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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安澜
也是这个时候。
在心理和身体同步接近的时候, 竹听眠认清了李长青的力量。
情动之下的深吻是贪婪的。
李长青像是要把之前收到的每一次试探和挑逗都加倍还回来,他身子向上靠近她,同时手掌施力, 竹听眠没有躲避的余地, 只能顺应力道低头。
一时难以分清究竟是谁在主动。
只听得见越发失控的喘息。
李长青褪去外壳, 竹听眠才心惊地发现原来在这个人除去克制和羞怯, 骨子里蕴藏着如此掌控欲和占有欲。
她实在无力招架。
竹听眠的膝盖已经发软, 几次试图调整节奏, 只消稍有动作,就会被立刻按回去, 去承受更深的吻。
她本来都已习惯主导, 这会却已经趴到人身上。
有说过吗?李长青学东西真的很快。
起初还只靠力气吞吐吮含,之后开始磨着角度,又迅速找到施力点, 轻重缓急,已然自成体系。
竹听眠稍微推他一下, 李长青扣在她脑后的手指就会轻揉一会, 进行安抚, 安抚的同时,唇舌的姿态就会变得更加过分。
“你……”竹听眠想说话, 也只说得出一个音节。
所有的反应都开始出现警告,昭示现在快要超出一个吻的范围。
李长青的手掌往下,扣住她的肩颈,唇舌也轻轻离开, 一路吮着,点着。
他把头靠近竹听眠的耳朵。
听她大口喘气,又对她的耳朵喊:“竹听眠。”
这会, 谁呼出来的气都是滚烫。
气息盖住耳朵,竹听眠怀疑自己被从内到外点燃。
李长青啃咬着。
竹听眠不禁扬起头,脖侧立刻被压住,并着蹭了蹭。
李长青喊她,又用力抱住她。
所有动作都停在拥抱上面。
李长青贪恋地把口鼻埋进她的颈窝,大力呼吸,却没再继续之后的动作。
竹听眠任他这样索取着气息,自己也需要时间来冷静一下,揪着李长青的衣领,攥紧,又松开。
但她发现自己此时压根平静不了,而且她感到快乐。
快乐到困惑。
她甚至不清楚这种情况之下该继续做什么,毕竟在这个领域上,她的探索程度也就仅限于此。
不确定感带来的是不自在。
所以她还是想做点什么,至少说点什么。
“你的手刹硌着我了。”竹听眠试图轻松地说,想要同以往一样,重新掌控局面。
她知道这句话的威力,做好了李长青立刻害羞然后变得通红的准备。
虽然他现在已经很红很烫。
而且,竹听眠甚至准备好这个人下一秒就会弹起来,磕磕绊绊地给自己找补。
可是,李长青却表现得不太寻常,他没有动,甚至没有着急辩解。
闻言也只是把脸又埋了埋,低低一笑,语气是毫不遮掩的甜蜜。
“我比你清楚。”他说。
热气毫无阻隔地扑去皮肤上,竹听眠的一颗心都随之猛然战栗。
李长青太过,太过……
竹听眠无法形容,只觉得自己要开始恼火了。
这样的情绪激起了某种探索的冲动。
她把手向下伸去,指尖带着颤,明知李长青看不到自己的表情,也在故作镇定。
“我可以帮你。”竹听眠大方地说。
虽然连她自己都不确定是哪来的勇气。
李长青立刻攥住那截手腕,又用掌心的温度烫了她一回。
他偏头瞧她。
李长青眼底那些沉欲浓情依然凝结在那,所有渴望已是呼之欲出。
可他说:“不行,这个不行。”
是克制的,近乎沉稳。
像是发现自己拒绝得太快,他晃了晃竹听眠的手,补充说:“太早了,现在不行。”
不论他有没有解释这一句。
总归这份拒绝点燃了竹听眠心里的倔强,她都快不记得这个人慌乱的样子了!
胜负欲腾然而出。
她感觉自己被挑战。
竹听眠来劲了,试图挣开李长青的手。
同时说:“我说行就行。”
“这么霸道?”李长青沉沉地盯着她,然后问出句竹听眠意料不到的话,“你会吗?”
