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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碎碎段
裴溪考试那天戴了一根新的围巾, 今年的新款,她刻意搭了一件颜色相衬的羽绒服在里面,到水房接水的时候。
于栀诧异问:“你买了新围巾?”
“不是, 人家送的。”裴溪心情不错,说话脸上都带着笑。
这和平时不太一样, 往常裴溪不怎么笑。
多数时候她脸上都是清清冷冷,神情像一块寒冰,如果不是眉梢上的暖意, 真会让人觉得她不好接近。
水瓶的声音渐满, 裴溪往水房外走。
于栀追上, 紧着问:“谁送的?”
裴溪不说话, 捧着水杯折身避开走廊打闹的男生。
还没走上几步,就听到了身后传来班主任的大嗓门,斥责在水房门口打闹的男生。
一是危险。
二是斥责不知实务。
“裴溪,到底是谁送的?”于栀环上她的胳膊,对天发誓, “我保证不会说出去的,你跟我讲讲好不好?”
这种撒娇的方式求八卦,裴溪习惯了。
陆祁也不是第一次见。
人从楼梯口上来的时候, 脚步顿了一下。
最后他才望向教室, 一直看着裴溪回座位,把接的开水放周屿淮课桌的角落, 此时他才收回眼神。
那种情绪很奇怪, 是他从没体验过的。
但陆祁不是一个开窍很慢的人。
所以,为什么会产生一种酸涩且心脏生疼的感觉, 他很清楚。
他不做过问,当作无事发生。
某种暗恋, 是需要维持在朋友这层关系上,才能不被发现。
时间很快,考试结束后转眼到了过年。
每年除夕前后,就是陆祁家最忙的时候。
老爷子很喜欢热闹,喜欢看父慈子孝合家欢乐的场面,所以在新年前后家里是不允许有吵闹的。
往往这个时候,陆祁就不会惹陆母生气,在家都规矩,连游戏都打得很少。
一直到大年初二,等着那些个亲戚带孩子来看老爷子。
说是看,实际上每次过来都有事儿。
家族企业就麻烦在这个地方。
过大年也免不了会谈谈正事。
陆祁这时候就躲楼上打游戏,鼠标快节奏地响着,时不时划着桌面,平时只要是不影响成绩,陆母很少在游戏上找茬。
彼时电脑上,中路正开团,他的注意力都在屏幕上,全然不知道卧室门被陆母打开了。
“陆祁在家呢,每年到这时候就躲在卧室打游戏。”
陆母脸上出现温和的笑,今天说话也轻言细语的。
“没关系。”
女孩的声音轻细,一笑两个梨涡印在面颊两侧。
陆祁手下的键盘敲得很重。
陆母脸“唰”一下黑了,手敲了敲桌:“挽挽来了,还玩。”
“好,等等。”陆祁像没听到,只是简单地朝陆母瞥一眼。
陆母立马摘了他的耳机。
这动作碰上了他的手肘,屏幕上顿时呈现黑色。
陆祁手里的鼠标一敲,眉头紧锁,有点愠气:“妈,不是都应你了,着什么急。”
“你不礼貌。”陆母拿话砸他。
陆祁就听着,也不顶嘴,视线绕开陆母直看向身后的林挽。
林挽偏圆的杏仁眼微动,慢慢抿出一个笑,梨涡带得整个人明朗又清透。
“好久不见。”林挽朝他挥挥手。
陆祁轻嗤一声:“每年都见,怎么又好久不见了。”
林挽是小姨收养的,每一年都会跟着小姨过来拜年。
陆祁大她两岁,但林挽小学跳级,所以现在跟他一样。
“挽挽你先坐会儿,我让人切点水果上来。”
“嗯好。”
林挽属于家长见了都喜欢的孩子,乖巧懂事成绩好。
那时候,判定一个孩子有没有出息,多数家长都是以这条为标准去衡量的。
陆母一走,林挽身上的紧张感松了松。
“每一年过来你都在打游戏。”林挽往陆祁旁边站,视线走到他的屏幕上,“怎么样?打出什么名堂了吗?”
“每年过来你都是这句话,你说不腻,我都听腻了。”陆祁身子往后一靠。
“陆祁。”
“叫哥。”陆祁瞥她,撂一句,“不礼貌。”
三言两语,顿时堵住了林挽的话。
林挽愣了下,别过头干笑一声。不喊人,也不继续争执,摘了书包往沙发上扔。
陆祁耳机挂在脖子上,动作懒懒散散的打着游戏。
这一局快输了。
“大过年的,都要带着书包走亲戚。”陆祁打着最后一点收尾战。
林挽说:“作业多,没办法。”
“所以你是到我房间写作业的?”
“不行吗?”
