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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临近春节,设计院提前放了假。
尤其她这种实习生,更不必留守值班。
突然进入闲暇时光,明栀甚至有些不知所措。
原本还计划着要在假期做的事情,却没什么心思去实施了。
贺伽树最近应该很忙,只给她发了几条消息。
明栀简短地回复过后,心里只有一阵怅然。
她现在最期盼的事情就是春天的到来。
这样可以尽快返回项目地,然后逃离这里。
可没想到,会在这个时间段接到贺之澈的电话。
通话内,他的声音温柔,先是告知了她的法签已经办好。
不过,在出发前,他想邀请明栀和他一起去郊外观星。
明栀头次听说这样的活动,不过恰逢她的心情烦闷,去外面放松一下也不错。
下午三点,一辆越野车停在小区门口位置。
贺之澈照旧坐在后排的位置,看见穿着冲锋衣,户外设备极为齐全的明栀,先怔忪一瞬,随即道:“这么专业吗?”
明栀“诶?”了一声。
“难道我们不是去户外看星星吗?”
她所理解的那种观星,就是带着户外设备,在山野处找一块视野极佳的地方,然后拿着望远镜看。
当然,望远镜她没有,只能尽量将其他的装备都准备齐全。
越野车行驶了将近三个小时。
明栀看着车窗外的迟迟暮色,点开了手机的地图,发现他们现在算是已经驶出了京晟,处于北郊的边界位置。
车辆沿着一段崎岖山道向上攀爬,终于缓缓驶入掩映在原生林木后的某处入口。
早有工作人员在此静候,确定好预订信息后,便引领他们前往预定的别墅走去,而明栀带的那些行李自有其他工作人员随后送至。
走在以天然石板和防腐木铺设的小径上,明栀打量着四周。
“这种地方,”她终于忍不住,在工作人员稍稍走远几步时,低声对贺之澈说:“一晚上应该要不少钱吧?”
贺之澈笑了笑,“你是不是忘记我也是贺家的人了。”
言下之意就是,这些钱实在算不得什么。
观星营地处有共有七栋独立别墅,彼此以地形和植被天然隔开,确保绝对的私密空间。
推门而入,是扑面的暖意与淡淡的松木香气。
挑高近六米的客厅,整面墙都是可电动雾化调节的智能玻璃,在调节至透明后即可观看山岭风光。
而客厅的中央,则摆放着专业级一台中等口径的折反射式天文望远镜,看那精密程度,便可知道价格一定是个天文数字。
这和明栀想象中户外观星完全不同。
衬得带着各种装备的她,很像是一位没见过世面的原始人。
室内温度如春,她脱下了当时在汾河村穿着极为暖和实用的冲锋衣,心中想着有钱人的世界,果然是她想象不到的程度。
晚餐是在别墅内用的。
有工作人员送来了用山内食材精心烹制的简餐,味道清新。尤其是松茸汤的味道,更是鲜美无比。
只是在用过餐后,那位引导着他们进入观星营地的工作人员再次出现。
他的脸上带着十分歉意,“两位贵宾,非常抱歉。根据我们的实时气象监测和观测经验,今晚十点后山区可能会升起较大的平流雾,能见度会变得很差,恐怕不太适合观星了。”
听言,明栀有些失望地看向窗外。
此时天色已暗,云层似乎确实比下午厚了些。
贺之澈神色不变,温和地对他颔首。
“没关系,自然气象,无法强求。我们明晚再看也一样。”
他转向明栀,笑着道:“正好,今天路上也累了,我们可以早点休息,明天白天在附近逛逛。”
和贺之澈相处就是这样的,似乎永远没有不能解决的事情,也似乎永远没有任何压力。
晚上,两人坐在客厅,明栀已经很久没看过电视,漫无目的地按着遥控器切
换着频道。
直到屏幕上出现一张熟悉至极的脸,她的指尖下意识顿住。
镜头扫过贺伽树那张淡漠矜贵的脸,他穿着一身黑色正装,像在出席某场经济论坛活动。
明栀想要换台,却发现自己的指节僵硬,怎么都无法动作。
直到这条新闻播报完毕,她才像是被搁浅到岸边的鱼终于游回水中。
她闭上眼,复又睁开,呼吸中还残存着几分慌乱。
“栀栀。”一旁的贺之澈道:“你还好吗?”
明栀没什么血色的唇动了动,良久,她才终于启口:“不太好。”
“是因为最近的事情吗?”
明栀短暂地沉默片刻,而后道:“我想了又想,我和贺伽树可能还是......”
