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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大雨 太太,我算别人?
容向熙依旧穿着简单的白衫黑裙, 妆容素净,她步履匆匆往这边走,似乎不想让太多人观望到她上了中恒集团总裁的专车。
陈澍很有眼力见, 想亲自为太太下车开门, 被商呈玉淡声制止, “让她自己上来。”
陈澍只好坐在驾驶位, 视线落在太太身上。
在距离那台黑色劳斯莱斯十米的位置,容向熙被人叫住。
陈丽娜急急追着她,“大小姐!”
容向熙闻声回眸, 停住脚步。
她掐出温柔的腔调, “怎么了?”
陈丽娜攥住她手腕,身体往她这边倾斜,“医院那边说, 董事长转院了,之后的消息,我应该不能为您提供了。”她从包里拿出那把别墅钥匙, “无功不受禄,我还是不收了。”
容向熙按住她的手, 止住她动作, “没事儿, 收着。”
她不想多谈,抬步想走, 陈丽娜依旧扯住她胳膊,“董事长, 他怕是知道……”她眼神无助,祈求看着容向熙。
容向熙猜到她在担心什么——无非是担心她站队的消息传到容韶山那里,失了容韶山宠爱。
“你被二太太欺负了, 找我帮忙,是人之常情,如果董事长不念这个常情,我会为你说情。”
“那现在,我算您的人了吗?”她又靠近一点,圆润的杏眼看向容向熙。
容向熙才发现,陈丽娜有一双杏眼。
这双眼睛,跟母亲郁小瑛的眼睛很像。
她怔了下,脑子里飞快闪过什么,还没捕捉到,便被陈丽娜的轻呼打断。
前方的车门缓缓开了,坐在里面的男人微微偏头看过来。
他穿着一袭黑色西装,气质矜贵疏离,朝这边看过来时,漆黑清冷的眼底没有半丝情感。
似乎只是等得不耐烦了,才让人打开车门。
陈丽娜压住心底的震惊,缓缓收回看向商呈玉的视线,笑道:“既然商先生来接您,那我就先回去了。”
她走得很快,等容向熙回神时,她那道身影便消失了。
仰眸,天空阴沉多云,风雨欲来的阵势。
.
商呈玉静静看了容向熙一会儿,见陈丽娜走之后,她依旧没有上车,淡淡道:“太太是想求雨么?”
容向熙回神,抬步走过去,绕到另一侧上车。
她并没有像以前那样,选择从商呈玉那一侧上车,然后从他腿上爬过去。
商呈玉关门,眸光注视她,“心情不好?”
容向熙刚坐下,便听他这饶有兴致的问话。
似乎她心情不好让他心情很好似的。
她敷衍回,“爸爸生病了,我心情不好不是很正常?”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你是因为容董转院才心情不好。”
容向熙:“你是顺风耳?”陈丽娜声音那么低,他都能听见谈话内容。
“学过唇语。”
容向熙挑眉,“作为坤泰集团最重要的战略合作伙伴,你是不是知道爸爸住院地址?”
“当然。”
容向熙轻轻点了下头,没再多问。
身体往窗边挪了挪,漫不经心看向窗外的雨。
眼下的情况比她想象得更复杂。
容韶山的病情扑朔迷离,对手虎视眈眈,旁边还有个掌控大局心思不明的商呈玉——
商呈玉在容韶山心底地位比陈丽娜和周方海都要高啊。
他俩都不知道容韶山转院到哪里了。
陈澍暗暗感叹太太情绪稳定,如果他在她那个位置,现在肯定忍不住问老板容董在哪里住院了,结果她硬生生忍下来了。
也是情有可原,毕竟比起明确站队,老板更喜欢中立。
商呈玉目光瞥向容向熙,她靠在车窗边,长发柔顺伏在耳侧。
他慢条斯理开口,“太太,你想知道,容董的住院位置和具体病情么?
容向熙当然想知道,但她也知道,商呈玉没有那么好心。
早上的事犹在眼前——
容向熙回眸,“不想知道。”
商呈玉耐心问:“为什么?”
“还不起你的情。”
商呈玉:“你今晚回檀园住,就算你还了我的情。”
容向熙挑了下眉,身体往他这边靠了点,“就算你帮我,我也不会给中恒集团更多让利。”
“我知道。”商呈玉垂眸望她的眼,“我想要什么,会自己拿。”
容向熙扬了扬眉,“我今晚回檀园住,你把我爸爸的具体情况发我邮箱,可以吗?”
“不可以。”商呈玉道:“想知道什么自己问,我不是你的下属。”
“好吧,我想一下措辞,一会儿问你。”话落,她又挪回车窗前,身体轻伏,专注看着窗外磅礴的雨。
商呈玉收回视线,开了顶灯,随手翻了一页书看。
车内只留雨声和细微的翻书声。
陈澍很敏锐察觉到老板跟老板太太的感情不对劲。
从前,太太一上车,隔板就会升起——太太总会对老板动手动脚,有碍观瞻。
现在嘛,他俩之间隔开楚河汉界,比同事都要疏远客气。
直到抵达容公馆,容向熙和商呈玉之间也没有任何交流。
外面下了雨,容向熙撑伞下车,商呈玉的声音在背后淡淡响起,“去佛堂看母亲?”