“我……”竹听眠瞪着他,嘴硬道,“会。”
如果是聊到这一步,竹听眠认为,李长青应该接着问你上哪会的。
可他还是没有。
竹听眠有些不明白,看着他。
博弈无声。
他就这么静静地攥着人,目光中饱含探究,居然逐渐变得宠溺。
“竹听眠,”李长青问,“这就是你害羞的样子吗?”
精准,正中要害。
竹听眠连遮掩都顾不上,猝然看向他。
李长青却很轻地凑过来,亲了她的脸一下,没着急离开,告诉她:“你真的太讨喜了,你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有多吸引人。”
有多吸引人竹听眠不知道。
她只晓得自己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被他点了把火,不安和困惑立刻投降,融化之后,四处乱淌。
李长青的嘴唇又摸索着来到她的嘴角。
“没关系,我比你还要害羞。”他低声告诉。
竹听眠立刻就想反驳:“我没看出——”
然后话没说完,李长青已经加深了这个吻。
*
他们之间的关系被重新定义,情侣身份人尽皆知。
大部分人听说,都讲是在意料之内。
少部分人的反应如同先前的贺念那样,比如孙明。
他比较困惑,难免发问。
“你俩不一直好着么?”
又问。
“这是吵架了,分了又好?”
“别乌鸦嘴。”李长青大力推开发小,护着怀里的礼物盒子上楼。
Alexia正在二楼的房间里和竹听眠道别,听到敲门声,两人齐齐转头过来。
李长青打开手里的盒子给她看,说:“这是我自己雕的小提琴,手工不太细致,希望你别介意。”
他说完,看了一眼竹听眠。
竹听眠立刻笑吟吟地对Alexia说:“他让你有空就过来玩。”
Alexia有些困惑于李长青今日的发言,但还是感谢着接下盒子,说:“我明年还来。”
于是竹听眠顺口翻译给李长青听:“她说你要是欺负我,她就揍你。”
李长青眨了眨眼。
他好歹也在上课做题考试,词汇量并没有那么贫瘠,只是口语粗糙,担心自己说外语惹人笑,给竹听眠丢脸。
但是就这么简短几句,他还是听得明白的。
这个人的翻译饱含私心,还好是来秋芒镇开民宿了。
还揍人呢。
李长青在心里好好地乐了一通,立刻向竹听眠表示:“我哪里敢欺负你啊。”
两人看着看着,又笑起来,Alexia弹了个响指打断他们。
“请你好好对我的朋友,”她用中文缓慢地说,“她值得。”
“哎哟宝贝!”竹听眠本来就压着情绪,听了这话哪里忍得住,喊了一声又抱住Alexia。
两个女孩子亲亲密密地一顿贴贴。
李长青在旁边挠挠头,想插空做出保证都没时间。
窗外蝉声连片,夏天已经大刀阔斧地改造人间。
日历翻到了夏至那一页,李长青开始早早准备。
竹听眠的生日是八月六号,去年她是在八月中旬来的,正是最热的时候。
今年还好,目前为止几场暴雨,虽然有闷热的时候,但大体来说没有那么燥。
“你看,就因为你在这,所以天气都变得很可爱。”李长青一本正经地说。
“如果实在没话跟我讲,也可以不用讲。”竹听眠搅着碗里的酸梅汤。
周云做了避暑饮料,知道她不爱吃酸,所以多放了几颗冰糖。
她正在认真挑选清凉的恐怖片,李长青进来就来这么一句。
不仅没有文学性,而且显得有些过于随口。
“怎么可能没话跟你说,”李长青张开手臂,连人带椅子地环她,低下头亲昵地蹭了蹭她,“我是有话想问问你。”
“那就问,”竹听眠冷酷地推开人,而且指指点点,“别贴着,跟着火盆一样。”
她伸手推,李长青就依着力气后仰,然后再次换个方向抱过去,“我可以给你筹备生日吗?”
“你怕是计划都想了好几个,才来问我。”竹听眠说。
“不知道你过不过呀,”李长青又贴过去蹭她的脸,“而且如果你答应,肯定会立即问我有什么准备,结果我什么都说不出来,不是故t意惹你么?”
他倒是前因后果自有逻辑。
竹听眠哼哼了一声,问:“怎么还担心我过不过生日?”