她顿住,昂起头,“没法在一起。”
仅仅这五个字,就好像已经耗费了她所有的心力。
作为贺家人,贺之澈比谁都更了解这偌大家族中的每一个人,都必须维持着如同精密仪器般运转着,不能有丝毫的差错。
看着神情怅然而又隐忍着痛苦的明栀,他垂下睫毛,不知该说些什么。
“你要离开他吗?”他问。
明栀浅浅吸气,她感觉自己的鼻腔内又变酸了,却不想再流下泪来。
“我不知道。”她说:“但总不能,阻碍他的人生吧?”
贺之澈盯着她看。
有的时候,他感觉人很奇怪,总是以自己的心意,打着“为他人好”的名义行事。
明栀以为这样的行为,是为贺伽树好。
当然,他绝对没有要批评她的意思。
毕竟当时他也打着“为明栀好,想要照顾她一辈子”这种旗号,不管不顾地向她告了白。
只是后来他才明白一个道理,就算是付出,也得看看对方领情不领情才行。
按照贺之澈对贺伽树的了解,恐怕他会觉得明栀这样的行为只是她的一厢情愿,并不了解他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于是,贺之澈温和的声音响起:“不管怎么样,今晚先好好休息吧。”
在房间门口分别前,他说:“栀栀,我会帮你的。”
明栀微愣,不懂他说的“帮”是指什么意思。
是帮着她离开贺伽树吗?
她将心中的疑问按捺下去,两人各自走进自己的房间。
可能是在山顶的缘故,风声格外明显。
可看向窗外,风却没有吹散山间的雾气,当然也看不见什么星星。
明栀躺在柔软舒适的床上,原以为自己会因为换了地方而失眠,毕竟她这些天的睡眠质量一直不怎么好。
出乎意料的是,这一夜她睡得意外深沉,连梦魇都未曾侵扰。
第二天清晨,她是被透过玻璃墙的阳光唤醒的。
明栀揉了揉眼睛,洗漱完后下楼。
贺之澈不知何时起的床,抬眼看见她,笑着道:“早。”
明栀应了一声,好奇道:“你怎么起这么早?”
“昨天晚上临时让人准备了些东西。”
他说着,大门便传来了门铃声。
贺之澈起身去开门。
从明栀的视角里只能看见他从工作人员的手中接过了蓝色的礼袋,然后他轻声道谢,阖上了门。
“这是......”
她问道。
“这个吗?”贺之澈提起蓝色礼袋,在眼前看了看,“到了晚上你就知道了。”
既然他已经这么说了,明栀便不再继续追问。
在饭厅吃过早饭后,她和贺之澈换好衣服出门。
外面清凉而纯净的空气涌入肺叶,昨夜浓密的云雾已散得干净,天空显出一种被洗刷过的、通透的湛蓝。
远山近岭,冬色斑斓,好不壮阔。
贺之澈提议去徒步逛逛,明栀欣然同意。
一边走,便发现此处的山路平缓,难怪能在这一片找出地界搭建观星营地。
昨天来的时候,视野昏暗。
今早曦光一照,明栀便发现这边建筑又要在平缓山顶处保持稳定性和安全性,又要有一定的设计感,属实难得。
她的职业病又犯了,对着建筑的各个角度不停地拍摄。
贺之澈则是站在离她不远的位置,就这么默默地看着她。
随即,他掏出了兜内的深蓝色盒子。
里面静静放着一枚海瑞温斯顿Theone系列的戒指,在晨曦的照射下发出夺目的熠熠光亮。
不远处的明栀正专心观察,根本没把注意力放在这边。
贺之澈垂眸盯着那枚钻戒,而后他掏出手机,拍了张照。
通讯录中翻找出已经很久都没有聊天的人,他点击与那人的聊天界面,上一次对话还停留在很久以前。
他选中刚刚拍下的照片,轻轻点击了“发送”。
明栀终于拍完了照,有些不好意思地向着贺之澈走去。
“让你久等啦。”
贺之澈收起手机,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恢复了一贯的温润平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用指尖指了指不远处的方向,“要不要去那边逛逛?”
那是一片开阔的山脊。明栀忽然停下脚步,视线忽然瞥见对面陡峭岩壁,她的声音带着惊喜,“那边是羚羊吗?”
