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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第136章

  在儿子的终身大事上, 刘银凤向来是矛盾的。

  她一方面尊重孩子目前的意愿,尽量不给他太多的压力,但人活于世难免会被自己被旁人的想法所裹挟, 所以偶尔忍不住总要提几句。

  因此早上王秀娟和她说有个顶好的人,晚上儿子回来她就提一提,但不过是顺嘴而已, 倒没抱太大的希望。

  可罗鸿这两天的想法正有所转变,虽然犹豫一会仍旧拒绝,刘银凤还是在这几秒之中看到一丝不同。

  她跟丈夫悄悄交换个眼神, 等一双儿女都出门去澡堂说:“他这是什么意思?”

  罗新民:“我看有门儿,过一阵你再问问。”

  他结婚生子的时候就年纪大, 身体又多有不便, 尤其是人近花甲,越发觉得很多事力不从心, 打心里是希望趁着自己还能动, 能多帮衬着子女一点是一点,对儿子结婚的事其实一直急在心里。

  夫妻俩在很多事上的想法是一致的,刘银凤高兴地搓搓手,又嘀咕:“那这房子还换吗?”

  罗新民:“他就是松口也没那么快,一说不换他准能猜到为什么, 明儿就给你尥蹶子。”

  什么蹶子不蹶子的,刘银凤鼓捣丈夫:“你儿又不是驴。”

  罗新民啧啧摇头:“我看比驴还倔。”

  刘银凤无从反驳, 一时之间很有食欲,说:“明早我们吃驴肉火烧。”

  夫妻俩一边说话一边看电视,等孩子们回来才回屋睡觉。

  罗雁晚上洗头,脑袋像狗尾巴一样甩来甩去。

  罗鸿嫌弃她:“不是,你溅我一脸水。”

  罗雁:“再说我还吐你口水。”

  哎呀, 罗鸿揪着妹妹的脸:“现在这么不文明礼貌,都跟人学坏了啊。“

  罗雁拍掉哥哥的爪子:“我跟你最好,要学也是跟你学的。”

  这丫头,真是打小会哄人。

  罗鸿:“说好话也不会给你发红包的,头发快点弄干睡觉了。”

  九月的京市些微有几分秋意,入夜后吹来的风都是凉飕飕的。

  罗雁坐在院子里用毛巾搓着头发,借着客厅的光背单词。

  罗鸿凑过来看一眼:“这两天怎么读的都是这些叽里呱啦的东西。”

  罗雁:“老师说外语很重要,我们这学期每个礼拜多一堂英语课。”

  听听这腔调,罗鸿都有种自己也坐在教室里的错觉,往后退两步:“您背,您接着背。”

  一说学习他就退,所以罗雁小时候坚信自己和哥哥必然有一个是父母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并非毫无缘由。

  她哼一声往后翻页,听到轻轻的脚步声朝院门的方向看。

  李建军夫妻俩携手而归,看院子里有人惊讶道:“你们还没睡?”

  巧了,罗鸿:“嫂子不介意我借建军说两句话吧。”

  郑三妹:“你们说,我先进去看看红玉。”

  也不知道是什么秘密,罗鸿推着李建军到胡同里,两个人嘀嘀咕咕老半天。

  罗雁背半天单词看哥哥还不回来,以为他们是上哪玩了,悄悄探头看。

  罗鸿逮个正着:“小孩一边去。”

  好像人家是专门来偷听似的,罗雁:“我要睡了,你记得锁门。”

  罗鸿摆摆手,等妹妹的小脑瓜看不见,继续说:“办一个长期暂住证真够费劲的。”

  媳妇这次来,是李建军搭钱搭关系给弄的临时工,到现在还欠着外债。

  到底是老婆孩子热炕头好,再费劲他都想着一家团聚,但凡政策有一些风吹草动就能立刻收到风声。

  他们这会说的就是新政策的事,李建军狠狠挠两下头:“愁人啊。”

  罗鸿拍拍他的肩:“要不请你喝一杯?”

  李建军:“我明天早班。”

  那就别在这废话了,罗鸿:“各回各家吧。”

  他转过影壁就看到妹妹房间的灯还亮着,站在院子里敲敲她的窗户:“快点睡。”

  罗雁不经吓,叽里咕噜骂哥哥两句才关灯躺下。

  她向来记仇,第二天一睁眼就想起这件事,吃早饭的时候打他两拳以示报复。

  罗鸿只觉得莫名其妙,撸起不存在的袖子:“大早上挑事是不是。”

  罗雁昂着下巴看哥哥,把手里的包子三两口吃掉,说:“我去上学了。”

  嗯?刘银凤看儿子:“你不跟妹妹一块走?”

