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主页>>在线阅读 |
| 《不渡雨》 | TXT下载 |
| 上一页 | 下一页 |
第55章 想表白
关于周屿淮怎么处理的, 裴溪不知道,她被锁在车里什么也没听到,更什么都没看到。
事后她有问过周屿淮,周屿淮说也没怎么, 给爷爷上过香了, 和和气气的了解了事情的原委。
当时裴慕给的扣留原因是, 想让她给老爷子守灵,裴溪是不太信的。
老爷子生病那会儿她去看望,伯母都不太想让她进病房门,裴家一大家子都是靠着老爷子升天, 她总觉得这其中还有别的原因。
大二的时候。
裴溪手机里开始频繁多了一些骚扰电话,奇怪的是张垣从那以后再也没有找过她。
她不知道张垣的消息,但手机的电话和短信都只是一个意思,想要知道当年在水底到底发生了什么。
裴溪第一次接到这种电话的时候便会开始紧张,她怕事情会被闹得人尽皆知。
所以她总是不停地换电话, 到最后因为这些事情和周屿淮分手, 分手那天,她下了很大的决心, 分手后其实她也根本舍不得, 但这样下去没有结果。
会让她陷入一个无底黑洞。
在里边动弹不得。
时间走到2018年, 毕业后的裴溪开始工作, 也开始有了新的人生。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2018年期间,陆祁有回国一次,任何人都不知道。
他谁也没有通知。
在机场的时候还是陆有仪安排的人接他, 他褪了满身的稚气,稍加变得成熟些。
陆有仪的司机在陆家工作了很多年, 算是陆家的老人了,陆祁一直叫他刘叔。
刘叔的儿女在北海定居后,刘叔也就从陆家离职到了北海带孙子。
刘叔见到他时欢喜得很,嘴里问:“二少爷什么打算什么时候回南城?我包接包送。”
陆祁在倒时差,此时稍有点疲惫。
但他还是礼貌地将后背移开,身子微侧向刘叔那边道:“得呆上几天再回南城,先处理一点事。”
“好呢,你随时给我打电话,我开了一辈子车,还就喜欢给陆家人开车。”
后视镜上挂着一个用红绳绑着的小牌子,中间是是一张四五岁小女孩的照片,扎着两个小辫子看着可爱得很。
陆祁扶着晃动的牌子:“刘叔,这小孙女?你有福气啊。”
刘叔笑,一脸骄傲:“你走那年还没出生呢,转眼间都这么大了,懂事得很。喜欢闺女啊?”
陆祁笑容不减,手移开。
“喜欢闺女以后生一个,别生小子,小子闹腾得很,当妈的遭罪。”刘叔看他一眼,“你谈对象了吗?”
“还没呢。”陆祁往后靠,目视前方,尾音叹了一声。
是没谈,要是知道长情会单这么久,他指定不这样,但感情这样的事情,哪里是说忘就能忘的。
“该谈了,要是遇到合适的,就谈一个,夫人和先生都是好人,谁家姑娘来了都不会受委屈的。”
陆祁半晌没说话,就透着前挡风玻璃看道路两旁的绿植。
这里倒和南城的夏季有点重叠,叠上那些影子让人恍惚。
他笑着应:“谈,这次回来就追。”
“哟,你这是回国追妻啊?”刘叔调侃他。
陆祁跟着打趣:“刘叔这没少看霸总言情啊?”
“有时候看看小说,老刷到。”
刘叔跟着笑。
这个词用在陆祁身上很不合适,他要是很会追,或许结局不太一样。
但他没觉得有多遗憾,有的故事是来得比较晚,但终归来了就好。
下午三点,刘叔将陆祁送到了陆家在北海的豪宅,这里没人住,老爷子买来玩的,偶尔要是来北海开会,也有个地方临时注一下。
陆有仪让人请了个人打扫,平时就住在这儿,今天陆祁提前打电话,但对方没接,他就直接回来了。
过了入户前厅时,陆祁环视一周发现花园种了玫瑰,大理石桌上还有新泡好的玫瑰花茶,不过是两杯。
陆祁皱了皱眉朝着正门客厅的方向看去,正好瞥见从楼上跑下来的女生,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一身简单干净的白T,扎着高马尾,一双鹿眼很是灵动,一笑有两个酒窝,明朗舒服。
“不好意思,我刚刚在打扫卧室,忘记收起来了。”女生连忙去收桌上的茶杯,“陆祁少爷,您叫我闻姝就好。”
陆祁听到少爷两个字难免头疼。
“你还是叫我名字,别叫少爷,听着有点奇怪。”
闻姝点头:“好的,陆祁。”
闻姝给陆祁的印象,普通女大学生,性格开朗,说什么是什么。
陆祁视线凝在桌上,两秒。
他问:“有人来过?”
