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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patient老婆,醒醒
仓库外暴雨如注,没有一丝人声,乌妤蜷缩坐在门口中间的缝隙前,屏幕上的光亮被她调到最低,右
上角的信号格断断续续,拨出去的电话全都变换成了无法拨通。
空气闷热潮湿,门缝底下诡异得钻不进来丝毫的风,她的嗓子已经哑到说不出来任何字音,每一次吞咽都形如刀割。
整个人侧靠坐在门口,双膝靠住铁门勉强维持住没有倒下去,手指吊在门上已经生锈掉漆的锁扣上,吱呀轻响,吵得脑仁疼,但也只有这种方式才能让她在数次无法拨通的电话里寻找到一点至少仓库里还有点声音的慰藉。
身体昏沉难受得快抵不过这股不断上涌的困意,她的眼眶发热,又着急,快受不住而徐徐合上的眼皮还在努力盯着已经模糊不清的屏幕,想这信号为什么总是找不到。
右手机械地划到通话记录找到最顶格的红色名字继续拨打,“嘟——”声响起,右上角黑色信号格跳动着她微弱的希望。
可下一秒,先钻进她耳朵的,是很晚才下来的陈北骁声音。
他站在仓库外的窗户前,飘荡着回音:“我车陷后山的泥坑里了,弄不出来。”
她沉默很久,抬眼盯着那扇窗户,“你给宗崎打电话。”
陈北骁执着,上一句就只是用来打开话匣子,怎么可能答应她这个要求,继续问她:“你答不答应我?”
“我答应你什么?”乌妤掐着大腿,竭力压下喉间的刺痛,“我没做任何对你有亏欠的事,钥匙有没有?你开不开门?”
“没有,但你有。”陈北骁身上同样湿冷,他看着漆黑的房间,凭声音知道了她缩在那扇门后,插着兜慢慢回:“我也有时间,你从山上下来到现在,快两个小时了吧,他来找你了吗?”
陈北骁不等她说话,很快接上上一句,很像在消磨她对宗崎的信任:“乌妤,他没有,你用不着费劲给他打电话,压根没信号,他更上不来,没法上你懂吗?人都是趋利避害的,谁不怕死?”
乌妤细想他这话,脖颈上骤然刺入什么尖锐的东西,先是痒,她拧眉抬手拍开,又是一次刺,触感黏腻恶心,她的心思都在外面唯一的活人身上,只问:“你能不能开门?”
“你到底答不答应。”陈北骁和她讲条件,抬手敲了敲窗旁边的铁片,刺耳,“听到了吗?这雨和雷,你下不去,他上不来,那我们不如聊聊。”
“不能开就滚。”她哑声回,低头,刚才掀上去的袖子下,裸在外的手臂连同脖颈上刚被拍走虫子的地方,泛起麻痒像串着丝线般大片大片的难受,生理和心理层面都冒恶心,快呼吸不过来,要憋着,嫌这空气难闻。
可陈北骁还在窗外和她讲条件,她已经听不下去,不断挠着脖颈和手臂,脸颊涨得通红,最后憋不住,一口比一口气喘得急,指甲一次次用力抓挠泛痒的地方。
不应该,挠破了会留疤,她得养很久才会好,可她现在完全忍不住,咬着唇想控制自己,半点也做不到。
陈北骁听见里面时不时响起的锁链声,谈条件的耐心全无,在窗口走了两圈,都躁郁难忍,再次敲窗:“你这就没意思了,你能忍,仓库睡一觉好了,到明早上我跟你也耗得起。”
外面没了动静,乌妤不知道陈北骁是不是离开了,憋着情绪不应一句话,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手机电量弹出最后的预警,眼睛一酸,握不住手机,眼泪跟着它齐齐啪嗒落在地上,砸在耳朵里。
实在受不了,她张口咬在手臂上,牙齿用力,含咬住先前已经被指甲抓破的皮肉,又痒又痛,阴冷潮湿,其实这些她已经感觉不太到了,只是在脑海里幻想今晚如果能早点下山,应该会有一个很累但会很开心的生日。
……
与此同时,山脚下的数辆警车拦着一群人,拉起了警戒线,厉声呵斥胆大看热闹和拍视频的人。
燕北的这场暴雨有所预警,但夏季总是这样,暴雨来得突然,下几天几夜还是几分钟都有可能,于是遇到这种突发的暴雨,郊区外的这些景点就会派出人手巡逻,时间短,那就还好,要是下大雨,没有停下的趋势,就怕出事,不会允许任何人上去。
而在此之前。
宗崎从顶层下来时,手里拿着支染色不均匀的蓝玫瑰,不知道怎么发现的,从角落里精准挑出这一支,嫌弃得很,让人重新换了支。
从电梯出来,他的余光掠过澄澈窗外骤然变了色的天气,还没往心上去,瞧着时间差不多,过去准备找李岳珩探乌妤什么时候结束,却从李岳珩突变的脸色上发觉了不对劲。
他伸手,指着手机,脸色平静:“拿来。”
李岳珩支支吾吾,不给:“就快结束了,你先答应我别着急,山上到处都是我们的工作人员,晚点应该也能赶得上?”
