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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莺与神明[破鏡重圓] TXT下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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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第104章

  程明笃回国后,蓉城那年的秋天好像是叶语莺记忆里最美的秋天,烟雾在散发着寒气的江面上缭绕,如薄纱如蛛网,让整个蓉城都带着凉爽的湿漉,一层一层挂在天际上。

  程家后院的灯总是开得很早,他的作息也被家族的安排极为严苛:白天去公司轮岗,晚上回到书房批阅材料,偶尔走到走廊尽头,透过长窗看看那一盏还亮着的阁楼灯。

  他没有再像从前那样频繁给她发消息,偶尔也只是问一句问候。

  她偶尔会半夜去厨房吃点东西,但是程明笃时差调整好了之后,似乎也会去拿些喝的,但是更多的时候他们无法相遇,因为程明笃一直会在书房忙碌到深夜。

  直到后来,他的想法落地之后,叶语莺才知道程明笃从读书期间就开始为自己的创业项目布局,自己建立团队自己研发技术搞算法,做的是路径规划。

  叶语莺随着年龄的增长,有时候看程明笃的时候,会有些心虚,随着那些莫名的情愫加深,她越来越只敢在他看不见自己的角度去光明正大地看他。

  她开始养成写日记的习惯,将更丰沛、更危险的情绪,锁在另一个地方。

  写完之后,她觉得自己被救赎了。

  日记本看起来,是一本再普通不过的笔记本,她在扉页封皮上写了两个字:《茶寂》。

  希望自己能从禅意中,获得心灵上的解脱。

  *

  高三上后半学期,学校里忽然起了风声。

  “这两天有人在小树林被堵住打了一顿,说是外班的,学校不让传。”

  “一高不是学生素质最好的吗?什么时候混入这种乌合之众?”

  “听说是女的动的手。”

  “谁啊?”

  “不知道啊,这种丑闻肯定被压下来了。”

  “那谁最可能?”

  此时挺直背脊从教师楼刚答疑出来的叶语莺,恰好路过大家的视线。

  她感受到来自周围的目光,但是有些不确定,回头看去的时候,发现一切如常。

  但是那种后背毛毛的感觉让她很不舒服。

  随着事情不断流传,叶语莺不知道具体,也不关心八卦,但是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体育课自由活动的时候,大家正讨论得热火朝天,叶语莺想上前准备问问发生了什么。

  众人回头看见她走近,像躲瘟疫一样躲开了。

  有个和叶语莺不熟的女生,大着胆子问了一句:“语莺,听说你以前是莱山中学的老大?”

  众人闻言,一脸紧张,身旁的人拉着她的衣袖低声提醒,其他人向这位主动发问的勇士投来了钦佩的目光,同时也为她当了出头鸟而出了一身冷汗。

  叶语莺脚步一顿,眼神在对方脸上停了一瞬,那一刻,空气像是被掐断了,周围的笑闹声骤然收缩,留下了一种奇怪的粘稠感。

  她正欲开口,脑海里浮现了那三年的种种,一时间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林曼吟快步走过来,挽住她的胳膊,像是随意开口:“你们别乱说,什么老大不老大的,电视剧看多了吧?”

  林曼吟快步走过来,挽住她的胳膊,像是随意开口:“你们别乱说,什么老大不老大的,电视剧看多了吧?”

  周易把篮球往墙上一顶,压低嗓子

  :“外面在乱传,别理。真有胆的早报警了。”

  发问者毫不示弱地提高音量:“是不是我胡编乱造,你亲口问问她不就知道了。”

  场子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几声干巴巴的笑。可等叶语莺和林曼吟走远了,背后仍旧有压低的窃窃私语:“你看,她不否认啊。”

  “是啊,她看人的时候,好吓人……”

  叶语莺听得清清楚楚,脚下的步子却没停。

  她没有解释。

  解释在这种时候,是最徒劳的。

  人生中总有这么多语言失去作用的时刻。

  林曼吟握着她的手:“最近回家别走小树林那条道,绕着走,那里不太太平。”

  流言总是先侵犯事实,再侵入人心。

  这一次,叶语莺没有像从前那么惊慌,按部就班地学习,成绩发挥稳定,甚至每次月考排名都在上升,课堂问题答得很积极又干净利落,放学照常去操场,稍微活动一下,接着上仔细。