桌上是两杯花茶,他以为是给他泡的,但见闻姝这样,也不像。
闻姝想了想,一时间回答不上来。
陆祁以为是自己太凶了,吓到了她,所以改口说:“你再出来晚点,我就喝了,帮我倒杯水,渴了。”
“是。”闻姝帮他拿行李。
陆祁拒绝了,他这箱子里装得东西,估摸着闻姝细胳膊细腿的提不动,索性也就自己动手了。
屋子打扫得很赶紧,陆祁以为陆有仪会找个阿姨看这套房子,但没想到会是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这种情况,他住这儿似乎不太合适。
陆祁问:“你毕业了怎么做这工作?”
他不是第一次来这套房子,今天来他倒像个客人,处处都是陌生感。
闻姝给他泡茶。
他抬头说:“不用,白水就好。”
闻姝把干玫瑰又装回罐子里,一边回他的问题:“工资高,又包住,也不用受气,平时打扫卫生就行了,又自由,这工作多好啊。”
“招聘网上看的?”陆祁皱眉问。
“不是,是同学介绍的。”
“哪个同学?”
闻姝拧开矿泉水:“林挽。”
...
陆祁从出国以后跟林挽聊天次数少了,某些关系越长大越容易疏远。
他是从陆有仪口里得知,林挽回家的次数少了很多,那应该是从林知出现意外以后,林家算变天了。
陆祁回国见的第一个人就是林挽。
专程到酒吧去找的。
在北海华新一条街彻夜灯红酒绿,汇聚社会各类人群,荼蘼贯穿结尾,处处都是消遣的味道。
很多酒吧都是会员制,林挽今天在的这家酒吧就是这样。
陆祁进去的时候,低音炮穿透胸腔,他在五颜六色的灯光下找林挽的影子,从角落一直到近处视线绕圈。
最终在吧台的位置,他看到有人抬手。
于是折身绕开过来人,径直走过去。
他穿衬衫,纽扣一直开到领口的位置。在光束闪过时,整个人带着些欲感。
林挽和当年有些不同,淡颜系长相不太适合浓妆,尤其是假睫毛的衬托显得人少了灵动。
“喝什么?”林挽问。
“都行。”陆祁有点听不到她说话。
酒吧毕竟是个很吵闹的地方。
“回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回来有事儿?”林挽的杯子碰上他。
陆祁喝了一口说:“我怎么提前?你把我联系方式都给拉黑了。”
“要是想联系不就能联系上了?就像你今天,一样能在这儿找到我。”林挽勾起唇角看着他,就像是小时候看他那样。
陆祁今天是问闻姝要的联系方式,不然还真的没有太大把握能联系上林挽。
“我专程回来一趟,还联系不上你,那就是我不认真了。”陆祁笑说。
“陆祁。”
“叫哥。”陆祁往后靠坐。
林挽在这两个字中忽地笑了,低着眸长睫盖住了眼色。
“你笑什么?”
陆祁被她这一笑搞得不自然。
林挽手撑着下巴:“你这么说,我倒觉得你是因为我回来的。”
“怎么?感动吗?”陆祁跟着调侃。
林挽顿了一下,想想有点质疑:“不会是真的吧?”
陆祁嗓音染着笑:“是真的,回来看看你叛逆到什么程度了。”
“放屁。”林挽不信。
“不信?”陆祁眉眼轻佻。
林挽当然不信,陆祁跟她的关系就只是小时候的友谊,不至于为了见她还要跑回国一趟。
她在等陆祁拿证据,她是会有期待的。
不知道在期待什么,或许是期待一种被在乎、被牵挂的感觉。
陆祁收了慵懒的姿态,端起酒杯:“你不信也得信,专程回来你是原因之一。”
她仍旧是半信半疑。
杯子一碰发出清脆的声音:“原因之二呢?是因为你的白月光?”
“啧。”陆祁皱眉,“你们这用词怎么都这么乱七八糟的。”
林挽看出来了,也不多问这原因之二,“原因之一,你回来找我喝酒的?”
