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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心情差
裴溪试着推了一下, 意思是让周屿淮先下去。
周屿淮眼眸微低看她,没有要挪位的意思,应着电话那头。
女人的声音从电子设备挤出来时, 那般语重心长。
“舟舟,今天你爸爸说话的态度你别往心里去。”
裴溪也听到了, 她这时候才知道,原来周屿淮下午是回了一趟家,听安沁的话, 貌似闹了点矛盾。
周屿淮小名叫舟舟, 裴溪第一次见面就知道, 那时候在一张桌上, 安沁唤他的小名时,人还尴尬了一下,被鲜亮矜贵的气势盖住了,丝毫不会显露明显。
“嗯。”
周屿淮的视线移动到枕边的手机屏幕上。
屏幕的光映射着轮廓,从额头一直到鼻梁最高点, 最后最亮一点定格在漆黑的瞳孔内,深不见底。
“你们平时不怎么沟通,词不达意容易发生误会, 也是为了你着想, 岑家就一个女儿,所以养的悦悦乖巧懂事……”
裴溪听到了岑悦的名字, 心口一酸, 电话那头语气平静,温和到宛如是在夸自家的姑娘, 带着些卓越的骄傲。
她看周屿淮,将自己视线揉进周屿淮的瞳孔里, 周屿淮此时眼眸轻微眯着,有一秒走了神。
他在想什么?
裴溪心里酸酸的,放慢呼吸极力掩饰自己的情绪,指甲掐进肉里,让心脏的腐蚀感稍加放慢。
她心理是会难受的,会在猜想周屿淮那一秒的迟疑是不是在在想岑悦?
或者是想听这个建议,岑悦她见过,的确是温良大方。
在医院的时候便知道是个什么样的人,并不会因为她的存在而有言语上的为难或者是阴阳怪气。
利落大方的提出请求,也会干脆果断的对他们的关系视而不见。
这样的女人,别说安沁喜欢,连她也很喜欢。
“你好好想想,妈妈说的对不对,感情都是可以培养的,悦悦我们也见过好几次,是个好闺女,有些事情不好处理,你就试着了解了解她,你没有了解过怎么会知道她不适合你?”
安沁声线语重心长,很自然地往岑悦身上靠,又略带着试探之意。
而裴溪从中间得出的结论是,周屿淮今天回家,家里应该有谈过岑悦的事情。
安沁说得很对,他们只是没有了解过而已。
当初他们在一起不也是从同学开始了解的吗?
如果她没有跟周屿淮在一起,也不会知道对方到底适不适合他,年少的爱恋如风烟,握不住抓不着。
如果他们没有重逢。
岑悦才应该是主角才对。
裴溪越想心理会越难受,但只是想,缘分这东西说不准的,摸不透的。
有就有,没有就算了。
周屿淮视线凝着,回神默不作声。
黑暗下他的眉梢染着手机灯光,变得亦常柔和,他瞳孔每动一下,都被裴溪看得清清楚楚。
他为什么不说话?
真的在考虑?
裴溪心头的酸楚越来越强,手勾上周屿淮的脖子吻了上去。
在这个动作的攻势下,她明显感觉到对方胸膛起伏的呼吸,又在细细碎碎的电话声中克制了下来。
“你怎么想的?”安沁在最后问道。
裴溪也放开他,和他在微光下眼神轻轻触碰着,看着周屿淮眼里染着的蕴火,被漆黑的瞳孔越陷越深,最后形成一道吸力紧紧裹着她。
“舟舟,你在听吗?”
安沁又问一次。
“没想法,先不说了,妈。”
周屿淮声线始终稳在一条线上,在安沁妥协语气传来以后,电话忽地挂断了。
房间顿时好似安静了许多,只有对视中的呼吸声、心跳声,扯着两人的神经一步步靠近。
“不是你让我接电话?怎么醋成这样?”
周屿淮调笑,一语道破她所有的心思。
裴溪被戳破心思后,移开神,头轻往左侧转了一下。
她问道:“你刚刚在想什么?”
“你觉得呢?”
周屿淮将她头掰正,让她看着自己。
这一捏,脸颊的肉轻挤到了一块,裴溪眉头轻皱,伸手将他手打开。
“我怎么知道你在想什么?”