宗崎懒得听,直接将他的手机抓过来,在手心里转了圈旋到正面,是工作群里的群艾特,说暴雨来得急,赶紧收拾东西,检查好,先下山一批人。
群里各组的负责人分别数人看谁没上车,事情发生的急,纯手打的名单,还有错别字,他的视线一一掠过,情绪难辨,抬眸问:“她呢?”
李岳珩站起来,崔藜也察觉到发生了什么大事,拧紧了眉跟着起身去看手机。
李岳珩划到另一个单独负责人的群,指着其中的某条视频,“他们说在导演旁边呢,我找找。”
指头循着每一帧画面找乌妤的影子,宗崎锁定其中套着宽大外套的背影,眉头轻舒,拖着进度条回去,李岳珩一拍桌子,跟着指过去,说:“你瞧,不在这儿吗?导演也在,你知道她得带那两个新人,肯定走不了前面的,这雨说来就来,指不定过一阵就停了。”
窗外天色愈加阴沉,郊区未开发的地方多,气候敏感度更强,以至于群里拍摄录到的视频里明明暴雨连绵,他们身处的市区却暂时只是天色阴沉,外面蓄飘着乌云团,还没到打雷下雨的地步。
宗崎心刚刚放下去没多久,不想等了,直接出门上车,刚系好安全带,李岳珩和崔藜开门上车。
他回头看崔藜一眼,手上在调导航,“你下车,你去她得担心,我不想她担心。”
“你懂缘渠山的地势吗?我在这边生活了几年,我去过,我给你指近路,还有,这天气绝对不对劲。”崔藜心态没这俩人那么好,搜罗着过往记忆,降车窗,伸手出去再次感受空气里的闷热,嘴上催促宗崎:“快走啊!这雨下起来,景点的人绝对不可能让你们再上去的。”
没必要再多说,宗崎提速跟着她的话抄近路,预计一个多小时的路程被他开到了四十分钟,就隐隐看见了不远处熟悉的青色山头。
越靠近郊区,拍打到车顶的雨声就越大,酷暑季节像下了场冰雹,沉甸甸落在他们揪起的心上。
李岳珩看到一条消息就给宗崎转述,连编带蒙,心也虚,那么紧急的时刻,谁能随时注意到被雨衣笼着的人,他看见的是全是几个人负责人在群里发的点名点器材拍的糊图和糊视频。
“刚录好一段,导演说情绪不到位,得重拍,她应该是拧了瓶矿泉水在喝。”
“江维给她拿了件新雨衣,黄色的,很醒目,这小子我以后得着重培养了。”
没人接他这句活跃气氛的玩笑话,李岳珩自个儿讪笑着呵呵两声。
“这是陈北骁?!”李岳珩视频里盯着一晃而过的侧脸,下意识出声后,意识到糟糕,噤了声。
宗崎手指搭在方向盘上轻点,一次比一次急,闻声倏地回头:“他为什么在那?”
