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主页>>在线阅读 |
| 《不渡雨》 | TXT下载 |
| 上一页 | 下一页 |
第39章 她怕黑
陆祁来找她就是为了一件事, 昨天说好的要查看一遍遗物,来得不冒昧,给工作室的人还带了些吃的, 是些小零食。
裴溪正好记录工作到尾声了,于是和陆祁一块儿到医院去了, 去见王北的母亲。
王北母亲是癌症,医院里有个护工照料着,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即使现在家里出事, 钱还是能掏得出来一些。
人憔悴得像是一张白纸, 儿子自杀的事情打击过大, 说话都显得很是吃力。
裴溪没见过患癌者临近死亡前的状态,这是第一次。
面对陆祁提出的请求,王北母亲一口就答应了,嘴里说:“他之前在集团里实习那会儿,挺乐观的一个人。”
他, 指的是王北。
是啊,乐观怎么会自杀,裴溪从这人嘴里听不出什么, 只知道字字句句都在说关于王北听话乖巧, 小时候和别家的孩子不一样。
这途中,陆祁没有说话。
直到出了病房门, 陆祁还是在沉思, 抱着双肘,走路时漫不经心, 又过于认真,在以前除了考试, 很少见到陆祁这种神情。
裴溪问他:“你是觉得哪里不对吗?”
陆祁这时候才回神,抿着的唇轻微松开:“没有,说不出来,王北之前在集团实习,我听说是跟着他父亲,在财务部做事。”
“出事前离职考研。”陆祁脚步慢了下来,“按照王北母亲的描述来说,这个人没有缺点。”
“优缺点也不方便当着我们说。”裴溪轻声叹出一口气,“况且现在人都不在了。”
都不在了就更没有揪着缺点来说得必要了,这时候都是想着这个人的好,来强化自己心里的想念。
陆祁没有再说这件事,裴溪也不会问他为什么要查这件事,人都有各自的秘密。
临近晚餐的时间了,陆祁问她要不要一起吃饭。
裴溪拉袖子看了一眼手表时间.
表盘走到:6:50
“还有于栀。”陆祁连忙解释。
裴溪目光从表盘上移开,周屿淮这期间一直没有回消息。
陆祁多注意了一下手表款式,收回眼神时说:“没关系,你要是减肥,不吃晚餐我可以送你回家。”
他的音色清清淡淡。
“你们想吃什么?”裴溪反问他。
陆祁看了看四周,热浪卷过鼻息,每一帧空气都闷得他额头出汗。
“火锅吃不吃?”陆祁眉头稍微动了动。
“行啊,于栀呢?”
“她也一样,火锅。”陆祁脸上浮出了笑意。
裴溪笑了下,又补充:“但北海的火锅没有南城的辣。”
“你想吃南城的火锅?”陆祁边走,侧首看她,眉眼上挂着一点浅淡的笑意。
“想就能吃到吗?”
裴溪笑着,她也和陆祁开着玩笑,南城的火锅虽辣,但味比北海重多了,香味也是。
“只要你想,那就能。”
陆祁是以同样的语调去回应她,绕过她,伸手帮她开车门,手碰上把手时,才发觉不对劲。
车门处被刮蹭得很厉害,车停在露天停车场里,旁边的停车位是空的,他往后看,手顺带抽出车把手卡着的便利贴。
[抱歉,我赶时间不小心刮了您的车,我留电话给您,您看到了打给我,商量赔偿事宜。]
陆祁眉头蹙得紧,停车位宽阔不至于很挤。
这一排字写得洒脱飞扬,黄色的便利贴一角被带过得清风掀起。
陆祁一捏,便利贴成团揉进手心。
他吸一口气:“这车技得有多烂,才能把我刮成这样?”
