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贝叶斯情书[小镇]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54章 玫瑰


第54章 玫瑰

  要论秋芒镇的风云人物, 那还得是竹听眠和李长青。

  谁不知道他俩好得难舍难分,倒是新鲜看见他们当街拌嘴,这种热闹哪有不凑的道理。

  下午正是烤火犯盹的时候, 不如瞧瞧这对爱侣提提神。

  是以路人侧目的不少,临街商铺各家小工或老板已经抓好瓜子占据最佳观察点。

  李长青最先发现围观人数陡然上升,所以软了声,“我们回去说。”

  可竹听眠已经是离弦之箭, 哪里受得回来。

  更何况, 就这个等级的恼火,绝不是李长青轻飘飘一句建议可以哄得回来的。

  “要回去你回去, 我要去别的地方。”

  “去哪?”李长青立刻问。

  “找我对象去!”竹听眠干脆沿用理由, 而且言之凿凿地说出来。

  “那你带我去。”李长青气闷地说。

  “不带,”竹听眠说,“你撒手。”

  “不松。”李长青坚持。

  又回到最初的起点。

  竹听眠已经明白放狠话没用,可心里那些恼火和委屈都真实不已,像是老式球形糖罐, 玻璃猝然破开个口子,里头那些圆滚滚的口香糖就落下来, 又弹起, 撞了墙, 再次冲回去,来来反反的速度越来越快。

  情绪立刻冲上顶点。

  她也不挣了, 慢慢垂下脑袋,自个儿叹了口气。

  李长青当然感受得到她慢慢地泄了力气,几乎是同时,他已经心疼得难以复加,当即要道歉。

  却听竹听眠说:“你凶我。”

  李长青原本完整的逻辑思维因为这句话而出现了断档。

  她在说什么?

  谁凶谁?

  怎么还开始诽谤?

  这不耍赖吗?

  “我哪有凶你?”李长青气短而困惑地问。

  竹听眠凶巴巴地说:“就是有, 我说有就是有。”

  简直霸道。

  要不说情绪真的是很神奇的东西呢。

  李长青的心情猛然拐弯,开车一样,反向扯急了,结果当场开始打转。

  他处于一种又气又爱又舍不得但的确又生气的状态。

  所以下定决心。

  李长青今天非要强硬一会,不然指不定还要听她说出什么话来。

  他闷不吭声,视线缓缓下移,认真考虑起把人直接抱回算了。

  看看时间也差不多,再耽误,赶不上晚饭,过了吃饭的时间,竹听眠晚上又会因为胃难受而哼哼唧唧。

  抱吧。

  李长青已经下定决心。

  竹听眠认定自己掌握了争吵技巧,正要当场巩固,冷不丁发现李长青没了声儿,而且定定的打量自己。

  她当下就明白过来。

  一个被窝里的人,总是存在某种心灵感应的。

  恰如此时。

  竹听眠立刻威胁:“你敢。”

  李长青看着她的眼睛,浑身已经展现出蓄势待发的状态。

  这是他很认真的表情了。

  竹听眠明白,形势已经很严峻。

  只有一句话的机会。

  “男女授受不亲。”她说。

  就这样讲出了今天之内,第二句离谱的话。

  李长青收到的冲击不小,眨巴着眼,连生气和委屈都忘记,全靠本能问:“你说什么?谁和谁?你,竹听眠,你自己听听你在说什么。”

  竹听眠不听,而且趁他愣神的时间大步往前走。

  李长青气得狠了,也要给她点颜色看,所以不再黏过去拉住人,就用最难看的脸色跟在她身后。

  然后一低头,瞧见自己不小心踩到了她的影子,所以他向左平移一步,继续赌气。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院子,脸色都很精彩。

  王天已经听闻消息,早早赶回民宿,正要凑上来关心,猛地瞧见他们俩这状态,一时钉住脚,先和谁说话都不知道。

  竹听眠径直上楼,而且故意大声说:“王天,麻烦一会把今天的晚饭送给我!我今天一个人吃饭!”

  她说着上楼。

  王天抬手指了指自己,又看向长青哥。

  李长青也说话,他面对面地喊王天。

  “王天!给我开间房!我,”他咬咬牙,同时狠了狠心,“我这两天都一个人住!”

