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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第97章

  贺伽树:......

  明栀:???

  明明是石破天惊的一句话,可偏偏沙姐却说得坦然自若,让明栀一时半会儿都不知道该如何反驳才好。

  她的一张脸已经胀得通红,却听见沙姐又道:“虽然受伤部位是在脚踝,但还是不建议从事过于激烈的运动哈。”

  她的目光温和地扫过两位年轻人。

  这个年纪嘛,气血方刚,总会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情。

  作为一个负责任的陪护师,有些话还是有必要和患者叮嘱的。

  沙姐提着箱子离开十分钟有余,明栀的脸仍在发烫。

  她扭过头去,用逗猫棒和话梅玩着。

  人在尴尬的时候,总会假装自己很忙。

  但是如果她此时能看见贺伽树脸庞的话,便会发现他的耳根处也透着一丝微红。

  他轻咳一声,随即道:“你就睡我的卧室吧,那边宽敞点,而且也有独立的卫生间。”

  明栀一时没反应过来,怔怔发问:“不是不让咱俩同//房吗?”

  一说出口,她才意识到这话有什么地方说的不对。

  连忙结结巴巴地解释,“不是那个同//房,是同房间居住。”

  贺伽树原本的意思就是让她睡自己卧室,然后他去楼上找一间客房随便应付一下,听见她这么说,不禁挑了挑眉。

  “可如果我睡楼上的话,你半夜想上卫生间怎么办?”

  他轻飘飘道:“所以,还是一起住吧。”

  夜色浓稠。

  主卧只余两盏壁灯,晕开暖黄的光圈,空气里浮动着与贺伽树身上相同的、清冽的乌木沉香味,丝丝缕缕,无孔不入。

  明栀陷在过分柔软的床垫里,身体却僵硬得像块木板。

  她将被子扯到下巴,只露出小半张脸。

  房间寂静。

  以至于她的心跳的震动声是如此明显。

  她知道和前男友共处一室并不合理,也知道他们之间横亘着三年冰冷的空白。

  可脚上厚重的包扎和几步之遥却如天涯的卫生间,堵死了她所有矫情的退路。

  浴室的传来淅沥的水声,直到停止。

  明栀的呼吸骤然一窒,紧闭双睫,又将被子更向上扯了些,

  浴室门发出极轻微的“咔哒”声。

  温热水汽裹挟着更干净、更纯粹的皂角清冽气息,先于他的人漫溢出来。

  等贺伽树走出浴室,用毛巾随意擦拭着湿发的时候,看到的便是一个微微隆起的身影,几乎整个人都埋在被子中。

  他走近,眼眸下垂,

  看着明栀,好笑道:“是要把自己捂死么?”

  缩在被中的人依旧没有动静。

  贺伽树看不下去了,伸出手将被子往下拉了些,看着她紧闭着双眼,一副已然睡熟的模样。

  那坚毅严峻的表情,不知道的人看了,还以为是要去英勇赴死似的。

  他俯下声,和她的面容贴得极近。

  “睡着了?”他问。

  只见她的睫毛轻轻颤了颤,誓要将装睡进行到底。

  于是贺伽树也不再说话。

  他关上灯,从另外一边上了床。

  明栀不敢睁眼,而后察觉到床垫另一侧传来微微下陷的实感。

  两人之间隔着楚河汉界般的距离,甚至能再躺下一个人。

  只是,明栀将被子扯得太多,等到他那边,便只有所剩无多的一点点了。

  不过贺伽树并不怎么在意。

  反正他浑身上下烫得吓人,横竖也不怎么需要被子。

  在黑暗中,他睁着眼,与身边的人共享着一处的空气。

  他甚至没有勇气去转身抱住她。

  生怕一抱住,怀中的人便变成了虚无,一切都成了他幻想中的场景。

  “明栀。”

  贺伽树的声音放得很轻,“谢谢你,我又可以睡个好觉了。”

  说完,身边的人照旧没什么回应。

  只是她节奏稍乱的呼吸,却出卖了她此时的心情。

  “我可以抱抱你吗?”

