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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安澜


第49章 安澜

  这样的事情时常会发生。

  别看李长青平日里对外沉稳, 处事有方,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其实对竹听眠毫无抵抗力,就说他曾经数次从楼上魂不守舍地下来, 观其表情没有太多变化, 但其实魂已经离家出走了好一会。

  再说回李长青在门槛被绊了一下的这事儿, 贺念其实已经见怪不怪, 连带着之前齐群和杠子还在的时候都看过太多次。

  每每发生。

  杠子或许会小声嘀咕一句:“李长青魂又丢了。”

  齐群则会不齿地说:“谈个恋爱, 脑子都没有。”

  接着贺念就会对他说公道话:“你也别说他这个。”

  毕竟齐群苦恋二丫多年的事儿是人尽皆知, 而且追求手段并不算光明。

  然后,齐群闻言就会立刻转变矛盾对象, 指责贺念:“你又好得到哪里去?”

  喜欢你老子的女朋友。

  不出意外的话, 二人就会顺天应时,根据某种约定俗成的因果定律开始斗嘴。

  总之,每次竹听眠和李长在感情阶有所发展, 楼下的贺念和齐群就会吵一次架。

  别说。

  此时贺念偏头瞧瞧身边的王天和罗丝,他居然还有些嘴痒, 可见习惯害人。

  王天和罗丝呢, 一个对竹听眠和李长青拥有纯粹无比的崇拜之情, 所以乐于看见他们好好相处。还有一个,就是天然的直率女侠性格, 完全不屑于评价不关自己事情的问题。

  贺念感慨一句:“看他今天这个样子,或许好事将近。”

  收获的回应是沉默。

  烦死了。

  贺念暗自对身边两人翻白眼。

  完全不是合格的热闹搭子。

  再看一眼小花,又盹着了。

  贺念正要追随大流,也打算趴在前台上眯一会, 就听楼梯上再次被踩出脚步声,节奏欢快而轻盈。

  还以为是哪位心情美好的客人,贺念立刻打起精维护民宿形象, 谁知居然是披着外衣的竹听眠。

  丝绸竹青睡裤随她的动作而泛出潋滟光芒,层层浮跃,犹如春水留痕。

  光是一条裤子就已经这样,更别提她的表情。

  平时的竹听眠无疑是爱笑的,轻盈,和善,亦或是欢愉,再不然就是冷笑。

  总之谁也没见她笑成这样过。

  五官倒也没有很夸张,但不论是目光还是由内而外散发的气质已经不同于以往,灿烂傲慢,兴奋轻盈。

  一看就是有事发生的模样。

  她慢条斯理地踱过来,步态别致,活像完成了某种重大活动之后致礼。

  也不管这会几个人如何看着她,竹听眠哼着小曲飘进堂屋,先去沙发旁边,辛光在那看猫和老鼠。

  她蹲下去,示意辛光看向她,然后抱住孩子,缓慢又亲昵地和他蹭蹭脸,起身之后展开双臂拥抱了一下刚把红糖冰糕送过来的周云。

  周云被她抱得莫名,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只青色的蝴蝶已经飘到了罗丝面前。

  “你气色一直都太好了,知道吧?就是瞧上去就能看出来你这个人身体很健康,这可是大好事。”

  竹听眠毫无铺垫地开启夸夸环节。

  罗丝对着她眨了眨眼,“就……就一直都这样。”

  “很好!”竹听眠又张开双臂抱了抱罗丝。

  罗丝一边抱住人,一边看了一眼王天和贺念。

  他们的表情出奇一致。

  王天始终年纪轻,也容易被气氛感染,变得挺高兴,“姐,这是,咋啦?”

  “没事儿,”竹听眠松开罗丝,转头对王天说,“我有没有告诉过你,其实你真的很适合穿蓝色,我从没见过有人能把这个颜色穿得和你一样好看。”

  “是吗?”王天被夸得很受用,挠着头笑起来,然后没忍住接着问,“那长青哥——”

  “你跟李长青比啊?”贺念扯了一下这个没眼力见的孩子。

  也是这么一扯,顺带着把竹听眠的视线也拉了过去。

  “贺念。”竹听眠柔声喊他。

  贺念被喊得哪哪都不自在,“别,别搞……”

  “这样好了,”竹听眠晃了晃脑袋,“今天是个好日子,你给记下,每个人都发奖金。”

  贺念没有立刻答应,下意识地想要打开后台查看经营数额,但竹听眠已经紧跟着说:“走我的私账!”