“你随便。”陆祁键盘声停了。
游戏结束了。
他往后靠拉伸肩膀,今天坐着连打了三个小时。
陆祁姿态懒散,抬了抬下巴问:“知知呢?”
“楼下,书房,跟妈在一块儿。”
林知是林挽的妹妹,不同的是,林知是亲生的。
陆祁眉头轻佻觉得有趣:“你这是怎么了,哪儿不高兴了?”
“看到这一堆卷子很烦。”林挽一连拿了三沓出来。
“我帮你?”陆祁的手搭在椅背上。
林挽也不客气,直接扔给他。
“你写这些。”
陆祁手接得准,拿过一看,双指从笔筒里夹出一支圆珠笔,转一圈摁下,手肘搁桌面。
“你过来。”
林挽起身,眉心轻拧:“怎么?”
“坐桌上写。”陆祁手里的笔点着桌面提醒,“有点坐像好不好?你是女孩子,你坐沙发怎么写?”
“我躺着也能写。”林挽言语虽然阴阳怪气,还是听话地坐下来。
陆祁在姓名栏刚写上半个陆字。
“那你厉害。”
陆祁看着第一部 分没下笔:“听力材料给我。”
林挽问:“我读吗?”
“你觉得你那发音我能听出来?”
陆祁将她手里的原文材料拿过来,自己看。
他们的相处不算很和谐那一类,但总的来说其实不会有很大的矛盾。
“林知能在小姨身边呆得住?”陆祁转着笔。
林挽说:“呆不住,但她心虚。”
“心虚?怎么回事?”陆祁抬眉。
“做了对不起你的事。”
陆祁诧异,林挽和林知完全就不是一类性格,林挽被收养的时候也有四五岁了,从小到大都知道自己是从福利院带回来的。
加上林母又怀了林知,她就活得更加小心懂事。当着陆祁说的这些话,是绝对不会在外面说的。
林知一出生,整个家上下都宠着,就变得尤为不同。
林知年纪小,被惯成了骄矜的性子,但这小姑娘粘陆祁得很,每次过年来走亲戚都只跟在陆祁屁股后面。
今年,好像例外。
“她做了什么?”陆祁试探性地问。
林挽镇定地抬起眼,平静地说:“你把她拉黑了,所以她登你Q.Q号,刚好看到了你们班有个女同学给你发新年快乐,然后帮你聊了几句,聊完了怕你生气,把记录删了。”
陆祁险些一口气上不来。
他是拉黑了,林知时不时给他发表情包,一上号就是一堆表情包,天天在他空间留表情包,想开放个空间发点动态,就因为加了林知,愣是没发过。
林知喜欢玩空间的小游戏,是他前两年教的。
所以,林知有时候会上他的号,玩他空间的游戏。
原因——装备齐全。
“哪个女同学?”
林挽想了想:“裴溪。”
陆祁扔了笔,直接下楼去书房。
书房里林母和陆父正谈着事儿,旁边的林知在玩茶杯,他进屋先礼貌地和林母打了招呼。
而心虚的林知开始躲。
他反手拎着人衣领就出了书房,看他这举动,陆爸还在身后喊:“陆祁!那是妹妹!”
“不是妹妹还不逮了,逮的就是她。”
陆祁头也没回,像提着小猫一样,直奔房间去,虽然在书房的林母有些担心,又不好说什么。
算起来,都是孩子。
陆祁不惯着林知,进屋关门,手把着门锁,撂起眼皮问:“躲什么?”
林知做错了事,心里是虚的,自然是不敢正面硬刚,人就直接躲在了林挽后边。
“好了,她还小,算了吧。”林挽也顺势将林知护着。
陆祁听笑:“她打字删聊天记录的时候可不像还小。”
“我那是生气嘛。”林知声音很小。
陆祁头轻偏,视线走到林挽身后:“你出来。”
林知攥住林挽的衣服 。
“那你答应我,不打我。”
“你什么时候看我打过人?”
打架这种事,陆祁从小到大都没干过,更别提打自家表妹这种举动了。
林知信了,小步移动着从林挽身后绕出来。
“给我背,聊的什么。”陆祁往沙发上一坐,手肘搭在膝盖上。
“啊?”林知以为自己听错了。
林挽笑,不看热闹,坐回位置上。
林知瞪了林挽一眼。
“我不记得了。”她说话唯唯诺诺,,一张小脸委屈得很。
陆祁抬了抬眉:“那不行,你今天不想起来,哪儿都去不了。”
“不是。”林知满脸愁苦,“那么多,我也不能全背下来啊。”
“你还聊了很多?”
