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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松茉莉[破镜重圆]》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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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文西跟在宋伯清身边已有十来年, 从宋伯清入常青藤学校起始。
也有可能更长,但葛瑜知道的只有这些。
他被调走这件事是通过一个中间朋友,他跟明寰公共部的员工熟稔,这才得知文西被调任子公司的事。
葛瑜对照了时间。
恰恰好就是在丰吉回来之后。
12月31号, 葛瑜因工作前往北市出差, 窗外是大片掠过的、初冬萧瑟的田野。
她的座位靠窗, 单手托腮看着窗外的景色出神。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同样的下雪天,雾城的雪总是格外的白。
北市的雪偏灰,带着一点暗调, 风也是刺骨的。
葛瑜追随人潮走出站口,打了辆车前往宇星公司。该公司由明寰集团全资控股,因背靠明寰集团的资本、客户资源和品牌信誉,同时保持独立灵活的研发和运营机制, 很快占领市场,在当地的竞品里算得上佼佼者。
宇星在玉环大厦四十三楼, 葛瑜刚走进大厦就看见文西跟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从电梯里走出来, 笑意盈盈, 相谈甚欢。
文西见到葛瑜后,表情先是一愣, 随后礼貌微笑。
葛瑜见他在招待客户,也就没上前打扰。
站在那里等着。
等了约莫十几分钟,文西回来了, 他冲着她微笑, “好巧,葛小姐。”
“是。”葛瑜笑笑,“你有空吗?我想跟你聊聊, 喝杯咖啡。”
文西抬手看看腕表,“有,不过得下午三点了。”
“没事,我等你。”
“那这样,你上楼到休息室里等我,我处理完马上就来。”
“好。
宇星公司的规模不大,整个公司加起来也就三百多人,还不如明寰集团一个部门人多。
葛瑜进入休息室后,工作人员送上了杯热茶。
最近胃寒,吃不了生寒类的食物,包括绿茶。
她就这么坐着。
下午三点,文西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
推门而入,说道:“抱歉,葛小姐,事情太多,您久等了吧?”
葛瑜回过神来看他,摇摇头,“没事。”
“公务业务繁多,临时来了几个客户说要看产品。”文西笑笑,看到她手里拿着的公文包,“您这次来是为了工作?”
“不全是。”
“哦,我还想说北市这几天有暴风雪,您要是在北市待得时间长,我找人给你安排酒店和车子。”
文西对人对事是周全的。
葛瑜沉吟片刻,“就住两个晚上,不需要这么麻烦了。我这次来找你是有件事想问你,上回在丰吉你跟我说让我多包容包容伯清,我一直想不明白,还有你说他消失过的一段时间,那段时间去做什么了?”
文西没想到她是为这件事来的,沉默良久,“先生不允许我说,我想你还是去问他比较好。”
“他要是肯说,我何必来找你。”
文西端起旁边的茶杯抿了口茶水。
他是地地道道的南方人,父母都在明寰集团工作,十二三岁到雾城读书就被温素欣一眼相中,成了宋伯清的助理。
与其说是助理,不如说是兄弟。
至少文西是这么觉得的。
他确实比旁人知晓更多当年的内情。
也因为知晓得多,才会被调派到宇星。
室内陷入长久的寂静,文西一只手搭放在腿上,衡量思考说出的后果,以及不说出的后果,衡量许久,缓缓开口:“葛小姐,我不得不说,先生与你的这段婚姻,过得实在如履薄冰。”
葛瑜:“……”
*
宋伯清决定跟葛瑜结婚是在一个稀松平常的晚上,那天晚上的风不大,星星没几颗,院子的梧桐树也半黄不黄,带着几分萧索的凄凉。他出差回来走进门就看见她生了重病。
病得脸色发白,嘴唇也白,裹着厚重的毛毯躺在沙发上剪纸,像是打发无聊的时间,又像是真的对剪纸产生了兴趣,总之剪了一堆,有剪得好看的,也有剪得乱七八糟的,宋伯清随手捡起一个,一个[囍]字。
那时候,她跟她父亲已经吵架许久,搬离家中。
若是在家,父亲一定会来关心她。
也许不会说好听的话,只坐在床边陪陪她,陪她聊工厂的日常。
可现在什么也没有,无人聊、无人陪,只有冷冰冰的空气。
宋伯清知道她在跟她父亲怄气,拿着身体来做赌注,赌她父亲会先行低头,赌她父亲会答应他们在一起,或许病得再重些,她就可以拖着病体回去跟她父亲求情。
但她这样的做法赌得何止是她父亲?
