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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受委屈
裴老爷子去世的并不突然, 年纪大了,听说走的时候很安详,大拇指紧掐着食指第二个关节上, 拳头握着。
裴奶奶跟着她去参加葬礼的时候,裴家来了不少亲戚, 灵堂是设立在老宅子正厅的位置,小辈到了先进灵堂磕头、祭拜,再点三柱香作揖。
这一切做完了之后, 和许久没见到的亲戚们聊聊, 大人们很会说场面话。即使不喜裴奶奶出现, 彼时也不会多嘴。
而在这个葬礼上, 裴溪又一次见到了张垣。
张垣还是一如既往,脸上的气血很差,像病了很久的样子,裴溪在后厅吃完饭,刻意将自己挤进人堆里。
埋首、躲避、像鸵鸟藏沙跟着人群挤出后厅。
她就像是对张垣产生了应激反应, 看到便会莫名的恐惧紧张。
衣兜里的手机响了,裴溪捂住衣兜加快脚步,在张垣的注视下朝老宅院的偏房去。
这里的布局, 她熟啊, 小时候她就住老宅院。
路过廊道时,她听到几个堂叔在议论下葬的时间。
裴老爷子就一个儿子, 当裴父出事去世以后, 裴家几个堂亲就和老爷子关系近了些,帮忙尽儿子的孝。
争夺抚养权的时候, 这几个堂叔没少出力。
裴溪小时候就怕裴老爷子。
她见过裴老爷子打人,就在她现在所站的这个位置, 老宅后花园,膝边的石桌前。
裴溪摸出手机。
周屿淮打来的电话。
她回拨——
那边接通很快。
“忙完了吗?”周屿淮问。
裴溪抬头看了看天:“嗯,刚吃完饭,呆会儿就走。”
“你忙不忙?暑假回不回来?”
裴溪问他的。
周屿淮还在北海,她也没有奇怪过从上了大学以后周屿淮鲜少回北海这件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随后调侃问:“怎么了?”
恋爱谈了一段时间了,说话也就自然了很多。
裴溪踢着脚下的石子说:“就问问。”
“想我了?”
周屿淮语调上扬。
裴溪抿着唇,压住这句问话带给她的怡悦。
“嗯?”
裴溪不太会说肉麻的话,准确来说这时候是不太习惯说些肉麻的话,面对周屿淮这样直白的表述,神情就显得不自然,面颊处有些含蓄。
她顿了顿,声音干涩:“有一点。”
电话里传来笑声:“才一点哪里够?”
裴溪还没说话。
周屿淮又说:“不过一点也是想,想的好,有赏,奖励你晚上就能看到我。”
“你下午回来?”裴溪问。
“我在机场。”
裴溪还想继续问,抬眼时发现前方站着张垣,张垣目不斜视地静望着她脸上的笑。
她的笑慢慢僵硬了。
听筒里还有声音:“晚上你想住哪家酒店?还是上次那家,或者不住酒店,住我家,你挑挑。”
裴溪的思绪全在张垣那边。
“裴溪,你躲什么?”
张垣开口说话时,裴溪猛然挂断电话。
电话那头,周屿淮瞬间茫然,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眉心轻微动了动。
他准备回拨过去,屏幕上方弹出来两条消息。
周彦发来的。
[你下午就过去一趟,那边的局已经安排好了,如果能谈成合作,那你爷爷生日,这就是最好的礼。]
周屿淮扫视着这一排字。
思绪渐沉,指尖慢打在屏幕上:好
裴溪锁上手机,慢慢将手机放进衣兜里。
“我哪儿躲了?”
她有躲,但练出了理直气壮。
张垣轻呼出一口气,胸口起伏时顺着石桌坐下来。
左右看,问:“宋离没来?”
“没来。”裴溪还是看他孱弱的状态,眼内的不耐烦转变了。
张垣说:“老先生临走前给了我一笔钱,一笔我这辈子也挣不到的钱。”
“所以呢?”
张垣心口起伏的动作加大了,看她:“我没有白拿过人家东西,现在老先生不在了,你可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裴溪观察着他,不答,反而问:“你好像生病了?”