陆祁手腕紧了,关节收了收。
“也不是,我就.....我气头上嘛。”林知掐着衣服,搜尽脑子里的言辞去解释,“我不是故意的。”
搁以前,聊了就聊了,陆祁没这么在意。
但这时候,他总是放不下。
毕竟裴溪没有察觉到异常,那内容肯定是不对劲的。
“我不听这个,给我背。”
“好,我想想,哥哥你先别生我气,你只要给我道个歉我把拉出来,其实我或许就能想起来了。”
林知年纪不大,但是脑子特别好使,这点有点随林妈妈。
陆祁盯着她:“讲条件?”
只要陆祁彻底严肃起来,林知就会怂。
“不讲不讲。”林知不耐烦了,“她就问你有没有喜欢的东西,她想准备个新年礼物。”
陆祁眉头稍微缓了下,给他准备新年礼物?
“那你怎么回的?”
“我一想这题我熟啊,我还没准备说,然后她又问了另一个,叫......”
陆祁的高兴没有维持到三秒。
其实到这儿他已经有谱了,看来这个问题不是专程问他的。
“周屿淮。”
“哦对,我说我不清楚。”
陆祁沉下眼皮:“那是你说?你用的我的身份。”
他现在觉得事情很麻烦了,裴溪会不会觉得他是不想说?
人是会在一种状态下变得敏感多疑。
而要不要问问裴溪,成了大问题,因为林知这么说了,他如果要戳破身份直接告诉裴溪,那裴溪以后还会给他发消息闲聊吗?
陆祁不知道,也一点也猜不到。
“你跟她说我喜欢什么?”陆祁问。
林知回:“皮卡丘啊。”
陆祁抬眼时脸都黑了:“你真行啊。”
“我说错了吗?”林知不解。
看她的样子是无心的,陆祁暂时不跟她生气。
但就是这一句皮卡丘,他总心里堵得慌。
一直踌躇到初三的晚上,看到裴溪上线,裴溪一直是用的系统头像,也没换过。
犹豫了好几分钟,他点开会话框。
[陆祁:作业写完了吗?]
[裴溪:还没有。]
他看着屏幕沉默一阵,打字......
[陆祁:上次你问的,我想起来了。]
[裴溪:嗯?]
[陆祁:周屿淮不怎么挑,也没有特别喜欢的东西,所以你要是想给他送新年礼物,你觉得合适的就行。]
[裴溪:他会喜欢草莓糖吗?]
[陆祁:糖?他不喜欢甜食。]
这是陆祁认识的周屿淮,周屿淮没有物欲,让人看不出来到底喜欢什么。
在给裴溪说完了以后,陆祁就觉得自己贱。
没有原因,就觉得贱。
上补习班那天是初五。
他收到了裴溪准备的新年礼物,于栀也有。
每个人的礼物都包得精致,同时,这样也不知道她送对方的是什么。
周屿淮是第一次收女孩子的礼物。
在学校也有人送,但结果是,送了就被他全部放在讲台。
今天这个比较特别。
周屿淮放进书包,跟裴溪说了谢谢。
陆祁都是有注意到的,倒不是刻意观察这些细节,只是会不知不觉地去注意这些。
开春后的学习任务更重了。
高二下学期神经开始紧绷,老师又开了一场家长会。
也是这一天,陆祁看到裴溪课桌里的亲签本。
裴奶奶翻着裴溪的课桌,拿着还没拆封的本子问:“你怎么还看这些?”
那是知名作家Mia的新书。
陆祁记住了。
高二下学期学校减了周六,改成了月假双休。
暑假的补习班是学校组织的,为了方便,调回了双休稍微轻松点。
陆祁在网上查Mia的行程,会到南城。
印签纪念品,这东西送裴溪很合适。
“姐,化妆呢?”陆祁把一张卡放陆有仪的桌角,手扶着椅背坐下来,欲言又止。
陆有仪看出些特别,挑眉问:“有事?”
“我想找你帮忙。”
陆有仪拒绝得很干脆:“不帮。”
“这里边可不少,你再看看?”陆祁又把卡往陆有仪那边推。
陆有仪正化妆,刷到一半的睫毛停下,撂他一眼。
“我差钱?”
那倒是,陆有仪的钱比他多。
陆家一直都是富养闺女。
陆祁说:“是,不差钱,我其实不想惹妈生气。”
“所以你就过来惹我生气?”
“你看这话说的,多伤和气。”
陆有仪知道他磨人,好歹是亲弟弟,闹归闹,一点小事还是会帮的。
“说吧,什么事?”陆有仪往脸颊处扫着粉。
“你有个同学,小时候住302那个,我看他公司之前跟Mia有过合作。”
“你哪儿看的?”