周屿淮听笑了,清了清嗓子说:“如果你不知道,那你就想想,我为什么开免提。”
他一边说,手捏住裴溪下巴。
裴溪真的有在认真想,她眼睛眯着,从对碰的视线里找答案。
约莫几秒过后,她语调上扬:“我知道了。”
周屿淮双眉轻扬等她的答案,期待感拉满。
“你为了看我吃醋。”
周屿淮的脸顺势就垮了下去,倒吸一口气,眉梢上稍有些不太愉快的韵味,眸子里的愠色隐隐。
转过来时,面色无奈,轻笑故意说:“是,我为了看你吃醋,我就这点恶趣味。”
“你怎么这样?”裴溪质问。
“我就这样,谁让你脑子笨的。”
周屿淮语调并不强势,往前靠吻了上去。
刚触碰上,眸子里的干燥被如被点着了,气息变得有起伏,重呼吸缓缓在暧昧的氛围里炸开。
裴溪被滞闷感填满,在此起彼伏的呼吸里含糊不清问他:“所以是为什么?”
“自己想。”周屿淮有回应。
回完了深度压住她的呼吸声,掌纹像是承接着冰天雪地的阳光,顺着山岩慢慢移动,呼吸如湿闷的清风裹住燥热。
裴溪小口喘着气,喉间溢出一丝音。
电流顺着山道往上,从顶端一直蔓延到整座山坡,直到雪山被碾压的红梅遇上强风吸力,方才听到了孤鸟腾起一声脆音,戛然而止,呜咽声断在中间。
雪山渐渐融化,浸出一点水渍顺着山道往下淌,在狂风猛烈的攻势下,山林被被撞得摇摇欲坠,最后潋滟化作最后一丝音泄露出来。
裴溪累得整个人瘫软在床沿,手臂上挂着一层薄汗。
“累了?”周屿淮问她。
“嗯。”裴溪回答声音弱弱的。
屋子里的灯光“啪”一下亮了,这时候她趴着休息,又问起了刚刚的事情。
“你今天回家是有什么不高兴的事情吗?”
她披着浴巾起身,小腿被光照得白皙,手稳稳压着胸口的浴巾,穿上拖鞋往浴室走。
周屿淮拧了一瓶矿泉水,跟她身后,最后停在浴室门口没再移动。
浴室里传来水流声,水雾顺着玻璃缝隙往外窜。
周屿淮隔着门回答她的问题:“算不上不高兴的事。”
因为他压根没有在意这些事,他在意的是一家人的态度,而周倘和安沁的态度是,永远只想着自己的感受。
裴溪在浴室听得不太清楚。
“出来说,等会儿。”她揉着头发上的沐浴露,沐浴露起了一层泡沫掉到锁骨上,她仰头闭着眼睛冲洗干净,抓了一条干净的浴巾裹上。
周屿淮没在门口停,手里的水瓶喝了一半,人回卧室充电。
裴溪手机在床头柜上充电,传来满格电的提示音,紧接着屏幕亮了一下,一条微信。
周屿淮是余光瞥见的。
消息是陆台萧发的,他只看到了名字,也没有看内容。
裴溪进屋了,脚步声砸在地面,发梢还在往下滴水,手里的毛巾擦着发尾。
“看什么?”
周屿淮有点心虚,心虚在于他不是想看裴溪手机,而是想知道为什么这个陆台萧这么没有分寸,大晚上的发消息。
于是他佯装淡定地回:“陆台萧给你发消息。”
他这点心思哪里藏得住,裴溪笑了笑。
“怎么你想看我手机?”
周屿淮眉头轻拧,视线抬高。
“给我我也不看。”
他说得真像那么回事,没有半点情绪,话落还朝着床头柜瞥一眼。
裴溪擦头发的动作慢下来,绕开他拿自己的手机,发梢的水落在了屏幕上,滑开,嘴里说:“我不给你看,急死你。”
她故意的,声音傲娇,低头看着陆台萧发的消息。
[陆台萧:周一有时间吗?]
周屿淮听她这么说,不屑一笑,低垂下的眉头上挂着些愠气,端着假正经。
“我不急,指不定谁着急。”
周屿淮去摸自己的手机,页面上就几个李喻发来的工作消息。
还有一张修好的照片。
裴溪手指点着屏幕回;
[裴溪:有事儿?]