裴溪又看了看,位置很宽,不至于倒不出去。
“可能是新手。”
“先走吧。”陆祁把捏成团的便利贴放进衣兜,同时拉开车门让她坐了进去。
在路上时,她给周屿淮发消息说了自己跟陆祁和于栀一起吃饭的事情。
周屿淮没有回她的消息,大概是在忙。
陆祁带着她去了京大外,一家藏在小巷子里的火锅店,这家火锅店很有名,听说已经开了十几年了,味道和价格很适合京大的学生。
所以这个点基本都是学生在这儿聚餐吃,没有预约基本是没有位置,陆祁是在路上提前打过电话,让人留了位置。
是在包厢里,隐蔽性很好。
裴溪坐下还调侃他,回来不久,人倒是认识的挺多的,吃个火锅都能有熟人开后门。
陆祁听笑了,唇角弯着递给她纸巾:“我小叔朋友开的,打个招呼比较方便。”
陆祁是南城本地人,家里老爷子干进出口贸易发家,赶上好时候,目光犀利一举在港湾落脚,几年后二度辗转回了南城,一跃与那时的周家并列富豪榜。
比起周屿淮家不同,陆家老爷子年轻时,有过几任,陆祁的叔叔婶婶不少。
陆祁奶奶是最后一任,陆祁还有个姐姐,大了将近二十岁,当年陆祁妈妈因为生姐姐落下病根,后来二胎就要的晚。
裴溪听陆祁姐姐说过,陆祁小时候老生病,家里就宠得很,后面大了一家子就管不住了,现在没有心思管家里的事儿,一家子也只能眼睁睁地望着。
但,总要有人继承家里的事业才行。
裴溪就问了:“那现在,是你姐姐在集团主持大局?”
“嗯,前年董事会全票通过,现在全面主持集团事务。”陆祁倒了茶水给她。
裴溪见过陆祁的姐姐,现在家里还有一条裙子是当年陆祁姐姐送的。
她的思绪被电话声打断了。
陆祁拿出手机,礼貌说:“抱歉,我接个电话。”
站起来时,滑开手机搁到耳边,裴溪听到了一点,好像是刚刚刮车的车主打来的。
陆祁刚到门口,迎面就撞上了于栀,折身一让出门。
于栀手里领着包,厚厚的资料塞得溢出来了。
她没有化妆,白皙的脖颈上挂了一层细闪,手扇着风坐下来。
“今天太热了,我跑了一下午。”
于栀就着裴溪的饮料喝了一口,小口喘着气,浑身都散着热,脸颊处被太阳晒得泛红了。
“这案子有什么进展吗?”裴溪给她叫了新的饮料。
“有,但还好,这一行见的稀奇事多了,也就不觉得奇怪。”
彼时于栀才慢慢缓了过来,咬着吸管往门口看:“他怎么叫我来这么远的地方吃火锅?”
“他说这家火锅味道不错。”裴溪手里的拉罐“喀嚓”一声碰撞上小气泡溢出的声音,拉罐推于栀面前。
于栀将空瓶一捏扔垃圾桶里,说:“好吃也不带他这样的,临时叫我过来,还非得让我一定过来,我从松山路赶过来的。”
“嗯?”裴溪脸上显出惊诧之色。
“不知道他在急什么。”于栀筷子夹了毛肚伸进锅里,正好陆祁回来了,听到了这句话。
当即脚步放慢,看裴溪,两个人视线不由得碰撞,而他眉心缓缓黯淡下,有点心虚。
“这不是知道你辛苦,叫你过来尝尝这家火锅的味道。”陆祁开口岔开话,人坐到了于栀旁边。
于栀将涮好的毛肚放进嘴里:“味道不错,但还是南城的好吃。”
“口味不同。”陆祁搭了一句,又问,“你今天在忙什么?”
“去公安取证,事儿一大堆,都得将就着岑悦的时间来。”于栀话里有抱怨,说到这儿转头看裴溪,“我是听她助理说,周一她请了假,要去订婚了。”
这个消息听得裴溪尤为诧异,眸光一转看于栀。
怎么突然就要订婚了?
“诶,你们去吃过那家没有?就是南城三江边上有一家.......”
