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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回到温暖的别墅内,明栀用手搓了搓自己被山风吹得变红的耳垂。
她的脑海中还残留着刚刚落日余晖的震撼,因而也就没有注意到贺之澈从进门时的沉默。
“栀栀。”直到他忽然叫住她的名字。
明栀“嗯?”了一声,转头看向他。
“你可以去楼上的观景台帮我取个东西吗?”
“当然可以啊。”
明栀将外套挂在玄关的位置,“是什么东西呀?”
“就是,早上他们送来的那个蓝色袋子。”
贺之澈笑着道:“我现在要给别人回个电话,麻烦你了。”
“不用这么客气。”
明栀一边这么说着,一边迈步上楼。
昨天刚到别墅的时候,她便和贺之澈在这边工作人员的带领下,去参观了下观景台,所以她是知道具体方位的。
走向观景台有一条很长的走廊。
她没有找到这边壁灯的开关,便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照射在幽深的走廊。
越向里走,心下就越有种毛毛的感觉。
外面的山风猛烈,落在她的耳中像是鬼哭狼嚎。
明栀感觉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不自觉加快了脚步。
好在,观景台所在的房间就在不到她十步的位置。
可就在这个时候,她的手腕突然被黑暗中的一道力量猛烈地拖拽而住。
下一秒,她便被踉跄着拉到一个绝对黑暗的房间。
明栀当下尖叫出声。
她的心脏猛烈地跳动着,下意识就想挣脱。
可偏偏那人的手劲儿极大,她甚至没有半点能够逃脱的余地。
正当她的脑中飞速想着平日里从网上学的那些面对歹徒时的法子时,却忽然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
这人身上的乌木沉香味,实在是太熟悉了。
她放弃了挣扎,试探着问道:“是你吗,贺伽树?”
而回应她的,只有一声轻而短促的冷笑声。
明栀的心脏尚且还在震颤着。
她一时半会儿没有平静下来,连声音的尾调都还在抖着。
她问道:“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在昨日的财经新闻中,分明说他在参加新加坡的某经济论坛,怎么会在转眼间出现在她的面前。
在一片黑暗中,贺伽树的向来幽深的眼眸却显得极亮。
可若是明栀此时回头看向他,便可知道这亮意深处,全是簇簇燃烧的暗火。
“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你不知道吗?”
他的语调没有丝毫起伏,可明栀却敏锐地察觉到他在生气。
是在生气,她和贺之澈出来玩这件事情吗?
明栀抿了抿唇,原本解释的话已经呼之欲出了。
可是她又意识到,既然决定要和贺伽树断了现在这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那解释不解释,似乎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于是,再开口时,她的声音是故作的强硬。
“我不知道。”
她说着,就要离开这里。
可步子还没迈开,却又被扯回到他怀中。
贺伽树反身,将人直接抵在一隅。
这下严丝合缝,更没有一点可以逃离的余地。
明栀的眼睛终于适应了这边的黑暗。
在极为幽暗的光线下,她终于看清了这间房子的摆设,以及在房间角落堆放着的一些杂物,应当是观景台隔壁的储物间。
被桎梏在杂物间中,让她想起了当年在贺宅时那日不甚美好的记忆。
就是在那天,贺伽树不管不顾地在她的脖颈处留下痕迹,最后导致贺铭和倪煦发现了他们之间的地下恋情。
倪煦那句轻蔑之至、极有侮辱性的“引狼入室”,至今还是一段在她午夜梦回时,偶尔挥之不去的梦魇。
明栀响起那段往事,脸色顿时变得苍白起来。
她感觉有些喘不过气来,一心只想着要逃离这里。
于是语气淡漠道:“劳驾让开,我要出去。”
如果放在平常,贺伽树一定会发现她淡漠语气下强撑的不自然。
可周身的戾气已经冲破了他所有的理智,以至于他根本没有察觉明栀的失态。
他的唇角扬起一个讥诮至极的笑容来,仅用一只手便轻而易举地桎梏住她。
随即,他的另一只手顺便打开了灯。
杂物间骤然间有了光亮。
明栀下意识闭上了眼睛,而后缓缓睁开。
看到的便是,贺伽树慢条斯理地单手扯松自己领带。
领带被解开后,随即是板正衬衫上的第一颗纽扣、第二颗......