  大老板自掏腰包发奖金这种事情,没有什么阻拦的必要,贺念立刻点头。

  不过他点不点这个头已经不重要,因为竹听眠压根没打算等他回应什么,快速下达指令之后,人已经晃到了小花面前,并且伸手按住了鹦鹉的脑袋,把它从午觉中摇醒。

  小花被摇得发出一串叽里咕噜的声音,连脑袋上那几根粉色羽冠都竖起来,已经表现出某种要发火的样子,极度不悦,又在确认是主人吵醒自己之后生生把情绪压了回去。

  很少有这样的机会,短时间内在一只鹦鹉脸上看到不满、惊诧以及忍辱负重这几种情绪的高度浓缩。

  “这么开心啊?”贺念问。

  “没有啊,”竹听眠耸耸肩,否认,“我就是和平常一样啊。”

  真的哪哪都不一样。

  大家沉默地看着那道哼歌的身影。

  “今天什么日子啊?”王天小声朝贺念打听。

  贺念心有所觉,对他说:“问你长青哥去。”

  再说小花。

  竹听眠和它互动的时候总爱投食,李长青总说呢,小花都被她惯刁了,也学着挑食。

  这鹦鹉被孟春恩送来时有些抑郁,但在这地方待久了,没被关笼子,时常还见得到人,而且感知到的情绪都比较正面。

  小花已经逐渐变得骄矜。

  只要小花不辱骂客人,竹听眠都随它去,但凡这小粉鸟表现出一丝丝不爱吃某个零食的样子,她二话不说立马换,给它买更好的。

  就比如目前她手里这个盒混合果干,口感和价格都曾经被齐群狠狠吐槽过,但小花爱吃。

  本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宠物互动,竹听眠蓦地转身看向堂屋。

  王天还挨着贺念想要解决疑惑,罗丝仍然被那个突如其来的拥抱钉在原地,周云也是搂着辛光看过来。

  竹听眠这样冷不丁一转身,几人都为之同步一晃。

  “为什么我今天非要给出这个好处?”竹听眠已然改换表情,眉头略皱,正儿八经。

  “啊?”贺念没明白,“奖金?”

  “为什么?”竹听眠还是那样的严肃模样,从水果罐子里拿出一块冻干猕猴桃,朝空中挥动手臂,像是面前有个看不见的摄像头。

  “我也不废话,今天宠粉的力度一定给到位,”她展示手中的猕猴桃块,“经典祖母绿,某V同款,要不是我亲自出面,绝对拿不下这个价格,你们想想看,去专柜,去门店,去找sales,没拿出大几个,他们能给到你这样的现货?给到你这t样的价格?”

  沉默是今日的民宿。

  可是引发沉默的本人毫无自觉,甚至更加卖力。

  “不能!”竹听眠自问自答,并且高调宣传,“就在今天,在我的播播间,明白吗?主播今天动用自己的人脉才拿到这样的直销顶货,来,话不多说,我们用质量来表达诚意。”

  “准备好,”她往后扬了扬手,小花的脑袋随她的动作转了一大圈,“小黄车准备!三,二,一,上链接!”

  竹听眠“叮”了一声,小花“嘎”了一声,接住这块果干,又抬起一只爪子捏住,满意地啃起来。

  趁小花吃这个的时间,竹听眠又捡出个水果胡萝卜,开始大声介绍某某仕同款,经典阳光橙。

  可以说是非常卖力。

  辛光十分捧场,一直在跟随竹阿姨的节奏,“链接!链接!”

