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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第137章

  要招人, 罗鸿正好有一个现成的人选。

  他跟罗雁打听:“你跟建军他老婆熟不熟?”

  说熟,罗雁其实私底下也没跟人家打过太多交道,但住在一个院子抬头不见低头的。

  她道:“还行, 怎么啦?”

  周维方解释几句,说:“别的还好,我主要怕不合适或者哪干不好, 辞不是不辞也不是。”

  罗雁想想:“那我觉得她应该能干好。”

  这么笃定吗?周维方不是不相信她的眼光,只是好奇:“为什么?”

  罗雁用看笨蛋的眼神看他:“为了红玉,她再难都会做好的。”

  能有一个留在京市一家团聚的机会, 对郑三妹而言大概上刀山下火海都会硬着头皮。

  周维方虽然没有孩子,但好像也能想象那样的心情:“还真是, 那我回头跟建军提提。”

  罗雁小幅度地点头, 眼角喜上眉梢:“谢谢!!”

  周维方:“跟我还客气?而且为什么是你说谢谢?”

  罗雁:“我替红玉高兴啊。”

  她说话的同时抬起手腕给对面的人看手表。

  周维方知道意思:“要迟到了?”

  罗雁中午约了吴会芳吃砂锅居,嗯一声:“下礼拜再来看你。”

  等会, 怎么说出探监的感觉。

  周维方掰着手指头数:“还有一百年。”

  又瞎算, 罗雁啧啧摇头:“周老板的算术需要加强了。”

  周维方伸出手虚虚一拦:“周老板已经开始想你了。”

  罗雁拍掉他的手:“好好工作。”

  周维方掌心朝上:“再打一下再走。”

  这什么毛病?罗雁看着他眨眨眼,手到底还是往下落。

  周维方没躲也没动,仿佛真的只是想被人打一下。

  不对劲,罗雁上下打量他:“什么意思?”

  周维方居然有些不好意思:“我本来想牵你的。”

  又怕显得唐突,决定还是等下次。

  牵……牵就牵呗, 罗雁故作冷静看他:“哦,那你今天错过机会了。”

  她把垂在胸前的辫子拨到肩后, 下巴微微地抬着,眉目之间尽是狡黠。

  看样子还真是错过了,周维方悄悄拍一下大腿:“雁雁。”

  撒娇也没用,罗雁举起左手,五根手指在他面前灵活地晃来晃去。

  怎么会这么可爱, 周维方捏捏她的脸。

  捏吧捏吧,罗雁伸出手指在他肩头戳一下:“走啦,再见。”

  她说走还真是不回头,徒留周维方在原地站着看。

  他等背影看不见,顺手把一直贴在门口的招工启示撕下来,本想团吧团吧扔了,仔细一想还是先放边上。

  兴许是快到中秋,下午的生意也不错。

  来来回回的人多,周维方不到五点就把它那“统统一毛五”的磁带换上。

  结果这一招今天不太灵,到晚上七点多还剩几个。

  周维方正好没吃晚饭,拿着把小刀一边切坏掉的部分一边吃。

  罗雁离得远的时候看到水果店是暗着的,以为他已经收摊,结果骑得近一些才发现他就坐在水果店门口,也不知道在琢磨什么还是在发呆。

  看着孤零零的,罗雁拨喇叭提醒他。

  可这满大街的喇叭何其多,周维方也没在意,自顾自地看月亮。

  但他眼里其实是没月亮的,嘴巴也只是机械地嚼嚼嚼,连心里都空空荡荡无一物。

  罗雁这个距离看得到他手上有刀,生怕忽然出声吓到他,只好又用力地鼓捣她的喇叭。

  这一下,周维方总算有反应。

  他猛地跳起来,三魂七魄通通归位,往前走两步:“你什么时候来的?吃饭了吗?你同学回家啦?”

  罗雁一个个答:“刚来,吃了,回啦。”

  她下午跟陈莺莺在什刹海附近瞎溜达,晚上就在边上吃的,想到回家顺路会经过车行,说:“给你带了好吃的肉夹馍。”

  一说吃的还真饿了,周维方:“你等会我去洗个手。”

  罗雁本来想给他就走的,看他跑得太快总不能喊出来,心想也不差这会功夫,靠在自行车上等。

  周维方来去匆匆的,也不知道是多着急,衣角打湿一片,边跑还边拧。

  罗雁看出来他还洗脸了,一动睫毛上有两滴水往下落。

  她道:“你慢点。”

  周维方站定在她跟前:“你晚上也吃的肉夹馍?”