宋伯清也被她赌进去了。
他难以想象在他不在的日子里,她一个人生那么重的病是怎么熬过来的,一声不吭,每天乐呵呵的给他打视频电话,说她在家里挺好的,吃的好住得好,让他不用担心。
结果挺好的,就是这样,病恹恹的躺在那。
他也不知道那天怎么没忍住就跟她发了火。
发完后质问她:“你户口本呢?”
她窝在他怀里,恹恹道:“在家呢。”
“明天我跟你去取来,我们去领证。”
“啊?”
葛瑜抬头看他,以为他在开玩笑。
宋伯清伸手捏了捏她粉嫩的脸颊,“你得有个家才会知道跟家人诉苦,而不是坐在这剪纸。”
葛瑜听到这话先是一愣。
然后眼眶泛红,发出笑声:“好潦草好随意啊,你都没有求婚就直接领证。”
硕大的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你都不问问我同不同意。”
不管她同不同意,宋伯清都是要娶她的,早晚罢了。
也许他跟她一样都在等。
等一个合适的契机,等一个她幸福的时刻,可是没等到,等来的是满地的、充斥着孤独和失落的剪纸,每一张都在诉说着思念之情。
那些废纸被宋伯清收集起来,存放在某个地下室里。
他说等她哪天再察觉孤独和失落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看看她的世界里除了这堆纸还有他。
他们领证那天的天气特别好,万里无云,艳阳高照,领完证出来正好遇到买玫瑰花的小孩,宋伯清买了一支送给她,吻着她的脸颊叫她宋太太,葛瑜推着他的肩膀,给他发了一条信息:[才不是宋太太,要办过酒席才是!大笨蛋!]
宋伯清看到那条信息,一种难以言喻的欢喜涌上心头,再抬眸,那个搂在怀里的女孩已经拿着玫瑰花往前跑了,心里摇摇晃晃,像是被她夺走了所有注意力,说不出的幸福和欢喜,“哪来的胆子说我的?”他追上前,一把将她搂入怀中,“回家挨训!”
葛瑜被他夹在怀中,动弹不得,笑得只能紧紧抱住他,“抱我回家!”
宋伯清一把将她抱起来。
“回家!”
领证后的世界截然不同,有了证就是有了家,有了家就有了后盾,葛瑜不用再怅然若失,不用再因为生病觉得孤独,却又怕打扰宋伯清工作而选择自我承受——她有了新的倾诉对象,那个人取代了她父亲的陪伴,同时也像她父亲一样的照顾她。
在葛瑜的人生中,如果要分某个特别幸福的时刻,她只会说这三件:一是父亲生病时的唠叨,二是奶奶给的完整的橘子,三是宋伯清不厌其烦的照顾和陪伴。
他们过得太幸福了,幸福到所有朋友都知道宋伯清有多宠爱她,幸福到宋伯清身边出现不了任何异性,幸福到他去哪儿都要带着她。
但幸福日子也会结束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致是从某个清晨葛瑜怀孕开始。
她拿着那两条杠的验孕棒钻进宋伯清的怀里,眼睛红通通地说:“我有了。”
宋伯清睡得正熟,听到葛瑜这话还没缓过神来,寂静了好一会儿,突然睁开双眼,拿过葛瑜手里的验孕纸,黑眸死死盯着验孕棒看了几秒钟,然后将她紧紧抱着,下巴抵着她的头顶,“我要当父亲了?!”
葛瑜被他抱得紧,双手抵着他的胸膛,“对……你……你……”
话还没说完,宋伯清就抱着她起身在屋子里转了一圈。
他非常非常开心。
开心到连班都忘记上,在家亲了葛瑜好久好久。
就这样,渐渐的,葛瑜开始淡出了宋伯清的圈子。
他去哪儿,她不再跟着了,出差、忙项目、聚会……至此以后,仅有宋伯清一人。
朋友们对此诸多猜测,却也不会当面询问。
其实葛瑜心里有数,如果一件事长久的没有得到回应就代表这件事大概率就没有回应了。葛家不同意,宋家也不会同意,那他们的婚姻就只能是掩埋在阳光之下,包括这个未出生的孩子。但那时的她也不慌,大概是太年轻了,年轻的觉得即便婚姻不为人所知也没事,即便父母不同意也没事,只要她跟宋伯清相爱就好。
怀孕三个月后,宋伯清以雾城不好养胎为由将她带离雾城,前往名叫乌州的四线城市居住。
去乌州的途中,宋伯清的手一直没离开过葛瑜的肚子。
平坦的小腹没有隆起的迹象,他也乐此不疲的抚摸着。
“有想过是男孩女孩吗?”葛瑜依偎在他的脖颈里,时不时亲吻他的脸颊。
宋伯清低头看她,眉眼含笑,“都好。”
“有什么想吃的吗?”
