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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莺与神明[破鏡重圓] TXT下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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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第103章

  高二的这一年,叶语莺的名字在学校里越来越响亮。

  尤其理科成绩尤为突出,她的理综试卷由于步骤简洁思路清晰,常常被老师当成范本。

  更重要的是,她在市里乃至省里的跑道上,几乎场场斩获佳绩,甚至好几次在地方台体育新闻里,有短短几秒的镜头扫过她的身影。

  就是那一次,原本对她漠不关心的母亲,才从别人口中得知了她的“优秀”。

  “下午夫人来过一趟,说听人说起你,听说你去跑什么比赛,她想让你去茶室见她一下。”

  那天傍晚,叶语莺带着行李箱修学归来,晚饭后,阿姨一边收碗筷,一边试探着开口。

  那一瞬,叶语莺动作凝滞,愣了好一阵。

  母亲这个词,在她几乎快要忘记这个词存在的时候,它却又冒出来了。

  这个让她又痛又恨的词。

  但是在去茶室的路上,凉风一过,她心里竟然有一瞬间的得意和期待,就好像……她终于被姜新雪注意到了吗?

  是不是……是不是因为,她真的变优秀了,优秀到足以被母亲注意到。

  西楼的茶室,隔着一方月洞门。檐下风铃被晚风拂了一下,叮当一声,很轻。

  叶语莺推门进去,檀木的香气与新泡的碧螺春味道混在一起。

  姜新雪坐在靠窗的位置,身侧放着一只白色的苏绣手包,指尖纤细、甲面无瑕,像一幅完好无缺的静物画,玻璃窗外有一株栀子,花落在窗台,白得刺眼。

  她抬眼,看到叶语莺后,眼里没什么情愫,淡淡道:“坐吧。”

  叶语莺瞬间开始紧张起来,在对面坐下,背挺得很直,掌心开始发热出汗。

  “听人说你最近在跑比赛?”姜新雪开门见山,语速不快,“还上了新闻?”

  叶语莺“嗯”了一声,低声说:“只是地方台的短讯,很快就过去了。”

  “你很得意?”姜新雪看着她,不置可否地冷笑一声。

  她放下茶盏,手腕的表在灯下闪了一下,声音很平:“我不是夸你。既然你能侥幸上了蓉城一高,就该把时间放在课业上。比赛这种事情,可以放了。”

  叶语莺怔了怔:“我没有耽误。模拟考我进了年级前五十,理综老师也说我——”

  “年级五十很好吗?”姜新雪打断她,音色沁凉,冷哼了一声。

  叶语莺瞬间抬头,不可思议地看着对方,半张着口,欲言又止。

  为什么不好?我的人生差点就要过成废墟,现在不好吗?哪里不好,怎么会不好?

  但是半个字都不敢说出口。

  姜新雪抬手的瞬间,手上的戒指撞到了茶托,轻微的瓷响像一记信号。

  “别以为,你上了蓉城一高就了不起,现在居然都敢用这种眼神看我了,以后真考上大学你不是要上天?”

  叶语莺抬了抬下巴,第一次直视她:“是啊!就是了不起,我免于回老家上职高,免于卖给大老板换彩礼,我人生从这一刻处处是广阔,我不会放弃学业,也不会放弃田径,我会过得比你更好!”

  姜新雪的眼神陡然一紧,像是没料到会招致这样的反击。

  “叶语莺,你再说一遍?”她眯起眼,声音冷若冰霜。

  叶语莺心跳如鼓,却没有退缩。她从小到大,总是被迫压低声音,压低姿态,如今却像被惊雷劈开了一道缝隙。

  “我说——”她一字一顿,眼睛清亮而坚定。

  “你知道什么叫天赋吗?我从小受尽欺负你没有一刻关心过我,我都不知道我的天赋是因为基因,还是因为我从小就懂得逃跑,跑过所有人,我就不会挨打。”

  姜新雪猛地站起身,茶水溅出几滴,湿了一角绣着白鹭的桌布。

  她抬手指着她,嗓音发颤:“你以为自己是谁?没有我,你能进这屋子?你以为跑几圈,考几次试,就能翻身了?别做梦了!”