  对对对,肉夹馍。

  罗雁赶紧让他先吃一口,期待道:“怎么样?”

  吃的东西她是专家,周维方又没吃晚饭,咬一口之后猛点头,三两口把剩下的也吃了。

  罗雁看出来:“你还没吃晚饭?”

  周维方:“吃了点水果。”

  怪不得拿着刀坐这儿,罗雁:“那又不能当饭吃。”

  她忽的做贼一样左右看:“还有一个,也给你。”

  看样子是给哥哥带的,周维方真是受宠若惊,说:“有饭,店里给我留的,我待会热一热吃。”

  那别待会了,罗雁:“你赶快去吃吧,我回了。”

  周维方说着好,眼神定定看她脚步不肯动。

  罗雁莫名想起来刚刚来时他一个人坐着的样子,心一软,把自行车锁上:“我陪你吃,热透了再过来。”

  她进水果店打开灯左右看,发现地上有些叶子果皮什么的,看着实在刺挠,顺手就给扫扫。

  刚把垃圾都倒进桶里,周维方捧着饭盒出现,看她拿着扫把说:“待会我自己收拾就行。”

  罗雁:“已经扫干净了。”

  周维方把饭盒放柜台上,甩甩发烫的手,说:“再给你累着。”

  罗雁:“我很能干的。”

  周维方:“我知道,但我不是舍不得嘛。”

  怎么什么话都说,罗雁这回没捂他嘴,倒是把门虚掩上,心想好歹不会有谁路过听见,说:“吃你的。”

  周维方一边吃一边听她分享今天的事,听到陈莺莺的对象何家昆这一茬的时候,眼眉不自觉一沉。

  虽然只是一霎那,罗雁还是发现,问:“怎么啦?”

  周维方放下筷子:“我记得你说过,他在清大念书?”

  他其实记得一清二楚,接着说:“雁雁,我……”

  怎么吞吞吐吐的,不过罗雁好像有点明白:“人家是人家,你是你。”

  周维方不是因为学历不如人而自卑,而是知道这种差距本身就会带来特别多的问题。

  他道:“社会规则就是这样的,如果大家知道是我在跟你处对象,一定会背后议论你。”

  罗雁无所谓:“随他们去吧。”

  她生得好,成绩好,性格上却没有那么的周到,即便是无意的也常常叫人心生不悦,哪怕说到她面前的都有,背后议论算什么大事。

  可对周维方来说很重要:“我是想告诉你,最多三五年,我会让大家觉得我是配得上你的,绝不让你受委屈。”

  什么配不配的,罗雁手撑在柜台上,捧着脸看他:“我相信你肯定能做到,但是!”

  她还给自己留个气口,手一撑借力,踮起脚尖制造一些居高临下的感觉,说:“日子也是要好好过,我问你,你刚刚吃的是什么水果?”

  周维方:“没坏,就是磕烂的,有毛病的我也不敢吃,医药费都不值当。”

  那就好,罗雁:“身体要紧,饭不准点吃是没办法的事,其他的不许瞎吃。”

  周维方连连保证,看她眼神不经意地扫过手表,把最后几口饭吃掉:“我送你回去,太晚了。”

  家里虽然没有门禁,但罗雁要是太晚回去父母肯定会担心。

  她也不多废话,点点头,见他从柜台下面拿出几个又大又圆的红苹果,无奈道:“我不要,你留着自己吃。”

  周维方:“雁雁,不管咱俩有没有处对象,我都得吃磕碜水果。你不吃,这几个也是卖掉。”

  话是这么说,罗雁:“那……你下次也留点磕碜的给我?反正也能吃。”

  那怎么行,周维方:“婶儿给你买过差的吗?”

  罗雁迅速摇头,一用力两颊的肉也跟着动起来。

  周维方:“他们把你当宝贝捧着,我给你吃烂水果。且不说我心里过不过得去,罗鸿知道不得打死我?”