  但流言像潮水,退一阵又来一阵。

  在高三的节骨眼上,叶语莺不想把事件扩大,哪怕在斗争中她最终证明了清白,但也蹉跎了岁月。

  周易实在听不下去,当着一群人拍了桌子:“真见过你们就报警,没见过就闭嘴。”

  林曼吟也在班群里发了条长消息,语气少见的硬:“别把道听途说当线索。都到高考的节骨眼了,还是让人好好学习吧。”

  很快,年级组开了个小会,通报:被打事件已查清,系校外社会青年牵扯,与校内学生无关,造谣者记过。

  但是留言并没有就此彻底终结,甚至有人将莱山中学当年贴吧里的一些帖子发出来,有葛洁当年在校外打人的照片,叶语莺模糊的人影站在人群后。

  尽管没有任何一张照片显示她是霸凌者,但是也无法否认作为旁观者的她依旧是帮凶。

  那几张模糊的照片被发出来后,短短两天,整个年级几乎人尽皆知。

  有人在背地里指指点点:“你看,她当年真的是混过的。”

  “站在人群后面,肯定也是一伙的。”

  “果然啊,她哪配什么理科尖子,外强中干罢了。”

  流言像是利爪,把她曾经小心掩埋的阴影硬生生撕开。

  林曼吟替她气得直哭:“语莺,你要不要去找老师,把事情解释清楚?我没有亲眼见过初中的你,但是我知道你高中阶段没有伤害过任何人。”

  第二天早自习,她站在讲台上,背着晨光,语调平稳地开口。

  “抱歉占用大家时间,最近有人在群里传我初中的旧照片。”

  教室霎时安静下来。

  “我不否认,我的确在场,照片上站在霸凌者身后的人的确是我。”她扫了一眼众人,语气不卑不亢,“但是我站在那里,不是因为我是施暴者,而是因为我当时当时也是被控制的一员。”

  “我曾经因为不愿意参与霸凌而遭受殴打和欺凌,我能自保的方法只是小心翼翼当一个旁观者。”

  “我曾经反抗过两次,最后一次,在我的左眼眼角留下了疤痕,现在也清晰可见。”

  “莱山中学自古都有校霸,暴力横行,当我明白讲道理只会让自己处境加剧,我最终选择用拳头,因为听不懂人话的那部分人只服拳头。”

  “我最终把上一任校霸打败,按理说,我会是新一任校霸,我的确这么做了,但是我可以保证,在我之后,莱山中学再无霸凌,包括现在也一样。”

  “言尽于此,不信的话你们在学校门口坐上十一路公交,自己去莱山中学查证吧。”

  这一句,让所有人愣住。

  她语调彰显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成熟:

  “所以如果你们还想靠几张模糊的照片来定义我,那就请继续。但我不会因此停下我的脚步。”

  “我这一路走来,付出太多代价,我不能说自己是个努力者,我凭借了几分运气,但是任何事情都不能阻止我去上大学,去看更广阔的世界,好好珍惜你们引以为傲的教育资源和阶级优势吧,别人云亦云,睁开眼看看脚下这片土地,到底埋藏过多少伤痕,又有多少人必须踩着尸山血海,才能抵达别人轻而易举的起点。”

  那天放学,天光大开,把银杏叶抖得一地金。

  满天霞彩燃烧着,风声终于散了。

  战斗之后,被风刮过的脸颊总是有些疼。

  夜里,她忽然睡不着,拿出手机,但是又不想打电话打扰姑姑。

  一直等到第二天清晨,她估计着护士要去查房了,这才打去电话。

  “阿婴?”姑姑的嗓音软,却有些喘,“这么一早,怎么了?”

  她愣了一下,立刻压低声音:“没事,姑姑,我就是……想你了。”

  “学校还好?”