  他突然又问道。

  此时此刻,他很想确认身边的人是否是真实存在着的。

  明栀都快要将那句“不可以”脱口而出了,但她意识到如果出声的话,就会暴露自己在装睡的事情。

  所以她什么都没有说。

  在贺伽树温热的呼吸贴近时,她在心里默默想着,是不是,她其实也很需要贺伽树的抱抱,所以才会默认他的行为。

  贺伽树果然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他只是隔着被子将明栀拥在怀中。

  彼此似有若无的呼吸声,在黑暗中交织。

  “晚安。”

  贺伽树在说完这句话后,终于阖上双眼。

  听着他安稳的呼吸,一种奇异的宁静与酸楚的暖流,让明栀僵直的身体一点点松懈下来,陷进柔软的床榻。

  过了很久,久到他的呼吸声已成为这夜晚唯一的背景音。

  她才像做贼一般,极其小心地,朝着他温暖气息传来的方向,悄悄挪动了一点点。

  她发誓,真的只有一点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这一点点的靠近,却仿佛用尽了她此刻所有的勇气。

  晚安。

  明栀也在心里说道。

  -

  明栀的伤势逐渐好转,随之而来的,是她日益红润的脸色和增加的体重。

  贺伽树近期改为了居家办公,对外放出的消息是他最近腿部有伤,不便外出。

  公司的高层本来是想探望,一律被他拒绝了。

  每天罗秘书会送来必要的文件供贺伽树批阅。

  有次来得稍晚了些,临近午饭时间才到。

  然而,当贺伽树亲自来开门时,罗秘书脸上的职业化表情瞬间裂开了一道缝,瞳孔不受控制地放大。

  眼前的贺伽树,穿着一身质地柔软的深灰色家居服。

  不过这也没什么。要命的是,他身上竟然系着一条亚麻围裙,而他手里,还拿着一把......正在沥水的西芹?!

  罗秘书深深觉得自己可能连续加班出现了幻觉。

  贺伽树见着他一副活脱脱见了鬼的模样,蹙起眉来,“肉因为你煎糊了。”

  “......抱歉贺总。”

  贺伽树面对他的道歉无动于衷。

  “批好的文件在书房桌上的左边,自己拿。”

  他说完便转身往厨房走去。

  罗秘书机械地应了声“是”,同手同脚地走进客厅,准备去往书房,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客厅。

  明亮的落地窗前,午时的暖阳洒满阳台。

  明栀坐在电动轮椅上,身上盖着一条柔软的米白色羊绒毯,膝上安然蜷缩着一只毛色油亮的三花猫咪,正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她微微侧头看着窗外,侧脸在阳光下显得异常恬静、柔和,与这栋房子以往冰冷锋利的格调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合在一起。

  听见身后的动静,明栀调整轮椅转向,而后露出一个和煦的笑容来,“您来了。”

  “明小姐。”

  罗秘书也礼貌地笑了笑,“您今天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昨天可以下地走路了。”

  寒暄了一阵,贺伽树已经将饭菜都摆到了饭厅的桌上。

  罗秘书很有眼色地决定撤退,却被明栀叫住:“罗秘书,你吃饭了吗?要不要在这边吃点。”

  “没有做那么多。”

  贺伽树的视线轻飘飘地放在罗秘书的身上。

  罗秘书像是被万斤的东西压着,他连忙开口拒绝:“不用了,我到公司附近吃就好。”

  “那多麻烦呀。”

  明栀执意要留人,罗秘书悄悄打量了下贺伽树的脸色,没有在上面发现特别强烈的反对意见,便半推半就地留了下来。

  原因无它,他是真的很好奇贺总亲手做的饭菜究竟是什么味道。

  午餐简单却精致,三菜一汤,看起来清淡营养,明显是照顾病人的需求。

  席间,贺伽树依旧话不多,但会自然地给明栀夹她够不到的菜,在她试图自己盛汤时,伸手接过汤碗。

  贺伽树学什么东西都很快,就连做饭也不例外。

  这才过去多久,他便已经不用再看教程,独立做出三菜一汤来,最重要的是,味道也很不错。

  而明栀日渐增长的体重,也是拜他所赐。

  罗秘书眼观鼻鼻观心,埋头吃饭,内心活动空前活跃。

  他偷偷打量对面两人的互动,内心也不觉犯起了嘀咕。

  要说两人现在和好了吧,但明小姐似乎又显得过于客套。

  要说没和好,那两个人现在这副相处状态,和老夫老妻又有什么差别.....

