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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41章

  周末, 葛瑜趁着天气好把所有东西搬回了玻璃厂。

  忙到傍晚时接到徐默的电话。

  出国在即,这一走少说三五年,多则十来年,国内没有重大事件, 大概率就不会回来了, 晚上在半岛酒店包场设宴, 邀请她来用餐,电话号码是徐默的,打电话的人却是舒怡。

  上回山庄接触,两人都极有默契的保持距离。

  葛瑜以为徐默要走也不会通知她。

  没想到还是通知了。

  “给我说个地址, 我让人去接你。”舒怡甜甜的嗓音传来,“最后一次见面,下一次可真不知道是哪年哪月了。”

  舒怡没把话说完。

  实际上要没有重大事件,她们俩之间, 这也许就是最后一次见面。

  葛瑜答应了,报出了玻璃厂的地址。

  半个小时后, 舒怡派来的司机停在玻璃厂门口。

  薄雪渐落, 葛瑜坐上车扬长离去。

  徐默豪掷千金包下了半岛酒店, 上百万的酒水像十几块的便宜货,洋洋洒洒摆在门口的架子上, 往里走是金碧辉煌的主厅——他宴请的人不多,约三十多个,就摆一桌。

  走进门就看见徐默搂着宋伯清的肩膀, 两人都穿着深灰色西装, 徐默较邪性,宋伯清较正派,两人站在那聊天, 徐默时不时发出笑声,用手握拳轻轻推着他的肩膀,近了,便听到他说:“老子现在已经在坐牢了,你悠着点,过一阵就是你坐牢,不过你坐牢的时候我回不来,我老丈母娘身体……”

  话,还没说完,扭头就看见葛瑜的身影。

  徐默话在嘴边,说不下去,扬不上来。

  葛瑜看到他的表情,意识到——徐默根本没请她来。

  “我是不是来错了?”葛瑜笑道,“那我先走。”

  徐默眼神晃了晃,抓住她的胳膊。

  抓住的瞬间又像触电般松开,“哪儿来错了,请你吃你还要走,看来我的面子还不够大。”

  “开玩笑。”葛瑜也找台阶,“明天几点的飞机?”

  “九点吧。”徐默叹息,“我真不习惯国外那个鬼天气,阴不阴,阳不阳的,这一去还得待那么久,搞不好下回见面,就是英魂归乡。”

  “哪有那么悲壮。”

  “比悲壮还惨呢。”徐默把婚姻比作苦胆,人人认为清凉治疗上火,殊不知这第一步往下咽就是难上加难的苦事,更别说咽下去后能不能药到病除。

  反正他是没办法药到病除了。

  舒怡不是他的药。

  “算了算了,不谈了,没劲。”他拽着两人走到桌边坐下,“你们俩呢,好好的,我在的时候你们吵翻天,我不在的时候,你们都各退一步,少点火气。”

  说完话,舒怡就走了进来。

  徐默看到她后,站直身体走过去。

  舒怡娇娇的靠在他怀里。

  徐默搂着她的腰,低头与她耳语。

  琴瑟和鸣,两情相悦。

  如果徐默眼里的冷漠和疏离少一些些,就更好了。

  不过也不妨事,旁人看得清,躺在他怀里的舒怡不一定看得清。日子终究是他们俩在过。

  朋友陆陆续续到场,超大的圆桌坐满了人,徐默倒了酒,先行起身,举杯道:“感谢各位啊,这个……叫什么,不远万里,不辞辛苦,操,老子这点墨水不够用了,宋先生,帮我补充一下!”

  全场哄笑。

  宋伯清双腿交叠坐在位置上,姿势优雅,坐姿慵懒,说道:“诸君惠然肯来,我辈扫榻以迎。”

  “文化人是不一样哈。”徐默笑道,“宋先生这一开口抵万金,我先干为敬!”

  他一饮而尽,“废话不多说,咱们今天吃好喝好,想灌我酒的尽量来!老子喝醉了明天上飞机,直接睡到家!”

  坐在他身侧的舒怡扯了扯他的西装,“徐默,你少喝点。”

  “知道知道。”徐默拍拍她的手背,然后看向大家,“还有什么话想跟我说的,赶紧说,过了这村没这店,明天一别,你们想见我就只能打电话,送终我都得过几十个小时才能回来,到时候骨头都埋半截了。”

  “这叫什么话呀,徐大少爷!”

  “人话,懂不懂!?”