“回来劝你从良的。”陆祁抿第二口酒的时候眉心皱了皱,“不管怎么样,小姨和姨父只有你了,你回家看看吧。”
“你是不是也想说养育之恩大于天。”林挽很平静,“你猜我小时候为什么能跳级,为什么门门功课能拿第一?”
陆祁看她,等着她往下说。
林挽淡淡一笑:“你是亲生的你不懂被压迫的感觉,你甚至要用讨好的姿态,去对待你每天张口叫妈妈爸爸的人。”
“但不管怎么样,那也是家。”
“所以你跟他们才是亲人。”林挽紧接着说,“才会说一样的话。”
陆祁镇定地望着林挽,视线穿透暗光,看着林挽脸上的神情,是那样风轻云淡,又满是怨恨。
林挽说:“我很感恩他们把我从福利院带回去,所以我很努力的在成为这个家的一份子,甚至他们能在外面夸我的时候,我都很高兴。但林知的死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知道这不关你的事。”陆祁提到林知会有难过,这么多年过去了,林家还是没有办法释怀。
亲戚间都在传林家风水不好。
死了个女儿,收养的也离开了家。
这些话不好听,对于林母来说是没办法接受的。
陆祁缓了好一阵,他是很珍惜跟林挽的友谊,小时候会有小打小闹,但那都是无伤大雅,林挽的秉性,他清楚。
“林挽,你跟我回家。”陆祁开口了。
“回什么家?哪儿有家?”林挽笑,浅嘲淡薄的笑意,“林知死的时候,所有人都说是我没有看住妹妹,你不是没有瞧见,在林家老宅子,我跪在院子里两天,不是你我会冻死在哪儿,他们没有一个人来看我,甚至因为林知的死处处打骂。是他们把我赶出陆家的,现在叫我回去?未免是不是太可笑了?陆祁,我很感谢你,也很珍惜你这个朋友,你不知道这些事情,说这些话我能当作没听见。”
陆祁是不知道这些。
他只清楚林知当时出事以后,林母和林父把所有的气都撒在了林挽身上。
林挽在这件事上是真的无辜。
当时正在高考的节骨眼上......
“我一直很想问你,为什么会在高考的时候作弊,你的成绩是不需要作弊的。”
林挽没说话,一直盯着杯子里的酒,缓了好一阵才说:“我也怕考不上京大,林知的死让整个林家打击都很大,我想不到更好的方式能让他们高兴了,小时候考第一,所有人都会夸奖我,我就想考上京大,或许这个事儿就这样过了。”
陆祁走的时候,林挽已经不在林家了。
小姨也不会把这些事情讲出来。
毕竟是要面子的。
林挽又喝了一口酒,陆祁看她的状态,知道林家一定因为林知伤害过她。
但具体是什么,他要问,林挽不一定会说。
“林知的事情现在到哪个阶段了?”陆祁别过头,因为喝了两口酒闷热,又往下解了一颗扣子。
“你问我?”林挽瞥他一眼。
“小姨好面子,不肯说。”
林挽抿了一下唇,晃着杯子:“听说官司打赢了,跳楼那人非故意杀人罪,十年有期徒刑,林家还在上诉。”
这官司打了很多年,陆祁一直是有关注的,他扭头:“你这不是还在关注林家?”
一句话把林挽戳破了,林挽不着急,拿包拉开拉链。
陆祁的手腕往桌沿上搁,说:“林挽,你跟我回家吧,有什么误会跟我回家,我替你解决。”
“是谁让你来的?”
“没谁,是我想来找你。”
林挽在滑手机屏幕,光线照在脸部,显得五官柔和了一些。
“我信你说的。”
林挽回完话,手腕一转轻松拖着手机给他看:“你是不是不知道林家问我要抚养费的事?”
陆祁视线一顿,目光里有难以置信。
这和林家传出来的东西不一样,所以小姨要林挽回家,是怕她不给抚养费就跑了?