  他实在没法理解这种关系,索性也不再深究。

  横竖贺总高兴就好,底下人的日子也能顺带着好过一些。

  他想起两人分开那会儿,贺伽树的确消沉了一段日子。

  但是在明栀出国以后,便立马振作起来。

  不。

  与其说是振作,更像是拼命。

  罗秘书这批骨干,都是早年跟着贺铭的,什么高强度的工作没经历过?

  通宵赶方案、连轴出差、压力大到掉头发,都是家常便饭。

  大家早有心理准备,也拿着匹配这份辛苦的顶级报酬。

  可贺伽树那段时间的状态,连他们都感到畏惧。

  他像一台永远不知疲倦、也无需燃料的精密机器。

  每天的行程表精确到分钟,同时推进多个足以压垮常人的重大项目,会议一个接一个,决策快准狠,要求严苛到变态。

  他压缩了有关于人的基本需求,睡眠、娱乐,甚至基本的社交。

  跟着他的核心团队,也被迫适应着这种非人的节奏。

  短短半年,团队里辞职了不下五个人。

  都是能力极强的干将,离开时脸色灰败,对着罗秘书苦笑:“老罗,钱给的是真他妈多,但命也是真的只有一条。小贺总这拼法,我们跟不动了。他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罗秘书只能沉默。

  他知道原因,但不能说。

  这三年,是用疯狂的工作填满每一寸空隙的三年。

  贺伽树的威望和掌控力,正是在这种近乎自毁的专注与高效中,以惊人的速度建立起来。

  公司里再也没人敢因为他年轻而稍有轻视,那些元老提起他也心服口服。

  “小贺总”这个称呼,不知从何时起,也悄然变成了充满敬畏的“贺总”。

  而在明栀回来后,似乎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了。

  最起码在吃饭这方面,贺伽树之前只会认为这是一件极为浪费时间的事情,能凑合就凑合。

  但现在竟然亲自摸索着下厨。

  罗秘书不知道贺伽树心里想的是不是“要拴住一个女人的心,就要牢牢锁住她的胃”,但他

  不得不承认的一点就是:

  贺总做饭,还真的挺好吃的。

  抱着已经被批阅过的文件,等待电梯的时候,罗秘书在心里默默祈祷。

  最好两个人赶紧重归于好,不然再来一次之前的事件,不知道贺总会疯成什么样子。

  -

  四周后,明栀的伤处基本康复。

  沙姐带着她去复诊那天,恰逢贺伽树也有空,便亲自送了两人过去。

  诊室里,医生仔细阅看着最新拍出的片子和功能评估报告,又让明栀做了几个标准的踝关节动作测试。

  她的动作流畅稳定,再无之前的滞涩与痛楚。

  “非常好。”医生摘下眼镜,“关节活动度完全恢复,本体感觉和肌力也基本达到了受伤前的水平。”

  他顿了顿,目光在明栀脸上停留片刻,又笑着补充了一句:“不止是脚部恢复得好,我看你整个人的气色,可比一个月前刚来的时候好多了。”

  明栀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确实,汾河沟被风吹日晒的粗糙感和长期紧绷的疲惫感,在这一个月的精细调养和绝对安稳中,早已褪去。

  她忍不住悄悄瞥了一眼站在身侧的贺伽树。他今天穿了一件质地精良的黑色高领羊绒衣,衬出上半身流畅的线条。

  “谢谢医生,也谢谢沙姐。”明栀收回目光,诚恳地道谢。

  但其实,最应该感谢的人是贺伽树。

  如果没有他无微不至、近乎于照顾巨婴的照料,她应该不会康复得这么快。

  “客气了,是你自己配合得好。”沙姐笑着拍拍她的后背,很像一位慈爱的长辈。

  “接下来你要避免剧烈冲击和过度疲劳,循序渐进。”

  走出医院,清冽的空气扑面而来。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脚踝的束缚彻底解除,意味着她失去了留在这里最正当的理由。

  自由的代价,是即将到来的分别,和需要重新审视的关系。

  贺伽树走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没有说话,只是将手里拿着的她的外套,很自然地递了过来。

  明栀接过外套,低声道:“我想明天就回去。”

  虽然有种提上裤子就翻脸不认人的感觉,但明栀实在耽搁了太久。

  有的时候她也觉得自己奇怪,放着这边的好生活不过,偏偏要去那些地方受苦。

  “嗯。”贺伽树应了一声,目光看向前方停车场,似乎对她的急于逃离不怎么意外。

  “我让他们帮你订好票。”