“小感冒。”
“生病了就好好休息,人都不在了,你还操心什么?”裴溪放衣兜的手一顿,趟开脚边的石子。
“我看老先生住院你都能去医院看他,怎么人走了态度就变得这样不痛不痒的。”张垣说话急了些,音落闷声咳嗽。
“是有什么不满?”张垣继续问。
裴溪停了几秒没有答话。
视线走向张垣做的石凳上。
“我八岁的时候,见过爷爷打人,就在你坐的那个石凳上。”裴溪抬了抬下巴,“你知道为什么打人吗?”
张垣眉眼动了动。
“因为保姆买了他不爱吃的五仁馅月饼。”裴溪回忆起当时,“其实只是一个借口,用来发泄的借口。”
“他下手过重,保姆的脑袋就磕在了石凳上,重度脑震荡。而他给的高昂赔偿款,让对方对这件事不了了之。”
张垣是有触动的,眼神骗不了人。
八岁的孩子看这些的确是会害怕的。
“我没挨过他打,是因为本该砸在我身上的木炭被我妈拦下了,我妈腰上现在还有伤疤,而我就在我站的这个地方,跪了一夜。你说我该不该对他满意?”
谈不上恨,只是老爷子精神不稳定,时不时发疯。
没人招架得住情绪不稳定的人。
后来是在宋离的要求下,爸爸才同意从这老房子搬了出去,在半茂山岛居住,没住上多久,那套房子说是风水不好,又搬到了别的地方。
所以,裴溪对半茂山岛算是比较熟悉。
张垣不知道这些裴家的往事。
当即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加上咳嗽又拦截住了时间。
“我没有恨他,只是没有太过亲情而已。”
裴溪从来不恨,因为恨一个人很累。
在临走的时候,她又转头告诉张垣:“你以后别再给我打电话,也别找人给我打电话。”
这番话就没有那般理直气壮了,说话都不敢多看一眼张垣,提步匆匆离开了后花园。
裴溪紧绷的神经在走出后花园的时候才彻底松下。
她解锁手机,看屏幕上。
将未接来电里的好几个号码拉进黑名单。
长舒一口气后才抬起眼睛。
正好堂叔站她前面,她刚松下的神情被着一道黑影下了一跳。堂叔裴慕是老爷子亲侄子,个子高,年轻的时候是个运动员,即使上了年纪,那双眼睛依旧像雄鹰一般。
“堂叔。”裴溪收手机,唤了一声。
“溪溪,要走了?”
裴溪点头:“时间不早了。”
“再待会儿吧,等一会儿焦焦他们吃完饭,你们上楼玩玩牌,他们都好久没见到你了。”
裴慕脸上的表情转得柔和了些。
裴溪小时候就不喜欢跟这几个堂哥玩,他们喜欢开玩笑,教裴溪打玩具枪的时候,会故意让她对准老爷子书房的玻璃,吓到了老爷子挨罚的又是她。
再后来每一次回老宅子,只要他们也在裴家,裴溪就跟在爸爸身边转。
宋离打牌,周旋裴家的几个亲戚。
“我还有别的事情。”裴溪拒绝。
裴慕脸上维持着笑:“放假能有什么事?”
“约了同学。”
“今天是葬礼,和伯伯最亲的人在场就只有你了,再呆会儿吧。”裴慕态度并不是很强硬,但点到重点。
裴老爷子也就一个儿子,不过自己的兄弟姐妹多,裴家也就变得庞大了些,人多,事情也多。
裴慕又说:“你奶奶刚刚没找到你,我让人送她先回去了。你要上楼喝点茶吗?尝尝我带过来的。”
到了这个地步,裴溪也不知道怎么拒绝了。
她刚开口,话还没出。
裴慕打断:“先上楼,我带你跟他们打个招呼,算起来,你现在才是这个家的主人。”
裴溪轻吐出一口气,喉头滑动看着裴慕。
...
周屿淮到南城是下午五点,一下飞机他就给裴溪发了微信。
裴溪没回他。
反倒是周彦又打了电话。
他滑动接听,搁到耳边,恭敬唤了一声姑姑。
周彦这一通电话打的很及时。
“你到了吧?”