这个理由说得很通。
但林家也不差这点钱,其实就是要个心里平衡而已。
手机屏幕上的数字是一笔不菲的数字。
如果说这笔费用不太符合常理,但林家又有明细。
这明细一拉出来,就没有亲情了。
只剩下抚养关系。
陆祁看得眼睛花了,从捐给福利院的食堂费到林挽参加比赛的差旅费,每一笔都算得清清楚楚。
这些都是十几年前的账目了。
林挽收了手机:“你跟林家说一声,我不会少他们一分钱,这些钱我会还的。”
“你哪来这么多钱?”陆祁说,“我回家问问,你别着急。”
林挽不着急,还了林家的钱比什么都轻松,她看着陆祁的眸光,竟在这时微微有点感动。
“陆祁,从头到尾就不是钱的事儿。”林挽将手机放进包里,站直了身子,“是他们早就不想要我了。”
一件事情会听到不同的说法,陆祁其实更相信林挽说的,是他们有了林知以后就不想要林挽了。
林知死于意外,没人想看到这样的结局,偏偏林家就走上了这样的路。
林挽看了一眼手表时间,人整理好了情绪:“我先走了,我男朋友来接我了。”
陆祁顺着林挽看的方向瞟去,在这条路的尽头站着一个男人,靠穿着来看年纪不大,像是刚毕业的学生,比林挽要小。
那天,应该是陆祁第一次见到王北。
长得白净腼腆,两个人只是点头打了招呼,没有说上一句话。
后来他才知道,林挽是谈了个年纪很小的男生,两个人是在游戏里认识的。
陆祁回家的时候,闻姝在沙发上眯着了,抱着抱枕,屋子里灯也没关。
他进屋的时候不小心踢到了台阶,闻姝听到动静抬起头。
“你怎么在沙发上睡?回屋。”陆祁拍着身上的灰尘,外套随手扔在了沙发上。
一阵风扑向闻姝,闻姝细细闻了闻:“你喝酒了?”
“没喝多少。”他喝了两口。
“要我给你煮醒酒汤吗?”闻姝站起来,顺带将他的外套扔进了脏衣篓里。
陆祁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脑子里想的是林挽的事情,林小姨说的跟林挽说得完全不一样。
他的视线从吊灯上一直移动到角落里,在客厅的吊篮上,绿植内有个小红点一直跳跃着,陆祁目光一凝,问:“你在家里安摄像头啦?”
闻姝正收拾脏衣篮,吞吞吐吐说不出话,哦了两声后解释:“是,怕丢东西。”
陆祁起身,“啪”按下灯光,屋子里瞬间黑下,乍一看,每个角落都在闪烁红灯,但是所见150平米内有六个摄像头。
屋子灯光亮起。
闻姝站那儿双腿都麻了。
“你怕我?”陆祁问。
“我哪儿知道你是个男的.....”闻姝捏紧了脏衣篓,“孤男寡女在同一栋房子里,这又是你家,不安全,平时主人家过来,我都上朋友那儿住,但今天我朋友出差了,带走了钥匙。”
陆祁听懂了,眉梢一挑:“你装了多少个摄像头?你知不知道这是违法的,叫偷拍。”
闻姝咬着下唇不敢说话,像只小猫一样往绿植后面藏。
“出来,躲什么?我又不吃了你。”陆祁上前,刚走一步,闻姝又藏。
“你站那儿说。”
陆祁妥协:“好,我站着这儿说,你把摄像头拆了,我回来拿东西的,我待会儿出去住。”
他也没想到管家的是个小姑娘,不然指定今天不回来,免得吓着对方。
闻姝在他这话音里放松了些警惕,站墙角愣了一阵,说了句谢谢。
大多数女生和陆祁接触以后都会对他改观,她们和闻姝的感觉一样,认为陆祁有点特别。
陆祁往卧室走的时候,问她:“对了,林挽的男朋友你认不认识?”
“我同学王北,就是通过他认识的林挽,然后介绍我来的这儿。”
陆祁大概了解了,也就没多问,他回屋收拾了东西后就在附近找了家酒店住。
在此期间他犹豫过很多次要不要给裴溪发个消息,但后面陆祁还是没有先太过着急。
他决定先处理林挽的事情。
他把林挽的话跟陆有仪讲过了,陆有仪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原因很简单,快要到股东大会了。
陆有仪需要林家的支持,才能顺利接下陆家的产业,基于这点上,陆祁就看出来了,陆有仪比他更合适掌权陆家。
而林挽在那晚见过他以后,就没了消息,有些事情,他想管,但对方不让他管。
他只能由她去。
裴溪开了一家遗物整理工作室,和死亡挂钩的工作,这是陆祁没有想到的。
他在前往半岛堂的路上想过很多措辞,怎么出现显得不突兀,不会吓到裴溪,也不会显得很刻意。
陆祁反复在琢磨。
他说过,如果周屿淮和裴溪分手了,他就会第一时间回来。
可惜的是,他们分手很久了。
他才知道。
裴溪一直是一个不喜欢将私事露出来的人,所以裴溪分手也是过了很久才传开的。
陆祁在到达半岛堂的时候,里里外外都没有人在,门口种着三角梅,好几盆并排放着,旁边就摆着像公园同款长椅。
跟他想象的工作室是不太一样的。
陆祁在门口等了好一阵,直到有人路过他问:“您好,请问这家老板什么时候回来?”