  罗鸿早上有事:“原来车厂的工友被车撞了,我去看看他。”

  被车撞了?罗新民十分关心:“手脚没事吧?”

  罗鸿:“据说不大好,估摸着走路会有点拐。”

  年纪轻轻的,你说这。

  罗新民叹口气:“看看人家有没有什么困难,多帮一把。”

  罗鸿点头表示知道,放下碗筷也出门了。

  他既然是要探病,总不能两手空空,想着反正医院就在发小水果店边上,顺路去“照顾”生意。

  他进店就拿,拿完就要走,结果刚抬脚被热心大妈拦下来:“不是你这小伙子怎么回事,买东西怎么不付钱。”

  这个点正是店里人多的时候,其实发小进来的时候周维方跟他对上眼了,这会赶快解围:“那是我哥,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谢谢。”

  哦,一家人也不能跟土匪似的吧。

  老大妈松开手,看罗鸿走远才说:“亲兄弟都得明算帐,这种可不能惯着,以后店都给你搬空了。”

  人家是好心,周维方应一句,给她抹个大零头,戴高帽:“咱社会现在就缺您这样的正义之士。”

  给大妈激动的:“哎呀,我这个人就是喜欢路见不平。”

  周维方又吹捧几句,忙完这一波知道罗鸿估摸会再来一趟,挑出几个又大又红的苹果放起来。

  他猜得没错,罗鸿从医院出来又拐进水果店,作势掏口袋:“刚刚那多少钱来着?”

  周维方漫天要价:“三十五。”

  罗鸿:“你要我称斤卖了都不值三十五。”

  他对斤两估算得挺准,拿东西的时候心里就是有数的,自己拉开放钱的抽屉往里放一块钱。

  想给就给,周维方也不跟他推来让去,只说:“帮我把苹果带给雁雁。”

  以前还装一句“你们分着吃”,现在是装都不装了。

  罗鸿:“你当我是来给你俩当青鸟的?”

  周维方对他刮目相看:“你居然知道青鸟是什么意思。”

  又两手一拍:“正好,你名儿里有个鸿。”

  罗鸿:“我那是鸿鹄的鸿。”

  他本来该叫罗鸿鹄的,父母起这名的时候倒不是盼着儿子有多少鸿鹄之志,纯粹是觉得这一听就有种能自由翱翔于天际的感觉,很符合罗新民人生对子女最大的期许——能跑能跳。

  但月子里夫妻俩连名带姓叫着总觉得不太顺嘴,索性只保留前一个字,并且决定以后老二是男孩就叫罗鹄,女孩就叫罗雁。

  罗家兄妹的名字来源,周维方当然知道,说:“跟雁雁连一块还委屈你了?”

  他一副回头我立刻出卖你的表情,叫罗鸿十分扼腕:“见色忘义。”

  周维方扫扫柜台上的灰:“我这不是没见着嘛。”

  到这,罗鸿才想起来自己是有件正事要说的。

  他道:“建军昨天跟我说,如果他媳妇能在市里头找份工作,老板愿意担保的话,是可以办长期暂住证的。”

  周维方左右环顾:“你是说我这?”

  罗鸿:“我是寻思你反正也要招人,但担保这俩字一听又挺严重的,跟你提一提。”

  发小的品行,周维方是信得过的,但是对人家老婆了解不多,问:“你觉得他媳妇人怎么样?”

  罗鸿:“性格挺好的,手脚利落,但普通话不太行。”

  他知道的也不多,拍拍裤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沾到的灰:“说实话,我就是看红玉这丫头不落忍,过完年她妈又得回老家,一家三口什么时候是个头。”

  周维方向来仗义,发小家的事情肯定是要帮的,但做生意总有些条条框框。

  他道:“我再琢磨琢磨,熟人请来,多少不好办。”

  罗鸿也是替他顾忌,昨晚才没在李建军面前直接提。

  他说完正事就拍拍屁股要走,拎着一兜苹果觉得不得劲,非要顺走俩梨,随手一左一右揣胸前的口袋里。

  这造型,周维方劝他:“待会给你当变态逮起来。”

  罗鸿自己低头看也发现怪怪的,但仍旧嘴硬:“这不正常的嘛,就你心眼脏。”

  他话是这么说,转身就取下来了,然后塞进裤兜里。

  周维方捏捏额头:“不是,我拿个兜给你装起来,非得这么揣着走是吧?”