  周云就抱着儿子笑。

  王天也听不明白这是在说哪些东西,但瞧得开心。

  罗丝也被逗乐,感慨说:“这姐们儿,一顿几个直播间啊?“

  “……牛*。”贺念抓抓自己的头发,趁着高兴劲儿,拿出手机发消息:齐姐姐,我们民宿今天可热闹了,你想看吗?我拍给你看。

  "What's going on?"Alexia被声音吸引,从楼上探出头时,竹听眠已经介绍到了苹果干,小花在她身后吃得不亦乐乎。

  竹听眠又召唤好友下来,先给了个大大的拥抱,然后拉着她去房间里说话。

  竹听眠告诉Alexia:“就在刚才,我已经上手了。”

  然后顿了顿,满意地补充:“还亲了他。”

  Alexia听得激动不已,喊了两声又凑过来问感觉如何?

  竹听眠抿着嘴笑了一会,狡黠地看了Alexia一眼,告诉她:"awesome."(简直不要太好。)

  其实吧,竹听眠从未遮掩过对李长青这个人的兴趣,无论内外。

  以前也有看他犯傻或者得意时忍不住捏捏他或着戳戳他的时候,但那些范围大致都停留在脸侧或者手背。

  就今天,就刚刚,听他说那一句话。

  竹听眠心里炸开了许多情绪,无论如何都压不下去,原本以为独自待一会会好很多,结果瞧不见人之后更是焦心灼肺。

  这个人真是太可恶了,把她撩拨成这样。

  所以竹听眠让他回来。

  李长青从来都不会让她多等,几个呼吸的时间而已,他又重新站在房间里,带着一脸莫名又不确定的表情。

  竹听眠所有的关于要捉弄这个人的恶劣心思在这一刻达到顶峰。

  所以她伸手的时候特意改换路径。

  从衣摆下面。

  皮肤和皮肤贴到一起,只有这样,她才能教会他多情的下场——就是会被这样找回场子。

  竹听眠十分满意李长青的反应。

  她手心感受着那些纹理温度骤升,眼里能瞧到李长青变得不会呼吸,变得惊讶。

  居然还敢露出期待的目光。

  竹听眠眯了眯眼,捕捉到他神色的变化,所以往前倾身,缩短距离。

  她要给他一点颜色看看。

  即刻之间,竹听眠感受到了这次蜻蜓点水对李长青造成的冲击。

  具体表现在那些陡然开始爆裂冲撞的心跳上。

  隔着胸膛,一次次砸向她的掌心,非要冲到她的脉搏里头去。

  和这个人一样饱含力量。

  竹听眠收拢指头,动与静再次得到剧烈融合。

  她确定自己拥有掌控这个人的权利。

  至少在这一刻,李长青的所有都是竹听眠的。

  竹听眠感到无比真实,没有甜言蜜语,也没有虚情假意。

  他的反应真实,触感真实,心跳已经不能再真切了。

  等李长青离开房间,竹听眠捂着脸靠到门上。

  “我觉得太美妙了,原来亲吻是这样的感觉。”此时此刻,她向Alexia倾诉。

  Alexia非常为她高兴,两个女孩脑袋凑在一块说了好多话。

  Alexia分析道,“在我看来,李长青是一个很注重仪式的人,他一直都表现得很尊重你,如果不是你亲他,他或许不会越界。”

  “就是这样的,”竹听眠说,“牵手是我先,亲嘴也是我先,这个很不像话。”

  她说着指责的话,嘴角的笑容就没消下去过。

  Alexia开心道:“只是,李长青好像还不知道他已经是你的恋人。”

  “李长青会知道的。”竹听眠说。

  *

  李长青不知道。

  距离这件事情的发生已经过去了五个小时,在这个过程中,大部分时间都被他用来回忆,想起触感,然后心痒,又接着回忆。

  流程持续了蛮久,直到他陡然一惊。

  反应过来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李长青记得自己有及时要求她负责,可竹听眠呢?

  她没有正面回答。

  太不像话,竹听眠完全有可能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李长青绝不容许这样的情况出现,所以他立刻就要向竹听眠要一个说法。

  他在聊天框打了很长一段话,重点说明自己因为下午那个重大事件而产生了什么变化,感觉以后都不会有所好转,所以她必须赶紧说点什么有用的东西。

  态度是坚定的,文字是严肃的,就是没能发送成功。

  李长青一看到她的头像,就想起来下午那件事情,一翻身把自己的砸进床里,脸埋在枕头里重新回忆她亲过来的样子,还有当时的感觉。

  当然,她还做了别的。

  李长青翻了个面,眼睛盯着房间天花板,手在自己肚子上来回抓了一把。

  可是无论改换哪种力道,始终都没能体验下午的那种感觉。

  他难免重新想起竹听眠。

  她是如何靠近,是如何探手,是如何一寸一寸压着,揉着。

  如果,不是往上呢?

