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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修复工程的第一阶段比预想中要结束得还要再早一些。
时间进入十一月下旬,正式进入项目停工和资料整合阶段。
而在此地驻留几月的修复队队员,终于等来了长达四个月的空置休息期。
坐上前往省城的中巴车时,大家的面容虽有疲惫,但是总体还是洋溢着喜气洋洋的氛围。
在队员们纷纷交流着长假要怎么度过的时候,明栀看向车窗外苍茫的黄土高坡。
一般情况下的建筑工程都会在深冬开始停工,她目前手上也没有其余的项目,所以回京晟似乎是一个合理而又不可避免的选择。
不过好在,有夏宁的牵线搭桥,她获得了在设计院的实习机会,算是可以填补这几个月的空闲。
有时候,明栀觉得自己似乎忙得像是陀螺。
但其实这种状态,是她自己不愿意停下来旋转的。
她的好友不多,在京晟又举目无亲,正需要忙碌的工作来填充生活的空隙。
在分别之际,章灵冬特地将她叫到一边。
“小明,谢谢你。”
他向来严肃的脸上此时浮上一层对晚辈的慈爱。
“你工作认真,又观察细心,很多修复细节都是由你发现了纰漏,从而及时改正的。”
如果是别人说出这样的夸赞,明栀只会觉得这是出于礼貌的套话。
但从章灵冬的口中说出,她便相信这些话绝非只是恭维。
她笑了笑,“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跟着您我也学习到了很多。说起来那一个月我不在现场,想来还有些不好意思。”
休息那一个月的工资,不仅没有被扣住,反而全额发放了。
现在想想,应该也是章灵冬运作的结果。
章灵冬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很少会说这样武断的话,但是我的确相信,你以后的前途无量。”
被夸赞本来就是一件让人心生雀跃的事情,尤其是被章导这种权威称赞,那含金量更是上升了一个层次。
她的脸蛋变得红扑扑的,眼神中也闪烁着光芒。
“那就借您吉言了。”
在回南曲岸前,她特地找了钟点工将房子彻底清洁了一遍。
而夏宁在得知此事后,则是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不会吧,按照我对你抠门程度的了解,你宁愿自己苦哈哈地打扫一天,也不会花钱请人去打扫啊。”
话是这么说的。
但至于明栀为什么出口阔绰了一次,是她在整理工资的时候,突然翻到了之前在大学时期的用的某张银行卡。
那张银行卡是用来领用奖学金的,这么多年她都快遗忘了。
本着里面的钱万一还有遗漏的情况,她下载了该银行的app,却在看见账户余额的那一刻,差点把手机摔落在地。
上面莫名竟然莫名其妙地多出五十万美元的收益。
她第一反应是被诈骗了,点进交易详情的附言也是一堆看不懂的英文,便连忙给银行打去了电话。
那边核实后,给了她答复。
钱的确是从海外转账过来的,是明栀名下在斐济的私人岛屿的营运收入,而且是已经由专业管理公司扣除岛屿基础维护、保险、税负的支出后的纯利润收入。
这钱已经连续汇入了两年,每年二十五万美金。
对于现在才发现的明栀来说,无异于一笔天降横财。
再加上米兰那套公寓的租金,说她现在是个小富婆也不为过。
所以,她这才慷慨大方了一次。
踏进公寓,里面果然光洁如新。
旅程的疲惫让明栀睡了一个很长时间的午觉,醒来后已经天黑。
她没有起身,躺在床上,刷着那些碎片化的短视频,浑浑噩噩又过了一个小时,才点了外卖。
冬天的夜晚,很容易让人胡思乱想,就比如现在,她突然想到了贺伽树。
他仍旧没有回复自己的消息。
不过这样也正常吧。
如果一个人总是做出摇摆不定的态度,的确很容易让人生厌。
因为第二天就要去设计院报道,所以她早早上
床休息了。
但或许是下午睡的太久的缘故,她辗转反侧直到天将亮时,才勉强眯了会儿。
根据她昨晚搜到的通勤路线,只需要乘坐半个小时的地铁即可到达。
但明栀明显低估了京晟早高峰的威力,在与第三趟地铁失之交臂后,她终于放弃了所谓的面子,在下车人尚未完全下来时,顺着人流挤上了车。
即便是这样,在抵达单位的时候还是迟到了十分钟。
第一天上班就迟到,明栀有些不好意思,好在这边的工作氛围较为松弛,也没人多说什么。
明栀跟着带自己的师父,到各个部门游走了一圈,算是认脸。
早上的时间匆匆而过,中午她和夏宁一起在单位的食堂用餐。
“其实我挺想不到的,你竟然会在这种地方上班。”
明栀夹起一块西兰花,送入口中。
倒不是说这里不好,就是她觉得这边的工作氛围,和夏宁的性格截然不符。
“那你可就说错了。”
夏宁抬眼看她,“我倒是还挺喜欢这种按部就班的日子的,虽然偶尔加班会很忙,但是人际关系简单,生活节奏一成不变,反而让我空出了心力去做我想做的事情。”
说着,她又道:“人总得知道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才能活得自洽。”
明栀笑了笑,“你这话说的不错。”
可笑完后,她又有些莫名的怅然。
她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呢?