他锁骨处的淡色齿痕,正是那日他们厮磨过的痕迹。
那时,她被囚于他的怀中。
在一次次的chong///zhuang中,他一遍又一遍地念着她的名字,说她只能是他的。
当时的明栀早已没有了什么清醒的神智。
即使她是处于上位的,但出力的仍旧是贺伽树。
某次他的劲儿稍大了些,明栀出于小小的报复心理,便趴在他的身上,在他的锁骨位置使劲咬了一口。
此时此刻,明栀深吸一口气,不知道贺伽树此举是何意味。
终于,贺伽树缓缓开口。
“明栀,床都上过了,你和我说‘劳驾’?”
他笑得好看极了,即使漠然的双眸中,找寻不到一丝真切的笑意。
明栀没法回应他如此直白的话语,只能偏过头去,不与他直视。
然,贺伽树并没有打算轻而易举地放过她。
他仅用两根手指,便极为强硬地卡住她的下巴,迫使她转过头来。
“还是说,在国外待了几年,真成了那种提起裤子不认人的人了?”
她固执地不肯回答。
贺伽树手上的劲儿便大了些,语气也愈加冷寒。
“说话,嗯?”
在他的逼问下,明栀终于开口,眼眶的位置却酸涩着。
“就算是这样。”
她有点泪失禁体质,在这种僵持的场合下只想掉下泪来,却被她硬是又逼了回去。
“就算是这样,”她继续道:“你好像也没吃什么亏吧?”
她转眸,那双澄澈至极的眼眸看向贺伽树,倒映出他戾气丛生的一张脸。
“这种事情你情我愿的,又证明不了什么,陌生人之间都能做到的事。”
话音刚落,她便察觉到他捏着自己下巴的力道,骤然一僵。
她浅浅吸了口气,明明胸口处已经疼得没有办法呼吸,但她还是强撑着将后面的话硬说出了口。
“气氛到了,一时冲动而已。你不会真的觉得,上过一次床,我们就算和好了吧?”
字
字清晰,如同凌迟。
正是因为明栀平日里并不是一个刻薄的人,所以当她说出这样的话时,就连贺伽树一时都怔住了。
他的手松开她的下巴,不可置信地看向她。
“你说什么?”
明栀已经没有勇气再去重复刚才的话语。
她趁着贺伽树怔愣的期间,侧身走出他的桎梏,纤细的手腕却又被牵住。
“所以,又想抛下我,对吗?”
贺伽树漆黑的瞳孔中满溢着痛苦,和他自己都瞧不起的卑微。
“不是说会给我几天的时间去处理吗?”
他道,语气中是罕见的慌乱和急切,伴随着心脏被生生剜去的剧痛。
“我已经在尽力解决了,不管是谁都不敢再发表那样的内容,而且我......”
愈说,他的声音愈低。
有的时候,贺伽树也觉得自己很下贱。
明明被这样伤害,却还是义无反顾、不可自拔地爱着明栀。
她那样说,
是在惩罚我吧?
是在故意激怒我吧?
但这些都无所谓了。
是他活该承受。
他自己都觉得是活该。
只要明栀可以不离开他就好。
他闭上眼睛,重又睁开,眼睫的位置好像有湿润的痕迹。
那些所有翻腾的、自我折磨的情绪,被他狠狠压回深处,只剩下一种近乎偏执的执拗。
那股想要抓住她的冲动,没有丝毫减退,反而因为绝望而变得更加疯狂和不顾一切。
“栀栀。”
他唤她的名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你看我一眼好不好?”