  如果是……

  李长青把自己想得脑袋发麻,再看向自己。

  已有抬头之象。

  太糟糕了。

  他自我谴责着,觉得自己有时候真的很不应该。

  谴责的力度表现在手臂晃动速度上。

  良久,等他洗了手,搓好裤子出来,已经冷静不少。

  再次拿起手机,心虚地把自己刚才打的那一串文字删去,尝试用平平常常的语气同竹听眠说话。

  【聊天请投币】:明天下午六点半我来接你,你等着。

  (已撤回)

  李长青发誓他没有这个意思,只是脑子还麻着,有点经不住思考。

  但好在反应还算不错,撤回得很及时。

  可竹听眠已经看到。

  【跑路要紧】:长青啊,怎么这么嚣张?

  【聊天请投币】:手滑了刚才。

  【跑路要紧】:干什么坏事儿了就手滑?

  “哎!”李长青捧着手机惊坐起,心虚更甚,所以他巧妙地转移话题。

  【聊天请投币】:反正我明天六点半过来。

  【跑路要紧】:好生硬啊长青,真干坏事儿啦?

  “你这人……”李长青捧着手机躺回去,又滚了两滚,觉得她真是不知道害羞,可自己心里头现在对她亲近得要命,恨不得立刻就见到她才好。

  但是吧,等见到了,两个人的状态都变得很奇怪。

  在唇友谊仪式之后,他们同步感受到某种陌生而心烫的时期。

  心理层面上已经贴得很近,但关系猝然改变,总要经历一段小小的摆荡。

  炽热,又矛盾。

  竹听眠当然不可能直接说自己害羞,所以故意在李长青登门的时候大声寒暄。

  “下午好!”

  李长青在原地懵了会,回说:“下午好?”

  竹听眠:“好!”

  李长青:“好啊。”

  竹听眠:“好?”

  竹听眠:“哎哟!这不是秋芒镇著名的有为青年李先生嘛!久仰久仰!”

  “你……”李长青愣了一下,但还是配合她,“哪里哪里,小竹老板才是远近闻名。”

  竹听眠听他接话,笑容更深,“有你过来,真是蓬荜生辉!”

  “我才是十分幸运能够来到小竹老板的民宿,我……”李长青瞟了一眼她的嘴巴,没能顺利说下去,不自在地摸了摸后颈。

  “走啦。”他小声说,

  “行吧,”竹听眠弯着眼说,“我还是会认真采取李先生的建议的。”

  “那我就先谢谢小竹老板啦。”李长青忍不住看她的脸,声音不自觉地放软。

  两人对视片刻,双双笑出声来。

  李长青又说了一遍:“走啦。”

  今天是约定好放烟花的日子,虽然Alexia说是要对竹听眠保密,但其实又是走手续又是邀请观众,这个秘密已然是四处透风的状态。

  但即便竹听眠知道,却也不能想象出烟花的样子,所以期t待值还是很高。

  民宿诸位当然也被邀请前往。

  王天跟在贺念身边问:“他俩在礼貌什么?”

  贺念建议他自己去找场恋爱谈谈就知道了。

  李长青和竹听眠带头走在最前面,心里头有很多话想说。

  他考完试之后,还要跟着任空明老爷子出去巡个把月,这段时间是见不到竹听眠的,之后回来又是选学校定专业,又是一顿忙碌。

  当然,他本人很喜欢这样能够精确说出未来几个月,乃至未来几年有什么事情可做的感觉。

  时间被捏成清晰而透亮的路,一路笔直地往前铺。

  这样很好。

  只是,目前仍然存在一个问题。

  李长青看了一眼竹听眠,还有她垂在身侧的手。

  他想牵,而且已经有所行动,又在即将拉住时收回了手。

  李长青喊竹听眠,在她回头来时说:“我喜欢你。”

  “还有呢?”竹听眠已经发现他刚才的小动作,等了一会没等到他牵上来,居然又等到一句告白。

  “什么意思呀长青?”她问。

  李长青才是想问这句话呢。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民宿的伙伴,小声讲自己没什么的。

  “哦,没什么的,”竹听眠用肩膀撞了他一下,“是吧?”