以前上学的时候,总算还能有个目标,考个好成绩,考个好大学。
但一毕业,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么样的生活了。
这种对于未来、爱情、生活的未知感吞没了她。
夏宁见她脸色微变,又安慰道:“你别着急,这种事儿得要慢慢想明白才行,而且,想不明白也没有什么所谓嘛。”
-
黑色的劳斯莱斯平稳地行驶在路面上。
贺伽树坐在宽大舒适的后座闭目养神。
只是现在正好是下班的高峰期,路面颇为拥堵,车辆停停走走,司机也有些紧张,“不好意思大少爷,可能会比预计回去的时间稍晚点。”
贺伽树并未睁开眼,只道一声:“没事。”
如果可以的话,他想永远都不回去。
晚上八点,劳斯莱斯终于进入贺宅的庭院。
司机恭敬地拉开后门,目送着贺伽树进入。
贺伽树是从公司直接过来的,身上仍旧穿着板正的西装外套。
他随手搭在臂弯处,在走上楼经过大厅的时候,贺铭正在那里坐着。
倪煦也在,甚至还有一个陌生的姑娘,正笑着陪两人聊天。
可贺伽树半分视线都未曾分出去,脚步也没停留,径自就要走上楼去。
贺铭见他这副态度,心头位置的火已经窜升了起来。
可忍了又忍,还是什么责难的话都没说出口,只道了一句:“半个小时后下来吃饭。”
贺伽树不置可否,刚迈上一层台阶,便抬眼看见了正准备要下楼的人。
说起来,两兄弟从去年春节,似乎再没见过。
贺之澈照旧是那副温和的模样,他笑了笑,先打了声招呼:“哥。”
贺伽树的目光倒是在他身上梭巡了会儿,不过也就须臾的功夫。
他照旧什么话都没说,从贺之澈的身侧走过。
上去洗了个澡,又换了一身常服,时间已经快到九点,贺伽树才悠悠向着饭厅的方向走去。
桌面上已经摆放了各式各类丰富的菜肴,那四人皆已入座,却未动碗筷,似是在等他。
贺伽树坐下佣人为其拉开的椅子,听见贺铭压着火气的声音。
“人到了,就开始用餐吧。”
贺伽树觉得好笑。
要不说权力是个好东西呢,若是放在往常他这副不搭不理的态度,贺铭恐怕早就一个烟灰缸砸了过来。
可现在呢,贺铭再生气,也只能憋在口中。
今日是西餐。
贺伽树慢条斯理地切开餐碟上的牛排,突然想起他与明栀还在一起的时候,某次她好奇地问他为什么不喜欢抽烟,以及不喜欢闻到烟味。
当时他是怎么回答的呢?
他说的好像是:“因为小时候被用烟灰缸砸的太多了。”
有时烟灰缸是空的,有时则是装满烟灰。
砸在身上的疼痛倒是没什么,可铺头盖脸的灰尘弥漫开来,让幼时和青春期时的他站在原地。
一呼吸,尽是呛人的烟味。
此等屈辱,吸入肺中,刻骨铭心。
要不说明栀傻呢。
听到他这么说后,眼眶竟然变红了。
他都从来没有因为被贺铭打儿哭过。
明栀却只是因为听到这件事儿,而哭了。
可偏偏,
心最软、像个菩萨似的人是她,心最狠的人还是她。
想起明栀,贺伽树漠然的脸庞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
而这丝裂缝,恰好被坐在他对面的女孩注意到了。
“伽树哥,你不喜欢吃这个吗?”