容向熙侧过身,雨丝透过微开的车门飘起来,丝丝缕缕的凉意。
“对啊。”一个出嫁女儿回家,除了想念母亲这个理由还有什么?
商呈玉微不可查勾了勾唇,“母亲没有告诉你,她今天回了郁家么?”
确实没有。
容向熙收回踏出车门的腿,回身,给郁小瑛打电话。
她腔调柔软,丝丝缕缕的甜蜜从嗓音里溢出来。
“妈妈,你没在家吗?”
郁小瑛道:“宝贝,我回了我的家。”
于郁小瑛来说,容公馆不算她的家,郁家才是。
“你又回容公馆了?”郁小瑛语气柔和,带着无奈,“出嫁了,就不要总是回娘家了,一周七天,你五天都住在容公馆,商家人怎么想呢?”
容向熙庆幸自己的听筒不漏音,不至于让商呈玉听到郁小瑛对她说得话,心里到底还是有点失落——她心心念念的人并不想见她,还埋怨她总是回来。
容向熙轻轻“嗯”一声,挂断电话。
郁小瑛不在容公馆,似乎便没有回去的必要。
容韶山在医院生死不知,家中独留徐兰珺母子三人,她可没有好心情跟他们叙情。
可她同样不想回檀园。
轻揉额角,容向熙开始后悔把刚入手的别墅送给陈丽娜了。
好在,她并不是无处可去。
“我有点事情回公司。”容向熙并没有要求陈澍开车将她送回公司,“我开车回去,你们回檀园吧。”
顶灯关了,商呈玉的脸笼在暗影中,他的语气依旧那样清凉淡漠,“太太,刚刚答应的事情,这就食言么?”
容向熙说:“我还没从你这里得到信息,交易便不算开始,不是吗?”
商呈玉道:“覆水难收。”
容向熙没再开口,移开视线,目光再次看向窗外。
天已经彻底黑尽,景色彻底笼罩在灰蒙蒙的夜色里,只听雨声滴答。
没什么好看的。
只是,她更不愿意看到商呈玉的脸。
“为什么不想回婚房?”
“鬼气森森的,我不喜欢。”
商呈玉望着她纤瘦挺拔的背影,说:“我记得有人说过,她自己是长发公主,只有住在城堡里的王子才能娶他进门。”
容向熙回眸看他,“你不要把其他女孩子说过的话套在我身上好吗?”
她的眼睛很亮,暗沉的车厢里,依旧明润生光。
商呈玉道:“这话不就是你说得吗?你过六岁生日的时间,亲口跟我大哥说得。”
容向熙对此没有印象。
不过,她六岁前,确实自以为自己是公主。
生养她的家族富可敌国,父母虽然联姻,但恩爱有加。
容向熙永远记得,父母一起为她开家长会的日子。
每次班里布置手工作业,其他同学都由家教、保姆代劳,只有她的作业,是容韶山和郁小瑛彼此商量着,亲自动手完成。
每次放学回家,她总是一头冲进容韶山怀里。
她年轻英俊的爸爸总是高高将她举起。
他说,她是他的维他命,是他的开心果。
妈妈总是含笑看着这一切,温柔说:“好了,别摔着昭昭。”
她生活在溢满粉红泡泡的幻境里,直到,幻影戳破。
所有的泡泡,都碎了。
容向熙眨了眨眼,那种失控的情绪慢慢隐藏起来。
商呈玉还在静静看着她,似乎要辨清她的每一种情绪。
他猜到她的所思所想,淡笑,“太太,生活在这样的家庭,还会对亲情有期盼吗?”
容向熙蹙起眉,“商先生,不要对别人的内心太有窥探欲,好吗?”
话落,她觉得语气有些重,缓和语气,“我以前很幸福的。”
商呈玉没有接话,但讥讽的神色已经从漆黑的眼睛里溢出来。
——只有你在怀念从前。
——他可怜的太太还不知道,她的父亲、她挚爱的母亲,全部已经往前看了。
.
回到檀园,雨势猛烈。
陈澍询问,“商总,车子停在地库吗?”
以前,车子总是停在地上停车区。
从停车区走到主楼,景致很好。
可今天,大雨磅礴,雾气沉沉,显然没什么景致。
商呈玉点了下头,“可以。”
容向熙立刻说:“把我放在地上,我要雨中漫步。”
实则,她不想跟商呈玉共处一室。
多一分钟都不愿意。
商呈玉吩咐陈澍,“听太太的。”
停车后,容向熙撑起伞缓步下车,脚尖刚踩到地面,另一边车门缓缓打开。
商呈玉清峻挺拔的身影映入眼帘。
他撑伞走近,“我也想跟太太一起享受雨中漫步。”
容向熙后退两步,笑意不达眼底,“可以啊。”
商呈玉不疾不徐跟着她的脚步。
走到一处水坑,容向熙面不改色直接踩过去。
商呈玉垂眸看她的高跟鞋,“你的鞋,能泡水吗?”