  又道:“咱俩不管处没处对象,你吃的都是好的。”

  好像,是这个道理。

  罗雁本来就不擅长辩论,摸摸脸:“你话真是一套一套的。”

  周维方摸摸她的另一边脸:“可我说的都是对的。”

  对吗?罗雁迷迷糊糊,大概是想仔细琢磨一番,眼睛转起来。

  周维方提醒她:“八点了。”

  快走快走,罗雁敞开包让他把苹果放进去,说:“我家现在兜太多了,下回给你都拿过来。”

  她包鼓鼓囊囊的,周维方:“挺重的,我背吧。”

  一来马路不平坦,放车筐可能有磕碰,二来罗雁想看看他背这个花里胡哨的包是什么样,欣然交出。

  周维方把包挂身上就见她一直在笑,说:“你背着就挺好看的。”

  一看就知道他不懂,罗雁:“我妈当时买这块布费老劲了。”

  周维方确实不懂:“因为上面的花比较多所以贵吗?”

  罗雁掐着两根手指比划:“是因为量少。那年整个百货大楼就这么一点点点花布。”

  前些年供应紧张,布票恨不得拿手指头量着发,而她有一个花布做的包,受宠程度可想而知。

  所以说老罗家的宝贝姑娘,在自己这更是一点委屈都不能受的。

  周维方上半身微微前倾:“您先请。”

  罗雁把自行车骑得很快,快到胡同口停下来跟他拿包。

  周维方东西是给她了,人没走,说:“我正好去找一趟建军。”

  罗雁:“你不是说要想想?”

  周维方:“下午想了。”

  罗雁还以为要多想几天,但知道他做事周全,现在既然说想好肯定是方方面面都考虑过,没说什么骑在前头。

  周维方落后几步,但跟她也是前后脚进的院子。

  他喊着建军在不在,透过罗家大开的门跟长辈们打招呼。

  刘银凤夫妻俩对视一眼,如常道:“三方来啦?屋里坐?”

  周维方:“不用不用,我来找建军的。”

  他说完这句就跟开门的发小到外头说话,自以为非常的镇定,其实连李建军都发现他奇怪,说:“你什么时候有顺拐的毛病。”

  人又没走远,谁能听不见。

  罗雁憋不住笑,替他解释:“他平常不这样的。”

  毛头小子,再稳重的人到这种时候肯定也是紧张。

  女儿进屋都没来得及说什么话,刘银凤问她:“你俩一块回来的?”

  回来这件事是次要的,罗雁跑去关好门,跟父母分享周维方的“果子理论”。

  刘银凤难得严肃:“这话没错,又不是因为给你吃好的他才必须吃坏的。”

  又语重心长:“但凡哪个男生这么跟你讲,都别搭理。”

  父母说对,那罗雁就觉得是十分的对。

  她最后的一点点纠结也散去,回房间拿衣服要去洗澡。

  这番话反而对父母的影响比较大,女儿前脚出门,后脚刘银凤跟丈夫说:“下回人家来,请他喝杯茶。”

  罗新民说好,估摸着:“过两天中秋,肯定会来一趟。”

  这倒是跟女儿没关系,人家自打回城后礼数就没落下。

  刘银凤:“反正正常走动就行。”

  说是正常,不免带着一点考察未来女婿的考量。罗新民:“那要不要叫他喝点?”

  那就更进一步了,刘银凤:“过年再说。”

  “行,听你的。”

  这会倒是说好听话,刘银凤:“你昨儿撞到腿怎么不讲。”

  罗新民:“磕到的是好腿。”

  那也是腿,刘银凤拍他一下:“你以为你腿多着呢?”

  这话,也就她会说。

  罗新民:“下次肯定报告领导。”

  刘银凤斜他一眼做警告,过会见女儿回来,问:“雁雁是不是买宵夜了?我老闻见有味。”

  完了!

  罗雁这才去翻包,发现原来鼓鼓的肉夹馍都快被摊成煎饼了。她试图把它恢复原状没成功,等哥哥下班拿去厨房加热的时候索性用锅铲压一压。

  压得太扁,罗鸿都没怀疑过这玩意原来是肉夹馍,吃完一抹嘴:“挺香,下回多买两个。”

  罗雁:“我几时能去一趟什刹海?”