她的唇边溢起一个甜美的笑容来。
贺伽树这才抬起头,瞥向她。
和明栀一样,她在笑起来时,左脸颊侧会出现一个浅浅的酒窝。
听见这孩子主动向贺伽树搭起了话,倪煦放下手中的刀叉,笑着道:“看我这记性,都忘记介绍一下了。”
她转眸看向身边的女孩,道:“这位是纵恒实业的千金,周含煜。”
“煜煜,对面你应该都认识,我的两个儿子。”
贺之澈微微颔首,贺伽树却没有任何反应。
纵恒实业涵盖房地产和大型高级商场等多项领域,和贺家素有往来,尤其是近几年项目交叉众多。
贺伽树之前和周含煜的父亲,也就是现任纵恒实业的董事周维打过几次交道,得出的结论就是一只深藏不露的老狐狸。
见了面亲切地叫他“贤侄”,背地里的利润一分也没少让。
贺伽树对周家的好感不高,尤其是他从一踏入家门,便知道这场家庭聚会的目的是什么,现在自然摆不出什么好脸色。
“的确不怎么合胃口。”
他的手指轻轻一松,手上的刀叉落下,与瓷碟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神情懒怠地起身,看起来毫无餐桌礼仪的模样。
“我还有个会,先回去了。”
正迈出两步,坐在餐桌首位的人终于忍无可忍。
“站住。”
谁知这句命令已经丝毫没有了威慑力。
贺铭的脸色已经阴沉到要滴出水来,最后还是倪煦开了口:“伽树,我听说最近你在山西那边有个旅游景点开发项目,还顺利吗?”
此话一出,贺伽树脚步终于顿住,微微偏头。
“你什么意思?”
倪煦垂眸看着自己精致的指甲,淡淡道:“没什么意思,就是我和你爸爸有些讶异,你竟然会在那里投资。”
在得知贺伽树出重金扶持山西某偏远乡村的不知名景点后,贺铭和倪煦都觉得这孩子疯了。
集团每年会花费不少用于形象公关和慈善事业上,所以贺伽树的这个行为无异于多此一举。
他们太过了解自己的儿子,知道他根本不会做出这种收益甚小、甚至是倒赔钱的事情。
后来细细一调查,才知晓他此举是为何。
豪掷千金,博美人欢心罢了。
倪煦抬眼,笑了笑:“这种善事你怎么不和我们说呢,你舅舅或许还能帮上你一把。”
倪家从z。
能有帮上一把的实力,自然也有随时叫停项目的本事。
如果汾河沟村的项目暂停或者中断,那明栀付出的那些心血又算什么?
她会不会又很失落,偷偷一个人哭。
这些年贺伽树羽翼渐丰,却也没有到能在全国只手遮天的地步。
尤其是他未曾踏步的、盘根错节的z届。
贺伽树垂在身体两侧的手攥紧成拳,最终还是回到了原本的座位。
倪煦的表情称不上满意。
她只是觉得,那个本来应该远在国外的人,对贺伽树的影响实在太大。
明明已经分开这么久了,他竟然还是如此念念不忘。
“既然饭菜不符合胃口,那就重新做一份。”
倪煦对佣人吩咐着。
在等待的间隙,周含煜和一直在和倪煦聊着天。
她说话俏皮,又懂在合时宜的情况下撒娇,很快便让倪煦舒展了眉眼。
“唉,我一直就想有一个女儿来着。”
她道:“可惜了,之前领养过一个女孩,看着乖巧,实则不怎么省心。”
闻言,周含煜眼睛眨了眨。
她的确知晓贺家收养过一个女孩,妈妈之前来贺家喝下午茶的时候倒是见过一回,最后听说那女孩被送到国外进修去了。
这么一看,贺家对一个外人倒也算是精心培养、仁至义尽了。
周含煜正在心里思忖着,却听见一道声音响起。
是餐桌上自始自终都未发表意见的贺之澈,他向来温和的脸上浮上一层和哥哥同样的漠然。
“妈,别这么说栀栀。”
说完,他站起身,先行离席。
贺家的这对兄弟,一个两个脾气都还挺大。
周含煜如此想着。
而且,看来这个养女倒是在这哥俩的心中地位颇高,说都说不得一句。
“明天有场艺术展,你和之澈带着煜煜去看一下吧。”倪煦看着贺之澈的背影,淡声道。
而周含煜抬眸,正对上贺伽树幽深的眼,以及他唇边勾起的讥诮弧度。
-
这段时间,明栀在设计院学到了不少东西。
尤其是在新技术层面的漆面修复和彩绘颜料修复,都让她受益匪浅。
周
末,她本来是想在家蜗居。
可夏宁叫她出去,说是一个好友的母亲举办了艺术展,过去撑撑场面。
十一月下旬的气温已凉,明栀怕冷,加上已经适应了意大利的地中海气候,所以穿了一件极厚的羽绒服。
一上车,她便被夏宁上下打量。
“虽然你穿着我妈妈送给你的那件羽绒服我很感动,但是姐们,咱也不至于穿得这么臃肿吧?”