李长青又蹭她,这次没有回答。
竹听眠到秋芒镇之前发生过那么多事情,许多重大变故都在她生日前后,李长青担心她不喜欢那个日子,所以也不再过生日。
“我就问问嘛,也不会干什么,就大家一块吃吃饭,聊天。”他保证,“不会搞多大的阵仗。”
“那你就准备着去吧,反正你记好了,下半年最大的阵仗只能是我给你摆长街宴,不许压过我的风头。”竹听眠说。
李长青把头埋头她脖子里笑了好几声。
这话讲的,哪里还能压过谁的风头去。
闹来闹去,不都是自家人的热闹吗?
而且。
“以后还会有更大的阵仗的。”李长青说。
“也是,”竹听眠下意识地下巴撞了撞他的脑门,“等你被录取了,去上学之前,我还给你摆一次。”
不是这个啊。
李长青偏头看她,想反驳,但一瞧见她的脸心里就高兴。
一高兴,哪里还顾得上说什么,先亲了一口。
“听你的。”他说。
随即就是订蛋糕,安排人。
其实这场生日宴吃喝不要紧,最重要的是礼物。
这可是李长青身为男朋友,陪女朋友竹听眠过的第一个生日。
已经有所身份,当然需要好好表现。
地点还是在民宿院里,并且贺念已经对外放出广告,声称805天老板生日当天所有房间打八折,而且会在院子里布置自助餐,宾客随性。
看似大方的同时,又在门口摆了个半人高的木箱,红字黑墨写着:竹听眠生日会随礼。
“多少有点不要脸了。”竹听眠抱着手评价。
“人家给钱图一乐,再说了,不要脸就不要脸吧,做咱们这一行的,没多少机会见到同一个顾客第二面。”贺念有理有据。
“……倒也不用说得这么引人深思。”竹听眠说。
“你看!这不就有人投了吗?”贺念小声又激动地说。
来人是昨天入住的顾客,下午出门前还在前台聊了会天,询问去蓝水潭子可以玩些什么,又在得知今天是老板生日之后连声道生日快乐。
这会傍晚回来,居然还走心地备了个红包。
小花的鸟架被安排在木箱旁边,一有人投钱它就亮声喊“love”。
情绪价值拉满。
那位投完红包,又高兴地拿出手机录了一段小花的视频,最后朝堂屋这边两个老板望了一眼,互相笑笑,他接着走向沿墙安排的甜品台。
今天的这顿饭全场由秋芒镇李公子安排。
天南地北酸甜苦辣都给安排了点,谁的口味都能满足,比较能够体现李长青这人的面面俱到。
李家人当然受邀出席,张桂香抱着酒罐进来,饭还没吃,已经拉着竹听眠喝上了。
李长青过来劝她们垫点东西,别干喝,又说:“竹听眠胃不好呢,还做过手术。”
“你跟我说情啊?”张桂香问孙子。
这是真孙子。
李长青已经品出了点压迫感,但还是勇于在奶奶面前表明立场。
“她一会再喝嘛,”李长青说完,又建议,“那不然我喝?”
张桂香当即笑开,说这真是个大笑话。
“你也垫点东西再喝,”竹听眠按住张桂香的手臂。
“也不是不行。”张桂香砸吧砸吧嘴,把酒壶的瓶盖扭紧,忽而转头盯着她,“叫我。”
“哎哟。”竹听眠简直佩服这个七旬老太的精神头,也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遥想数月之前,她们之间曾有过约定,说竹听眠只要和李长青走了进度条,那竹听眠就乖乖喊奶奶。
再看目前张桂香的样子,竹听眠好笑道:“我和你孙子处对象呢,谁都知道了,怎么,没人通知你啊?”
张桂香眯缝着眼,盯她半晌,忽而转头对李长青说:“她对你不诚心。”
这老太太。
竹听眠笑得停不下来。
李长青比竹听眠还着急,“奶奶!诚心的诚心的!”
“不诚心啊不诚心!”
“诚的诚的!”
“奶奶!”
竹听眠喊她。
“嗯?”张桂香转头。
“张奶奶,全世界最好的张奶奶,”竹听眠晃着脑袋说,“满意了吗?”