  王天被他吼得耳鸣,晕头涨脑地顺着流程问:“那这个,打不打折啊?”

  问完自己沉默了两秒,已经要开始反思这个问题太不合理。

  毕竟,长青哥是谁啊,那是老板的男朋友啊。

  就听楼上已经关上的房间门又打开,然后竹听眠从二楼探出头来说:“给他打折!”

  “啊?”王天来回看着这两人。

  “给他打十五折!”竹听眠瞪着李长青说。

  “我给你付二十折!”李长青不愿被比下去,立马坐地起价。

  王天悻悻地跟过来说:“哥,这是大老板的账户。”

  众所周知,民宿目前所有现金流动都是走的竹听眠的账户,谁都知道这个。

  但不知怎的,王天还是想提醒一句。

  李长青看了他一眼,小声说:“我要住她隔壁。”

  “……”王天不理解,但还是点头。

  这份疑惑一直存到当晚贺念赶回民宿,王天立刻向他寻求答案。

  “他俩都不是一般人,哪能吵一般的架,”感情经验尚未空白的贺念熟练地分析,又断言,“自个儿能好,兴许明天就能好。”

  可到了第二天,两人还是剑拔弩张。

  他们面对面在堂屋吃早点,而且不说话,李长青要回家一趟,临走时顺手从柜子里拿出毯子批去竹听眠肩上,然后走出堂屋,大声和贺念报备。

  “贺念!”他说,“我要回去收拾屋子!而且还要商量以后上课的模式,搞不好要住校,三四个小时的车程,到时候可不是想要见就立马能见到的。”

  贺念木木地看着他,又回头看了一眼竹听眠。

  竹听眠正恶狠狠地把油条按进豆浆,非要淹死它。

  “啊……” 贺念只好回应,然后“嗯”了一声。

  李长青又说:“我的房间也不用收拾!我退房了会自己打扫!”

  贺念痛苦地抿着嘴,好不容易把笑憋回去,然后深沉点头。

  “我很快就会回来!我这就要走!”李长青缓慢地向院门移动。

  竹听眠终于放过自己碗里那截油条,也喊:“贺念。”

  “啊?”贺念说。

  “我刚才在堂屋中间的柜子里面放了一封给我对象的信!”竹听眠故意停下。

  她把豆浆油条吃完,搁下碗,几分钟过去了,没听到院门被打开的声音,倒是响起了诡异的“沙沙”声。

  李长青顺手捡了门边的扫帚,清理并没有显眼垃圾的地面。

  连院门都没摸一下。

  竹听眠在心里畅快大笑,然后接着对贺念说:“我现在就上楼!你得看好我的信,只能给我对象看!”

  “好的。”贺念绽放客服般的微笑。

  竹听眠把碗筷送去厨房,搁进洗碗机,然后绕出来,故意不看那个在门边表演打扫的人,就此上楼。

  院中只剩下贺念和李长青。

  “快来快来!”贺念赶紧召唤。

  “她不认我呢,她有对象。”李长青还在恶狠狠地扫地,同时瞪了楼梯一眼,表现出某种毫无必要的坚定。

  就听竹听眠在二楼哼笑一声,然后关上房门。

  李长青立刻放下扫把冲进堂屋,很快就找到那封粉色的信。

  注意,粉色。

  而且光凭手感,李长青就能够确认里头有厚厚一页信纸。

  他的嘴角已经不受控制,但好歹是忍住了立刻跑上楼的冲动,至少不能耽误这份心意,所以他拆开看。

  果然,这是写给李长青的一封信。

  李长青。

  这是信首。

  你这个猪!

  这是第二句话,甚至那个感叹号还加粗而且描了边。

  李长青的视线将那颗感叹号缓缓描摹,然后往下看。

  【我警告你,别叭叭叭叭叭叭的,你为什么整天像一个逆子一样和我作对?小花的年纪都不到两位数,它一只鹦鹉都知道要疼我,你呢!你跟黑中介骗人进场拧螺丝一样!我告诉你!再来一次,我还是会发火!你说什么都没用!你是猪你是猪你是猪!

  李长青,你女朋友让我给你带句话,速速认错,主动和好,否则她将会给你送一个漏气的女朋友!】

  “怎么样?”贺念在椅子上晃着问,“你俩和好了吧?”