车内的暖风很足,明栀看向夏宁,人家脱了外套,只穿着一件薄薄的羊绒衫。
内外温差之大让明栀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太冷了。”她道:“怎么十一月就这么冷。”
夏宁打了一把方向盘,“那你现在就把最厚的衣服拿出来穿了,三九天怎么办?”
明栀很认真地想了下这个问题。
“我回意大利避寒去。”
“不可能。”夏宁肯定地做出决断:“你才舍不得机票钱。”
明栀:......
这话说得,戳人心窝子。
但她也没法反驳。
艺术展设置在秦山脚下的一处艺术馆。
到访的人颇多,夏宁先去找车位,明栀站在门口,打量着艺术馆的外观设计。
艺术馆整体并非传统的方正造型,而是由数个高低错落的矩形体块穿插、叠落而成。
主体外墙覆盖着哑光的银灰色金属板材,质感冷峻。而正面则是巨大玻璃幕墙,整体设计很有新意而又大胆。
她拿出手机,在等待夏宁的间隙,以各个角度拍摄着艺术馆的外观。
一阵冷风袭来,她庆幸自己今天穿了羽绒服。
虽然与周围那些裹着设计感大衣、步履匆匆去看展的人们格格不入,但明栀没觉得有什么,毕竟冷暖是自己才知道的。
她将羽绒服自带的帽子戴到头上,转过身张望着夏宁的身影。
谁知,却看见一辆在路边不知停靠了多久的白色宾利。
而后,司机恭敬将车门拉开,从内缓缓下来三个人。
很巧的是,这三个人中她认识两个。
这个时候想要躲闪已经来不及了,明栀只能从兜中掏出不知何时装进去的口罩,自欺欺人地戴在脸上。
贺伽树的视线放在她身上。
事实上,从抵达这里,他便已经注意到了她。
但明栀那天属实把他气得不轻。
不是说项目结束后,不确定会不会回来吗?
怎么现在又出现在这里,不就是为了躲着不敢和他见面么?
贺伽树的神情变得阴郁起来,心口憋着一股气。
而恰恰是因为这一口气,让他迟疑了下,结果眼睁睁地看着贺之澈已经快步走到她的身边。
“栀栀,你回国了?”
贺之澈眼神中的惊喜不似作假。
这个时候,明栀也没法再装素不相识了,只能点了点头。
“前段日子就回来了,只是在外地参加一个项目,一直没在京晟。”
贺之澈略一思索,应该就是昨天在餐桌上被提及的那个项目。
这么说来的话,明栀刚一回国,贺伽树就已经得到了消息,直接追到项目地了。
周含煜站在贺伽树身后的位置,距离聊天的两人不远。
听见贺之澈叫那女孩“栀栀”,她挑了挑眉,随即小声问着贺伽树:“伽树哥,那位就是你们的妹妹吗?”
可贺伽树压根没理睬她。
他冷着一张脸,径自从贺之澈和明栀之间空出的缝隙走过。
明栀在他穿过的时候,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
她不敢去看他的背影,只能垂眉耷眼地低下头。
贺之澈倒是神色未变,笑着道:“既然碰见了,就一起逛逛吧。”
明栀连忙摆手,“你先进,我还得在这儿等一个朋友。”
说曹操曹操到。
停好车的夏宁终于出现,看见明栀的身侧站着一位陌生男人,用眼神询问了下她。
明栀不知道现在她和贺之澈之间的关系该如何定义,便只将贺之澈的名字说了出口。
夏宁一听这姓,也能将这人的身份猜个八九不离十了。
既然等的人到了,明栀只得和贺之澈一起同行。
展厅内展出的是个人陶艺。
明栀对陶艺没有太多研究,只觉得像这种私人展览其实更像是一种圈层内的聊天聚会。
夏宁的朋友妈妈就在不远处,她上前去打招呼。
于是三人队伍中只剩明栀和贺之澈。
时间果然是个好东西。
三年的时间几乎要磨平了明栀当时对他的怨愤,只是同时也带走了她年少时未曾宣于口的浅显喜欢与心意。
在米兰读书的时候,贺之澈也在欧洲留学,有一次还来学校找过她。
当时两人一起在学校食堂吃饭,明栀回去后还被目击到的同学揶揄,是不是外校的男朋友前来探望。
“你回国有多久了呀?”