话题很自然的就岔开了。
一直到这个时候,周屿淮还是没有回消息。
平常不会超过半个小时,大抵是习惯了才会有种不太适应。锅里冒着红泡,一阵香味缠着衣料,火锅味大,菜上齐了。
周家的晚饭时间都是定点,不会迟,只会微早,老爷子认为饭赶早是不能赶晚,否则和剩饭没有区别。
今天回家吃饭的场合不算是正式,家宴比较随意,但周屿淮还是穿得正装,用过晚饭后陪着老爷子说了一会儿话。
老爷子现在不管事,不会过问工作的事,只是又一次提了岑家来拜访的事情。
“按照礼节,总不能三番两次让人家上门,对方家是女儿。”周老爷子语重心长地提及,“你忙也要考虑终身大事。”
周屿淮沉默了好一阵,平静说道:“是要考虑了。”
他这么一说,老爷子喜笑颜开,在这场面上忽地变得轻松,在一旁的安沁脸上跟着露出欣慰的笑。
“悦悦这姑娘挺好的,各方面都很优秀,人在法院上班,倒是你要好好待人家。”老爷子话说到这里。
周屿淮说:“爷爷,在这件事上,我之前明确表达过自己的意思,既然要终生大事,就不能让人误会。”
他的态度温良,视线轻抬上,在众人环视的欣喜之色中微点头颔首,然后对着周老爷子往下说。
“我有女朋友,岑家来拜访不太合适,是公事可以到公司,联系李喻。如果是婚事,不要再提,我怕失了体面。”
周屿淮的架势冷淡,这件事上,一直都是老爷子在张罗。
对周倘提,安沁说都没用,老爷子对他的态度也是双耳不闻。
唯有今天,他有女朋友的字眼提出来,此时众人的面色才发生了轻微的变化,但仍旧是很轻,就好像在听一个拒绝的借口,眉间都是清淡,丝毫不放在心上。
“这.....”安沁缄默,看看老爷子,然后才对着周屿淮说,“你和悦悦之间是发生了什么误会吗?之前相处的不是挺好的吗?”
“如果是我哪里的行为让你们产生了误会,或者是让岑悦有误会,我道歉。”周屿淮说,“但我思来想去实在不知道哪里做的不妥。”
周屿淮工作生活都很简单,拒绝一向是说得很明确,这话不止是当着老爷子说了。那晚在医院外也明确给岑悦表过态。
众人不说话,互相看看,老爷子手里的拐杖一顿,侧头看他:“你要讲究个两情相悦,感情这东西,哪里是见过一两次就出来的,谁不是从朋友开始?我们家找媳妇也不是要讲究什么门当户对,只要家世清白就好。”
他认识岑悦那年,岑悦还没大学毕业,小姑娘明眸皓齿一头短发,一笑整个人都是亮的,具体的印象周屿淮是记不得了。
后来自然是没什么交集,再见面的时候就是一年前了,在一场慈善晚宴上,岑悦帮朋友举个牌子来的。
再往后,他大概是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遇上岑悦。
一切都是因为安排,和小时候一样,不过问他的意见给出的安排。
气氛变得沉重了些,这也是周屿淮猜到的结果。
周屿淮亦沉默,目光凝在指尖,几秒后抬头心口轻微起伏,呼出一口气,起身点头:“她是我很早之前就想娶回家的人。”
这句话像是一记沉默弹,忽然在客厅里炸开,他所有的情绪在这个家都显得尤为不重要。
老爷子像是累了,撑着拐杖站起来,呼吸声重重落下。
侧身时,安排周倘:“岑家来拜访的事情,总要收个尾。”
来拜访不是为了别的,是想双方挑明这一层意思,再过问两个晚辈,周屿淮不是看不明白。
老爷子没有对他说一句话,也不过问周屿淮要娶的是谁。
这个时候,他想的只是怎么收尾,收干净这场面,不失了体面风度。
人走了,回了卧房,周屿淮神色自然,眉梢轻轻动着,拉袖子看了一下手表时间。
“你跟我过来。”周倘的眼神带着刺,好似随时随地都会戳穿他的胸膛。
周倘一般要说正事便会将他带到书房,往往这时候安沁会泡上一杯普洱,不管时间,这是习惯。
当茶杯搁下时,周倘就开始说话了。
“你说话带刺,你爷爷年纪大了,怎么受得住?”