“百度。”陆祁继续说,“我想要Mia今年出的印签纪念品,主要是限量,我这运气肯定没希望,我想走个后门。”
“没门。”
“你别这么急着拒绝,我知道,前男友,但你们上次不还一起吃饭来着。又不是什么大事,一支笔。”
陆祁不是很喜欢赌运气,毕竟机会只有一次,能直接解决的就解决,不能直接解决,那就赌一把。
陆有仪对他这种要求自然是拒绝的,直接轰人。
后来的他也只能赌一把。
找黄牛抢,不要多了,就只想要一支。
这辈子唯一干过一次。
高中同学这么久,如果不是那次家长会,陆祁是真的不知道裴溪是Mia的老粉了。
Q.Q滴滴几声发来消息。
凌晨一点——
[专业抢票、抢专辑.....:后天开售你放心。]
[陆祁:行,钱不是问题,东西你给我想想办法。]
[专业抢票、抢专辑.....:一定。]
这段对话看起来奇奇怪怪的,陆祁在对方下线后自己也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又说不出来。
他还是会有点担心黄牛搞不定。
但通过空间的反馈图来看,应该不成问题。
东西还没到手,怎么送出去,倒是让他为难了。
同样为难的也有周屿淮。
家长会那天,裴奶奶指责裴溪的时候,周屿淮就坐在旁边看到了,又一次注意到了那本书。
裴溪一直没舍得拆。
他看了好几次。
第二天,阳光刺眼,周倘一如既往出门,而今天安沁在家。
周屿淮在房间写作业,写到一半看起了书。
《杀死昨天》原著Mia,内页是作者介绍,看起来是个很温柔的女作家,但文字犀利,这种反差更是吸引了不少读者。
裴溪似乎是很喜欢这个作者,买了一本没有亲签的专门翻看,一本亲签的收藏。
门在响~
“进。”周屿淮合上书,淡定地放到旁边。
陈姨探头:“少爷,周诗小姐到了。”
周屿淮点头,起身。
周诗和周屿淮同辈,年龄差近十岁,目前在央台。
周屿淮还是在八岁前,在周彦家的时候,两人一起玩过,周诗备战高考那年,周屿淮到了南城。
毕竟是亲戚,这些年联系是有的。
偶尔看到上线了就发个消息聊聊。
“怎么我觉得你们现在,没我那时候忙了?”周诗不解,翻着周屿淮桌上那本《杀死昨天》。
周屿淮在书柜里翻着东西,问:“从哪儿看出来的?”
周诗环视一周:“比如从你让我办的这件事上,你还挺闲的。”
“也不闲,这算正事。”周屿淮拿着盒子走来。
一个方形中式盒子,四面缠着一圈暗红色的锦缎,顶部印的是金纹腾龙。
“你还真舍得。”周诗打开看。
正中躺着一块玉坠平安福,细腻温润。
周屿淮拉开椅子让她坐:“你不是一直都喜欢?”
“舟舟,这可是爷爷给的,价值多少你知道吧?”周诗毕竟是比他大,周屿淮得叫她一声姐姐,总不能坑骗小孩。
周屿淮眼里染笑,嗓音好听:“嗯,我知道。”
“你很吃亏。”周诗扣上盒子,侧身在包里翻,“你用这个东西跟我做交换,还只是为了一套纪念品,你要不要再想想?”
“不用想。”
周老爷子给的这块平安福是在拍卖场上得的,这件藏品得到很多人竞拍,但周老爷子要的东西就必须到手。
之所以老爷子这么在意这件东西,全得早年的时候经人介绍认识的一位大师,大师拜在某位仙家座下,信这个的,基本都知道大师的名字。
要说算得准不准,周屿淮不清楚。
但看老爷子花了高价做法,还是这么多年,就知道有些东西是灵验的。
大师说他的路坎坷,容易受骗,身侧会出现些鬼魅。
所以老爷子就拍下这块平安玉让他戴着。
就这样,这块玉就到了他的手里。
周屿淮一向是不信这些的。
周诗一直都很喜欢这块玉,拿着舍不得松开。
“那......我就拿走了?”
“嗯。”周屿淮眉间溢笑点头。
“这纪念品市面上就没有多的,都是现场抽签抢售,这一套是我问Mia要的,是认识才好拿。不然还真不好办。”
“谢谢。”
周屿淮找到周诗说这件事的时候,就知道一定好办。
周诗跟Mia同一个学校毕业,又是同一届。
事情会好办一些。
看到那只钢笔的时候,周屿淮的第一感觉是,的确是很好看,但似乎也就只是好看。
他看不出更特别的东西,这支笔是这本书的衍生品。
有什么意义他还没有弄清楚,目前他在想——怎么送出去不显得突兀?
没有过节,也没有特殊的日子,要送点东西好像真的很难。
...