女人牵着孩子,像是刚接孩子放学回来,把书包给小孩让先走,这时候才放低声音说:“你说裴溪啊,她被警察局带走了。”
这个消息是陆祁没有想到的。
“出什么事情了?”
“听说有个老年人生前将后续遗物整理工作交给了他们,支付了不少的费用,其中有遗物是财产分配,按照老人的意愿来分配的,但人家儿女不同意啊,于是就告了半岛堂涉嫌私吞遗产,还闹到了半岛堂,把人给打伤了。”
“把谁打伤了?”
陆祁比较关心这个问题。
女人想了几秒:“那我倒是没有注意,闹得挺大的。”
裴溪那时候的工作室的确会有关于经济遗产的分配,也就是因为这一次的意外,所以后面这一项是从工作任务中去除了。
陆祁在往公安赶的时候给舅舅打了一通电话,让舅舅帮忙查查半岛堂涉嫌的这一桩案子。
北海五月艳阳天,太阳开始逐步走向毒辣,挂断电话的时候,陆祁也正好到了公安局。
他手刚碰上车门,没想到到看到前面车上下来了周倘,他当即开车门的手慢慢停顿了下来。
在看到周倘那一刻起。
陆祁知道,自己又晚了,这一趟回国他没有见裴溪,用后来的一句话来说,不合适。
某些分手的关系,不是因为不喜欢,也不是因为不爱了,而是当下有些无可奈何,周屿淮和裴溪就属于这一类。
追逐裴溪这条路上。
缘分这种东西总是像在跟他开玩笑,连到栖山镇,他都才发现,原来周屿淮又跟着裴溪在一块儿。
如果裴溪是有一点喜欢他的。
他都能抢,但一点都没有,他就没有任何理由去纠缠。
周屿淮和裴溪稳定的时候,陆祁遇到了岑悦,岑悦在调查王北自杀的事情。
那是2020年底的时候,临近元旦节,裴溪给他发消息,问他要不要来聚一聚,四个人一起过个元旦节。
当天他本来想去的,但王北的案件有了新的进展,岑悦单独约了他,岑悦知道了他在参与王北的案子。
所以四个人的聚会,唯独少了他。
岑悦约他吃了一顿羊肉汤锅,还为了他方便,定在了京大附近的。
来的时候,岑悦穿着正式,进门时打量着他,脸上没有态度。
陆祁问:“你约我,你还迟到。”
“我驾照被扣的差不多了,打车来的。路上堵车。”岑悦一冻,脸颊上泛红,坐下后先摘了围巾,再脱外套。
这一套动作做完,在陆祁对面落座,下巴抬了抬:“我要的东西呢?”
陆祁点了点桌上的U盘:“这,你的脸面都在里边存着的。”
见到这东西,岑悦眼睛里都有了光,先拿过往包里放。
“不检查?”陆祁问。
“你会跑了?”岑悦想到这里,还是把电脑搬出来,“还是检查检查,你上次混帐了一次。”
“上次是因为丢了,我今天才找到。”陆祁解释,“况且,你当时澄清也没人信你,大众要的又不是你澄清,就是喜欢看热闹,这时候再放出去,时间正好。”
这话倒是说的一点也不错。
岑悦当时和人起冲突是惹来了不小的风波,那时候澄清倒是会有各种理由来说这视频是假的。
舆论起来的时候,大众要的又不是真相,只是跟着热闹起哄罢了。
岑悦在桌角看着行车记录仪拍摄的视频,同时说:“对了,我见到你妈了。”
陆祁刚唰好肉,还没往嘴里塞,诧异抬头:“谁?”