“冰糖葫芦。”
宋伯清宠溺的捏了捏她的鼻子,“怎么没吃够呀?嗯?”
“你不知道孕妇爱吃酸的啊?”
她撒娇似的往他怀里钻,“你说等我们孩子出生,我抱着TA回家,我爸妈是不是就能接纳我们了?到时候我一定要大摆宴席!还有婚礼!你答应我的,要赔我一个婚礼的!”
宋伯清晦暗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狼狈,他点点头,不语。
他没法跟她说自己的家庭成员对她的抗拒,也没法说父母表露出来的冷漠与无视。纵然是站在金字塔顶端见过这个世界最艳丽的风景、拥有最开阔的视野的男人,也开始觉得这样的开阔和艳丽是负担。
他一次次在想,领证是否是对?
将她禁锢在他给不了的环境里,她是否幸福?
但推开她,他亦做不到。
不如就这样自私点。
养胎是好话,不是实话。
实话是她怀孕的事瞒不住了,宋家知道了。
如果说领证结婚是给了温素欣和宋玉倪一记重锤,那他们还不至于被捶倒,阅尽千帆,儿子不听话领个证,由着他去,但怀了孩子,那就是天大的祸事。他预感母亲会插手,只能提前带着葛瑜离开。
那时是秋末冬初,雾城的梧桐树飘黄,落了一地。
葛瑜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跟着宋伯清离开了这个生活多年的城市。
乌州的秋季是干燥的,葛瑜患上了严重的呼吸道疾病。
孕妇不能用药,宋伯清就把二楼的隔间重新装修,安装了进口的空气过滤器,每天陪着她在里面聊天。
其实聊得都很没营养。
葛瑜会问他给孩子取什么小名?
宋伯清想了半天,眯着眼睛,“我取的小名,你不见得喜欢。”
葛瑜跨坐到他的大腿上,摇晃着他的肩膀,“你先说你先说。”
“男孩叫小勇,女孩叫小栗。”
葛瑜皱眉。
怎么常青藤硕士毕业,读过那么多书的人会取这么普通的小名儿。
她不甘心追问:“为什么?”
宋伯清贴到她耳边:“那么用力才能跟妈妈合二为一,你说为什么?”
葛瑜被他的热气烘得耳垂发热。
想了半天才明白。
用力。
小勇、小栗。
葛瑜的脸一下子就红了,捶打着他的肩膀,“不准叫这个!”
宋伯清不惧她落下的粉拳,顶多挠痒痒罢了。
他喜欢看她不经意露出的娇嗔和恰到好处的柔媚。
他总是爱这样逗她。
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葛瑜都听不得用力这两个字,总能让她联想到一些羞臊的画面。
葛瑜的产检基本都在家做。
宋伯清请了非常专业的医疗团队为她服务。
做完产检后,宋伯清会陪着她沿着别墅右侧的方向往下走,散散步。
他们居住的别墅就在一个湖泊边上,像小时候读过的童话的公主城堡,高大巍峨的建筑外是山林与清泉,秋天的落叶飘了一地,干得脚踩上去就能听到树叶被踩碎的沙沙声,在那样一条看不到尽头的小路,葛瑜挽着他的手臂畅谈未来。
宋伯清不会插嘴,他永远都是那样温柔的看着她,听她说,看她笑。
“你说等我们老了,谁会先走啊?”葛瑜靠在他肩膀上,问道。
宋伯清沉思片刻,“我先吧。”
“为什么?”