“刚下飞机。”周屿淮出行东西都很少,他在南城待不了几天。
“那你先过去,顾特助会协助你,李总很难搞,要是他看你年纪小故意刁难,到时候顾特助会帮你。”
周屿淮还没见过周彦口里说的这个特助。
周彦当年还在南城子公司时的心腹,周屿淮只听过名字。
汇合顾特助的时候,周屿淮正在看手机。
看裴溪有没有回消息。
屏幕上还是他发的那条,这时候他开始回想裴溪挂电话前,他听到最后一句。
“少爷,行李给我吧。”顾特助开口说话。
他这时候才抬眼去看面前的男人。
西装革履长相白净,眉眼冷漠恭敬,眼尾处有一颗小小的泪痣,又给冷厉的神色平添了几分清透。
周屿淮点头。
顾特助接过行李后,拉开车门让周屿淮先坐进车里。
周屿淮又给裴溪发了一条。
[周屿淮:我先去处理一点事情,你把地址发我,我结束了过来接你。]
...
裴溪发现了衣兜里的手机震动。
彼时的她正在二楼,老宅的二楼一共是四个房间,因为办葬礼都腾出来接待亲戚。
而原先的书房已经腾空了东西,裴老爷子直接将宅子给了裴慕,裴慕来处理就是简单粗暴,听说东西都堆到了仓库里。
这间房放了一张桌子,几个同辈的堂兄在里边打牌,时不时点上一根烟,烟飘出来闻得裴溪眉心起皱。
“从你上高中以后,过年也不见回来走走。”裴慕在前边带路,转头补充,“每年给你准备的红包都没办法送,又揣了回去。”
裴溪只用不失礼貌的表情回应。
“堂叔,我还要回家,不能玩太久。”
裴慕带她进去,推开半掩的那扇门,转头对她温和地笑:“大家都很久没见过你了,都在玩牌,你先进来。”
裴溪的视线顺着缝隙往里看去,前面的裴慕进屋一个折身。
所有的目光都朝她看过来。
她被注视着不太自然,有两个堂兄稍微年长她一些。
堂姐也在牌桌上,边上的似乎是男朋友,她没见过。
这间十几平米的书房被腾空后一共挤了六个人。
“这是溪溪呀?好久都没看到了。”先说话的是年长的堂姐。
裴溪礼貌点头:“三姐。”
排行老三,为区分,所以直接叫的三姐。
两个哥哥也先后说话了。
“刚刚我在楼下看到了,叫你来着,人太多了,你好像没听到。”
“那是你声音小,怎么怪妹妹没听到。”
裴溪站着不知所措,她从十三岁以后跟这些人就不熟了。
连加上的Q.Q平时都不会给对方动态点赞的。
裴慕说:“你们见着溪溪也不知道拉她上来一块儿玩,裴溪一个人在底下走了好几圈,刚要走被我拉住了。”
三姐拉了凳子:“叔,你不早说,我一直在上边没看到,他们几个粗心大意的,要是我知道肯定拉着溪溪上来了。”
裴溪融入不了这种场合,也不习惯这种场合。
在她仅存的记忆来看,这些话术有点假。
“来坐,溪溪。”
裴溪顿住,抿出一个笑:“先不坐了,我上来打个招呼的,还有事。”
“溪溪是上大学了吧?”
三姐拉着她的手,拽着她到椅子上坐下。
“我记得裴溪跟我同级的,你现在在哪个大学?”
他们好像没听到裴溪说要走的那句话。
“我在北海读大学。”她没有说具体学校。
“我也在北海,以后有机会可以约出来一起聚一聚。”
“嗯。”裴溪又起身,“有机会聚吧,我得走了。”
这一次,大家终于听到了。
裴慕说:“刚刚裴溪就一直说要走。”
三姐:“别着急,难得聚一聚,我们在玩牌,你会玩吗?”