明栀只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尖锐的话还萦绕在嘴边,可面对这样的他,她忽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她甚至不敢转过头去看他。
即使她现在已经泪流满面。
明栀甩开了他的手,这一次几乎没费什么力气。
她推开杂物间的门,而后继续向着走廊的最深处走去。
她终于踏入观景台所在的房间。
刹那间,心跳声、血液奔流声、甚至呼吸声都仿佛都短暂被抽离了。
她站在入口处,怔怔地望着眼前的一切。
巨大的透明穹顶,将缀满碎钻般星辰的天幕完整地展现出来。
而地面则是铺满了花瓣,在柔软的白色长绒地毯旁,形成一条通往中心区域的梦幻的路径。
花瓣新鲜娇嫩,显然是刚刚布置不久。
而路径的尽头,观景台的正中央的白色台面上,则是静静放着被打开的深蓝色戒指盒,里面是在夜辉下依旧闪耀夺目的钻戒。
那个盒子很眼熟,是早上贺之澈从工作人员手中接过的。
所以,他本来今天是准备向她求婚吗?
那贺伽树为什么会匆匆赶来,似乎也可以解释得通了。
只是,明栀现在的心空落落的。
她没有办法去思考贺之澈这样做的深层含义。
她先是蹲下身,后来干脆直接坐在柔软的地毯上,将头埋在双膝。
明栀原以为,自己会在这样寂静的空间里放声大哭。
可她摸了摸眼角,原本已经流出的泪水已经差不多风干了,而剩下的,则是怎么都流不下来。
-
贺伽树下楼的时候,表情已经恢复至往日的漠然。
他的视线甚至没有在一楼大厅的贺之澈身上停留,直到听到一声“哥”,他才顿下脚步。
贺伽树微微偏头,眼珠很缓慢地转了下。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站在外人的角度来讲,爱情需要清醒的认知和必须面对的勇气。”
贺之澈笑了笑,继续道:“起码我能做的,都已经为你们俩做了。”
贺伽树终于看向他。
他的眼底尽是一片坦诚。
过了几秒钟后,贺伽树收回视线。
却听见贺之澈又道:“过几天,我要带她去一趟法国。”
“随你。”
贺伽树已经按下了门把手,唇边衔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以后她怎么样,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说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这里。
也消失在站在楼梯上,准备下楼的明栀视野中。
她的手指用力扣紧楼梯的扶手,显然是将他刚才的话全听在耳内了。
自食恶果。
她的心头只浮现出这四个字。
-
法国签证早就办好,随时都可出发。
在出发前夕,明栀联系了中介,准备将南曲岸的房子卖出去。
虽然对未来尚且没有明确的规划,但是她想,等到汾河村那边的项目完全结束后,她应该也不会再回到京晟了。
地段好的房子即使在房地产业低迷的时候也依旧抢手。
基本上每天中介都会约人带看,明栀第一次处理这些事宜,只觉得和形形色色的人打起交道来实在心累。
所以,当贺之澈告知她已经买好前往南法尼斯的机票后,她像是终于短暂地松了口气。
阳光泼洒在尼斯的天使湾蓝滩上,蔚蓝海面与天光相接,远处帆影点点,近处沙滩上是享受着日光浴的游客。
贺之澈依旧是那副温润君子的模样,眼神干净,举止体贴周到,始终恪守着一种不会让她感到压力的边界感。
无论在机场、餐厅,还是在景点,他始终保持着大约半臂到一臂的礼貌距离,没有半分逾越。
两人租了自行车,沿着著名的滨海大道骑行。
海风拂面,带着咸湿的自由气息,吹散了明栀心中积压多日的阴霾。
骑到一处僻静的海湾,海浪拍打嶙峋的岩石,溅起雪白的泡沫。这里游人稀少,只有海鸥的鸣叫和拍打的海浪声。
明栀停下车子,走到一块平坦的礁石边缘,面向辽阔无垠的大海。
咸腥的海风地吹起她的长发和衣角,也吹起她身体里所有的烦闷,一起抛向这无尽的蔚蓝。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像无数影视作品里的中二场面一样,她将双手拢在唇边,对着浩瀚的海天用力喊了出来:
“啊——!!!”
声音被海风吹散,融入波涛,微弱极了,她却得到宣泄的快感。
“我好烦啊!”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我到底该怎么办!”