“你妈。”
“我妈在南城,你眼花吧。”
即使不在南城,岑悦也不可能认识。
岑悦说:“你妈妈来法院说咨询一点事情,然后我就见到了。”
“你怎么认出来的?”
“我听人叫她陆太太,我上百度查了,还真是你妈妈。”
陆祁脸色顿时不好了,塞进嘴里的肉也不香了,就因为网上的事儿,陆母稍误会了。
“那她态度怎么样?”陆祁问。
岑悦检查完了,合上电脑:“态度可好了,跟你一点也不一样。你应该就属于家里逆子,经常挨打的那种。”
听到态度可好了,陆祁觉得不太对劲,心里隐隐有种不安的感觉。
“来来来,把嘴堵上。”陆祁夹了一块肉给她,“我怕我忍不住把这一锅汤泼你脸上。”
他们见面的次数不多,但每一次见面必定会起一些冲突,陆祁是看她年纪稍微小,所以不计较。
岑悦也不会不识趣继续招惹他,吃了他夹的肉以后问他:“你为什么在查王北?”
陆祁放下筷子,没有正面回答,先是问:“我听说王北涉嫌了王氏集团贪污案?很有可能是他父母在顶罪?”
“证据不足,这只是初步的推测,我的身份不能跟你透露太多,摆在明面上的倒是可以传达给你。”
“目前有哪些证据?”陆祁问。
岑悦拿过饮料,指甲扣了两次,没扣上,陆祁很自然地拿了过来,‘咔嚓’一声伴随着小气泡的音,拉罐启开,他插好吸管递给岑悦。
“王北的父亲提供不了贪污资金流动的方向,是有过洗钱的痕迹,但初步估算金额达不到两个亿。”
陆祁问:“所以这是怀疑王北的理由之一?”
“王北持有公司账户密码,本来就是嫌疑人之一,如果他不自杀,深究不到他。”岑悦喝了一口饮料,“两个亿不是短时间内移走的,有很长一段时间了。有五百万进了一个叫林挽的账户上,这笔钱是走得公司账户,但两个礼拜以后又转了回去,这就很奇怪了,所以我说证据不足。”
陆祁听着,这五百万应该就是林挽还给林母和林父的抚养费。
那短时间内又转回去,王北是哪来的钱?
陆祁想着,没有说话。
岑悦问他:“你对这件事很关心?”
陆祁回神:“是,刚好一个朋友跟王北很熟,所以问问。”
“哪个朋友?”
陆祁缓了几秒才回:“林挽。”
岑悦眼睛微眯:“林挽是王北的前女友,已经移居到国外了,你这么关心.....该不会.....”
“该不会什么?”陆祁眉头轻佻。
“该不会你跟王北是情敌吧?”
陆祁一股愠气压进血液里,神色里是无奈,以看白痴的眼神撂了岑悦。
“说中了!”
“你吃不吃?不吃我走了。”陆祁连解释的心情都没有。
岑悦翻了个白眼:“吃吃吃,你这人真的开不起玩笑,喜欢就追,扭扭捏捏的,一看你这情路就坎坷,总结下来不会表达的人就活该。”
岑悦就是拐着弯骂他,话倒是没说错,不会表达的人就是活该。但缘分能强求来吗?当然是不能的。
过了元旦以后,陆母打电话让他回南城一趟,他在过年前回的南城,没几天,裴溪和周屿淮也回了南城,因为裴奶奶的忌日要到了。
陆祁也没好打扰。
要说放下了,从某个层面讲似乎是放不下的,岑悦那些话也在他耳边回荡着。
不会表达的人真的活该。
南城的新年有庙会,高中那会儿新年还跟裴溪在庙会上遇到过,当时猜了一阵灯谜,就像是在火锅店门口才谜语赢钥匙扣一样。
很多东西其实不记得了,能想起来的都是一些印象比较深刻的记忆。
陆祁在庙会外的巷边等了一阵,看到周屿淮从车上下来,慢悠悠地走过来,他抱怨了一句:“你能不能不要迟到。”
“过年有点堵车。”周屿淮往他身后看一眼,“过年还出来逛?”
“跟你叙叙旧,你每年有几天休息时间?”陆祁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往里面走。
周屿淮很平静地看了一眼这条熟悉的街:“叙旧你跟我来这儿?”