“喊了,喊了的,您听啊。”李长青赶紧扶着奶奶。
“你给我起开,”张桂香用胳膊肘拐开了胳膊肘向外拐的孙子。
她对竹听眠说:“这人啊,上了年纪,这个耳朵嘛,它就是——”
老太太话没说完,被竹听眠抱了个满怀。
竹听眠靠她肩膀上叠声地喊:“奶奶,奶奶!奶奶!!”
“行啦行啦行啦!”张桂香乐得连酒壶都抱不住,开始嘀咕竹听眠这个人真是没大没小,又迅速往竹听眠手里塞了个红包。
“更重要的东西,我老早就拿给长青了。”她说。
“什么东西那么神秘啊?”竹听眠还抱着老太太没撒手。
“你不知道?”张桂香抬手往竹听眠小臂按了一圈,又仰头去问孙子,“她不知道?”
“这……她。”李长青说什么都不知道了。
“你今天送她什么呀?”张桂香问。
“别提了奶奶!”竹听眠开启告状,“他送了我一大盒拼图,万把块呢,说是定制的,还让我赶紧拼,不然就收拾我呢。”
李长青就听着她说,发现这个人真的是张口就来。
他明明讲的是,这个定制的照片是给大家放堂屋拼的,是民宿的合照,而且之后如果还有新来的伙伴,还可以联系店家定制,重新改换拼图,把那个伙伴加上去。
怎么就被她说的这么霸道。
而且。
李长青看了她一眼。
他明明还送了别的。
就是不好意思说给奶奶听。
竹听眠发现他在偷瞄,立刻瞪回去,还得意地继续靠着张桂香的肩膀。
“你看你孙子。”
真是太不像话了。
李长青平白挨了顿训,却被训得笑容灿烂。
他喜欢看竹听眠和老太太亲密,也高兴看老太太疼竹听眠。
他作为孙子,作为男朋友,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估摸着老太太说了半天是真该喝点水垫点吃的了,李长青先把奶奶扶去长辈那桌,又匆匆折回来找竹听眠。
“没醉吧?”他把端回来的小点心送到竹听眠面前。
没承想,竹听眠靠着沙发,忽然抬起手臂,手心一转,就露出个东西来。
那是一张纸条。
上书:你和它一样让我无法自拔。
准确来说,这是李长青送的那样礼物的小卡纸,就贴在盒子上面。
他送了一颗牙,据说是十岁之后,掉落的最后一颗乳牙。
“很有纪念意义,我家里每个人都有我的乳牙,老妈有,奶奶有,三叔三婶也有,我老爸那里也放着一颗,这颗我早就准备好要送给未来的女朋友。”
那颗小牙被收在一个迷你木匣里,做工无比精致,磨了片水晶盖住,无需打开也能看到里面那颗昭示这个人类更新状态的牙齿。
“你知道的,人类总是在更换版本,而且保质期也不长,会变老,完全打不过时间,”李长青骄傲地说,“但我还是有办法,让你认识过去的我。”
其实,听他提起过去,尤其是十岁左右的这个年纪,竹听眠心里那股翻旧账的想法就尤其激烈,她有一句“你当年和我告白都不记得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是,听他这样说起人类的保质期,她又觉得很新奇,继而想起这个人其实特别喜欢看书,家里那间小小卧室堆满了书。
这么一听,还是看了进去的。
她不由期待起来李长青会在卡纸上写什么。
居然是这么土的一句话。
“你和它一样让我不可自拔。”竹听眠念给他听。
“哎!”李长青连忙放下手里的盘子,试图阻拦,又没敢真的去捂她的嘴。
只好悻悻地坐下来解释:“我就是,我想着,文艺一下呢?”