  叶语莺的手指死死攥着膝上的布料,指节泛白,却硬生生逼着自己仰起头直视姜新雪的双眼:“没有你,我一样能活下去。你不在乎我,那请你从此永远不要管我。”

  她说完,起身,推开茶室的门。

  风铃在她身后摇响,叮叮当当,声声刺耳。

  夜风灌进走廊,叶语莺心口滚烫,像是被烈火烧过,却带着彻骨的冷意。

  从茶室走出来时,她忽然有些恍惚。

  多少年了,她第一次和母亲正面对峙,第一次不再小心翼翼地求和。

  但她这次忍住了泪水,她再也不会从这里渴求这女人一丝一毫的关怀。

  她跑去程明笃的室内网球场,绕着白色灯光跑了一圈又一圈,跑到喉咙生疼,肺里像塞满火炭,汗水和泪水混在一起。

  她还是要继续跑下去。

  谁都不懂,她为什么在课业繁重的同时还要拼命训练。

  可她知道。

  她的终极目标,就是至少赢下一枚全国赛的金牌,至少能有一次,再把它亲手送到姑姑手里。

  让那个唯一关心她,看到她发光。

  *

  落叶扫过脚面,蓉城入秋了。

  操场带着凉。她在起跑线前弯腰,系紧鞋带,耳边是杨老师的短促口令。

  她跑得比任何时候都更专注。风掠过耳廓,肺叶灼烧,她试图把母亲的每一句话都抛在身后,可她忍不住回想,只能迫使自己只盯着前方那条白线。

  杨老师把秒表收起来,抬手指向终点,目光里有些意外:“你居然这个程度了还能这么快突破。”

  “不会真要成为我这个野生训练人带出来的猛将吧……”

  叶语莺置若罔闻,她知道此时就是她作为非运动员能达到的极限了,因为她的各方面都不是按照体校的规格来的,如果逊色其他人也情有可原。

  “再来一组!”

  “好。”

  她跑完最后一组,手撑在膝上调整呼吸,忽然手机震了一下——是医院的电话。

  “叶同学?病人今天有点小发热,医生建议做个观察。”

  她心里一紧:“我马上来。”

  病房的窗帘是淡绿色的,阳光从纱帘漏进来,落在姑姑的枕边。她的额头贴着退热贴,见她进门,先笑:“我没事,吓到你了。”

  叶语莺把水果放下,替她掖平被角:“医生说让您多休息。”

  “你别担心我,”姑姑握住她的手,指尖温热,“你现在最要紧的,是把自己照顾好。阿婴,你跑步我支持,但别让自己太累。”

  叶语莺点头,眼眶有些热:“快快出院吧,我将会作为全国赛的替补褚西,如果万一有上场的机会,说不定真能拿一枚奖牌。”

  “好。”姑姑笑得眼睛弯起来,“我要摸一摸它,看看它到底有多沉。”

  “沉,”她说,“但是不是纯金的。”

  *

  接下来的日子,她把时间分成一格一格:清晨训练,白天课堂,夜里整理德语词卡与理综错题。身边同学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样折腾,她也不解释。

  她的腿上有新旧叠加的划痕,鞋垫里有细碎的沙砾,课桌里夹着替换的纱布贴。

  笔记本里密密麻麻的化学反应与物理推导,旁边是圈红的德语名词性变化表。

  她把日子压得像压缩饼干一样紧,咬一口都能把人噎死。

  临近全国赛,她只是替补,甚至可能没有上场的机会,媒体也没有给她镜头。

  那天,是戏剧化的一天。

  那位被视为冠军选手的运动员在热身时旧伤复发,遗憾退赛。

  叶语莺得以上场,并且从未被给予过期待。

  但是她心知,这是高考前最后一次比赛了,之后她就要全身心好好备战高考的。

  赛道的风向忽然把旗帜吹得猎猎作响,终点线前一瞬的犹疑,被她咬牙穿过——

  清脆的电子枪声落下,她以极小

  的优势撞线。

  “第一名,叶——语——莺!”