  “嗯,都好,成绩在稳步上升,而且还有半年多,说不定能冲年级前二十,如果运气好一点,说不定……真的能去以前不敢想的学校。”

  她其实想说很多,关于小树林的风声,关于自己被凝视的日常,还有那永远洗不白的初中黑历史。

  可是姑姑说话的时候有些吃力,她换了个方式,把话咽回去,打开微信,发了一段又一段的文字。

  “今天的太阳很好。”

  “德语作文我把模板背熟了,但是家教说光靠模板不能让我拿到更满意的分数,所以我还要努力一把。”

  “我做题有点急,有时候会阴沟里翻船。”

  “我没惹事,这里虽然也有趾高气昂的人,但是他们能对我表达的恶意有限,不会造成实质伤害。”

  她把字敲出来,姑姑有空的时候会回她。

  有时候,姑姑会回:“阿婴,我看见阳台的海棠开了。”

  回复不一定及时,有时隔一小时,有时隔一夜,但每一句都能把她从情绪里稳稳托住。

  渐渐的,那些长长短短的消息,成为她穿越风声与题海的细细绳索。只要抓住,就不至于掉下去。

  有一次,姑姑给她发来了一张照片,窗外有一枝刚抽芽的枝条,带这些嫩绿。

  姑姑说:“快看啊阿婴,玉兰花都开满窗台了……”

  叶语莺点开照片,放大,看了很久,

  只觉空气干冷,眼下已经还没到玉兰花的季节,玉兰如何在枝头盛放。

  她垂下头,打字:“是啊,真好看。”

  她心知一些心酸,不应该对一个病人表露,眼下她觉得自己心里的情愫已经藏到了极限,她尽量不和程明笃有共处一室的机会,因为她知道稍有不慎就藏不住了。

  内心郁结难解,只能偶尔在深夜写下点什么,那些不能对任何人说,只能对月亮说的心事。

  高三这一年的冬天分外难熬。

  *

  流言澄清后的那场月考,她的理综进入全年级前列,德语作文也拿了近乎满分。

  班主任在讲评课上提到她的名字,没夸太多,只说:“稳定发挥,还有时间。”

  高三下学期的第二个月,春风把后院吹得发亮。有人来修缮阁楼,木屑的清香混着钉子被敲进梁木的干脆声。姜新雪路过,顺手上楼搭把手——程家老太太上次说她待人冷,她记着,得改。

  叶语莺的房门被打开,这些工人都有专业素养,不会拿走和翻看房间内任何东西。

  可是一个名为《茶寂》的笔记本出现在姜新雪的视线,她只觉得这笔记本平平无奇,也不懂什么叫茶寂,只觉得这名字怪得发静。

  本来应该随手扔回去,但是在旁观的过程中百无聊赖。

  她鬼使神差地翻开了……

  纸响极轻,像薄冰碎了一线。

  她的指尖收紧,又松开,眼里掠过一瞬极轻的阴影,唇角缓慢地收紧。

  她没有把本子拿走,在心里冷笑了一下。

  如果这一页落到谁手里,轻则“教养不严”,重则……

  姜新雪站在门口,回头看了那本《茶寂》一眼,眼底有一道细到看不见的影,转身时已经收好表情。

  春光很明亮,亮得把阁楼里的每一粒尘都照得清楚。所有东西都在原位,安静、体面、端正。

  但是叶语莺却觉得今日气压极沉,压在头顶上让人喘不过气。

  晚上十点半,她把今日份的词卡拍照发给姑姑。

  临睡前,她照例把《茶寂》翻到空白页。

  犹豫了好一阵,确定了这些话不会被人发现,才写下:

  终于,离长大更近一步,可是你已经长大很多年了……

  她合上本子,把它按在书堆最底。

  窗外的风把云推开了一块,月亮像一面安静的镜子。

  她关灯,黑暗里,手机又亮了一下—。

  姑姑:“晚安。”

  她回:“晚安。”

  指尖轻轻一按,屏幕熄灭,四周静得能听见心跳。那颗心像一面小鼓,敲着敲着,敲进高三漫长而明亮的夜。

  外面廊道的灯亮着,家里的夜一如既往安静。可是叶语莺总觉得,今晚的空气沉得有些奇怪,像是有人轻轻碰过她的世界,然后在她不知情的角落里留下了暗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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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好消息是我考完了,坏消息是,下周还有一门,一千多页ppt要背…我要是来不及会上来说一声,但是这是我硕士生涯最后的考试了,熬过九月一切都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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