  这个人走路不爱看脚下,还喜欢搞这些小动作,李长青生怕她崴到脚,挨她撞一下,还得伸手虚虚地护住她。

  “李长青,”竹听眠往前走了几步,突然喊他,然后问,“你知道我几岁了吗?”

  “我知道啊,马上八月份就是你的生日。”李长青嘴里说着“知道”却没有正面回答。

  “比你大三岁。”竹听眠说。

  李长青迅速而且幅度微小地皱了下眉头,“说这个干嘛?”

  他不想听她说年纪,好像他比她小了这三年,就始终被当做一个小孩。

  “别说这个啊。”李长青小声补充。

  “别说这个?”竹听眠瞪着他重复一遍,“我就要说这个,我不但要说,还想问问你,为什么不喊我姐姐?”

  “我……”李长青一噎,“喊了干嘛呀?”

  “喊。”竹听眠命令。

  李长青抿着嘴,安静地往前走。

  竹听眠哼了一声,立刻就要快步拉开距离,也就偏头的时间,她的手袖被拽住。

  李长青低头看着自己脚尖,耳根已经熟练地泛红,发烫。

  他深吸一口气,喊她:“姐……姐姐。”

  这个人的声音自来带着一股特有的沉软。

  长得既高又结实,被逗成这个样子。

  竹听眠感到无比满足,所有奇异的情绪瞬时萌芽,眨眼擎天。

  于是她变得很大方,反手拉住了李长青,同他十指相扣。

  李长青呢,立刻就盯住两人握在一起的手,然后迅速回头看了一眼。

  表情显得有些为难。

  他说:“贺念他们都看得见。”

  嘴上这样讲,手可是在暗自用力。

  竹听眠好笑道:“谢谢你的提醒。”

  李长青就不再说话,压着嘴角同她牵手向前,有心想表现得正常些,但耐不住心情实在美妙,所以走两步,就要低头确认一遍,又低低地笑一声。

  “你好好走路。”竹听眠捏了捏他的手。

  “嗯。”李长青美滋滋地应声。

  夏天尚未开幕,但气温已呈炎热之兆。

  烟花会更是让小镇为之激动沸腾。

  Alexia他们申请的地方是镇旁边的平缓空地,背靠着绕镇的小河,河面托着今日的最后一缕暮色。

  大家都爱看热闹,草坡旁边已经有不少人等候。

  李长青带着他们找适合观看的位置,竹听眠却不愿意进去挤。

  她拉住李长青,说人太多,又问:“怎么办?”

  远处的筹备人员正在看着天色进行时间确认。

  李长青盯着竹听眠,心里当然有所想法。

  贺念早就带着王天他们另寻地方给这两个人单独相处。

  “抱,”李长青说,“那我抱你看。”

  恰逢试放的烟花升空,猝然一亮,竹听眠朝他张开手臂,告诉他:“那你抱稳些。”

  之后各色的光在映照大地,轮轮上升,又接连炸开。

  竹听眠揽着李长青的肩膀,同他仰头看着,手指却始终闲不下来,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他颈后的碎发。

  李长青手臂越收越紧。

  焰火破空而起,引得心跳随之鼓舞,共振了一回又一回。

  两个人越贴越近,随时都能看清对方。

  也是因为焰火,所以空气中的水分被抽离,变得干燥,变烫,也变得灼人。

  色彩和血液一样横冲直闯,轨迹鲜明可见。

  那是荷尔蒙炸开的弧度。

  最华丽的那朵烟花炸开,竹听眠低头看他,意料之内地,她发现李长青一直在盯着她。

  不躲不避,明明白白地挂着渴望和希翼。

  竹听眠冲他轻轻地笑了一下,抬手按住他的眉尾,缓缓往下移动。

  烟花依然轰然炸响,明明灭灭。

  每一次,竹听眠都能在李长青脸上看到是不同的微妙表情。

  羞怯,执着,爱慕。

  星火砸到海里,居然成片连天地烧了起来。

  李长青是从未示人的情书。

  他多瞧她一眼,多爱她一天,逐渐变得贪心,希望明月能够独独照他一个。

  落笔越来越直白,期盼她来自己身上开一场春天。

  李长青仰头看她,“咱俩好吧,行吗?”