“不会,我还约了人。”裴溪不太明白,她跟这些亲戚并不是很熟,但一见面,大家总是表现得特别亲热。
亲热到仿佛今天办的是喜宴。
葬礼除了灵堂是沉重的,别的角落都保持着平时该有的平静。
而在这种场合,能真正为死亡悲痛的只有最亲的人。
但裴老爷子最亲的人,是裴奶奶。
即使离婚了,也只有她,在祭拜时有过一刻的痛心。
“你谈对象了?”三姐好似八卦一样的直接问,“大学生了,谈对象很正常的。”
裴溪不说话。
“溪溪你跟我们玩会儿牌,有什么事情能着急,一会儿我送你回去,我车就停在门口,我刚拿了驾照。”裴焦坐在她对面,双手洗着扑克牌。
裴焦就是跟她年龄一样的堂哥。
裴溪看桌角,放着车钥匙。
“又开始显摆,你开车的技术,也就你自己能坐。”
旁边的人开始怼。
她这时候想起来的时候,外边停的那辆迈巴赫,裴焦刚拿的驾照,裴慕也不会买这么好的车给他。
裴溪的印象里,裴慕没这么多钱。
老爷子刚走,财产都有委托律师和遗物整理师负责,要留给谁她不知道,但觉得不太会像留给裴慕。
“裴溪,你帮我玩,我手气差得很。”
裴溪被声音打断思绪,回神的时候牌已经递她手里。
说实话,她脾气是没那么好的。
很想直接砸牌走人。
但一个个都用虚伪的笑脸迎她,她下不去手。
这个葬礼的场合也不适合这样闹。
“溪溪,就玩一把,跟我们说说话。”三姐坐她旁边,把凳子搬近了些,“我帮你看牌,赢他们的钱。”
裴慕也站裴溪身后:“你们玩溪溪会的,让着妹妹点。”
“那肯定的,从小我们也是让着裴溪。”
裴溪在半推半就中留了下来,答应只玩一把。
这屋子里,唯一最陌生的就是三姐的男朋友,在玩牌途中,她听说这人的哥哥在南城商界也是了不起的人物。
她那时候小,听得不明不白的。
她就知道裴家都是靠老爷子才撑起今天的场面,裴慕有的,都是老爷子给的。
衣兜里的手机又响了一次。
裴溪没有听到,玩牌实在太吵得慌了。
...
周屿淮跨进电梯,打字的手停下来。
屏幕上:
[周屿淮:怎么不回消息?你在哪儿?]
电梯门关时,手机“嚓”锁上,顾特助往他身后站,周屿淮的衬衫没有打领带,半敞着领口添了些成熟在里边,旁边的顾特助比他还要正式。
顾特助把信封给他:“上次先生见李总的时候组的饭局,临走时,李总将酒钱一并拍在了合同上,这是钱。”
周屿淮拿过,掂着,厚厚一沓。
他神色不屑轻抬眼皮,问:“理由。”
“想让先生再让条款,重新给报价。”顾特助顿了一下,“其实,他就是想要老先生亲自上门。”
外界都认为在周家能做主的只有周老爷子,周老爷子年纪大了也没有要让出位置的意思,这时候老爷子亲自上门倒不是为了给足诚意,而是做给同行看的,这样故意刁难的把戏谁看不明白?
“叮~”电梯门开。
“先看看。”周屿淮跨出电梯。
顾特助跟上:“少爷,他们没见过您,一会儿只能委屈.....”
“顾特助。”周屿淮顿下脚步往后转,声音打断了。
“你比我大几岁?”
周屿淮那时候还没毕业,刚满二十岁。
今天应该是第一次到这种局上,能不能把这场局做得漂亮,让老爷子满意,光是他肯定不行。
顾特助回:“七岁。”
“听说你还有个弟弟比我大三岁?”
“是。”
“做什么的?”周屿淮不慌忙地跟他对话。
顾特助颔首:“不争气,辍学早,我让他在公司做司机。”
“你的司机?”周屿淮问。
“嗯。”
顾特助目前全权在掌管南城子公司,这都是周彦一手提拔上去的,周倘的脑子已经踢出局了。
“结婚了吗?”
“还没,有对象了。”
顾特助观察着周屿淮的脸色。
周屿淮手放腰间,目视前方,在提步前说:“今天的事好好办,他结婚,我随一套房。”
顾特助神色微顿,一秒诧异,反应过来时周屿淮已经在往包厢的位置去了。
他紧跟其后:“谢谢少爷。”
周屿淮手碰上包房的把手,觉得不对,收手往后站。
顾特助点头,深呼吸脸色恢复,走他前面将包房的门给推开了。
饭桌一圈都是漫着酒气,还没开局都像是微醺的状态。
总觉得这种场合的饭菜是冰冷的。
周屿淮的气场让人首先注意到的是他,其次再是顾特助。
在主位的男人起身,笑脸迎上,目光有几秒是停在周屿淮身上的。
顾特助侧身让周屿淮往前。
李总脸上的笑沉了沉,握住周屿淮的手:“都说周总的公子长得一表人才,今天一见果然是,年轻有为。”
“李总客气。”周屿淮抿笑。
李总笑:“按辈分得叫一声李伯才是。”
李总的年龄和周倘差不多。
周屿淮跟着淡淡一笑:“前辈教训的是。”
今天这局上,周屿淮年纪最小,其余都凑过来跟他握手,但客气程度是没有的,倒是周屿淮在顾特助的介绍下挨个叫人。
直到落座,李总让他坐自己旁边,问他能不能喝酒。
周屿淮看着桌上的白的,顿一下神出笑:“能喝。”
李总拍着他:“年轻就是好,你父亲一沾酒面红耳赤。我听说你今年还在读大学?怎么没说出国深造一下?”