  场子逐渐热了起来,不似那日的婚礼,贵客多得撒不开欢,这样的场合才是徐默最如鱼得水的地儿,他一边搂着哥们儿聊天,一边又对着女性朋友侃天侃地,那架势像是要把这圈子里所有的八卦都聊开,聊散,唯独在走到葛瑜面前,他没话聊了。

  葛瑜也喝了不少酒,雪白的脸有些红。

  她从来不化妆,素净的脸上,两颗痣分外明显。

  徐默一只手撑着桌面,侧着身子看她,久久的,才说:“有没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啊,葛瑜?”

  他用很轻松愉悦的口吻问她。

  葛瑜笑着说:“下次见。”

  徐默愣了一下,“嗯,下次见。”

  坐在对面的舒怡看到这一幕,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印证,清晰明朗。

  桌子底下的手紧紧握成拳,细长的指甲嵌入掌心,丝丝疼痛也并未察觉。

  结束时,葛瑜已经有些醉了。

  舒怡扶着她,询问她是否叫人送她回去?

  葛瑜摆摆手,说道:“谢谢,不用。”

  舒怡送她到门口。

  葛瑜拿出手机准备打车。

  醉酒的眼睛如同老花,字是看不清的,想按打车的软件却跑到小红薯去,害得她在一个博主的推广页面上点赞取消,取消点赞,来来回回几十遍。

  怎么都点不到打车软件呢?

  葛瑜觉得糟糕透了。

  最糟糕的是身子摇摇晃晃,跟拎了半桶水似的,左右摇摆。

  就在她准备往右边倒时,倒在了一个坚硬的胸膛里。

  清新的柠檬香气传入鼻间,她抬眸望去,抬眸望去,就撞入简繁那双清澈干净的眼眸里。

  天底下自然是没有那么巧的事。

  简繁跟她很久了,跟到她吃完饭出来。

  他眨了眨眼,露出笑容,“瑜姐!好巧啊!”

  “简繁……?”她有些醉意,“你怎么在这啊。”

  “嘿嘿,我在这附近吃饭呢!早知道你在这,我就过来了!”他嗅了嗅,“你喝酒啦?”

  “喝了一点。”

  简繁的心跳得好快,搂着她的腰,“那我送你回玻璃厂吧?”

  葛瑜轻轻‘嗯’了一声。

  想站直吧,却歪歪扭扭的倒在简繁怀里,想说话吧,一个字都蹦不出来,只能在他怀里‘挣扎’,偏她这样挣扎,简繁的的身体也不对劲了,没人能接受自己喜欢的人这样趴在怀里扭来扭去。

  简繁咬着唇,抑制住翻涌的情绪,“瑜,瑜姐……”

  而此时,宋伯清在一群人的相迎中走出来。

  薄雪渐停,整条宽敞的街道只有零星的几辆车路过,昏黄的路灯下,一男一女正站在那,女人在男人怀里,如同撒娇般摇晃身体,男人的大手落在她的腰间,脸红得不行,一看就是小情侣。

  本来含笑的眼在看到那一幕后,冷冽的眼里迸发出少许的戾气,如同地动山摇,天崩地裂前的平静。猩红的烟头在零下的气温里迸发出强劲的火气。

  他扔掉了手里的烟头,大步流星朝着两人走去。

  走到跟前,看见葛瑜半眯着眼睛,二话不说,直接拽着她的胳膊往自己怀里拉。

  简繁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下意识的搂住葛瑜。

  这个动作令宋伯清地戾气愈发的重,一字一句,“松手。”

  “凭什么!”简繁紧紧抱着葛瑜,这才看清了宋伯清的模样——是那天傍晚来的男人。

  ‘新仇旧恨’涌上心头,简繁抱得愈发的紧,像抱着自己的宝贝似的,死活不肯松手,说道:“你是谁,滚开!”

  “年轻人。”宋伯清缓缓笑了,“不畏生死,好,好胆量。”

  简繁察觉到了宋伯清身上那股震慑出来的力道,与他平常见过的商人完全不同,那是一种凌驾于所有人之上的气势和气场。但他没放手,死死抱着,“与你无关!请你离开!不然我报警,说你骚扰我女朋友!”

  听到‘女朋友’三个字,宋伯清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胸膛像是被什么东西猛烈地开了一枪,从前胸直接穿透后背,鲜血淋漓,滚烫沸腾。

  漆黑深邃的眼眸逐渐充血,抿着唇说:“她是你女朋友?”

  简繁理直气壮,“对!”