烈阳照的人窒息,尤其是学校的铁栏边上,花圃的绿植也被热得焉巴巴的。
陆祁看了一眼手表的时间,距离上课还有五分钟。
人还没来,他在原地徘徊了半分钟后,小心地环视一眼四周,确定无人后,把手摸进裤兜,找角落蹲下打开了手机。
学校是不允许带手机的。
摩托车“嗡嗡”声唰的在热浪里卷过。
陆祁抬头,声音停顿在前方,发动机还在转着。
一个矮胖的男人摘了头盔从摩托车上下来,靠近铁栏,右手一把握住了铁栏,晒得滚烫的铁栏灼烧着皮肤。
男人猛地缩回去,大颗汗水往下淌。
甩着手,喘气说:“抢到了,抢到了。”
“我看看。”陆祁把手机塞回裤兜里,手接过白色的礼盒,面露喜色,“辛苦辛苦。”
“是辛苦,作者名气大,抢的人多,现在这个阶段,小点的学生都放假有的是时间在现场抢,可把我累的,你结一下尾款。”男人用袖子擦着额头。
陆祁在兜里拿钱。
对方报:“再付两千三。”
陆祁抬头:“我们不是说好的三千,我给了一千,还差两千,另外那三百哪来的?”
“弟弟,我是骑车过来给你送的,三十八公里,油钱是吧,这么热的天,我回去得中暑吧,我得上医院.....”
陆祁有点不耐烦,打断:“停停,我给。”
他数了二十三张。
男人接过又跟着数了一遍,叠好往钱包里放。
“合作愉快。”
“不愉快,坐地起价。”
陆祁虽抱怨,但看到手里的东西火气又下去了。
他不是在乎300块钱,他是不喜欢这种明明知道对方在讹钱,还得笑着的往外掏这种感觉。
上课铃响的时候,陆祁才到楼下,单肩挎着书包,一只手在裤兜里,瞧着心情不错。
“陆祁!上课时间,你背个书包到处晃什么?”
老班正好从楼梯上下来,迎面跟他撞个正着。
陆祁的手也从裤兜拿出来,人往边上站。
“是,马上就回教室。”
他认错快,也不顶嘴,老班想多说两句都无从下嘴。
“快回教室。”老板脑袋朝楼上斜了斜。
人刚侧身,陆祁脚也刚移两步。
他衣兜里的手机铃声响了,他的脚停在原地,老班的脸也沉得更厉害了。
学校不允许带手机......
因为这事儿,陆祁手机被没收了,陆妈妈接到告状还来了学校一趟,在学生时代,这样的事情就已经大事了。
其实多年以后想想,那几年,我们犯的每一个错,无论大小,都总是让人心惊胆战。
也是这一次请家长。
陆祁才知道陆妈妈有打算送他出国。
当时的他是不愿意的。
好几天,陆祁都在想怎么把笔送裴溪手里显得不刻意。
周二的晚上,林挽上线了。
正好,林挽的空间里发了一条帮朋友转卖明星周边的动态。
陆祁当即创建了一个小号,随后给林挽发消息。
[陆祁:我想拉个群。]
[林挽:什么群?]
[陆祁:进群不许说话,一个人进我给钱。]
林挽没回。
十分钟后.....
[林挽:我提成多少?]
[陆祁:你我单独给。]
[林挽:你钱多的没地方花了?怎么学了败家子的德行。]
陆祁还在打字。
[林挽:五千。]
[陆祁:行。]
陆祁从小到大收的那些压岁钱,这些都是九牛一毛,陆母和陆父在他用钱方面倒是从没管过。
因为他也不乱花什么。
唯独这件事,花了不少钱,还不能讲价的那种。
开弓没有回头箭,都到这地步了,总要想办法送出去。
很快,群拉好了,一共五十个人。
陆祁把群名给改了。
#纪念品转让#
如果裴溪是从这个群看到的东西,那他就能用这样的方式卖给裴溪了,有点麻烦,但不怕。
隔天下午,陆祁从操场回来,正打算跟裴溪说这件事,却正好看到周屿淮在裴溪的桌前。
一道光就从窗户的位置直射进去,落在课桌上是金黄色的。
裴溪的头发染得柔和,周屿淮认真专注的看着她的试卷。
直到裴溪手里的笔没有墨水。
周屿淮把那支纪念笔给裴溪时,他眼神才暗淡了下去。
直至很多年以后。
陆祁任然是记得那天,那个下午总有种不朽的味道,弥漫过整个记忆。
或许裴溪和周屿淮之间有别的特殊经历,是他跨越不了的。
他永远不会知道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
裴溪还记得,那应该是在2012年底的时候。
年初网络上都在说有关末日的传言。
她最初不信,到后来也信。
因为传言是会感染人的,看得越多也就陷得越深。
听说裴老爷子生病了,在医院住着。
她去看望过两次。
裴奶奶没跟着一块,奶奶要强,倔强的很,跟老爷子闹矛盾离婚,也没拿裴老爷子一分钱,现在有的,都是自己的。
只有自己的东西,用着才安心。
裴奶奶一直这么告诉她。
裴溪从医院出来的时候,撞上了张垣。
至于那天张垣是去做什么的,她没有问过,也一直不太清楚。
张垣的精神气不太好,裴溪每每见他都躲。
而他每次见裴溪一次,都要重复问那些问题。
“你都来看裴老先生,怎么就不好好想想。”张垣和她站在医院门口,靠着玻璃门的角落。
这次,是裴溪没有躲掉。
“你又是来给爷爷汇报进度的?”