  奖牌挂上来的时候,她不太敢抬眼。肩头一沉,心却轻得像被风举起来。

  她接过那束有些刺手的鲜花,笑容克制又灼亮,像握住了命运偷偷递来的一枚火星。

  她做的第一件事,是找安静的角落拨通姑姑的电话。信号断断续续,但她还是把那枚金牌对着摄像头举起来,她知道这个镜头一定会被保存下来。

  *

  返程的飞机在傍晚落地,叶语莺背着包穿过机场大厅,灯光明亮得没有一点温度。

  广播一遍遍在耳边滚动,乘客拉着箱子走过,轮子压在砖缝里发出细小的碰撞声。

  拿完托运行李,刚走出机场,就见远处人群里,一个高挑的身影正欲前往停车场。

  周围的噪音像被关掉了一半,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连忙往前跑了几步,彻底确认了才激动地喊道。

  “哥哥。”

  这世间有数亿的哥哥,可他偏生辨别出了这一声,停住脚步,回了头。

  程明笃刚从国际到达口走出来,黑色行李箱被他拖得很稳,旅途的风尘没有把他身上的冷静磨掉,反而让那双眼更沉。

  “你怎么在这里?”他语气不高,平静的眼神里露出几分意外。

  她把手里的盒子举了举,笑意克制不住:“全国赛,金牌。”

  他看了她一秒,眼神里有极淡的一丝亮意,像海面下短暂翻起的银背。

  隔了很久,他才在震撼中说道:“恭喜。”

  “我想……顺路去医院看姑姑。”她犹豫了一下,“你先回家吧。”

  “走吧。”他没有多问,“我送你。”

  夜路漫长,车灯照出一条洁白的带子。仪表盘的指针指向安静的速度,窗外的城市一盏一盏退后。

  叶语莺把奖牌盒放在膝上,指尖沿着盒沿来回摩挲。她想说对姑姑说很多话,关于这一年多的训练,关于对姜新雪的怨怼,关于她对大学的期待,她的梦想……

  *

  夜空气带着草木的潮意,医院门前的松树把月光切成碎片,落在地上。

  她换好消毒服进去时,姑姑正靠在床头打盹。她轻轻把椅子挪过去,坐在床边,低声说:“我来了。”

  姑姑醒来,看到她,愣了愣,笑起来:“是阿婴啊。”

  叶语莺把金牌从盒子里拿出来,挂在床头,灯光落在那片金色上,像一轮日出。

  姑姑伸手摸了摸,却不知是不是拿不起来:“看着真沉。”

  “嗯,很沉。”她握住姑姑的手,手心发热,“之后我就要好好复习了,田径生涯,已经心满意足了。”

  那一夜,他们没有聊太多大道理。程明笃替她去开水房接热水,替姑姑调好输液的高度,半夜陪她轮着守到护士查房。

  等姑姑睡熟了,她会隔着黑暗,悄悄地打量着程明笃的侧脸。

  窗外有风,小心地推着窗帘边角,像惦记着什么。

  周末两天转瞬即逝。

  临走前,医生复查后说“病情稳定,注意静养”。

  姑姑把她往门口送,笑着叮嘱:“放心去备战高考,不要老惦记我。有什么事,我给你发消息。”

  “发微信。”叶语莺把新买的智能手机递给她,耐心把界面从头到尾讲了遍,“点这里,打字或者发语音,都可以。想我了,就给我发。”

  姑姑握着手机,认真地点头,像学会一门新本领的孩子。

  *

  返程路上,天蒙蒙两,城市像一只即将苏醒的蓝色眼睛。

  加油站的灯白得刺目,服务区的咖啡苦得过分。

  叶语莺靠在座椅上,困意裹着疲惫往下沉,却一直没睡着,身体像是被被缝在安全带里。

  她憋了很久,回头看他,忍不住低声问道:“你……这次回来,会待很久吗?”

  “会长期待在国内了。”他顿了顿,“要开始接手家里的事了。”

  “那太好了。”她笑,眼睛亮亮的。

  他看她一眼,目光像风过深水,没问为什么。

  叶语莺点头,把额头靠在冷一点的玻璃上,心里软下去。

  她忽然觉得,高三这一年,会被她记很久,不仅因为一枚奖牌,还因为她即将复苏的人生,以及终于可以触及的成人礼。

  车子驶进黎明的薄光里,城市苏醒,风把夏天的气味又轻轻推回来。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再走一段,到明年的现在,就能把所有曾经说出口或没说出口的愿望,挨个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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