容向熙眸色微顿,并没有看那双泡水的鞋,“当然。”
话落,她又忍不住想,应该是跟他前女友在一起的时候才留意到鞋子泡水的问题。
容逢卿一直喜欢穿麂皮鞋。
她撑着伞,看着雨中的花花草草,空气中涌出湿润的森冷气息,似乎来自于那些林木,又似乎来自身边的男人。
“你好像很闲。”
商呈玉道:“我不跟着你,你应该得逛到半夜。”他说:“你不是不喜欢檀园,只是不想见我。”
容向熙仰眸,道:“两者兼有之。”
商呈玉了然,“还是因为二小姐的事。”
容向熙点头,“我很膈应。”她加重语气,“不管那个人是不是卿卿,我都膈应。”
商呈玉:“你不能指望一个快三十岁的男人感情经历还干净得如同一张白纸。”
容向熙移开视线,“你也不要指望你的太太在得知过去的事情之后还能跟你和好如初。”
“就像你说得,联姻夫妻,不要对彼此要求过多,我想,我拥有独处的权利。”
商呈玉静静望她片刻,没说什么,扔下伞,转身走入雨幕中。
瞬间,整个雾气磅礴,大雨弥漫的世界,只留容向熙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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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家。
自跟容向熙打完电话后,郁小瑛心神不宁,她望着梳妆台镜中的自己,“刚刚的话,太过了。”
兰姨站在她身后,慢慢为她通头发。
郁小瑛的长发如乌缎,光亮如瀑,半丝白发也不见。
“都是这样过来的,您不也是这样吗?”
确实是。
在徐兰珺惊天一跪之前,郁小瑛就知道她的存在了。
年轻气盛的郁大小姐满怀怒气回到家里,想让爸妈做主离婚。
回来得晚上,爸妈还是好吃好喝待她,但到了第二天,母亲和嫂子齐刷刷跪在她面前,“瑛儿,为你哥哥想一想好吗?他好不容易留在京里,正等着大展宏图呢,你现在跟韶山离婚,不是断你哥哥的前程吗?”
确实,她大哥还在容礼仁麾下做事呢,本来指望着亲家的名头平步青云,她要是离了婚,一切都毁了。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曾经一手遮天声势浩大到在太庙为独子举行婚礼的郁家也要走下坡路了。
郁小瑛伸手,想去扶起妈妈和嫂子,触到她们眼神时,手一顿,垂下手,心安理得由她们跪着了。
容韶山有句话还是说得对的。
的确如此,比起他,她更需要这桩联姻。
现在,她的女儿也要走她的老路了。
而她也正不遗余力的成为当年逼迫她的妈妈和嫂子。
接到郁小瑛电话时,容向熙刚刚洗完热水澡,靠在床上,擦拭长发。
看到母亲的来电,她不自觉弯起唇,压低声音回,“妈妈。”
一听女儿语气,郁小瑛便知道她没有生气,笑着说:“这么小声,有间谍监视你啊。”
“没,呈玉在隔壁工作呢。”容向熙故作亲密说。
主卧一墙之隔便是书房。
据佣人说,他一回来就去了书房,已经三小时没有露面了。
郁小瑛道:“刚刚是我语气不好,但是昭昭,既然你嫁了他,就不能闹得太难看,身边的模范婚姻还少吗?你学着他们就行。”
郁小瑛口中的模范婚姻是夫妻两个私底下各玩各的,只在公众场合露面时装成恩爱模样的模范夫妻。
容向熙顿了下,“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心情并没有平复多少,她抱膝窝在床上,安静得发呆。
直到有人清淡开口,“太太,你的头发把我的枕头浸湿了。”
商呈玉站在门前,长身玉立,波澜不惊看向她。
容向熙恍然 ,低头一看。
深色枕面上湿了一片。
确实把他的枕头滴湿了。
只记得打电话,忘记头发没有擦完。
容向熙起身,“我帮你换一个。”橱柜里枕头多的是,不说换一个,一百个都足够换。
商呈玉握住她手腕,目光在她湿润的长发上掠过,“先吹头发。”
容向熙:“一会儿再说。”
她确实不喜欢吹头发,以她这个发量,四十分钟都吹不干,她一向懒得弄。
“既然嫌累,怎么不让别人帮忙?”
容向熙只是看着娇气,但平常生活并不用人侍奉,她不喜欢旁人进她的私人空间。
“不喜欢麻烦别人。”
“我帮你吹。”
容向熙怀疑商呈玉没有听懂她的话,她仰眸,一字一句重复,“我不喜欢麻烦别人。”
商呈玉垂眸静静看她,漆黑眼眸中笑意敛去,淡淡问:“我算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