他虽是问,但步子还是跟着往里面走。
这条街两边都是卖小吃和年画的,小时候能看到的那些有年味的小玩具这里都有,顶上是红灯笼,一直延申到街尾,每个灯笼上都有灯谜。
陆祁说:“南城还有什么地方是我们没去过的吗?你要是喜欢跟我在茶楼干瞪眼,咱们先走就去。”
周屿淮也不说话了,手放进衣兜,他们的个子在这条街走着很显眼,过年的庙会人又多,窜来窜去的,周屿淮的白色羽绒服不知道从哪儿沾上了些油渍。
陆祁问:“裴溪呢?”
“在家休息,还有些工作没做完。”周屿淮认真回着,脚停在了卖糖人的地方。
“你不是说想单独跟我聚聚,我就没叫她。”周屿淮在看手艺人画糖人。
“你要吃我买给你。”
周屿淮平静转过去:“我不要。”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他们初中那会儿在过年前后也来过这里,当时陆祁想要某个摊位的纪念品身上的钱用光了,周屿淮就用压岁钱买了一个给他。
又停在卖纪念品的摊位上时,陆祁拿钱买了一个,今年的纪念品是瓷娃娃,陆祁挑了一个最丑的。
“拿着。”他塞给周屿淮。
周屿淮看着手心的东西,也没说不要,放进了衣兜:“谢了。”
“摆你办公室桌上。”
周屿淮一听,问他:“那年我给你买的银牌你怎么不挂脖子上?”
“能一样?”陆祁问,“你就买过这一样体面的,你还要求我挂脖子上?”
他们互相说话怼着,跟小时候差不多,不过那时候周屿淮话很少,所以往往陆祁嘴贱的时候就让着他。
从庙会出来以后,陆祁带他去吃南城的特色鸡汤面,位置选择的离学校近的那家。
以前高中的时候在这儿吃过。
先走吃味道上稍微有点变化,陆祁加了两把葱花,坐他对面。
天气冷,老板娘说要不是因为今年不老家过年,这几天是不会开门的。
学校附近过年做的生意,都是宏阳中学毕业后去了外地的孩子,都想着这一口。
陆祁把葱花碗给周屿淮:“你要不要?”
“不要。”周屿淮拌着面。
陆祁手腕停顿了一下,也没说什么,愣愣地将碗搁下。
老板娘说:“宏阳中学毕业的那个孩子,现在成了大明星的那个,今儿早上还来吃面了。”
“哪个明星?”陆祁笑,“生意好啊,阿姨。”
“平时生意好点,最近来的都是大人了,以前看你们的时候还都是小孩。”阿姨煮好了,给陆祁端面前。
陆祁打趣说:“再过几年等我们老了,来吃面的都是中年男人了。”
老板娘也跟着笑。
周屿淮已经在吃了,陆祁问他还是不是以前的那个味儿,周屿淮忘得差不多了,就回他差不多。
陆祁拌着面,加葱时问:“你以前不是吃葱吗?怎么戒了?”
“有时候,我怕我自己会忘了裴溪不吃葱,所以我干脆也就不吃了。”
大概这就是他和周屿淮的区别。
在之前,陆祁是没有发现的,但今天他似乎找到了原因,和周屿淮比较他输在了哪儿。
吃过面以后,天还没黑。
陆祁在车上拿了装备带他进了学校篮球场,宏阳中学采用的开放式管理,外校的学生在放假期间能进学校参观。
陆祁跟门口保安打了招呼,然后和周屿淮在内馆更衣室换的球服。
冬天打球,刚换下衣服稍微会有点不太适应,但热过身以后就都好多了。
中途还遇见了好几个学生,就住学校附近的,也是放假来打球,他们就凑到了一块儿打,一直到晚上八点的时候。
“不行了,我歇会儿。”陆祁往边上一坐,仰头喝了大半瓶水,呼气的时候,空气里还有些白雾。
周屿淮就坐在他旁边。
这些年在很多篮球场都打过,都没有在宏阳中学打球有劲儿,某瞬间还会觉得年轻了好几岁。
陆祁往后靠坐,视线抬了抬:“你多久没回来过了?”