[陆台萧:补你欠我的那杯咖啡。]
裴溪发了个表情包过去,一只小熊从箱子钻出来,带出来OK两个黑色字母。
周屿淮手腕一转回完了李喻工作消息,眼睛看向裴溪。
与此同时,裴溪正好也锁了手机。
他手机在手心转了一圈,递出给裴溪。
“你可以看我手机。”
裴溪的眉心轻轻皱起,视线在周屿淮手机上,手机又往上抬了抬。
她没有看过周屿淮的手机,以前谈恋爱的时候就没有,没有检查手机这个习惯,顶多就是偶尔自己手机没电了刷刷,也不会刻意点进社交软件里看。
裴溪直直地盯着周屿淮的手机,没什么表情。
盯到周屿淮又抬了一次,她嗤笑抬头,假笑:“你求我。”
周屿淮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求我看啊。”裴溪又重复一次,手里的毛巾往下垂。
她轻轻偏头时,水珠滴落到了肩膀上。
周屿淮听笑了,手机一转往回收,手不安分地将人搂住。
“怎么求?你想我怎么求你?”
“别闹,放开。”
裴溪浑身痒酥酥的,湿发一动,水珠甩到了周屿淮下巴上。
周屿淮用手背擦了擦,目光变得一秒滚烫,手腕刚松开,裴溪像泥鳅一般溜开了,同时他手落于腰间,缓缓吐出一口气。
手腕往前顺,两指拖着手机,声音懒懒散散地问:“需要磕两头吗?”
“那倒不用。”裴溪笑,又故作无奈,“不是我想看的,我不太喜欢翻人手机。”
她一边说手已经将手机收过去了,空下的一只手把自己手机拿过来给他。
“你不是想看,你看。”
裴溪滑动,屏幕掰正,面部解锁,滑开微信递他跟前,生怕周屿淮看不到。
“我也不喜欢翻人手机。”周屿淮话这么说,眼睛已经往微信上移动了,视线轻带过,他直接注意到了中间的他。
眉头淡淡往里走了走,没有备注,还是他的原始微信昵称。
他喉头动了动,陆祁都有个大名,陆台萧的备注也是大名,怎么到他这儿连个名字都没有。
“你.....没给我备注?”他声音干干的,试探性地问,有点委屈,又得装作坦然自若。
裴溪手腕转回来,看一眼:“怎么了?”
她纯粹是因为不知道给个什么备注合适,要是给个大名也不对劲,显得特别生分。
没打算看周屿淮的手机,那手里未锁屏的东西自然是物归原主,她都能知道,周屿淮手机里是些什么。
“没什么。”
他移开眼睛,把手机收回来,唇眉淡漠,姿态不变。
“那你给我打的什么备注?”裴溪问了。
一边问一边滑着自己的手机,声音自然,没有一点刻意,正因为这样,所以问的这个问题显得不太在意。
周屿淮也说没备注,低眸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嚓”一声锁上了:“你大名。”
“我可以给你打小名,舟舟先生。”裴溪转头对着他一笑,头发没再滴水,尾部积攒的水渍滴到半干状态了。
“你高兴打什么都好。”周屿淮这无所谓的态度是装出来的,装的越像,裴溪也就越能发现破绽。
周屿淮去关窗,老旧的窗户缝隙有一层锈铁,他废了点力气才闭上,夜稍微静下,这里是能听到蛙鸣的。
弦月清绝从窗帘缝隙钻进来,宛如薄纱穿透发丝,裴溪就在浴室靠近窗户的位置吹头发,被风扬起的发丝在光照下显得异常柔和。
周屿淮当时从她手里拿过吹风机,帮她梳理着后边的头发,半干状态。
掌纹接过发丝,手心落了些残水。
“同居吧,你住这儿我不太放心。”
周屿淮说完,吹风机“咔”一声打开,噪音袭进裴溪的耳廓里。
裴溪抿了一下唇,视线远眺,看窗户外高挂的月亮,看着它被乌云吞噬渐渐遮住半边。
“有什么不放心的?”
她习惯了,习惯了住在半岛堂,习惯了照顾自己,久了发现,是挺累的,还好习惯了。
周屿淮扣动吹风机,停下。
“这来往的人太多了,你要是不愿意住我那儿,我就搬过来。”
裴溪回头看他,都没说话,停顿着,她的眼神带着刺,停顿在他眼球的位置,也不往里去。
周屿淮那一秒顿住手。
裴溪说:“房东老太太是不会同意有男人住这儿的,你那儿太远,我过去不方便工作。这件事再说。”
“再说是什么时候?”
周屿淮是不依不饶继续抓着问,手里的吹风机收了,没缠线挂在了墙壁上。
“再说就是今天先睡,我累了。”
裴溪没有正面去回答周屿淮,绕开他往卧室走,脚步声哒哒响着,木地板跟着咯吱响动。
...