  宋伯清不怒反笑,“我既要她,是你女朋友又如何?”

  两人你来我往、针锋相对的谈话自然也落入了葛瑜的耳里,她艰难睁开双眼,暖黄色的灯光下,宋伯清那双狠厉的黑眸如利刃般刺入眼里,她顿觉不妙,挣扎着起身,也就是那么个微小的动作,宋伯清迅速抓住她的胳膊往自己怀里带。

  简繁想抓,但葛瑜借着宋伯清的力道,从他的怀里直接倒在了宋伯清的怀里。

  一来一回,就像宋伯清占了上风。

  简繁怀里落空,怅然若失的低头望去。

  空荡荡的,什么都没。

  宋伯清不愿与他多话,抱着葛瑜坐上车。

  车子扬长而去,落在后视镜里的是简繁越来越小的身影,宋伯清单手开车,一只手扯着领带,拉松,直接扔到后座,赤红的眼眸看着前方。

  车速极快,快得令坐在副驾的葛瑜有些想吐。

  她艰难的支起身子,看见车子已经驶入了林山别墅的道路。

  “慢,慢些……”她艰难开口,“我想吐。”

  蜿蜒山道,盘旋直上,他油门踩到底,直接将车停到了林山别墅门口。

  车子停稳后,快速下车走到副驾驶,将微醺的葛瑜拉了出来。

  寒风呼啸,繁星几许,昏暗的光线照在他侧脸上,将那份狠厉与戾气照得愈发明显。

  葛瑜摇摇晃晃,被他用双手抓着手臂才勉强站稳。

  但也不过堪堪几秒。

  宋伯清不语,拽着她往里走。

  大厅暖气十足,他将她拉到沙发上坐下,一条腿跪在她身侧,居高临下的开始解她大衣的纽扣。

  那个年轻人身上有股很难闻的香气。

  葛瑜仅仅是倒在那怀里几秒,好像浑身都被浸透那种气息。

  难闻至极。

  他不会允许自己的生活空间里出现这样的味道。

  他的动作幅度很大、很粗鲁,像是要把她厚实的大衣给撕碎,动作大得令她睁开眼眸,模模糊糊看到宋伯清解纽扣的动作,她开始挣扎,推着他的手,“你不要,你不要……这样,我不行,我不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宋伯清已经气到极致,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今夜要你,你又能如何?叫你那个年轻男朋友来救?倒也行——”

  他冷笑一声,“他敢来,我自然是要欢迎的,就怕他承担不起来的后果。”

  葛瑜心一凉,开始挣扎,抓住他的手、继而是摇晃的领带。

  如同挠痒般,无任何作用,“你、你冷静点。”

  宋伯清觉得自己太冷静了。

  他实在是太冷静了。

  葛薇在他办公室说那些话的时候,他就跟自己说,只要能再遇见她,所有事能缓则缓,能圆则圆,只要不触碰当年的事,他们还有的是机会,反正应煜白已经离开了。

  可是应煜白离开了,还有别的男人。

  今天是简繁,明天又会是谁?

  他觉得自己真是蠢,迟迟不动手,等着别人来下手,他应该学着徐默,天下男人再多,第一个得手的,旁人再想碰,动他也有名有份。

  葛瑜不知道宋伯清怎么了。

  他的眼神好可怕,像是要把她给吃了一样,她抓着他的手挣扎,却毫无作用,她亲眼看着他脱掉自己的大衣,又开始解她牛仔裤的扣子,眼睛猩红,如狼似虎。

  她抓着裤子,却因醉酒,力道不胜。

  然而她越是挣扎得厉害,宋伯清就越是气急败坏,“当年是应煜白,现在又是谁?既然谁都能爬上你的床,为什么不能是我!?”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葛瑜的脸上,她被他的话语给震惊,“什、什么?”

  “葛瑜,五年前,4月2号晚上七点,你是不是准备要跟应煜白走?”他的手指逐渐收紧,“葛薇说你那晚是想抱着宋意来找我,但我想不明白,你明明是要跟应煜白走的。”

  提起当年的往事,宋伯清的下颌线紧绷,说出来的话都像掺了血似的,阴郁的眼眸阴沉无比,“你回来时,我想问你,但我觉得不重要了,我可以忘记过去,前提是,你别拿我的底线当摆设!”

  “我什么时候要跟应煜白走了?”

  “装什么?你带着他去我们家,你跟他卿卿我我的画面当我看不见!”