张垣说:“不是,我感冒了,来拿点药。”
裴老爷子只问裴溪一次,绝不问第二次。裴溪其实害怕裴老爷子,她的印象里,爷爷就没有课本上描述的那么慈祥。
裴老爷子什么也没问出来。
后来当着她也不会再提,想知道的都让张垣办。
为什么要这样?裴溪也看不明白。
“溪溪,你都看到了,老先生情况并不好。”
张垣又开始了。
裴溪透过玻璃朝着医院大厅里面看一眼。
“爷爷打人还是有力气的。”
是的,刚进门,她就看到裴老爷子在教训手底下的人,滚烫的热茶杯直接扔向了小伙子,杯子从胸膛滚落到地上碎开,露在外面的那存肌肤烫得发红,衬衫领口冒着热气。
裴老爷子骂得直咳嗽,看向门口的她时才收敛了那眼底的怒火。
这个举动哪里像是重病的人能做的出来的。
“这件事为什么对你来说很难?”张垣问她。
“不难,我告诉过你了。”
“但那不是事实。”
裴溪周旋久了,脑子转得很快,她常常会想一个问题,如果裴老爷子知道她会水,而宋离救的是她,在水底都没回头看一眼爸爸。
那裴老爷子会做什么?
是不是砸个茶杯这么简单?
当然不,她已经想象不出来了。
张垣看她出神,呼出一口气,脸上惨白有点气血亏空,后背靠上玻璃门,手撑住膝盖。
裴溪还给他让了一下:“你病成这样,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裴溪。”张垣一只手拉住她的手腕,隔着衣服,又一秒的松开,“我一直想跟你好好聊聊。”
“但是我不想。”裴溪看他,“你给我的生活带来了很大的困扰。”
“那你为什么不报警?”张垣问到了关键的上边。
裴溪眼眸轻微动了动。
“我报警,你以后就不会找我了吗?”
这话问住了张垣。
裴溪分不清张垣是不是好人啊,她就觉得这个人固执,多管闲事,像鼻涕虫一样粘着她。
“还是会。”张垣不否认。
裴溪有点生气的:“你是保险调查员,主要是调查保险赔偿,还有赔偿的后续跟进,车子落水鉴定是意外,我们并不存在骗保行为,所以你缠着我是没有意义的,你到底想听什么啊?”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不生气?”张垣说话有点吃力,嘴唇干涩起皮,在冬季说话时鼻尖绕着白雾。
张垣:“宋离拿赔偿款填补亏空,这赔偿款其中有你的一份,你们明明关系不好,但为什么这件事,你不追究?”
裴溪手放进衣兜,心脏跟着寒风颤动。
刚想说话,张垣打断:“你要说就是因为她动了这笔钱才变得不好的?我不信,从葬礼结束以后你就搬到了你奶奶家,这期间一直没有跟宋离有往来。”
“如果她要挟你,你可以说实话的。”
裴溪眼皮僵硬,盯着张垣到眉眼发酸,她在打腹稿。
她不知道的是,周屿淮正透着玻璃窗看她,从她的神色再到张垣,直到看裴溪双目微微泛红,才提步出去。
裴溪准备开口,忽地,不远处“砰”一声,她的余光窜入一个影子砸向地面,周围一阵尖叫声,张垣瞳孔也变了。
她本能的想侧头去看,视线刚往那个方向落。
眼帘处一阵黑,一只手蒙着她的双眼,挡住了前方所有的视线。
“别看。”周屿淮声音轻落在她的耳畔。
紧接着,周围有人大喊。
“跳楼了!有人跳楼了!”
耳边全是各种各样的杂音,有人在她不远处跳楼了。
裴溪睫毛扫着他的手心,最后闭上。
周屿淮转视线看张垣,眼神带戾,什么也没说,带着裴溪走了。
因为周屿淮蒙着她的眼睛,她什么也没看到,所有的那种近距离恐惧都是想象的,很细微。
两个人坐在医院边的花坛。
裴溪这时候说:“刚刚的事情,谢谢。”
“没事。”周屿淮回得清淡,“但我感觉你好像不怕?”