“不着急。”周屿淮彬彬有礼面子给足了。
白酒杯里满上时,李总注意到搁在桌边上的信封,眉间动了动。
“侄儿,这信封里装得不会是钱吧?”李总用开玩笑的口吻调侃,酒桌上的男人,说话没有节制,对着年纪小的更是这样。
周屿淮在南城子公司没有职位,名下的挂了两家公司法人,都只是挂名没有股份。
今天过来,他只是以周家晚辈的身份约的。
给上次周倘在桌上的失礼赔礼道歉。
自然这些人就不会将他放在眼里。
“是,失了礼数,我自罚。”周屿淮仰头将一杯白酒喝了,火辣辣的白酒从喉咙一直滑倒胃里。
顾特助在边上看得皱眉,微微担心。
周屿淮没喝过白酒,这一喝不适应。
李总忽然笑出声,摇摇头:“是个能喝的,未来可期。”
这话说得让顾特助都不高兴了。
周屿淮面不改色,礼貌抿笑,周倘是个只能在家里横的,老爷子一直认为他在外边跟这些人周旋缺点脑子。
李总跟着陪上一杯,在桌上只谈别的,没有一点将话题牵引到合同身上,周屿淮也跟着搭话聊,李总说什么他就接什么,在路上顾特助讲的不少他全记下了。
而这酒在第三杯酒满上时。
周屿淮没端杯,顾特助在旁边说:“不好意思李总,赶时间,明天我们少爷还要去公司转转,得先走了。”
李总脸色有一瞬间是诧异的。
觉得被冒犯了,既然是赔罪的,又先走,正喝到兴头自然是不高兴了。
“顾总,今天我是带的最好的酒来招待侄儿,怎么也要喝完了再撤下场。”李总笑着。
周屿淮拿上信封,说:“下次一定陪李总喝高兴。”
“这不会是上次我给的酒钱,这次周总让你来还给伯伯吧?”李总脸色通红,酒精上脸,说完大笑,周围的人跟着笑。
周屿淮淡定地环视一周。
旁边的顾特助想帮忙说话,周屿淮气场一收,淡淡笑了。
“是上次伯伯给的。”
大家一听,开始隐隐笑,有人出声:“侄儿,一顿酒钱不至于,你拿回去,跟周总说,合同谈不成没关系,酒喝高兴了就行。”
顾特助稳得住脾气,抬眼时笑了笑:“那是,酒桌上高兴才重要。”
“拿回去吧,也不多。”
周屿淮耳边全是这些声音,嘲讽。
南城的子公司在这边被压着势头,周家那几年其实局势很不好。
周屿淮慢慢环视一周:“我没有打算还,伯伯都说是请,还来还去倒显得端着了。”
“不是还钱的就好,这点钱周家不缺,我也不惦记。争那口硬气没有必要的,侄儿年纪小,今天这顿还是伯伯来请。”
周屿淮点头:“只是今天的确还有别的事,失陪了。”
周屿淮起身,拿过桌上的酒瓶往酒杯里倒酒。
李总还是坐着,没有一个人站起身迎他走。
周屿淮余光都看到了。
在酒满时,他漫不经心地盯着自己手腕,松开手心,手里的酒瓶瞬间砸到了地面,“哐当”发出一声响,还剩了半瓶的白酒四处迸溅。
李总的皮鞋裤脚都沾上,他人本能的往后退,椅子划拉出声。
现场顿时有了吸气声,有人神情诧异,有人屏住呼吸起身往这头看,周屿淮明目张胆砸酒,全然和周倘是两个性子。
顾特助抽出两张纸巾递过去。
“你这是......”李总想发火,又把火焰压下去。
抬起头正好对上周屿淮眼神中带着一丝冷峻的警告。
这让李总愣了一下,惊怔住了。
周屿淮则收了眼神,微笑:“没拿稳,擦一擦,抱歉伯伯。”
挨得近的几个人都跟着站起来往这边看。
碎掉的酒瓶散出白酒香,地面淌着一层晶莹。
旁边人都帮着李总擦拭裤脚还有湿的皮鞋。
周屿淮说:“可惜这半瓶好酒。”
“没事。”李总压着愠气。
周屿淮手里的信封往桌上一甩,轻松一笑:“酒钱不用还,那赔偿总要的,这钱今天赔给李伯伯。”
话罢周屿淮眼里浮出淡漠扫视一圈折身。
转过身那一刻提高音量吩咐:“顾特助,把单买了再给伯伯们上几瓶好酒赔罪。”
顾特助斜眼看李总:“是。”
周倘丢的不是自己的面子,是周家的,也给足了在场人欺负周氏的底气。
老爷子生气的点就在这儿。
一出包厢门,周屿淮眉间落了一记轻松。
顾特助跟上:“少爷,你太冲动了,会不会遭他们记恨?”
