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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十年代胡同里》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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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如罗雁所料, 哥哥确实一直到半夜才回来。
罗鸿是悄摸进屋的,看妹妹打开房门吓一跳,有一种做贼被抓到的错觉, 转念一想:不对啊,我又不是贼。
他挺直腰板说:“不是,你怎么还没睡, 看看那俩眼眶黑的。”
罗雁着急道:“我要去厕所。”
她都在犹豫要不要去把她爸叫起来,在房间已经纠结好一会,这会仿佛是看到神兵天降, 推着哥哥往外跑。
也是太急,她上完才发现哥哥身上有烟酒味, 说:“你这是在谁家喝的?”
罗鸿:“在弘扬店里。”
他们这么一大帮人, 在哪都会被说扰民,也就是发小的餐馆里最合适。
罗雁点点头, 问:“那有什么好消息吗?”
罗鸿:“有, 说面积和定价之后还得报送市里审批,最快也得年前才能落实。”
掐指一算,罗雁:“那我们还有小半年可以攒钱,少说可以多出小一千。”
罗鸿拍她一下:“不用你省吃俭用的。”
罗雁理直气壮:“我只打算让你省。”
罗鸿揪她的脸,看她要骂人说:“注意影响。”
大半夜的, 罗雁也不好嗷嗷叫,只能用眼睛死命瞪着。
罗鸿笑得得意, 到家后在厨房里的洗澡间简单冲个凉。他洗完出来看妹妹还在客厅,问:“你干嘛,不睡了?”
罗雁:“不是,我忘记告诉你,你自行车被建军哥借走, 明早你得骑我的车去上班。”
至于周维方来过这件事,她倒没有提。
罗鸿就说刚刚进来总觉得家门口缺点什么,只问:“他车坏了?”
罗雁打着哈欠:“应该是,我没仔细问。”
她说完这句就回房间,第二天睡醒的时候家里人已经都吃完早饭各忙各的。
刘银凤给女儿在餐桌上留了五毛钱,估摸着是不知道她几点起,意思让她出去吃。
罗雁把钱揣兜里去刷牙,居然久违地看到李建红走进院子,打招呼:“建红姐。”
李建红本来神色淡淡的脸露出一点笑,说:“雁子今天在家啊。”
看样子,她应该也是为房子的事情回来的。
罗雁觉得说不准又要吵架,心想人家也不会想要太多的旁观者,洗漱后锁上门走。
她想多花点时间,没有去常买的那家早餐店,转走另外的方向,正好路过麻雀的借书店,冲他点个头笑笑。
正是暑假,小朋友们的眼睛都直勾勾地盯着小人书。
麻雀忙着应付,也没空多讲一句话。
过会见人往回走,叫住她:“这是去哪了?”
罗雁:“吃早饭。”
虽然在一个胡同里住着,但麻雀其实很少见到她,说:“有几本新小说,挑一挑?”
一看就又停下来了,罗雁些微地叹口气:“我作业还没写完呢。”
她这么说,麻雀有多少话都得憋回去,眼睁睁地看着她走远。
罗雁不知道背后有人在注视,只是靠近自家院的时候格外的小心翼翼,支着耳朵没听到任何声音松口气。
但她转过影壁的时候还是险些撞上急匆匆往外走的李建红,看看刹住问:“姐,走啦?”
李建红礼貌道:“嗯,今天我出摊。”
她看上去好像不是生气的样子,罗雁自觉跟人家的交情还没有到倾诉隐私的程度,想想点到为止,到门口掏出钥匙。
刚拧上,刘银凤在女儿身后喊:“雁雁别锁。”
罗雁:“我也是刚回来。”
刘银凤还以为她才要去吃早饭,走进一些说:“吃完啦?”
罗雁嗯一声推开门,闻到股腥味,说:“妈,今儿吃鱼?”
说起这个,刘银凤:“我本来是想煎豆腐的,正好看这个鱼头不错,寻思干脆烧个汤。”
又给女儿分享:“现在新粮一斤米就收三两票。”
八月底,再北的地方粮食也收上来了,据报纸说今年是全国大丰收,尤其是那些已经先一步开始承包制的农村,昨天的新闻就已经用国家“大力支持分田到户”的字眼。
罗雁:“明年说不准连票都取消了。”
又好奇:“婆婆家是不是也要搞承包制?”
娘家的事情,再怎么从皖南快传到京市也得半个月。
刘银凤:“那得等信来才知道。”
母女俩站在客厅说会话,罗雁顺手拿起柜子上的无花果。
往年也没见她这么爱吃,刘银凤只以为是儿子带回来的,说:“你哥这是去哪买的?很甜吗?”