周倘神色微敛,真像是恰到好处的不经意提醒,影子斜在半边光照下,随着另一盏灯被安沁打开,光束散进眼瞳,放大了周倘浑身的冰冷。
这时候,安沁说:“你这些事情私下跟我们先说说好了,没有必要当着你爷爷面这么说。”
安沁给周屿淮泡了一杯,交他手里后,手掌轻轻拍着他的手肘。
“我之前说过了,是你们没有在意。”周屿淮态度收敛了些。
当时的他提这件事说的目前没有想法。而家里一般只给通知,从来没有商量。所以他的回答自然显得并不重要。
屋子有些热了,半开的衬衫扣子处刮过皮肤带着粘腻感觉。
周倘闻言霎时转眸看他,想说什么,到嘴边的话又吞咽了回去,继而改口问:“是之前那个?”
问话的态度稍加缓和,仿佛刚刚的辩论、教育都是过雨云烟,父慈子孝才是这个家该有的场面。
周屿淮说:“她叫裴溪。”
“裴溪?是你大学谈的那个?”安沁还记得很清楚,提到这里眉梢稍许暗淡了些,沉吟半刻。
她印象里还是记得周屿淮大学那会儿分手的时候。
那天瓢泼大雨,人回来以后浑身都是矜败感,她只在周彦生病时见过周屿淮这样。不说一句话,在房间里一锁就是好几天。
安沁是心疼儿子的,自己生的怎么会没感觉。
她害怕看到周屿淮那般,这件事像是折角的书页,永远不能翻篇,也翻不了篇。
“人,总是觉得放不下的才是好的。”
安沁这句话,是在表明自己对这件事的看法,周屿淮现在接手集团掌权,和他们之间的关系一直有一道隔阂。
这样的处境很尴尬,说多了怕适得其反,不说自己又有芥蒂。
周倘不方便发表意见,只是问:“现在怎么办?岑家周一就得过来。”
“这是你们安排的,没有过问我的意见。”周屿淮声音冷静到无情,“有句话我记得是您告诉我的,人要为自己的言行所负责,岑家是你们叫的,那你们就要自己收尾。我今天回来不是商量,是通知。”
周屿淮气息一沉,他能稳住所有的情绪。
但说这番话的时候,心里难免会被压抑气氛打破平静。
能用绝对的礼貌和尊敬说一番无情的话,这种方式拿捏周倘是稳稳地。
从家里出来以后,周屿淮还在回想那些事。
车灯照着小道,花圃绿植印出幽暗的墨绿色。周屿淮往后靠坐着揉了揉眉心缓出一口气,周身都是冷清。
李喻通过后置镜看了一眼周屿淮,说:“周总,岑家和老爷子是世交,这两年在走下坡路,三番两次上门其实也是想要结亲,稳住岑家根基。”
这些周屿淮当然是知道的,他附身,手肘往前搭在腿上,人是疲惫得很。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多话了?”
周屿淮左侧瞳孔闪过路灯,抬起时冰冷的寒眸正好在后置镜里对上李喻。
李喻脊骨一颤,稳住方向盘,在周屿淮移开眼睛后说。
“您帮岑小姐寻瓶子那事儿都知道了,误会是难免的。”
周屿淮这时候眼皮都懒得撂一下,手腕一收往后靠坐,漫不经心反问:“怎么知道的?”
李喻不说话,眉头紧张,抿紧了薄唇。
“别人不清楚我不怪,但你怎么连传话,都传不明白?”周屿淮的骤生气势,音色懒懒的。
越是这样的态度,李喻越发觉得可怕,多嘴一句造成的后果总要自己担着,这种情况又不能推卸责任。
“是,先生问您那段时间在忙什么,刚好您正在刘前辈那儿,这不,我就说了,可能是说得不够明白,他们没听清岑小姐拿了您的笔做交换那事。”
李喻脸色都是僵的,扯着嘴角笑,擦擦额头的汗水观察周屿淮的表情。
周屿淮不说话,视线瞥到了窗外,霓虹闪烁,苍穹陷得深邃。
那只咖色的卡通笔影子就在脑海里浮现。
“换路线,去半岛堂。”
...