  “我,”李长青沉沉地喘了两口气,然后泄了力,也没和贺念说,更是赶紧把信纸藏好。

  闷头反应了会什么女朋友漏气啊?

  然后发现她又耍流氓。

  李长青叹了口气,一时间也没有很好的办法。

  贺念没听到回答,就看着李长青起身离开,没多会,楼上那位就重新回来。

  “他看了没?”竹听眠问。

  贺念点头。

  “表情怎么样?”竹听眠又问。

  贺念艰难地进行描述:“可以说是花红柳绿。”

  竹听眠没能想象出这个神态,觉得待在屋子里有些烦闷,索性出门去逛逛。

  也不知怎么想的,又绕去昨天和李长青拌嘴的集市口,一边站原地回味,一边在民宿群里问今天要买什么菜,她顺道带回去。

  谁能真让她买菜,就随口报了点常见苹果大葱,只求互动效果。

  贺念说了一句:那乔胜寒上门来了。

  竹听眠回:聊他。

  她收好手机,本想直接进市场,一转头瞧见张桂香杵在香火店门口,正在积极争取。

  “我就是要袖口带花,没有这个式样你们就现做!我可以等。”

  竹听眠站在这看不清她在买什么,所以先喊了一声:“张桂香!”

  张桂香闻言,回头看她,并着皱了皱脸,表示对于这个称呼的极大不悦,继续转回去争辩。

  竹听眠拖着脚步慢悠悠地挪过去,这才看见张桂香是在买寿衣,而且极其专注,只来得及抽出空提醒竹听眠不要多话。

  她只好看着老太太认真挑选面料和样式,并且再三叮嘱要自己喜欢的花样,要是不对,那还要重做。

  等她谈好价格和交货时间,才终于顾得上身边的竹听眠,扫她一眼,“走啊,还是你也要买?”

  竹听眠难得没有还嘴,安静地跟上去,反复回忆着张桂香刚才那副专注的样子。

  把自己想到心酸。

  她试图喊:“张桂——”

  张桂香立刻送来眼刀一枚。

  “奶奶。”竹听眠改口。

  张桂香才继续慢悠悠地走路。

  竹听眠却没了后话。

  她当然知道老人家准备这些东西是为什么,但许多事儿明白是一个心情,当面瞧见又是另一种心情。

  太早了。

  你会好好的。

  这些话竹听眠没能说出口,只是伸手拽住张桂香的衣袖。

  伸出去的左手腕子上还挂着张桂香给的镯子。

  “刚才那料子,好看吧?”张桂香放缓脚步,难得温柔,轻轻地拉住竹听眠的手。

  被她这么一拉,竹听眠差点没忍住,瘪了瘪嘴,好歹是把情绪压回去。

  “我很喜欢你的。”她说。

  “你别给我整小意温柔那一套,”张桂香说,“我又不是那傻小子。”

  “真心话呀。”竹听眠晃了晃她的手。

  关于张桂香,关于这位李家奶奶的事情。竹听眠作为一个后辈,所了解的事情有限。

  就知道张桂香原本读的是汉语言文学,在那个年代,这是前途无限的事情,行师入仕都可以。但她看上了李家的小木匠,非要嫁过来,为此还和家里断联许多年,直到儿子绕膝才重新往来。

  这是一段烈情浪漫的故事。

  故事的后续已经很清晰,就从李平和陈兰来看,又瞧李慎和刘霞,夫妻恩爱,日子也过得热闹。

  这个家有一种宝贵的继承物,就是爱。

  当然,李善那颗老鼠屎除外。

  竹听眠不敢想张桂香在老伴离世之后有多难受,在那个引以为傲的大儿子蒙冤的几年又是怎么过来的。

  却真真实实地瞧见过张桂香因为二儿子李善而淌过泪,叹过气。

  可这个老太太的底色始终是开朗愉悦,并且十分健谈,来去如风,所以无论什么悲伤或是难过,都很难近身。

  现在再看,她的心态也十分乐观。

  譬如生死这事儿,张桂香毫不忌讳,而且再三表示等成品到了,会让全家人欣赏。

  竹听眠虽然也曾过得波折,但始终没有亲历过这些事。

  不论是外公,还是生母。

  都是别人告知。

  所以这会猝然看见,心里始终不是滋味,听张桂香高高兴兴地讨论更是不知如何回应。

  于是张桂香大力拍了竹听眠的手臂,让她回神。

  “你的手劲儿是真的,”竹听眠揉了揉那块地方,感慨,“具有遗传性。”

  “别丧着脸,”张桂香说,“我还活着呢。”

  “哎!”竹听眠虽然自己不爱避谶,但也不乐意听张桂香说这个。

  “哎什么哎!”张桂香瞪她,“你吼我是不是?”