周一有雨,裴溪皮肤上占了一层粘腻,风一吹空气温和,风一停下,闷热让人喘不过气。
鼻息里像是侵入蒸汽,每撺掇的一口呼吸都是奢侈品,而这样的天气,来咖啡店喝东西的人特别少。
推门时,店内放着一首近来网上流行的曲子。
调子很是舒缓,带着治愈系的安静感,鼓点又是浑浊和咖啡的香味很相配。
郁姐刚收了上一桌的杯子,对上她的视线后朝着靠窗的使了眼色,示意她,陆台萧在那儿。
“喝什么?”郁姐将杯子装进托盘站直身子,一根发带缠着长辫,这样的造型微法式,配上狐狸眼似是有点浪漫气息的。
裴溪朝着陆台萧的位置看,笔直的西装因坐下的动作压出了一点褶皱,这个年纪的体态正好,也没有那么像跟保险搭边的。
陆台萧正好转过来,抬手打招呼,桌面什么也没点。
她扬了扬下巴问:“小叔,喝什么?”
陆台萧回都可以。
“行,我给你做。”她笑了笑,帮郁姐将最后一个盘子收进托盘里,臂膀上的粘腻感因空调风一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郁姐胳膊拐了拐她:“他付过钱了。”
“我知道。”裴溪早就猜到陆台萧是什么人,嘴上说让她请客,但喝东西基本都是自己最快把钱付了,绅士风度是拉满了。
“今天什么事儿啊?他穿的这么正式,还打了领带过来找你。”郁姐下巴朝着陆台萧的防线指了指,人往操作台边上移。
脏杯子轻放进水池里,操作台上有刚做好的小蛋糕,形状毁了,漂亮的小兔子断了尾。
“不知道,可能就是闲得慌。”裴溪用勺子将断尾的那部分挖掉。
浓郁的巧克力酱沾在勺子边缘,她放嘴里尝了尝,眉梢顿现欣喜色。
“好吃。”
“做的不好看,脱模的时候不小心弄碎了。”郁姐擦干手,开了一包新的咖啡豆。
裴溪会一点,都是郁姐教的,这家咖啡店的生意不算好,但起码悠闲自在生活能维持。
郁姐靠近以后放低声音:“你哪次见他闲得无聊过来找你了?”
“上次。”
郁姐这话说得没错,陆台萧一般都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一来就还是问当年车落水的事情。
除了上次,上次似乎是真的就只是过来看她,慰问腿伤而已。
陆台萧看向窗外,坐着不动,也不玩手机,也不会到前台跟她们交流,注意力顶多放在耳边的音乐上,等就是等,有等人的姿态,
裴溪把咖啡端过去,还多加了一个蓝莓小蛋糕,果酱反出一层透明紫,有个巧克力小牌立在旁边。
“今天不忙?”
裴溪拉开椅子坐陆台萧对面。
陆台萧没有动那杯咖啡,目光从小蛋糕上移到裴溪脸上。
“你心情不错。”
陆台萧的声音微微响,眉眼间是淡漠。
裴溪极少在他脸上看到笑容。
“我哪天心情差了?”
“这倒是。”
一问一答,过于僵硬,光照从裴溪后背折射到边上,她的影子将陆台萧罩住一半,面前的小碟子往后拖。
叉子一碰发出清脆一声。
“我去了一趟栖山镇。”
陆台萧的声音几乎是同时传来,裴溪手里的叉子陷进蛋糕一角,忽然停下。
柔和的视线变得僵硬,陆台萧注意到了,交错的目光指向同一个地点,不到半秒,裴溪手腕用力,蛋糕一角黏在了叉子顶端,动作又返回到之前那般自然。
“栖山镇旅游,这个时候挺不错。”
裴溪将蛋糕放进嘴里,声音淡淡地。
陆台萧问:“你救了一个落水的小孩?”
话轻松问出口,裴溪感觉到后背的灼热,紧绷的面色在光照下若隐若现,咀嚼的动作变得慢了下来,视线仍旧是低垂着。
“是。”裴溪的声音是果断的,但是变了音色,松开的唇变了色,脸色随即也变得苍白。
陆台萧则是截然相反,周身的注意力都在她身上,生怕错过一个细节,沉默地往后靠了靠,食指有节奏的慢敲着膝盖。
“那一年问你的时候,你说的不会水。”
梁薄的声线让她不寒而栗,面上维持的云淡风轻骤然落了破绽,双眉一抬,直直地看向陆台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