  罗鸿:“没事,你多说几句爱吃,有人买。”

  罗雁拍他一下:“别在这跟我有人没人的,就你了,你去买。”

  罗鸿油乎乎的爪子往妹妹面前一亮,待会擦你脸上。

  吃人的一点感激之情都没有,罗雁:“下回空气都不给你带。”

  罗鸿把她叫回来:“有东西给你。”

  罗雁理直气壮地摊开掌心,结果是一颗糖。

  罗鸿:“保卫科老张嫁女儿给的,专门给你带回来的。”

  他自打开店,跟交大保卫科的人打成一片,甚至好些人连罗雁都认得,有时候在学校巡逻碰见还打个招呼。

  这年头,谁喜糖就给一颗,好歹也得是俩。

  罗雁一语道破:“你吃剩的吧!!”

  罗鸿:“什么叫剩,这叫礼轻情意重。”

  罗雁立刻让他知道自己的拳头有多重,捶两下后神清气爽回房间睡觉。

  罗鸿滋哇叫两声也去洗漱。

  但兴许是他叫得太惨,隔天吃早饭的时候刘银凤问:“昨晚又怎么妹妹了。”

  听听这用词,罗鸿:“是她打我。”

  罗雁供认不讳:“打的就是你。”

  罗鸿照例说她是窝里横,得到一个大大的白眼。

  兄妹俩刚要吵嘴,李建军敲了门:“叔、婶,我找一下罗卜。”

  大早上,找我?罗鸿不明所以,但还是一手一个包子,嘴里还囫囵塞一个:“走,屋里说。”

  李建军经过长辈的时候点点头,一进屋就兴奋:“三方昨晚都跟我说了。”

  这小子,办事效率这么高。

  罗鸿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那你怎么想?”

  还能怎么想,李建军:“我们俩是一百八十个愿意,什么都不说了,你哪天方便,我作东,搓一顿。”

  这饭吃得,罗鸿举起左手:“那送你一个包子。”

  李建军:“你自己吃吧,我上班儿去了。”

  他喜笑颜开往外走,客厅里仅剩的两个人目光悄悄追随着,然后很有默契地挪到儿子身上。

  这事还没落定,看得出李建军也是不欲声张,罗鸿当然要保守秘密:“回头再说。”

  刘银凤没多问,只说:“妹妹没拿水杯,你给她捎过去。”

  罗雁八点上课,又知道李建军来是要做什么,饭一吃完就去学校了。

  她是坐在教室里才发现没带杯子,抿抿唇心想要渴一早上了。

  好在罗鸿很快来给妹妹送杯子,难得有机会批评她:“丢三落四。”

  罗雁还真没办法反驳,只好嘟嘟囔囔说些什么。

  罗鸿疑心:“你是不是在骂我?”

  罗雁睁着无辜的大眼睛:“我说的是谢谢。”

  罗鸿才不信,听见上课铃响摆摆手就走。

  罗雁也回教室坐好。

  她今天是一整天的课,从早上八点到晚上八点,放学后还得到操场练习跑步。

  才跑半圈,教务处和保卫科的手电筒就晃到脸上,大概是看清只有一个人,又挪到别的方向。

  即便守规矩如罗雁,也觉得学校禁止男女生们过从甚密是一件非常不合理的事情。因为大家基本都成年,连她都背地里悄悄处对象,更遑论多数人呢。

  七情六欲,是人的本能。

  罗雁自觉非常占理,又跑两圈才喘着气去找哥哥,到店里的时候还没喘匀。

  罗鸿啧啧摇头:“就这水平,运动会的时候不会最后一名吧。”

  罗雁现在就是在为摆脱这件事而努力,被哥哥一说都蹿起来:“我不会的。”

  都急眼了,罗鸿哪还敢逗她玩,顺着说:“不会不会,肯定不会。”

  罗雁哼一声:“真的最后一名就赖你。”

  行行行,罗鸿:“赖吧赖吧,输了请你吃老莫。”

  这么好的条件,一时之间还真叫罗雁分不清到底是输好还是赢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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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大话说早了,今天有点意外[小丑]明天我猛猛写。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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