罗雁犹豫一下:“嗯……周维方买的。”
她征求妈妈的意见,第一次问:“妈,您是不是不太喜欢他?”
刘银凤把菜篮子一放,说:“这孩子不错,但做女婿是二回事。你要按我说,找个读过书的男孩是最好的,你俩以后都进单位,一辈子稳稳的。做生意嘛,钱不钱的妈看不到,就怕以后连累你有个风险。”
可话音一转:“说句有私心的,他有一点好我是认的,跟你哥的关系铁。”
诚然兄妹俩现在关系好,可以后结婚生子,这种紧密的家庭也许会招致另一半的不满。
刘银凤就这么一双儿女,自然希望百年之后他们仍旧可以相互扶持,哪怕对将来的儿媳妇也是一样的考量。
罗雁大概知道妈妈的意思,说:“那就是不讨厌。”
讨厌他做什么,刘银凤感慨:“以前我煮鸡蛋,时不时还给他留一个呢。”
儿子的发小那么多,愿意老是让女儿跟的也就周维方。
罗雁倒回去问:“周修和呢?”
这都什么点钟的人,刘银凤都记不太清了,补一句:“三方还有个好,本地的,知根知底。要真有个不好,你哥打他也方便。”
不过她在女儿的手背上一拍一拍的:“人嘛,能不能过一辈子说不定的,谁能几十年不变,只要现在看人品靠得住就行。愿意处就处,不高兴就不处,结婚还有离婚的,都不叫事。”
罗雁跟妈妈撒娇:“我其实还没想好。”
刘银凤:“慢慢想呗,连这点功夫都等不了的男的,不要也罢。”
反正自家闺女不受委屈就行。
没错,罗雁附和着用力点头,给自己的纠结找出合适的理由,心想:这可是考验的一部分。
她抛着无花果玩,到院子里洗一洗,就站在池子边吃,给旺财来福一狗分一小口,摊开手给它们看:“没啦。”
小狗不相信,仍旧绕着转圈子,尾巴一甩一甩的。
罗雁蹲下来想跟它们“讲道理”,听到电话亭张大爷家的小孙子跑进来:“罗雁,接电话!”
哟,还连名带姓的。
罗雁摸摸他的脑袋:“你叫我什么呀?”
小朋友嘴甜地改口:“罗雁姐姐。”
罗雁嘀咕着谁找自己,小步跟在他后面去电话亭,等着重新接通——因为线路不够,转接中心会紧着有在说话的人用。
等了一会,她才知道是哥哥,问:“什么事?”
罗鸿:“借你的钱用一用,好事!你来自行车厂一下。”
这要没有中间的两个字,罗雁已经浮想联翩了。
她心想得是什么样的好事,揣上钱跟妈妈只交代要出趟门,小跑到胡同口等公交。
罗鸿在自行车厂的门口翘首以待,看到妹妹就伸手:“先给我,我待会跟你解释。”
罗雁不疑有他,看他往里头奔也没追,找了个树荫的地方等,无聊得开始数树上有几片叶子。
罗鸿出来的时候就看到妹妹仰着脑袋,说:“雁雁,好了。”
罗雁扭过头等他的下文。
罗鸿:“今天有一批童车,先交钱先得,得亏我刚好来进货。”
儿童自行车其实一直都有,但专门给孩子买的人比较少,产量一直上不去,可越是少,在京市这种大城市反而更抢手,但凡摆出来很快都能卖掉。
连罗雁都知道,说:“怪不得你说是好事。”
罗鸿:“最多半个月,我把钱还你。”
罗雁无所谓地点点头。
她向来不缺钱花,在家随便一伸手都能掏到点什么,说:“你也没说清楚,我以为要办很久,已经跟妈讲不回去吃。”
罗鸿挠挠头:“我只剩两毛八。”
按现在的物价,也就够点一碗素面,还不够谁塞牙缝的。
罗雁瞪大眼睛看他:“我一毛也没有。”
兄妹俩面面相觑,罗鸿提议:“我知道有个可以吃顿好的绝佳地方,不用钱。”
罗雁一听就知道是哪,眨巴眨巴眼:“你说要去的。”
她心里难道就不同意了?罗鸿也没戳穿,示意她坐上来,两个人很快停在周维方店门口。
周维方正好在补胎,看兄妹俩联袂而至,把活让小徒弟接手,过来问:“你们这是?”