竹听眠”噗嗤“一声笑出来,仰首看手里的卡纸,人已经笑得挂去了李长青身上,“你不刻意这样的时候,都很文艺。”
一转眼看到李长青正看着她,表情难以描述,显然把这句话当做了某种安慰。
“真的,长青,”竹听眠抬手掐了掐他的脸,“你总能做出让我意想不到的事情,而那些事情,对我的影响都很好。”
竹听眠不确定李长青此时究竟有没有产生对于这句话的相关画面,但有一件事是显而易见的。
他明白自己正在被夸奖,也为此大大方方地骄傲起来。
“我知道呢,你喜欢我。”
“谁跟你聊这个了。”竹听眠好笑道。
李长青正要往下接,忽而感到脸侧一凉,顺着看过去,竹听眠手里有一小块银色的金属片,被一条银链坠着t。
再细看,上面是一个西式妇人的头像。
“这是上个世纪的六便士,”竹听眠缓缓坐起来,替他戴上项链,“我有了你,你挂着它,我就同时拥有了耳月亮和六便士,已经比高更幸福。”[1]
就目前来讲,她十分满足。
李长青知道她在说什么,立刻抓住了她的手,“我要给你的,奶奶说的东西,我要给你的。”
他也没想过要那么早提,可以归究于冲动。
可竹听眠的反应却比他所有想象中都要平淡。
她显然明白会被张桂香提起的东西是什么意义,也确定这不是可以随口应承接受的东西。
她垂眼想了想,先说:“我不是要听你给我保证这个。”
又讲:“不用给我,先不用给我。”
竹听眠选择和这个人谈恋爱,首先是因为他很好,所以她过份依恋呆在他身边。
可是说到底,再往后的,婚姻?日常?
经年累月,谁都没自信确保感情能够一如既往。
她有些害怕听到这样过份真挚而且双手捧出的真心。
往后想已经有点困难,如果再着急答应什么,竹听眠不认为这样是对李长青负责。
她想得有些久了,李长青已经变得着急,忙不迭解释说:“我不是说现在就得谈婚论嫁,我知道要有个过程,你别这么安静啊。”
他拉着竹听眠的手晃了晃,低声喊她的名字。
竹听眠这才回神,看向他,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再鲜活不过的脸。
爱意遍地都是,被爱才是奢侈的。
正因为奢侈。
竹听眠不确定自己可以拥有多久。
又因为这个不确定。
她再次开始讨厌自己。
幸运的是,她遇到李长青。
不幸的是,她依然没有解决自己内心的问题。
“我喜欢你,”竹听眠先对李长青说,看他稍微松了口气,又讲,“但我没办法考虑到那么后面,我谈恋爱,不是为了一辈子。”
她觉得要诚实。
可这话未免伤人了些。
“什么意思啊?”李长青回头望望院子里热闹的场景,人头攒头,却没能消去半点心慌,他又急急地转回来看竹听眠,“你是不是觉得我太着急了?我没有很着急,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说呀?”
他热切地望着竹听眠,由衷希望她能说出来点别的话。
可她说:“我不能骗你,也不能哄你。”
“那我们俩这……我们不是在谈恋爱吗?”李长青问。
“是。”竹听眠点头。
李长青看着她,眨眨眼,又抬手摸摸自己脖子上那根没焐热的银链子。
“可是我会往后想。”
“我知道。”竹听眠说。
“但是你为什么生气呢?你明明就是生气。”李长青抬起脸看她。
“是我自己的原因。”竹听眠错开视线。
李长青无措起来,因为在他的经验里,竹听眠主动避开的问题,都是他不能解决的事情。
可是之前都好好的。
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好像走到哪就算哪一样?
“竹听眠,”李长青实在想不出原因,所以颓丧地问她,“是因为我不给你碰吗?”
竹听眠心情也不舒服,刚要下意识地再说一句不是因为你。
然后迅速反应过来自己听到了什么。
“什么?”
李长青低头看了看自己,又问:“是因为这个吗?”