“……我不知道,他,他是腾万的人,来这里好像也能说得过去。”越说越虚,李岳珩当然知道陈北骁和宗崎不对付,怕他一急就丢理智,安抚他:“工作嘛,上面都是人,你好好开。”
宗崎没应声,转向前方,将油门踩到底,雨刮器数次晃动,扫干净了很快又覆上接连不断的雨珠子。
他的手机在崔藜手上,沉默安静的给乌妤拨电话,全都无法拨通,长叹口气,“没信号,全都没有。”
车内沉寂良久,李岳珩说不下去了,数着时间,给对面的导演发消息让拍完了抓紧下来,可以预见的全都石沉大海。
……
山下拦着一圈圈警戒线,宗崎的车刹停在路口,因为知道这里有拍摄,上报的人数还不少,所以来了十多位交警维持秩序,景点的负责人也在,跟着在路边架起雨篷。
一辆辆车往下开,宗崎挨着敲开主驾驶,让开门,看有没有乌妤。
都没,崔藜跟在他身后,一遍遍拨打乌妤的电话,最后“嘟”的一声无法拨通,跟响在他耳边似的。
宗崎转身往车上走。
李岳珩眼疾手快抓住他,“我说了让你别急别急你听不懂吗?导演刚回我消息了,就在两分钟前,他们把器材都放好了,再有几分钟就下山了,乌妤在车上睡觉!你等会儿不行吗?”
“谁看见了?”宗崎盯着他问。
李岳珩比他还大声:“工作人员!”
“棚里有信号了,她不会不接我电话。”
李岳珩还是不赞同他上去,“没电了呢?”
“她会找充电器,会找别人借充电宝。”宗崎语气平静,可眼神沉得吓人,“她没那么蠢,她比你我想象得要聪明机灵得多,所以我要是找不到她,那一定是有人在中间使绊子。”
李岳珩紧紧扣住他的手臂,“不管有没有人使绊子,山里信号差你是知道的,而且她今早上还在车上补觉,就不能是太累了睡着了没注意到吗?”
谁知道这话一出,宗崎更激动:“我他妈知道!要不是我,她早该睡的,而不是躺下还没两个小时就出门!”
撇开他的手,宗崎找崔藜要手机,握手里,揉了次脸,呼吸微沉,覆上只手挡住手机上的雨,充耳不闻地绕开还要再说的李岳珩。
这边的吵闹动静逐渐吸引了交警的注意,李岳珩突然高声起来,指着他后面,“他们来了!燕a车牌,就那位导演的。”
宗崎回头,盯着车子缓缓停下,门打开,车身车轮全溅着泥,一个接着一个下来,直到最后一个出现,都不是她。
李岳珩就知道糟了,他拽着对面的导演问:“你不是说她上了吗?人呢?啊!?”
“我哪知道,天那么黑,我们在门口举着喇叭吆喝那么久,是个有耳朵、怕死的都得争着上来。”导演下了车,手脚还在发抖,下山这段路开得人胆战心惊,完全是以龟速在挪,沿途还没路灯,每个拐弯都黑洞洞的,生怕车轮打滑刹不住车,一不小心就摔下山崖。
宗崎猝然甩了甩手上的雨珠,再看一圈,连陈北骁都没看见,将和导演理论的李岳珩一行人忽略得彻底,转身一言不发地上了自己的车。
开车鸣笛将那群拍着胸脯交流劫后余生的人惊走,吹响了两声口哨制止别人进入警戒线的交警,面色严肃地举起手心拦在他车前,警告他赶紧停下。
车身一寸寸向前逼近,李岳珩拖着交警远离车前,拍他车门,说着别冲动的废话。
最后一声尖锐鸣笛声响起,他冲过警戒线往山上开。
李岳珩原地捂脸长叹气,没两分钟,接到宗崎的电话,“三件事,第一,打120让救护车在山底下等着;第二,准备热水热毛毯热水袋和基本药品;第三,给我留意谁心虚,你干这行的谁眼神和肢体不对劲不用我教你,注意陈北骁在哪,看见了就拦着不准走,我不信我老婆蠢得听不见喇叭声。”
李岳珩心头发梗,应好,嘴唇张合两回都没能说出劝阻的话,知道能劝早劝回来了,无力地交代最后一句:“你好好开车,别着急,算我求你,真得看路,路滑,你也得顾着她是不是。”
挂断电话,他先联系搜救队。
……
驱车开上盘山公路,越往上,信号掉得越快,宗崎存蓄着电量没有再做无用功,憋着一口气紧盯着前路。