裴溪和陆祁吃完饭天已经黑透了。
刮了陆祁车的是个女司机,谈得比较妥,已经加上了微信。
夜里的小巷静得很可怕,陆祁开车将她送到小巷外,有一辆车正好停在巷口挡住了路口,晚上临时乱停车的不在少数。
陆祁摇下车窗,往小巷内看去,巷口有两盏亮着,往里去一条漆黑不见头。
“裴溪,你这儿晚上没灯?”
裴溪朝着车窗望去:“应该是路灯坏了。”
脚跨出车门,同时摸出手机,摁下侧方键,手机没亮。
低头一看显是关机了。
陆祁瞥见后说:“我送你吧,几步路的事。”
他往里看,从兜里掏出手机,然后打开了手电筒。
“不用了吧,很晚了,你还要开车回家。”
裴溪拒绝的,她和陆祁很熟但也是基于以前的那层朋友关系,很多年没有见面,重逢的时候,再熟的朋友,也要有个缓和的过程。
“那你拿我手机回去?”陆祁锁屏,手机电筒还亮着,“前面路这么黑,你不是怕黑吗,带上。”
陆祁知道她怕黑,其实源自于高二那年,晚自习下课后,她电筒被摔坏了,又要去一趟食堂寻晚餐时落下的课本。
食堂的大门没有上锁,裴溪以为靠着天台的转灯就能看清。
但没想到还是被面前的一片黑给吓到了,尤其是反光的白色桌面,印着敞开的铁窗,网格状影子投射到她的眼球里。
好似看不清,又好似能视线能捕捉到些什么。
很巧的是,陆祁当时拿着她的书包在校门口等她。
许是觉得不放心,跟了上来。
也就是从那天后,陆祁就知道了她怕黑的事情。
“没事,不远。”
裴溪温和的笑着。
“那我站那路口给你打灯。”陆祁放心不下,他不是没见过裴溪浑身发抖半响缓不过来的时候。
裴溪答应了,陆祁锁了车,朝巷口斜了斜脑袋:“走。”
附近有个情侣酒店,路过时还能看到有对情侣从楼上下来。
两个人似乎是吵架了,女生往前走,男生就在后边追着。
裴溪多看了一眼,怕显得不礼貌也不会一直盯着,安静的马路边上争吵声特别明显。
想不听,都很难。
对比起来,其实陆祁更为大方些,扭头盯着,看女生骂男生,一副吃瓜不嫌事大的样子。
以前在学校的时候,陆祁也是这样,班上某同学吵架了,第一时间抬头看,也不劝架,只是看。
他总说:“同学嘛,吵吵友谊更深。”
有的小习惯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会变成性格。
吹不散,捏不碎,又无伤大雅。
“在看什么?”裴溪问他,是问,也是提醒。
“没有。”陆祁笑笑回头,“连女孩都不会追?怎么谈恋爱。”
话是调侃,不带说教之意。
裴溪顺着方向又往回看一眼,正好见女孩甩开了男生的手。
回头时,陆祁抬高视线在她旁边走着,这条小巷有点黑,她的手机关机了,所以送她走完这一段小道。
“你会追怎么没见你谈对象?”裴溪声音平静。
陆祁听到这个问题,当即是顿了一下,平静的目光里微落了些尴尬之色。眼睫轻微动了动,看她一秒又躲开了。
随后,低头笑说:“不谈,不会追。”
他的声音好像是在讲述一个未完待续的故事。
“你刚刚不还说你会追?”裴溪嘲笑的声音钻入他的耳廓,“你怎么这么矛盾?”