  他转过眸,“这次我就先不陪着你过去了。”

  这个消息对于明栀来说,反而让她松了口气。

  她轻声应“好”。

  晚上她收拾着行李。

  其实也没有什么需要带的,上次回京匆忙,行李都还在汾河沟村内,除了身上穿的那件衣服外,一件都没带回来。

  考虑到那边的气温更低了些,贺伽树下午就让人送来了几身颇厚的衣物,甚至还贴心地装在了新的行李箱中。

  手机消息提示音清脆地响起。

  明栀瞥了一眼屏幕,是贺伽树。

  「帮我拿块新浴巾上来,在二楼泳池」

  住进这栋顶层复式已经一个月了,明栀的活动范围却只在一楼。

  从她能自由行动后,贺伽树便搬上了二楼。

  明栀总感觉那是属于贺伽树的绝对私域,所以从未踏足。

  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她回了两个字。

  「好的」

  她走上二楼,这里的房间不多,经过了一间起居室。

  起居室内,有一整面墙的嵌入式书架,零星放着些她看不懂外文的精装书和艺术品摆件。

  一组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低矮沙发对着壁炉,如果在暖洋洋的炉火下看书,应该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走过起居室,正对面是一整面巨大的玻璃推拉门。

  推开玻璃门,她愣住了,呼吸不由自主地屏住。

  眼前豁然开朗,一整面无边际泳池的水光,将CBD大楼灯光的璀璨灯火折射着,波光粼粼地铺满视野。

  即使是在露天的环境里,这里的空气也甚至弥漫着恒温系统维持的暖湿水汽,混合着一丝清冽的香薰气息。

  泳池边放着两把躺椅,旁边的小几上,半杯琥珀色的威士忌液体里,冰块尚未完全融化。

  奢靡。

  这个词第一次以如此具象的、压倒性的方式砸进明栀的认知。

  泳池中央,贺伽树正背对着她,手臂规律地划开水面,动作流畅有力,水珠顺着他宽阔的肩背线条滚落。

  明栀捏紧了手中柔软的浴巾。

  贺伽树似乎察觉到她的到来,向着她的所在方向游来。

  不出几秒,他趴在边缘,昂头看向明栀。

  帅气的面容上水痕未干,被水浸过的眉眼愈发漆黑深邃,在夜景的霓虹映照下明明灭灭。

  “话梅让我问问你,等你那边的项目结束后,会回来吗?”

  可猫咪怎么会说话呢。

  “应该会吧。”

  明栀将浴巾放在干燥的大理石泳池边缘上,离他湿漉漉的手臂尚且有一小段距离。

  “应该?”他重复了一下她的字词。

  明栀咬住下唇,尝到一点由于用力过猛带来的微腥。

  她避开了他的目光,转而望向那片令人目眩的繁华夜景。

  “项目还没完全收尾,不知道后面会不会有其他安排。”

  贺伽树没有立刻去拿浴巾。他依旧趴在那里,仰头看她。

  有水珠从他的睫毛上滚落,沿着高挺的鼻梁滑下,最后在下巴处汇聚滴落。

  可偏偏,他的眼神很静,像这池水深处,看不出情绪。

  良久,贺伽树才终于道:“知道了。”

  他双手撑起泳池边缘,借力从水里出来,而后坐在大理石台面上。

  只是这么一来,他便变成了背对着明栀的姿势。

  他扯过浴巾,随意地披在自己的肩膀上。

  “你先下去吧。”贺伽树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疏淡,“这里凉。”

  明栀看不见他此时的表情。

  她轻声说了一句“好”,便转身离开了。

  这一觉睡得并不怎么踏实。

  直到天光大亮,明栀从床上爬起,洗漱完换好衣服后,才发现贺伽树已经不在家里了。

  只是饭厅的桌子上,还摆放着他亲手做好的早餐。

  牛奶杯旁边,是一张写着遒劲字体的纸条。

  「送机的车安排好了,就在楼下」

  明栀喝了一口牛奶,尚且温热,人应该刚走不久。

  其实这样也挺好的,不然又不知该怎么面对分离的场景。

  她沉默地吃完早餐,然后收拾好碗碟。

  拖着行李箱准备出门的时候,话梅趴在她的腿边喵喵直叫,一副很焦急的模样。

  明栀知道它这是不想让自己离开。

  便蹲下身,用双手揉了揉话梅肥嘟嘟的脸颊。

  她想起昨晚,贺伽树借着猫咪之口问出来的话。

  对着人,她说着心口不一的、模棱两可的话语。

  可对着猫咪,她终于变得稍微坦诚了些。

  “我会回来的。”

  她轻声道:“你还会等我吗?”