  竹听眠一时愣住。

  莫名觉得这个话术有点耳熟。

  张桂香干脆甩开手叉着腰,断定:“你凶我。”

  “我……”竹听眠当即反驳,“你别污蔑人啊。”

  “就是有,”张桂香霸道地说,“我说有就有。”

  竹听眠看了她片刻,才说:“合着你是来给你孙子撒气的,真偏心啊张桂香。”

  “我偏心? ”张桂香乐了,然后口出狂言,“我要真偏心,我一早就把你绑回家了,还让你们来来回回折腾?”

  看看这个法外狂香。

  竹听眠当真用力绷紧过表情,可惜没成功,只好嬉笑之余,重新挽上张桂香的手臂。

  “怎么想要绣玫瑰呢?”

  “你当我喜欢玫瑰啊?”张桂香瞥她一眼,又把竹听眠的手往自己肘窝拽了拽,压实,“我就觉得这花俗气得很,反正我不喜欢。”

  “那你还非要这个。”竹听眠说。

  说到这个,张桂香先乐出了声,“还不是老头子喜欢,年轻的时候就老给我雕玫瑰,等我穿着一身玫瑰去见他,肯定能把他迷住。”

  说着,老太太眼底的笑意之中,露出憧憬。

  “到时候再约会一次,他非得夸到我满意,不然我绝对不会原谅他走那么早。”

  她又说:“没办法,我选的那个人就喜欢玫瑰。”

  竹听眠静静地看着张桂香。

  对于这位老人来说,生死之事有别的解读。

  那一天来临,意味着她将得到精心准备的寿衣,而且获得重见故人的机会。

  首先想到的不是分离也不是哭泣。

  而是先想自己可以获得什么。

  她对生活的感受是获得,而不是失去。

  竹听眠立刻意识到自己目前和李长青闹脾气的行为在跨越生死的面前显得多么微不足道。

  “我和李长青吵架了,”竹听眠突然很想倾诉,同时也在自省,“其实我就是在等着他服软道歉呢,我知道我自己错了,就是不知道怎么道歉,也害怕他要不哄我了,是不是嫌我烦呢?”

  张桂香极其不屑地哼笑一声:“你们那算什么,过家家。”

  “也投入了很多感情好不好?真的都很生气。”竹听眠立刻维护这场争吵的意义,“这还是我头一次和他这样子呢。”

  说完,她又晃了晃张桂香,撒娇道:“你是长辈,你得管。”

  “真是,过日子哪有不吵架的?”张桂香说。

  竹听眠想要听听过来人的经验,嘴巴也变得很甜。

  “奶奶,”她软声喊,“你和爷爷第一次吵架的时候,是怎么解决的呀?”

  “第一次吵架?”张桂香眯缝起眼。

  “是啊,”竹听眠补充细节,“就是闹得一两天都不说话的时候。”

  “那有,”张桂香果真回忆起来,“在我才嫁过来的时候。”

  “怎么了呢?”竹听眠问。

  张桂香放目远处,笑着说:“我贪凉,背着他吃了三个西瓜,结果闹肚子去吊水,他气得要命嘛,我当然也心虚,但谁愿意承认呢?对吧?”

  她看向竹听眠。

  竹听眠感同身受地点了点头。

  张桂香继续说:“我反正是让他道歉,他不肯。”

  从这段简短的描述中,竹听眠听到了大量的相似细节,立刻求知若渴。

  “那后来呢?怎么和好的?”

  “后来?”张桂香温柔地笑了笑,“我拿擀面杖威胁他,再不道歉,我就敲他,敲了一下,他才道歉。哼,倔得很。”

  竹听眠安静了几秒,“……你这。”

  并不是一条可以模仿的道路啊张桂香。

  张桂香又捏了捏竹听眠的手,自个也安静了片刻,忽而说:“如果早知道会分开那么多年,那一下就不敲了。”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