贺之澈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果然几只身形优雅、毛色灰褐的羚羊正在岩壁间敏捷地跳跃觅食。
“是的。”贺之澈笑着答道。
能在这里发现野生动物,明栀显然很是兴奋。
她像个孩子一样,忍不住朝着羚羊的方向,微微蹦跳了一下,试图看得更清楚些。
晨光勾勒着她生动的侧影和随风轻扬的发丝,背后是苍茫的群山,鼻尖是自由的空气。
在这一刻,明栀终于短暂忘记了身外之事的烦恼。
-
与此同时。
晨光透过新加坡滨海湾高层会议厅的落地窗,将冷色调的会议长桌镀上一层淡金。
全英的汇报声在会议厅回响。
贺伽树的手机在桌角无声亮起。他目光未离面前摊开的并购案摘要,指尖随意划开屏幕。
只是,他的双眸微微偏转,在看清的屏幕后的照片后,他的瞳孔骤然锁紧,握笔的指节绷出青白,喉结无声地滑动了一下。
他松开笔,在桌面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声音不算大,却让汇报戛然而止。
在场的人察觉到贺伽树眉宇间骤然凝结的寒意,皆是屏息静神。
贺伽树先是垂眸,给谁发了消息。
而后抬了抬手,示意汇报继续。
半小时后,会议在一股古怪的低气压中草草收场。
贺伽树第一个起身,走出已然有人为他推开的会议室大门。
电话是在这个时候打来的。
“查到了,明小姐和那位,去了北郊边界的某处观星营地,是昨晚便抵达的。”
贺伽树的脚步未停,抬手松了松颈部的领带,眉目间是尽是压抑不住的阴郁和暴戾。
他已和罗秘书走入观景电梯,从百层高楼向下,入目是新加坡的钢铁丛林。
罗秘书站在他身后,表情充满了欲言又止。
跨国并购案第一轮谈判才刚刚进行完,可贺总却又安排了私人航线飞回京晟。
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回去的,为了谁,他不用细想都能猜出来。
从樟宜机场出发,即使是特批的航线,回国也需五个小时。
罗秘书原本已经在机场安排了专车,谁知贺总比他想得更要疯狂,竟然在下机后,又直接前往别的航站楼,钻入一架不知何时在此等候的直升飞机中。
要知道直升飞机的降落场地要求颇高,又何况是在山顶的位置。
罗秘书不禁抹了把汗。
不知道的,还以为二少爷是要在那边和明小姐结婚了呢。
可偏偏在贺伽树的心中,事情真的是这样的。
长达几个小时的行程,他始终沉默,如墨一般的眼眸颜色早已变成了深不见底的幽潭。
这边,明栀和贺之澈看完了日落,向着营地别墅方向走去。
而此时,贺之澈的手机收到一则消息,是这边的工作人员发来的,说场地已经布置完毕。
随即,是一张照片。
求婚现场被设定在了别墅上层的一处圆形观景台,穹顶是没有任何框架遮挡的全景天幕,甚至不用望远镜,只需抬头便可看见满天星光。
而在地面上,则是铺设的各色花瓣,在如昼灯光的照射下,显得如梦如幻。
显然这边的工作人员速度很快,仅仅是在他带明栀出来的这段短一个小时便布置完成。
他回了消息。
「好的,谢谢」
算一算时间,某人也应该赶来了。
别墅内。
布置完场地的工作人员们准备收工。
谁知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却站在了门口的位置,而他的身后则是站着冷汗直流的负责人。
赶路许久的贺伽树看不出半点风尘仆仆的痕迹,他的目光环视了一眼室内的布置,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嗤笑。
而工作人员则是相互对视一眼。
但看着面前的人显然气度不凡,就连他们的领导也不敢多说什么,还以为是哪里的布置出了差错。
负责人岂止是不敢多说什么,简直是看到面前的人都想跪了。
二十分钟前,一架没有事先报备的直升飞机就这么毫无征兆地降落在起降坪上。
螺旋桨发出的巨大响声惊动了营地的负责人,连忙过来查看,便看见了那位向来只会出现在财经板块头条的人就这么突兀降临在此处。
尚未来得及献上殷勤,便被一声极为冷淡的声线打断:“他们人呢?”
负责人怔忪一瞬,才反应过来人家是在问弟弟的踪迹。
便很老实答道:“贺先生和那位小姐去看日落了,同时吩咐我们在这段时间布置
现场。”
于是,便有了现在这一幕。
负责人恭敬道:“您这边还有什么吩咐吗?”
贺伽树没有回答,只摆了摆手。
于是在场的人顿时做鸟兽散。
不是他们想逃,实在是面前的人压迫感太强。
等到观景台恢复到一片寂静,贺伽树微微垂眸,弯腰捡起一瓣白色花瓣。
不消半秒,花瓣便在他的指尖碾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