  竹听眠微微偏了偏头,俯身下来问:“你说什么?”

  “我说,谈恋爱,”李长青不自觉地把她往自己身上揉,“我俩这样,我们乡下人管这个叫谈恋爱。”

  竹听眠的手掌扶在他肩上,半天没言语,把他此时的目光记了一遍又一遍。

  “我是不是要入乡随俗啊?”

  “嗯。”李长青完全顾不上这个理由很扯,只是迫切地想要听她回答。

  他听她说。

  “那好吧,我们谈恋爱。”

  李长青只顾得上点头了,也能分出点闲心,“竹听眠,我是不是太激动了?”

  他怕她觉得这份心意分量不够,又担心她认为这样太莽撞。

  竹听眠揉着他的耳朵说不会,又讲:“只是我这个人比较沉稳。”

  他们在烟火下做出承诺,交出自己的心,同时也珍惜地捧着对方的心。

  李长青舍不得松手,一路把竹听眠背回民宿,又送回房间,反正笑得停不下来。

  他稳稳地把人放到门口,看她打开门,习惯性地就要说那我到家告诉你。

  下一秒,竹听眠就拽住了他的领子。

  李长青被推到了沙发上。

  其实他压根也没反抗,只是本能地以为她还有话要讲,反正从来都是她用力一点,他就立刻跟着走。

  谁知道竹听眠拉着他在沙发旁边站定,然后推了他。

  接着跨坐上来。

  李长青眼睛都不会眨了,两只手还搭在身边,觉得要扶她一下,又不确定自己能否抬手。

  竹听眠挠着他的下巴问:“之前亲过人没?”

  “没,”李长青立刻说,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哑得不像话,但还是坚持说完,“我没有谈过恋爱,我没有亲过人,我也没有和人牵过手,我——”

  他已经自动开启坦白流程。

  竹听眠用指头盖住他的嘴巴,问:“不是亲过我?”

  李长青没忍住,先用力吸了口她的气味,然后说:“太快了,就一下。”

  竹听眠弯了弯眼,“那怎么办?”

  “再亲一次好了。”李长青木木地建议。

  其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这个时候所有言行全靠本能。

  索吻和呼吸一样。

  他很想要。

  只是不确定她会不会给。

  直到她倾身,直到温软贴到唇上。

  不再一触即离,是一个可以清晰体会的吻。

  李长青的双手紧紧攥住了沙发。

  甚至,她伸出舌尖舔了一下。

  不满地对着他的唇角问:“长青,你是木头吗?”

  调侃也好,邀请也罢。

  李长青已经接收到信息。

  他不知怎么样才好,也不晓得如何才算合格。

  反正把她往自己这边按。

  笨拙地去契合她的唇形,又轻轻咬住那截舌头,几乎是贪婪地吞着一切沾到的东西,呼吸早已失去节奏,终于迎来短暂的换气时间。

  竹听眠喘着气稍稍后仰。

  李长青也呼吸不稳,却低下头没看她,手倒是还固定着人,逐渐有了要松开力气的迹象。

  他说:“你起来吧。”

  竹听眠视线往下一扫,故意问:“是你起来了吧?”

  话音才落,李长青的手指猛地用力,随即猛地抬头看她。

  房间里没开灯,竹听眠却看得清他眼底那些克制和欲念。

  他低声警告:“你不要太过分。”

  “过分?”竹听眠故意碾着,往前,听他闷哼一声t,在他耳边问,“这样吗?”

  她承认自己有些恶劣,她很喜欢看李长青因为她失去冷静的模样。

  倒也不想把人欺负得太狠,所以逗完这一句就想起身离开。

  竹听眠才稍稍离开一点,后颈已经被抓住。

  不可否认,她真是喜欢这个人。

  李长青稍有主动,她立刻心跳如擂鼓,又躁,又烫。

  她微微偏头,“怎么……唔。”

  李长青吞下了她所有未尽的话,水声阵起,渴望已经倾巢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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