两人的步伐慢慢经过一处大型的雕塑**皿,这次明栀先开口问道。
“就在前几天。”
贺之澈道:“以后可能会有定居到国外的打算。”
闻言,明栀愣了愣。
如果他定居到外国的话,那贺铭和倪煦...会同意吗?
贺伽树从她澄澈的眼神中,已经看出了她的疑惑。
他笑了笑,道:“他们不同意也得同意,我现在只想为自己而活。”
明栀想了想贺家那压抑至极的家庭氛围,深深觉得他做出这样的选择简直再正确不过。
只是,大家似乎都有了新的人生规划。
她尚且还没有。
正出神时,听见贺之澈又道:“对了,你还记得我们之前约定要去南法的尼斯看海吗?”
明栀记得这件事情。
也记得他们约定的是当年的暑假。
她总以为这种话说过也就过了,所以没有当真。
没想到,贺之澈在今天又提起了。
明栀的表情有些迟疑。
于是贺之澈又道:“到时候住宿什么的,肯定是分开的。”
明栀倒不是担心这一方面的事情,贺之澈的人品她还是信得过的。
纠结了片刻,明栀点了点头。
毕竟这一聚,再相见又不知是何时了。
“不过我最近在设计院实习,估计得春节才有假期。”
“没事,不着急。”
另一边,周含煜在贺伽树一进艺术馆的大门便跟上了他。
贺伽树身高腿长的,步子迈得又快,周含煜几乎是快步小跑才跟上他。
直到贺伽树终于站定,她的气尚未喘匀,便见他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某处。
周含煜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穿过层层玻璃展柜,只见一男一女正站在那里,不知在聊些什么。
“看起来,你弟弟和那个女孩关系很好呢。”
周含煜说着,却不知这句话恰好触碰到了他的逆鳞。
直到身侧之人散发出一股渗人的寒意,周含煜才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她抬起头,看向贺伽树。
而后者则是微微偏头,同样也看向她。
“你很闲吗?为什么一直跟着我?”
他的声音很轻,可偏偏语气却极重。
如果他面前是钟怀柔的话,那恐怕早就被他这幅充满戾气的模样吓到。
可周含煜没有。
她很仔细地盯着贺伽树幽黑的双眸,随即笑了笑:“莫非,你嫉妒了?”
那一瞬间。
周含煜突然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比如为什么贺伽树会有一位圈子内的人都知道、但从来没公开过身份的前女友,比如为什么贺家会将那位继女送到国外去。
又比如说,为什么倪煦在饭桌上只提到了一句话,便让贺伽树留了下来,并且还同意今天出来和她一起看展。
恐怕,都和那位叫“栀栀”的女孩有关。
不过,喜欢上家里收养的继妹这种事,在腌臜事儿众多的豪门世家里,属实也算不得什么。
即使贺伽树脸色未变,但周含煜知道,她猜对了。
“我之前总听我爸爸提起你,说你年少有为,青出
于蓝胜于蓝,连他在和你打交道时,都得提起全部的警惕心。”
周含煜顿了顿,继续道:“所以,那个时候我就对你挺感兴趣的。”
“那很可惜。”贺伽树淡淡道:“我对你没有任何兴趣。”
说着,他就要离开这里。
两人聊了那么久,也该聊够了吧。
贺伽树想着,步伐已不由自主地向着明栀二人的方向迈去。
距离不到几步的时候,他看见明栀接通一则电话。
而后脸色骤变,有些仓皇地打量起四周。
视线在捕捉到贺伽树就在不远处后,明栀立即快步走了上来,声音已经带了几分哭腔。
“常教授刚刚打来电话,说常阿公突发心梗住了院。”
她放缓声音,努力想让叙述清晰,可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滑落。
“那边的医院建议到京晟治疗,或许还有希望,你能不能......”
明栀的话未说完,贺伽树便立即沉声道:“我现在安排。”
他一边说,一边已经从大衣内侧口袋掏出了手机,拨通某个电话。
在等待电话接听的同时,他自然而然地抬起另一只手,用拇指的指腹,轻轻擦过她湿润的眼角,拭去那滴将落未落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