裴溪想了想,瞬间笑了,看他:“我怕,就是不够明显。”
“那哪种情况你会表现得很明显?”周屿淮眼底有淡笑。
“比如,看恐怖片的时候。”
周屿淮说:“我不信。”
“不信?那我现在给你演一个?”裴溪试探性地问。
周屿淮被逗笑了,收了眸光。
“你有时间吗?我买票,你想看什么电影?”
这是两个问题,让裴溪有点猝不及防,顿时语痴。
裴溪顿了下,淡定点头:“有,我不怎么挑的,都行。”
她压住心脏的狂跳,那时候的悸动就存在于那个时候。
后来就再也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行。”周屿淮约她也是很大方,做事情不显得小家子气,但是那种心动隐藏得极好,是直到在一起以后,裴溪才发现。
裴溪问:“你怎么在医院?”
周屿淮也同样这么问了她。
裴溪说:“我爷爷生病,我过来看看。”
周屿淮手里提着药袋子,想藏也藏不住。
“我感冒了,过来拿点药。”
刚刚张垣也是这么说的。
一个人这么说好像是真的,都这么讲就有点像借口了。
张垣手里好像没有药。
裴溪偏头看他的袋子:“你怎么一个人来看医生,吊水了吗?”
“不严重。”周屿淮扯了下衣袖,双手交叠着。
是在这时候,裴溪偏头瞥见了周屿淮腕表盖住的地方,有一条红印,和上次她看到一样。
这是伤,怎么会弄伤的?
她在犹豫要不要问,但又怕伤了对方自尊,她将这件事视作为周屿淮的秘密,不窥探别人的秘密是一种尊重。
“周屿淮,我带你去个地方。”
裴溪起身,双眼都是亮的。
“好。”
周屿淮也不问,只是应,对她一直都是这样。
这不是一种习惯,而只是对她的特例。
...
这一场跳楼事件,引起的风波不小。
跳楼的是个男子,因为跟女朋友分手了,而今天是前任产检的日子,蹲到了医院被前任现任丈夫羞辱而跳楼。
从医院顶楼跳下来,人没死,反倒是让两个路过的小孩垫底了。
网络上都在议论这件事。
又是快到新年了,出了这样的事情。
裴溪带周屿淮去书屋的时候,还听到门口有两个小姑娘在议论这件事,目前的状况是男子多处骨折,已无大碍。
两个孩子抢救无效。
一个正在上小学的年纪,一个正在读初中。
两个家庭陷入悲痛中。
裴溪没有多听,带着周屿淮进去。
这家书屋藏在临迹大厦的顶楼,二十四小时营业,但不过要从另一个门进来上电梯。
藏在这种地方的书屋一般存活时间不会太长,因为不好找,加上环境位置在里边,生意不会特别好。
加上书屋这种地方,开得偏,生意就更冷了。
她是常客,办了会员卡,工作得久的员工认识她,聊过几句说,这是海慕集团的公子开的,整个大厦都是他家的,亏损是无所谓。
为什么会开一间书屋?
裴溪来得多了,就发现了破绽。
周屿淮问:“什么破绽?”
他们正坐在角落的位置,从这里落地玻璃窗看出去,能俯瞰大半个南城,灯火如星,烟火人间。
裴溪说:“你跟我过来看。”
周屿淮就跟着她走。
书店的灯光为暖黄色,不暗但又很柔和的舒服。
书架上的书本类型很多,裴溪带着他穿过第三列,最后停下,抬头往上看。
她目光定在一本红色的书封上。
伸手去够,脚尖轻踮起。
手刚碰上,周屿淮在她身后,抬手扣住了书脊。
“是这本?”周屿淮偏头问,让视线对着裴溪的眼睛。
裴溪甚至能听到对方有的呼吸声,在安静的书屋里一点点绕着她走,她喉头紧,说不出话,只是点头。
得到确认,周屿淮取下给她。
书脊上的字体就能看出来,这是一本青春文学小说。
但这一部分分类又是历史文学。
好想是放错了?
裴溪翻着第一页,说:“这本书没有放错,所有的书架上都有一本。你看这个是第四列第五排。”
“有什么问题?”
“你翻第四十五页。”裴溪把书给周屿淮。
周屿淮眉心压了一点褶皱,翻着手里的书,四十五页打开后,一阵书香。
“这本书讲的是男主年少成名,女主为爱成星的故事。四十五页的情节写的是女主给男主表白,被拒绝。”裴溪放低了声音。
周屿淮瞧着她认真的样子,挑眉问:“特别的地方呢?”