临近夜里十点,宗崎顺利将车停在了仓库门口,下车去推门时,瞧见上面挂着的锁,手不自觉发抖,蓦地用力拽着锁晃动,空荡山谷顿时回响着这刺耳动静。
他掉头打开后备箱,找出把剪刀回来,怼进锁眼里试了几回,“咔”一声,锁眼松动。
扑鼻而来的闷热潮霉味,差点呛得他咳嗽。
紧拧着眉进去,按了按墙上的灯开关,没亮,打着手电筒进去,整个仓库都乱七八糟地摆着器材,防潮防水的布铺着,看上去阴气深深。
环视一群,他径直朝着休息室里去,灯束照见了椅子上那件亮黄色的雨衣,宗崎伸手摸上去,一手水,地上还滴着一大圈的湿漉漉痕迹,仔细看,已经快被空气中的热意烘干了。
手机冒出信号那一刻,他给乌妤的手机打电话,将听筒贴靠在耳边,休息室没人。
转身往外走,好像有什么在振动,他的脚步慢下来,停在原地,耳朵转着,将手机拿下来,把声音开到最低,逐渐将眼神挪去最边上的窄门上。
微弱无比的手机“嗡嗡”声,他屏息过去,目光凝在门上挂着的锁上,心头像被什么重重锤了下,伸手用力往外拽了拽把手,老化的铁锁碰撞声响立刻响彻整个仓库。
手里握着剪刀再次对准锁眼,可这门上的锁不知道是哪一年的,他试了好几次都没顺利撬开,来了脾气,转身在角落找到根铁棍,对准上面的锁口敲击下去。
锁链哗啦啦断裂开来,宗崎往外拉门,下一秒,软塌塌的身躯倒在他腿边。
浑身冒冷汗,宗崎跪下去捧扶着她的后颈托起来,手机翻滚在地,唯一的光亮朝上,还没有挨到她时,就能感觉到滚烫。
后颈冒着汗,他抖着手摸去她的额头,手心手背全都试探过,低眸看,乌妤的脸颊红到不正常,唇瓣开裂,每一次的呼吸都携着灼热。
他将乌妤往上抱,用脸贴住她的脸,感受她的低温,用冰凉的手按在她额头上,声音沙哑:“老婆,醒醒。”
没应答,宗崎哽着嗓音,俯身拿过手机给山下打电话,一声接着一声的“嘟”听起来那么堵心。
意识到什么,他摸到滚落在地的另一只手机,机身冰凉,解锁进去显示的是通红的拨号界面,最顶端,全是未拨通的。
二十一个他的,一个110的。
鲜红刺目的未拨通映在他眼底,立刻也将他的眼眶染红,再次俯身贴住她脸颊,乌妤身上的外套领口几乎快被冒出的冷汗浸湿,摸一手都是水。
后知后觉在满鼻腔的霉潮味中,他闻见了不同寻常的血腥味,整个人像定住了一样,举着手电筒,照向她,手臂上、脖颈上、脸颊、甚至连蹭过水泥灰的脚腕上都冒着大片大片的乌紫与红肿,一定是被什么毒虫咬过。
很痒,很难受,目光落在她没一处好皮肤的手臂上,湿淋淋地渗着血迹。
手机振动,他抱紧了乌妤,不敢碰她破皮渗血的任何地方,接通电话。
“你找到乌妤了吗?”
他哑声回:“找到了。”
“那就好那就好。”李岳珩松口气,告诉他:“搜救队已经上来了,他们更专业,你别开车了,带着乌妤一块坐他们的车下来……”
絮絮叨叨交代着好多事,宗崎一句也听不进去,外面的警笛声响起,他抱着乌妤往外走,软塌塌让他心慌,低声哄她快点睁眼看看他行不行。
站出门那一刻,众多光束照在仓库门前,廊下不远处哧地刹住脚步的动静让他侧过了头。
消防员三两下车过来,迭声问有没有事,陈北骁站在原地,手里握着根巨型剪刀,竖在地上,“我以为你不来了。”
“‘你以为’,你用这种话欺负她了,对吗。”宗崎缓声开口,冷沉眼睛还未褪去里面的血丝,“她一定求你帮她开门了。”
“我晾晾她,再谈,不行?”陈北骁望着他怀里的人,皱眉不解,进一步:“睡着了?”
宗崎接过消防员给的衣服,盖在她身上,整整齐齐地掖好边角,听到这话,他盯向陈北骁,藏不住火,转瞬又全盘压下,大步流星地抱住乌妤上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