她喊得毫无逻辑,又语无伦次,只是将最近所有的混乱、委屈、心碎、迷茫,都化作最简单直白的音节,奋力抛向大海。
喊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嘶哑,眼眶也微微发热。
贺之澈一直安静地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没有打扰。
明栀喊累了,她慢慢蹲下身来,环抱住自己的膝盖。
贺之澈看了看她,终于走上前,递过一瓶拧开盖子的水。
而后,他在她身边的礁石上坐下,也望着大海。
“喊出来以后,是不是舒服点了?”
明栀接过水,呡了一口,沙哑着嗓子“嗯”了声。
沉默了片刻,她忽然轻声道:“之澈,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被接到贺家,见到你的时候,觉得你特别像一个天使。”
她笑了笑,“干净,明亮,感觉任何事
物都不会玷污到你。”
贺之澈侧过头看她,眼神微微闪动。
“后来。”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礁石上粗糙的纹理。“知道了那件事,我心里很乱。”
“我知道不是你的错,那种意外谁也无法预料。但我没办法,没办法再像以前那样看着你了。好像一看到你,就会想起爸爸。”
人在痛苦的时候总会生出埋怨的对象。
怪不了天意的事情,就只能怪具体的人。
明栀很清楚这一点,但她还是不可避免的这样做了。
“对贺伽树也是这样。我很抱歉,疏远了你。”
贺之澈静静地听着,海风吹动他柔软的发丝。良久,他才开口:“该说抱歉的是我,栀栀。”
他转过头,目光投向遥远的海平线。
那里海天相接,一片苍茫。
“这么多年,我一刻都没有忘记过,也无法原谅自己。”
他的声音停住了,没再说下去。
但那紧抿的唇线和眼中深切的痛悔,说明这份自责是如何经年累月地折磨着他。
海风呼啸,浪涛拍岸。
过了很久,明栀才又轻轻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
“其实,我爸爸他是个很乐观的人。在妈妈去世后,他和我说,人就像海边的沙,被浪打散了,好像不再见了。可慢慢地,风啊,水啊,又会用看不见的方式,把它们带到新的地方,变成新的样子。也许去往另一片沙滩,也许被贝壳裹成珍珠,但总归,是不会消失的。”
“而最重要的,还是要珍惜没有被浪打散前的相处时光。”
“我不想再怨恨你了,这真的是一种特别耗费人心力的情绪。你也不能再怨恨自己了,好不好?”
说着,她用她的手指揩去贺之澈眼角的泪水。
就如同年少时,他为她擦着眼泪,温柔着说:“别哭了,好不好?”
从小到大,贺之澈会用完美的教养、得体的举止、温和的笑容,为自己打造一个精致的人形外壳。
但其实内里是空的,他没有强烈的欲望、真实的情绪。
守护明栀,可能是唯一一件,他出于主动找寻到的,生存的意义。
如果她让自己不要去怨恨,那他会尽力去做到。
或许无法回到最初两小无猜的亲密,但终于可以放下包袱,看向彼此,也看向各自的未来。
贺之澈微微点了点头。
他们都很有默契的,没有提及那场求婚的事情。
但随即,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而后问道:“你说对我哥也是这样,这是什么意思?”
明栀愣住。
她结结巴巴道:“就和你父母一样,他也是出于那件事对我的同情,所以才......”
说到这里,她突然顿住了。
因为她注意到,贺之澈原本释然的神情,在听到这段话时,慢慢凝固。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以及迅速弥漫开来的恍然。
“所以你们三年前分手的原因,也是因为这个?”
明栀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当时分手是因为贺伽树不顾她的意愿,强行在贺家公布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而造成最终分手的导火索则是,她问倪煦,贺伽树知不知道贺家收养一个孤女的真正原因。
当时倪煦说的是:当然知道,我们全家都很同情你呢。
她实在没法接受,贺伽树对她的爱,全是基于在同情和怜悯之上。
可现在,贺之澈一字一句,说得极其缓慢又清晰。
“我哥他不知道。关于明叔叔那场意外,以及与我涉事的任何细节,他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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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之澈:我只能帮你俩到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