“这是这家店老板的故事。”裴溪挡着手在他耳边小声说。
周屿淮看店员的方向,眉梢动了动,拿着书回到角落的沙发。
“所以你在追星?”
周屿淮坐下问。
裴溪说:“我不追星,不过我看过他的电视剧。”
裴溪跟着坐到周屿淮对面,手肘撑在膝上。
“我第一次来这儿的时候,吸引我的并不是这本书,这本书你看某一部分会觉得讲的是爱情故事,其实更多好像是讲的两个人各自的故事,然后再组成一个家庭的故事。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周屿淮看着书:“能明白,书是老板娘写的?”
“不是。”裴溪看向书架的位置,“每一个书架上都有一本,对应的页数上连起来看就是他们的故事,是不是很浪漫?”
“哪儿浪漫了?”
“哪儿不浪漫了?”
一人一句在这儿议论这个很陌生的词儿,不太恰当。
周屿淮不争执:“浪漫。”
应得很勉强。
裴溪手拖着下巴说:“我经常会来这儿,这个故事我看了很多遍,每一次看的时候其实都没集中精神,但就是喜欢呆在这儿,不跟人说话,也没人看着我,可以安安静静的。”
“你看那个地方。”裴溪给他指窗外,“这个角落就像是秘密区,能看到我在底下看不到的一面。我可以选择把这个角落分享给别人,也可以选择不分享,我只有在这儿才能看到那一面,我也无法确定别人会不会喜欢这个地方,喜欢在看这个城市的另一面。所以我在学试着分享。”
周屿淮有认真在看,他回过头:“很好看,我要是喜欢上这儿,以后霸占这个位置,你怎么办?”
裴溪眉心沉:“你要是抢不过我,你怎么办?”
周屿淮笑:“那我装瞎?不抢,让给你。”
“我谢谢你。”裴溪舒展开眉心。
两个人一言一语搭着,这个地方是真的可以让人变得轻松。
那个晚上大概是高考前最轻松的一个晚上。
但没想到也成了高中最后一次去书屋,原因无他,是因为真的太忙了,越临近高考的时间越忙。
陆祁请假了,请假了一个礼拜。
来的时候整个人状态很差,连着好几天都没怎么跟他们一块。
他自己缓过了好几天后,又恢复了。
人就是这样,有自调节情绪的习惯。
2012年是个特殊的一年。
这一年有世界末日的传言,这一年他们毕业了。
也是这一年,裴溪和周屿淮在一起了。
刚在一起不会谈恋爱,周屿淮也稍微有点无措。
从前是只是朋友的时候,聊天没有这么不自然,在一起有个适应期。
陆祁出国的前跟周屿淮在网咖打游戏打了一夜。
他们是第一次进网咖。
陆祁游戏打到一半,中途换了准备等复活时,拿饮料喝了一口。
不经意地问:“你什么时候喜欢裴溪的?”
就用的平时的语气,听不出来一点特别。
周屿淮沉沉地呼气:“很早。”
“有多早?”陆祁脸上表情僵硬。
“开始了。”周屿淮提醒他,没有回答那个问题。
陆祁的目光回到屏幕,继续说:“裴溪怎么也跟我是朋友,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不当讲就别讲了。”
“你嘴怎么这么欠?”
“那你说。”
“反正要是你们提前分手了,我就提前回来。”陆祁声音嚷得不太清楚。
周屿淮听见了:“嘴欠的是你。”
一开始,他没有听懂陆祁的意思,也是后面再回想起来的时候,才明白了。
周倘在他毕业这年,结束了南城的项目。
说是结束,实际上是周老爷子让人接替,准备让他们带着周屿淮回北海。
周老爷子打算让周屿淮出国深造。
但周屿淮目前没这个打算,给拒绝了,从这儿也就看出来老爷子的态度,对周屿淮很是放纵。
如果是搁在周倘身上,那必定待遇不一样。
周屿淮对当年在南城的那些事闭口不提,但他不是不记得。
他和裴溪最轻松的几年,就是刚在一起的时候。
周屿淮是个喜欢就要说出来的人,他人清冷是真的,但恋爱的时候,又不是个不开窍的人。
陆祁出国后没回来过。
这一走,他们每次再回南城,总觉得空荡荡的。
最早还会在群里说话,后来大家都忙,也就忘记在群里冒泡了。
裴溪的大学生活过的没有周屿淮忙碌。
所以她都是在等周屿淮有空的时候再一起出去玩。
周屿淮选了个看日出的地方,稍微有点远。
他刚上大学拿了驾照,老爷子给挑的车往学校一开总是吸引很多人的目光,在大学他身边也有好几个人围着转。
他们和陆祁都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