周屿淮不慌不忙:“恨不恨的倒无所谓,就怕这群老狐狸记不住。”
“那合同还怎么签?”
顾特助也没想到周屿淮的法子是砸了酒。
周屿淮脚停下,往后看。
转回时说:“签什么合同?杀鸡儆猴,鸡都杀了,还想着怎么喂?”
顾特助愣了一瞬,忽地醍醐灌顶。
周屿淮上车后,又看了一眼手机,裴溪还没有回他消息。
这时候已经是十点的样子了。
他隐约觉得不太对劲,在发消息前问:“裴家的老宅子在哪儿你知不知道?”
“你说的是百茂的裴氏?老董事今天葬礼。”顾特助转过身子,“您现在要过去吗?”
周屿淮浑身都是酒气,他深吸一口气。
两杯白酒他还能压住。
他的身子往后一靠,揉了揉眉心:“再叫几个人,跟我一块过去。”
顾特助还想问缘由,转过去看周屿淮正揉着眉心缓神,他没再问,只是应了,打了一通电话。
...
三姐摸着牌说:“溪溪,你小不太知道这些,等你上班了,就知道了,现在的大学生毕业了可不好找工作了,在南城也是多少人挤着想去嘉耀上班,你要是有找工作的困难,到时候打个电话给我,我让你姐夫安排,他就在嘉耀。”
三姐说完,胳膊碰了碰旁边的男人。
男人轻抿着笑点头,也不答应,也不拒绝。
对面的裴焦道:“姐姐偏心啊,我跟溪溪就差几个月,我毕业了姐夫能帮找吗?”
“整个嘉耀你姐夫一把手,那你得问问你姐夫,你那破大学要不要你。”三姐出了两张J。
裴溪没有心思在牌上,她出完最后一对A。
裴焦吼:“怎么又没了。”
裴溪不说话,伸手摸手机。
“再来再来。”三姐说。
“不来了,我得走了,堂哥,麻烦你送我一趟,到外边能打车就行。”
裴溪又摁手机,到这时候已经耗得没电了。
“有充电器吗?我想在你车上充个电。”
正说到这里,裴慕进来了,端来的宵夜,是煮的汤圆。
“溪溪,今天大家都在守夜,我让你婶婶给你铺了床,已经收拾好了,你就在这儿守夜住下,家中长辈离世有些讲究的,守夜也就是今晚而已。”
裴溪算是看出来了,这不是想要叙旧,反倒是很像将她扣押在这儿,至于目的是什么,裴溪暂时没有看出来。
“我能先充电吗?”裴溪问。
手机没电,她没有安全感,周屿淮现在怕是已经满世界在找她了。
“等等,我给你找充电器。”裴慕把汤圆放下,“你们先吃点东西。”
裴溪朝着窗外看,天已经黑透了。
从老宅出去要走一段路才能到路口,到了路口才方便在手机上叫车。
她没玩几把,怎么感觉很晚了。
“溪溪,先过来吃东西。”
裴焦给她端了一碗:“一看是我妈煮的,很好吃。”
裴溪点头,她没胃口,慢慢吐出一口气。
众人都在夸这汤圆做的好吃,等到快吃完的时候,还不见裴慕拿充电器上来。
裴溪这时候起身朝门口去,手握住把手,没想到裴焦丢了碗折身拦下她:“溪溪你要拿什么?我帮你拿。”
此时她更加觉得不太对劲,压动把手时发现,门被上锁了。
…
周屿淮打裴溪的电话是关机,在路上他让顾特助提速,几辆车在黑夜里“唰”一下穿过马路,带起一阵阴风。
他开了车窗,被风一吹,酒醒了不少。
同时心里的忐忑又增加了一些。
顾特助提醒说:“少爷,快到了,前面亮灯的地方就是裴家老宅。”
周屿淮偏头看过去。
宅子灯火通明,落在前方尽头处,看着有些凄凉,他眉心轻微动了动。
车到门口时停下。
好几辆车同时刹到宅子门口,也让路过入户庭院的裴慕停下了脚步,因为办丧宴大门都是敞着的。
顾特助下车后给周屿淮开车门。
裴慕站院子里,脚步放慢朝门口去,同时拧紧了眉心专注着,在看清顾特助的脸时,眉心展开。
“顾总,您怎么来了?”