  -

  尽管这次是贺伽树亲自安排好的行程,但是在前往汾河沟的时候,还是因为转车多次,而让明栀变得疲惫起来。

  只是,原本昏昏欲睡的她,却在无意间瞥见车窗外的一切后,在刹那瞪大了双眼。

  原本充斥着小碎石的路面,有一部分已经做好了硬化工程,而不远处,则是有工程车和工人在继续修着路面。

  车缓缓停靠在她之前所在的民房门口。

  明栀下了车,谁知对面房屋的村民先看见了她,迎出来,笑得热情极了。

  “明工你回来啦?你看这路好走了吧?多亏了......唉,真是遇到贵人了。”

  明栀知道他口中的贵人是谁。

  毕竟在那场饭局上,罗秘书就表示过贺氏集团会无条件资助包括汾河沟古关驿建筑群修复,以及村落整体基建的全部资金费用。

  只是她没想到自己只是离开了一个月,这里却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刚把行李拖进屋内,最先扑面而来的竟是一阵暖风,室内的装潢也改变了不少。

  明栀正在好奇地打量,门却又被推开。

  是穿着工作服的蒋纯回来了,看见明栀,她的眼神并没有十分惊讶,毕竟明栀昨天就在工作群里说了自己即将返程的事情。

  “你的腿伤怎么样了?”蒋纯脱下工作服,关切地问道。

  “都好啦,明天就可以开展工作了。”

  “那就好。”

  蒋纯笑了笑,“我先去洗澡,咱们待会再聊。”

  听见她说要去洗澡,明栀心中的震惊更深一层。

  要知道在一个月前,这边的房屋甚至是没有浴室的,基本上都是烧了热水后,兑好凉水,温度示意后再往身上浇水,这就算是洗

  澡了。

  等到蒋纯回来,两人聊了好一会儿的天。

  明栀这才知道,那天在她和贺伽树一起离开后,贺伽树派来的人和技术,在第二天便抵达了。

  先是几辆装载着三维激光扫描仪、微损探测设备、结构实时监测系统的专用车辆抵达。

  随后是两辆大巴,下来穿着统一工装、携带特种装备的建筑团队。

  但更让村民们躁动和围观的是,后续几台大型工程机械和满载着水泥、钢材、水管、电缆的卡车,径直开向了村口年久失修的道路。

  同时,一个有关于汾河沟村的未来规划传遍全村。

  首都的某个大公司将出资在保护区域外,为有需要的家庭统一规划、建造更安全坚固的新居,并优先雇佣村民参与古建修复辅助工作和未来的景区维护。

  而村民对修复团队的态度,是在挖掘机第一铲落下,和第一笔预支的劳务费发到手里时,才开始真正缓和的。

  明栀听到这里,心道一声难怪。

  向来对他们吹胡子瞪眼的村民,会在今天对她笑的那么热情。

  在顶尖设备和人力的加持下,抢救性加固工程以惊人的速度和质量进行着。

  尤其是贺伽树手下的某尖端材料实验室,研发的碳纤维增强复合材料也被用在了项目的修复中。

  原先,修复建筑中的承重大梁枋时,如果内部有暗裂或腐朽,传统方法是“墩接”或整体更换,而这需要大量原木,且施工会破坏原有结构。

  但这种碳纤维材料可以贴在或嵌入受损构件内部,在不明显增加重量、不改变外观的前提下,恢复承载能力。

  这对于缺乏大型起重设备的偏远村庄来说,简直算是普罗米修斯为人类偷取的火种。

  明栀没想到贺伽树会做到这种程度。

  和蒋纯聊天过后,她思来想去,终于鼓起勇气给贺伽树发去了消息。

  「这里变化还是挺大的,谢谢你」

  但她紧张地握着手机等了一整晚,贺伽树也没回来任何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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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在写露天泳池的时候一直在想模拟人生里三米舒诺的那个顶层公寓(有没有也玩M4的宝宝懂的[狗头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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