  罗鸿摆摆手:“别跟她学这种讲究毛病,爷们点。”

  周维方:“放心,这话我一定告诉她。”

  做哥哥的人跟对象又不一样,罗鸿:“说说说,你俩一对告状精。‘

  听听这词,是一对儿呢。

  周维方笑得春花荡漾:“光拿俩不够塞牙缝的,来来来,都拿走。”

  罗鸿看不下去发小的这副嘴脸,搓着满地掉的鸡皮疙瘩走了。

  这么一耽误,他到店里的时候基本已经快中午,没干多少活妹妹就放学。

  罗雁一眼看到桌上的苹果,说:“你早上去水果店了?”

  罗鸿:“怎么不能是他来?”

  罗雁又不是不知道哥哥早上要去哪:“他店离第一医院最多一百米,你不去才奇怪吧。“

  罗鸿说她是蛔虫成精,提要求:“你打饭的时候看看有没有豆干。”

  罗雁拿着架子上的饭盒往外走,在小饭馆门口排队。

  这个点,正是学生们最多的时候,尤其这届新生的录取人数比前几届多出二三百人。自打开学,罗雁觉得哪哪都人山人海,排了一会开始想念饭来张口的日子。

  又或者,她其实有点想周维方。

  好在隔天就是星期天,罗雁不用上学,依旧起个大早。

  刘银凤知道女儿要出门,看她磨磨蹭蹭吃早饭,问:“你这都不急着走,怎么这么早起床。”

  爸爸和哥哥已经去上班,罗雁轻轻地吹着粥:“突然有点不好意思去。”

  她好像一直到现在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和周维方处对象这件事,总觉得要见面的话哪哪都不一样了。

  刘银凤是过来人,顺着女儿的话说:“那就不去,在家写写作业。”

  啊?罗雁找理由:“可是都说好了,我肯定要说话算话的。”

  真是为这个吗?刘银凤揶揄道:“是,我们小雁儿向来一口唾沫一个钉。”

  罗雁更不好意思了,扭来扭去地撒娇。

  给刘银凤笑的,收拾着碗筷:“再不吃完要叫你洗碗了。”

  罗雁仰头喝完,擦擦嘴把头发再捋捋,对着镜子左右看看,跟妈妈说再见。

  刘银凤只叮嘱:“路上慢点,别太晚回来。”

  罗雁大声说句好,一路慢悠悠地骑车。

  她看到水果店的招牌有些紧张,深吸口气缓缓停下。

  周维方打七点营业就一直朝外头张望,因此第一时间就看到她,一分心连账都算错,说:“一毛五。”

  客人提醒他:“我这三斤梨怎么会是一毛五。”

  周维方回过神来:“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说错了,是七毛五,您给七毛就行。”

  客人付完钱走,罗雁才进店。

  她莫名地装起样子,在水果前挑挑拣拣。

  周维方凑到她边上:“我给你留了,你想先吃桃还是梨?”

  罗雁手指绕着头发玩:“都吃。”

  周维方去给她洗水果,回来的时候看她在翻柜台上的书,不自在地咳嗽。

  罗雁看他一眼:“看不出来你有这么热爱唐诗宋词。”

  周维方微微摇头:“我只爱你。”

  光天化日的,他怎么什么话都敢说。

  罗雁踮着脚捂他的嘴:“大白天的,你都不怕被人听到。”

  周维方的声音含糊不清:“这儿就你跟我。”

  他一说话,唇扫过罗雁的掌心,她瞪着大眼睛把手藏到身后,说话乱七八糟的:“那还有蚊子。”

  就是有老虎,周维方的手也得先碰碰自己的唇角。

  此举更提醒罗雁刚刚干了什么,只觉得自己整个人快熊熊燃烧了。

  她干脆先发制人:“手放下,站好。”

  周维方得了便宜更快卖乖,老老实实地站好,还把她搭台阶:“先吃梨,放久就不新鲜。”

  这个话题起得好,罗雁不费吹灰之力往下接。然而她的胸口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叫她看天看地就是不看眼前人。

  周维方倒是一直看着她。

  他眉目其实生得硬朗些,此刻却柔和得像冰山融雪,片刻不肯挪开。

  罗雁招架不住:“也不许看了。”

  这……周维方压低声音:“雁雁,我有三天没看到你了。”

  又是这招,罗雁:“你当是算虚岁?怎么算出来的三天。”

  周维方振振有词:“人家一日不见还如隔三秋,我这算得也不多。”

  又道:“我就是想……”

  想什么想,罗雁看到有客人来,情急之下拍他的手打断。

  周维方那几句黏糊糊的话只好憋回去,心想:是该尽快招个人回来看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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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不行,昨天睡得太晚了,今天我要早点睡。

  明天,我将再次努力更新一万五!!冲冲冲。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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