“好几年了,跟裴溪分手以后,除了出差基本不到南城。”
周屿淮也在回答他的问题,尽管这些问题感觉他们之间不会聊。
“高三的时候有一年冬天,裴溪在那个位置被人撞到了你还记不记得?”陆祁胳膊肘拐了拐他。
周屿淮当然是记得的,一个高二的男生打球输了,满身气焰,遇到刚过来的裴溪,不小心撞上了,那男生就故意使了力,让裴溪摔倒在地上,手肘碰到了边上的座椅,当时青了很大一块。
他们换完了衣服出来才看见,当时人已经走了,问裴溪,裴溪说是自己摔倒的。
还没走到教师,裴溪打了高二男生两巴掌的事情传遍了整个高中部,这样的消息在那时候看来是炸裂的。
“第二天我找那小崽子的时候,发现他脸上有伤,是你打的?”陆祁扭头看周屿淮,视线就落在了周屿淮眉宇间。
周屿淮放下水瓶,朝那个方向看去:“是,在后校门打的,挑的晚自习时间。”
周屿淮下手有轻重,但那也是他第一次打架,手比较生,不小心在人面颊处留下了重淤青。
陆祁笑了笑:“我每次都慢一步。”
周屿淮听出了些别的,眉心轻蹙,看他时候眼眸动了动。
陆祁说:“我以前在想,会不会我早一步结果会不一样,后来我发现其实不是这样,这和时间早晚都没有关系。”
不用点名,周屿淮其实就明白了,他在说什么。
“你是不是看出来了?”
陆祁问他。
“嗯。”
周屿淮在很早之前就看出来了。
但都没有戳破的意思,他也就装作不提。
“周屿淮。”陆祁手肘拐他,“我以为我比你先喜欢裴溪的,因为我跟她比她跟你要熟一点。”
“你凭什么这么认为?”
“凭她是我同桌。”
“她也是我同桌。”
“你是后来者居上。”
“你先者也没看擦出火花。”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怼着,谁也不让着谁,一句接着一句,就到了周屿淮说的最后一句断开。
陆祁起身将剩下的半瓶水扔进了垃圾桶里,水瓶“哐当”在垃圾桶底部旋了一圈。
陆祁朝他使了个眼色:“走了。”
在更衣室换衣服的时候忽然断电了,两个人摸着黑将衣服换好,从更衣室出来时,外边起了雾。
南城的冬季很容易被大雾吞噬,这样湿冷又宁静的宏阳高中有很段故事,他们只是其中一场,朝气蓬勃有滚烫热烈。
很多年前谁都没有想过,有天还会返回原点,聊漫长、聊那时风华正茂。
就是到了这里陆祁会觉得有遗憾,他提着包问周屿淮:“你跟岑悦的事情处理干净了吗?”
“我跟她一直没什么事。”周屿淮鼻尖绕着白雾,衣兜里的手机响了,是裴溪发来的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回家。
他一边回一边跟陆祁往校园外走。
陆祁说:“那就行,听岑悦说她家老人正重病,最近这段时间一直在医院住着,你要是想去看,觉得单独过去不太方便,就叫我。”
“从朋友的角度出发过去趟没什么不方便。”周屿淮把手机放进衣兜,“况且,我要是去看,会带上裴溪。”
“带裴溪?”陆祁停顿脚步,“你们这是打算订婚了?”
“裴溪说想等到下半年。”
陆祁眸子底下有点失落:“哦。”
两个人没再说话,从操场到校门口这一路都是一言不发。
路过安保室门口,陆祁给保安道谢,还给了个大红包,大过年的图个喜庆。
道路两侧路灯熄得早,过年期间夜晚街道格外的安静,陆祁把东西放进后备箱,脑袋斜了斜:“上车,我送你回家。”
“你就找我叙旧?”周屿淮问。
陆祁绕开他:“就叙旧,年后你也忙,我也抽不开身,指不定什么时候才能一块儿打球了,要是订婚你就得提前告诉我一声,到时候我过来。”
陆祁像是没事人一样,神情上倒是没有一点一样,绕开后,伸手将副驾驶的车门拉开。
周屿淮还站在原地。
“我不太信,陆祁,你今天找我,是想说裴溪?”周屿淮步子停顿下,手在衣兜里,镇定地盯着陆祁。
这句话像是镇定剂,将陆祁所有的神态和伪装出的淡定都给定得死死的。
空气里飘着冷气,两个人之间隔着安静,陆祁的心脏像是拉了满弓,手腕也抖了一下。
陆祁转头看着他,良久没说话。
周屿淮眉间轻蹙,示意他往下说。
而陆祁在雾中表情凝重,缓了很久才说:“我是想表白,所以想征求你的同意,不会索取关系,只想表明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