“我自私点。”他笑,“你先走的话,我应该也就跟着去了,但我先走,你还能多活几年。”
葛瑜怔怔的看着他,讷讷道:“为什么这么说。”
宋伯清伸手将她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没为什么,就是我自私点,如果我哪天走了,你要好好活着。”
那时的他们,尚不知前路艰辛,不知未来无穷变幻,畅谈未来时的美好和遐想,在不久后终将破碎。
宋伯清不可能一辈子陪着她在乌州,他得回雾城工作。
宋伯清走后,葛瑜一个人待着很是无聊,她偶尔也会自己出去逛逛。
冬季的夜来得较早,傍晚时分接到了之前跟宋伯清合力完成了好几个大型项目的合作商的电话,大致就是元旦快到了,逢年过节的礼数要到位,打电话来说几句祝福语和上门送礼。
电话里旁敲侧击的问她跟宋伯清是否分手?
葛瑜摸着平坦的小腹,竟不知道如何回答。
宋伯清从未跟她说过,但她是心知肚明的——他们的婚姻两家都不同意,他们很有默契的不提这件事,对外隐藏结婚的事实。说不失落是假的,可她还很年轻啊,年轻就是有无限的勇气,年轻就是有无限的动力,她会笑笑着回对方:“对,我们分手了。”
“哦……不好意思,我就说这阵子没看到你跟宋先生一块了,那打扰了。”
挂断电话后。
葛瑜落寞的垂下双手。
她安慰自己。
没事的,他们是真正的夫妻啊,等哪天两家人可以坐下来聊天,他们就能公开了,所以现在不承认没关系,她不会在意的。
葛瑜很快就把这件事给忘了。
乌州的初冬来得很快,十一月底就开始下薄雪。
院子被薄雪覆盖,笼罩上一层如纱般的银雪,她在院子里堆起了一个大大的雪人,大到比她还高,再戴上宋伯清的帽子和围巾,拍下照片发给他。
宋伯清看到照片时,唇角含笑,怎么都抑制不住。
视频里的葛瑜像个小孩,在雪地里蹦蹦跳跳,一会儿唱歌,一会儿拿着落叶在镜头面前挥舞,“雾城有没有下雪呀?乌州的雪好大呀。”
“有。”宋伯清把手机对准落地窗外的景色,“你看,我们同淋一片雪。”
听到那句我们同淋一片雪时,葛瑜笑出声来,“那我们一定会白头到老的,对吧?”
“对。”
葛瑜记不清第一次见纪姝宁是什么时候了。
大约是来到乌州几个月的时候吧,某天清晨醒来,门外停了辆车,照顾她的红姨说来了个陌生人,被保镖拦在门外,那陌生人极其不满,竟拿着路边的石头砸人,砸坏了葛瑜堆起来的雪人。
她裹着大衣走出院子,看到了纪姝宁。
很典型的千金大小姐形象,从头到尾的高定,戴着一对儿圆润漂亮的珍珠耳饰,微卷长发,手里拎着上千万的包包,只可惜右手拿着路边捡起的石头,打破了几分漂亮的印象。
而纪姝宁在看到她时,上下打量,随后笑道:“这位就是葛小姐是吧?”
“对,你是哪位?”
“你连我都不知道?”纪姝宁笑笑,“伯清没跟你说过我跟他的关系吗?”
葛瑜微微拧眉,不语。
她知道宋伯清那个圈子追他的人很多,但像这样找上门来的是第一个。
因有保镖拦着,纪姝宁连门都进不了,只能站在门口隔空骂她,什么不知廉耻、没个名分还要占着位置,她才是宋家挑中的宋家儿媳妇。
葛瑜全程不搭理。
甚至毫不在意。
她相信宋伯清。
纪姝宁走后,葛瑜跟红姨说想吃东西。
红姨问她吃什么。
她说什么都行,只要是能吃的。
红姨给她做了一碗面,她一口一口往嘴里送。
吃完面吃海鲜,吃完海鲜吃水果。
只要是红姨递来的她都吃进肚子里。
起初红姨以为她是孕期食量比以往大,可吃着吃着就觉得不对劲了,连忙抓住她的手,“太太,不能再吃了。”
葛瑜笑着说:“我没吃饱呢。”
她不是没吃饱。
是得找点事做。
找点事做就好了,找点事做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红姨给宋伯清打去了电话。
宋伯清回拨回来时,葛瑜还在吃。
“我马上从雾城回来,你放下手里的筷子,在家等我,听话。”
葛瑜听到这句话,突然委屈涌上心头,哭着说:“我等你,我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