问的是们,眼睛里好像就一个人。
罗鸿要不是还得蹭一顿饭,现在就愤而离场了。
他道:“找你吃饭。”
啊?周维方摘掉手套:“今天是什么好日子?”
罗鸿终于受不了他只看妹妹,锁住他的脖子:“话怎么那么多,走啦。”
周维方被他拖着走,使劲扭过头问:“雁雁想吃什么?”
罗鸿没好气:“她哥很忙,就近吃点。”
他下午还得找人把自行车们都拉到店里,一堆活等着干呢。
罗雁也说:“我下午还要写作业。”
三个人在附近的一家小餐馆坐下,周维方问:“你俩早上去哪了?”
罗鸿先点菜才解释,虽然言语中极力掩盖事实,周维方还是听出来,挑眉道:“你不会待会还准备从我这再拿点钱走吧?”
罗鸿:“我又吃又拿,还叫人吗?”
罗雁很不给哥哥面子笑出声,被他瞪一眼也不怕,理直气壮:“我现在可是债主。”
罗鸿吓唬她:“没被人欠钱不还过吧。”
这话说的,罗雁:“你以为我是谁要钱都给花的吗?”
话音刚落,周维方望向她,眼睛里明晃晃地写着“那我呢”三个大字,垂着头一副不敢问的样子。
罗雁禁不住,下意识摸口袋,面色一喜,在桌子底下悄悄踢他,趁着哥哥去拿汽水,把买早饭剩的三分钱塞给他:“这是我现在全部的钱了。”
周维方在发小看到之前手一握,把硬币捏在掌中,仿佛拿着万八千块,一个劲地傻乐。
罗鸿敏锐发现,狐疑的目光先落在妹妹身上。
罗雁耸耸肩表示和自己没关系,拉着长音:“我好渴啊。”
罗鸿撬开盖子放她面前,也没追问这一茬,只说:“你下午还去百货大楼卖表?”
周维方:“卖。”
那正好,罗鸿:“你要是看到陈老四在趴活,让他到店里找我。”
陈老四也住丰收胡同,他有辆三轮车,平常就是跑跑货运,没接到活的时候都在百货大楼门口等着。
周维方嗯一声,把刚端上来的两个菜换个位置。
罗鸿翻个小小的白眼:“她有手,夹得到。”
周维方不理她,自顾自:“这家的小炒肉一般,等你有时间我们去外头吃。”
罗鸿忍无可忍,化悲愤为食欲,想到店里还有一堆事,大口地扒拉着,风卷残云之后,看着慢条斯理吃饭的妹妹说:“我走啦,雁雁你待会自己回家。”
罗雁在背后喊:“你吃饱慢点骑车,当心肚子疼。”
看哥哥全然没听进去的背影,说:“你俩都是一个毛病。”
周维方都想把发小逮回来让她好好骂一骂,手在脸上挠挠不敢回嘴,反应过来:“他骑你的车?他的呢?”
罗雁:“建军哥借走了。”
借个车也不是什么值得刨根问底的事,周维方听过就算,只关心她:“作业写得怎么样?”
罗雁被青椒籽辣得吸气,说:“在写第二版了。”
周维方:“这写得手该多累。”
罗雁手上有写字磨出来的茧子,想给他也看看,竖着中指往前一戳,自己愣住,都有点不知所措:“我不是骂你,我是想给你看。”
她可不是不讲文明的人。
周维方其实第二秒也反应过来了,还注意到:“怎么有道疤。”
罗雁不像他们成天磕磕碰碰的,每道伤口的来历基本一清二楚:“削铅笔的时候蹭到的。”
周维方诧异:“你还自己削铅笔?”
他会这么说是有原因的,因为罗雁小时候一直觉得小刀也属于危险物品,尤其是家里还有个更会制造危险的哥哥,深觉得这玩意应该被列为违禁物品。
她道:“我那时候快上初中啦,肯定是自己削。”
语气还挺骄傲,周维方忍俊不禁。
罗雁踩他一脚,用眼神威胁“再笑你给我等着”,说:“我吃饱了。”
周维方付完钱送她去搭公交,等她上车才自己骑着自行车去摆摊。
这年头,京市交通堵的,四个轮子也不比两个轮子快到哪,他骑得快一点就能追上公交。
罗雁坐在窗边的位置看到他,不知怎么有点不好意思叫他的名字,含蓄笑笑。
两个人就这样隔窗相望到下一个路口,才各走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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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晚安!决定来开始明天的强迫自己更新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