竹听眠呆住。
其实就表情来看,这个说法在李长青那里都不太站得住脚。
可他病急乱投医地问了出来。
“李长青,”竹听眠轻声喊他,李长青立刻看着她,然后听她说,“出去。”
甚至还催,“快点。”
出去就出去。
李长青把装着甜品的盘子往桌子中间推了推,又掏出自己放在衣兜里的酸奶,最后轻轻地把吸管放上去。
立刻就出去了。
委屈都显得人高马大。
这场对话不太愉快,竹听眠很快就开始内疚自己不该在今天说这句话,而且再没过两个月李长青就要考试。
如果非要往前倒推原因,或许她都不应该什么都没想好就只顾着自己来谈恋爱。
没多久,听到有人来说李长青醉懵在饭桌上了。
竹听眠找过去的时候,李长青正呆呆地坐在桌前,盯着碗筷发呆。
大家瞧见小竹老板过来,还起哄说媳妇儿来接了。
李长青也毫无反应。
他当然知道自己什么量,其实哪有喝高,只不过浅浅舔了一口赵老叔新酿的酒,接下来就真的是在发呆而已。
谁知道竹听眠居然真的过来。
而且,一言不发。
李长青已经开始害怕了。
更加不敢动。
他已经决定,只要竹听眠说一个字,他立马就解释自己没有喝醉。
可竹听眠连一个字都没说,转头就走。
她来的时候是担心的,而且自责。
竹听眠很早的时候就重视过李长青喝酒这个问题,如果一杯就醉,真的要好好考虑过敏问题。她也下定决心过,要带这个人去检查过敏源。
可是呢,她完全忘记这件事情,又坦然享受着这个人对她好,还在他开开心心准备的生日会上对他说那样的话。
等真的走到人面前,差点就要去扶他。
要不是看见他眼珠子滴溜溜的转,真的很容易被他演过去。
他明明没醉,也不说话。
竹听眠立刻确定,李长青生气了。
要是为别的事情,竹听眠有一万句话可以哄人,可真是到自己把人惹得不高兴,竹听眠又胆怯起来。
可李长青立刻就拽住她。
竹听眠回头看。
李长青一手扯着人,一手慢慢地撑开自己的小背包,开始往里面放自己的东西,最后站起来的时候,端上了桌上的碗。
等他做完这一切,竹听眠就任他拉着,转头往堂屋走。
李长青先晃了晃手里的碗,“刚才切西瓜,我抢到了中间那块,就留着给你。”
说完,又迅速瞄她一眼,把声音放低。
“你如果想走,你告诉我呀,我又不是不跟着你。”
竹听眠回头看他。
李长青抬着碗,伸出根指头指向地面,“你看着路呀。”
竹听眠还是看着他。
李长青又把西瓜送到她面前示好,“那你先把西瓜吃掉好了,一会都捂热了。”
竹听眠一声不吭,接过西瓜,然后松开他的手,自己进了堂屋。
在外人看来,他俩这就是牵着手走了一段,然后小竹老板很放心李长青接着去招呼别的客人。
竹听眠自己知道心里难受,也确定李长青不舒服。
心情就跟这块被焐热的西瓜一样奇怪。
直到酒食尽兴,李长青帮着把院子收拾好,竹听眠就站堂屋里看着他,最终确定这个人不打算离开。
她叹了口气,也觉得太晚,这个人还是留下比较好,说给他开个房间,李长青也没有拒绝,乖顺地跟着往上走。
在门口,两人互相说晚安。
为了抵抗到底,李长青甚至没有开口说想要拥抱。
竹听眠倒是多提了一句,“这间客房晚上靠近巷子,可能有点吵,如果你睡不着。”
李长青立刻看向她。
“可以给你换一间客房。”竹听眠说完。
她那么着重这个词,好像就是要突出他们这段关系只是人生中的一段路过一样。
李长青心头微凉,他问:“客房客房客房,我李长青是客人吗?我是客吗?”
他当然不是客人,他不住客房,他要出去。
而且姿态要强硬。
“你住是不住?”竹听眠问他,“要走了?”
李长青也听不了“走”这个字,立刻说:“我不走,你别想我走,我去拿蚊香。”
“屋里有驱蚊液。”竹听眠说。
“我就喜欢蚊香。”李长青盯着她。
“熏着吧。”竹听眠“哼”了一声,自己回房间去。
“就爱熏。”李长青还在对着她的背影嘀咕。
这一夜谁都睡不安稳,李长青早早下去堂屋,也不聊天,就抱手坐在那里。
贺念看得害怕,觉得这个堂屋他是待不下去了,所以正准备出去,没承想迎头遇见竹听眠。
贺念的第一反应是抬头看看天,又回头看向堂屋里的钟。
早上八点。
竹听眠居然已经起床,而且没有笑容。
她和贺念擦肩而过,然后径直坐去了堂屋那张单人扶手椅上。
这个气氛过于诡异。
贺念不知该走还是留。
就听竹听眠开口:“我有场架要和你吵,你同意吗?”
李长青早已严阵以待,“我同意。”
又说:“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