裴慕脸上带着客气的笑,见顾特助给周屿淮拉车门,还带了好几个人在外面站着,诧异闪过眉间。
顾特助往里面看一眼,入户庭院挡住了灵堂。
“来找人。”
裴慕笑说:“安宇在这儿,在楼上打牌,我现在叫他下来。”
顾特助看了周屿淮一眼,回裴慕:“我不找他。”
他往后退,让周屿淮站前边。
这动作看得裴慕一愣,但心里是明白了,面前这个成熟又有少年气的人身份不简单。
“裴溪在不在?”周屿淮呼吸里还是有酒气。
他也朝里面看一眼。
听到裴溪的名字,裴慕当时停顿了一下,脑子里在想周屿淮和裴溪的关系,并没有立刻回答。
忽然,从庭院上方传来裴溪的声音:“周屿淮。”
周屿淮听到声音,脸色稍微沉了沉,顾特助跟着抬起眼皮朝楼上看去,树荫挡住了,只有声音能传过来。
周屿淮眼神带刺看了裴慕一眼,又礼貌收回,点头绕开进了屋,顾特助没有着急跟。
在裴慕耳边说了两句,裴慕脸色变了。
裴溪是在窗边透气看到了周屿淮的影子,这个位置正好能望到大门,裴老爷子当年把书房设在这个位置,也是为了方便能看到庭院新开的蔷薇。
“溪溪,这个门坏了,等会儿修好就能出去了。”三姐又拦下了要出门的裴溪。
周屿淮放快步子,穿过灵堂,一上楼,一眼就注意到紧闭的书房,他脸上挂着愠气,没有用手开门,直接上脚一踹,木门“哐”一声弹开,掉下一些细渣。
裴溪在看到周屿淮时,悬着的心脏瞬间落地,就仿佛在黑夜里的一盏明灯,那般耀眼又让人安心。
她直接扑进了周屿淮怀里,紧紧抱着他,委屈到眼尾都是红的。
“没事,我来了。”周屿淮安慰着她。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裴溪的神情和举动告诉他,她受了委屈。
屋子里的人都被周屿淮这举动吓了一跳。
紧接着顾特助,还有带的十几个保镖全涌了上来,纷纷堵在门口。
三姐的男朋友见到顾特助,愣愣喊了一声哥,顾特助先一步骂一句:“滚出去。”
裴慕上来了,拿着充电器:“找个充电器的功夫,怎么是又吵又闹的,底下还搭着灵堂呢,溪溪,给,充电器。”
“溪溪,这是你男朋友?”裴慕问。
周屿淮转头看着裴慕,在酒桌上他没有窜出火,反倒是在裴家老宅,心里燃起了火气。
“嗯。”裴溪回应裴慕。
裴慕更不敢说话了。
“少爷,底下还搭着灵堂。”顾特助提醒一句。
周屿淮环视一周,看完了每个人的神情,最后停在顾特助脸上,又移动到三姐男朋友那儿。
“早说你男朋友在找你,也不至于闹出这动静。”裴慕解释,“叔叔去世,直系亲属只有裴溪,老规矩守灵还是需要的。”
周屿淮也没听,问裴溪:“走不走?”
裴溪点头。
他什么也没说,给顾特助一个眼色,然后拉着裴溪的手腕在注视下离开。
打开车门后,他把着车门,手撑着附身跟裴溪说:“你在车上等我。”
“你去哪儿?”裴溪往前。
周屿淮抿着唇抬头看一眼别处:“给你出气。”
话落他关了车门,直接把裴溪锁车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