  葛瑜觉得他莫名其妙,“是你跟纪姝宁卿卿我我!我为什么要带着宋意去世纪酒店,是因为我收到了你跟纪姝宁开房的短信!”

  宋伯清不想听她说这些乱七八糟的话。

  她抱着他往楼上走。

  葛瑜意识到什么,双手挣扎着,双腿乱蹬着。

  宋伯清全程不理会,将她扔到床上后开始解自己的纽扣。

  这一次不像于洋市,他是铁了心要她。

  葛瑜后怕,双腿跪着在床上爬,踉踉跄跄爬到床的另外一头,即将要爬下床时,脚踝被一双大掌扣住,猛地一拉,她整个人就被拉了回去。

  瞳孔紧缩,身子也被整个翻了过去,她看着压在身上的宋伯清,酒意完全清醒。

  她哆哆嗦嗦,嘴唇发颤,“如果你指的是那几次的话……我承认,我确实带应煜白来过家里,但是我们没有发生过任何逾矩的事。”

  “是吗?那你到底懂不懂——”宋伯清的语气突然柔和,用手背轻轻抚摸她的脸颊,“带异性回家就是不忠。”

  这句话,宋伯清说过两次。

  一次就是上回在他家撞见纪姝宁,他拽着她上楼,发脾气的跟她说[带异性回家就是不忠。]

  葛瑜恍惚明白过来,呢喃:“我没有背叛过你,宋伯清,从来没有。”

  “如果是这样,你为什么也要送他玻璃球?”

  葛瑜说过的,这样思念他的按钮,世界上就那么一个。

  可当这个世界上出现第二个的时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有两个按钮,摁亮其中一个时,连她自己都分不清到底哪个是哪个。

  宋伯清在想,无所谓。

  反正他们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她有二心,他用婚姻困着她就好了,总归逃不走。

  可事实是,他无法做到真正的无所谓。

  “你只应该给我一个人的。”宋伯清微微俯下身来,距离红唇不过一寸,“不是吗?”

  葛瑜的胸口剧烈起伏,“我没给过他,如果你看到他有别的,那一定不是我给的。”

  清澈明亮的眼眸如璀璨的明珠。

  宋伯清已经许久许久没见过她这样的眼神,明媚、纯净。

  在葛薇来找他后,他无数次设想,如果当初不放她走就好了……如果当初不同意离婚就好了。

  恨他又怎样,爱恨交缠,指不定还能走得更远,总比她远走高飞,跟别的男人恩爱缠绵。

  宋伯清毫不犹豫地吻了上去。

  带着多年来的怨气、恨意、以及无尽绵延的爱意,他咬着她的红唇,咬着她的舌尖,咬着他所有能咬到的地方。绵柔的触觉唤醒深层的记忆,那些刻在骨子里的……深层的记忆,而那些克己复礼、绅士教养统统抛之脑后。

  葛瑜挣扎着。

  在疼痛中体会到了腥甜的气息。

  男人凛冽的气息如同裹挟着无数洪流,如同宣誓领地般,占据她所有的感官,她呜咽着、挣扎着、叫嚣着,最终在无尽的呜咽声中,双手被束缚过头顶,所有声音淹没在欲吻里。

  这个吻,迟到了整整五年。

  一发不可收拾。

  暴雪落下。

  室内清幽。

  热气烘托着欲吻,男人衣襟凛凛,单手解皮带和纽扣利落至极,只听到链条往下拉的声音,葛瑜陡然清醒,她抓住他胸前敞开的衬衫,尖锐的指尖在他的胸膛往下滑,滑落到腹肌上,落下显眼的血痕。

  丝丝疼痛令宋伯清的思绪稍稍回归,他微微低头看着自己胸膛上的痕迹,再看已经被吻得迷情纷乱的葛瑜,顿时觉得心里发凉——她这样的醉,还是义无反顾的反抗,终究是恨比爱多。

  紧绷的情绪直泄千里,强求不得。

  罢了。

  宋伯清没做到最后,结束那个吻后,起身离开。

  葛瑜就这么躺在床上,凌乱的衣服,被退到膝盖处的牛仔裤,她就这么看着天花板。

  大口喘息着。

  有些事。

  他们好像都不知情。

  什么玻璃球,什么跟应煜白走。

  但有个人知情。

  葛瑜慢慢支起身子,穿好衣服。

  ——那个被宋伯清调走的贴身助理,文西。

  作者有话说:修改了前两章!所以这一章就要重新写了!今天是新鲜热乎的!希望明天能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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