那一秒陆祁没有说话,只是抿着笑。
他的影子被灯光拉长,被月光触碰,轻轻一晃,满是淡薄。
就在浅月下他转头看了一眼裴溪。
的确不会追,要是会,哪会错过。
裴溪是能察觉到陆祁在看她,但她没有回递眼神,静走着这条路。
她没见过陆祁谈恋爱,倒不是没有女孩追过,是那时候的陆祁好像不开窍的闷炉,能躲就躲,躲不开的就直言拒绝。
要是对方哭了,第二天还要倒贴钱买点东西哄哄人家,并讲述一番大道理。这样的做法有时候有作用,但有时候其实适得其反。
人家会更觉得他有闪光点,丝毫没有放弃的念头,还追到过陆祁家楼下。
后来陆祁就学聪明了,拒绝开始变得干脆。
从考虑别人的感受到直接一刀斩断,这个过程虽然曲折,好在是也做到了。
他总说很怕女孩哭,哭起来的心乱如麻不知所措。
女孩哭,别说陆祁,就是裴溪也见不得,于栀只要在她面前哭,巴不得马上自己使劲道歉。
那时候的少年,一腔赤诚,跨盛夏之间,恰如人间惊鸿客。
陆祁在最后一盏亮着的路灯停下。
举高手里的电筒。
“你往前走,我给你打着灯。”
裴溪点头,回身往前去时,光束撇开了发丝,晃在后背,像是定格在镜头的仙子,陆祁很少在她身上见到这种感觉。
看着看着,收了眼神,目光干涩的落在一旁的盆栽上。
看哪里都好,就是不能看裴溪。
裴溪也没有回头,不回头单纯的只是因为习惯。
手机电筒的光毕竟不够远,她心口起伏,脚步顿了一下。
往前迈时吸一口气,折身过转角。
在脚步跨线时,一束光从那头照了过来,眼球被刺激,她用手背挡了一下,心霎时提到了嗓子眼。
喉间滑动,眼睛眯成一条缝,视线从指缝中看去。
周屿淮站在车灯前,偏头看她。
大亮的车灯将这条小路照得明晃晃。
“你怎么来了?”裴溪手放下,避开直视车灯的方向。
周屿淮的语调一如既往,朝她身后看去:“你电话关机,我不知道你从那条路回来,所以就在这儿等着。”
“我一般都走这边。”裴溪脑袋朝着走过的位置指了指。
“吃完了?”周屿淮问。
声音变了调子,李喻送他过来以后,自己打车回去了。
“嗯,吃完了。”
“他没送你回来?”
周屿淮将她搂紧怀里,声音懒懒的。
“送啊,还在路口,你追出去还能打个招呼。”
裴溪也用同样的方式回应他。
这句话让周屿淮黑了脸,醋味大得很,吸气看裴溪,在看到那双弯眉鹿眼时,气焰又变得柔和了些。
在小路上大晚上开车灯会影响到楼上的住户,在裴溪尾音落以后,楼上传来开窗户的声音,紧接着就是有人吼了一声。
楼下不宜久呆。
....
房门“砰”一声关上后,裴溪后背被抵在门板上,呼吸瞬间乱作一团,一道烈火从开门起灼烧。
细吻从唇边一直带到耳廓,裴溪轻踮脚尖勾住他的脖子,让这团蕴火越燃越烈,衬衫的扣子像是一道防火墙,筑在二人中间。
裴溪回应着湿吻从耳廓到敏感地方,冰凉压住她的呼吸,她宛如侵在山巅,狂风碾压着雪山红梅,轻摘着艳丽。
在呼吸起伏那瞬间又转移到后背,被禁锢的气息随着暗扣一松释放出来。
紊乱的呼吸一直从客厅延伸到卧室,不到半分钟,理好的床铺一片狼藉,交叠的手心里紧攥着未拆的安全套。
“拆开。”周屿淮语气诱哄着,呼吸在她耳边慢慢绕着。
裴溪听他的照做。
后背的薄汗浸湿了蚕丝床单,她像是进了雨林深处,接着雨露,顶着烈阳,额头都是汗水,已经准备好了被堵住燥热。
周屿淮手机扔在枕头边上,震动了两次。
他们没有理,直到第三次的时候,周屿淮摸过手机摁下静音键。
裴溪的理智从混沌中苏醒,抱着他说:“先接电话吧,万一是急事。”
裴溪看着他藏蕴火的眸子,整张脸都烧得厉害。
“不用管。”周屿淮手机往床头柜上放。
还未离手,又一次震动了。
“先接电话。”裴溪提醒。
周屿淮稳着呼吸,看了她两秒,动作没有变,拿过手机,安沁打来的。
裴溪看到了备注的“妈”,此时预感不好。
电话接通时,周屿淮收掉了所有的情绪,点开免提,唤了一声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