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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动不可降解》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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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不可降解12
时间并不会为伤心之人停留。
温淇竹怀揣着浑浑噩噩的情绪, 拖着笨重的行李箱抵达了南榆大学。
望着宏伟的拱形大门,以及大门最上方飘逸的书法红字,她舌根有些发涩, 连胃里也开始泛苦。
当初报志愿时, 她就提前搜索了不少南榆大学东门小吃街的信息。那时候, 她还兴致勃勃地和周淮聿说, 一定要一家一家挨个试试。
她闭着眼睛都对小吃街的情况如数家珍:第一家铺子的水晶包最好吃、面馆的刀削面最有特色、末尾那家的煲仔饭特别香……
可惜, 没机会和周淮聿一起试试了。
少女的后颈因为仰头的动作有些发酸,她抬手揉了揉后颈,深吸一口气, 迈步往学校里走。
树荫大道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阳光被严丝合缝的树枝揉成温柔的光点,洒在敞亮宽阔的柏油路上。处处都是青春洋溢的新生好奇地东张西望, 还有穿着红马褂的学长学姐帮忙指引路线。
温淇竹眼尖地看见一对情侣迎面走来, 女生蹦蹦跳跳向前走,男生手里提着两个行李箱, 在落后女生半步的位置不紧不慢地走。
除此之外, 还有好几对一眼就能看出亲密关系的情侣手挽手向前走。
真奇怪,明明以前从来注意不到擦肩而过的情侣, 可是怎么今天乍一看,却发现了那么多对。
她蜷了蜷手指,脑中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如果她和周淮聿还在一起,会不会此刻就是并肩同行?
大概是行李箱太重,又或是拖着行李箱走了太久, 手臂开始酸痛, 有些控制不住地脱力。
温淇竹猝然垂下眼,换了一只手拖行李箱, 又往树边挪了挪位置,停下来歇脚。
明明晴空万里,心底却小雨淅淅,酸涩的雨很快将一切情绪吞没,只剩无穷无尽的失落。
虽然斩断关系时干脆利落,但是残留在心尖的伤痛却如钝刀割肉,漫长难熬。
她阖了阖眼,深吸一口气,终于提起精神,继续朝新闻传播学院报到的方向走。
总不能一直沉溺在悲伤中,新的环境,她该整理出好状态才对。
就在这时,温淇竹遇到了个意料之外的人。
“温淇竹?”
一个圆脸女生凑过来,满眼惊喜道:“真是你呀!”
是原先在南榆三中的同学。
像是触发关键词,记忆里再次弹出陷阱,她一不留神就跌了进去,坠回回忆的沼泽中,越是挣扎陷得越深,最后痛苦窒息,也还是没能挣脱在眼前飞速闪过的那一帧帧画面。
每一帧,或多或少都有周淮聿的身影。
温淇竹心中抽痛一瞬,慢半拍地扬起笑:“冉莹溪,好巧呀,你也是新闻传播的吗?”
“不是,我是艺术学院的,刚才进学校的时候看见你,就想着过来和你打个招呼。”
冉莹溪乍一进大学就遇见认识的人,表现得格外热情。她东看看西看看,有些疑惑地问:
“怎么没看见周淮聿,他不来帮你搬行李吗?”
始终回避的名字就这样猝不及防甩到了面前。
文字的力量刺得太精准,温淇竹甚至来不及反应,伤口处就已经被撕开,再次变得鲜血淋漓。
她面上的笑收了收,语调轻飘飘的,和冉莹溪解释:“……我们分手了。”
这是第一次,她流畅地同别人说出这五个字。
分手。
始终飘渺恍惚的情绪终于落地。
温淇竹后知后觉地对自己和周淮聿的关系有了确切的概念。
已经分手了,意味着再也没有任何瓜葛,也不会再有人把他们联系到一起。
她用力咬住下唇,用疼痛感来保持清醒。
冉莹溪愣了一下,随后夸张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没事儿,大学帅哥多的是!不差这一个!”
温淇竹勉强笑了笑。
冉莹溪继续说:“其实当初我就觉得你俩不太合适,走不到最后,现在看来我还真是看对了。”
“……”
笑容有些挂不住。
情感在极度伤心过后抽离,如今再听见什么都像隔了一层浅薄又难以穿越的膈膜,温淇竹看着张张合合的嘴,明明琢磨人心是她最擅长的事,眼下竟也会分不清眼前人究竟是无意还是有意。
她想要反驳,张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后只能干涩地从喉咙里滚出一声低低的“嗯”,轻描淡写把这个话题揭过去。
“不说了,我先去放行李。”冉莹溪对她的情绪浑然不觉,大大咧咧地挥了挥手,“等有空咱们一定要聚一聚!”
温淇竹小幅度点头:“好。”
她目送冉莹溪拖着行李箱跑远,站在原地没有动。
许是少女外貌太出挑,不少路过的学生有意无意地朝她看过来,也有好几个穿着红马褂的学长主动来帮她提行李,都被她一一婉拒了。
因为就是本地人,随时都能回家取需要的东西,她的行李不算重。
只是心里盛着的情绪太沉,压得她一时间迈不开腿。
半晌,她才继续朝前走。
行李箱的轮子从柏油路上滚过,发出有节奏的响声,却没能在路面上留下任何痕迹。
也不对。
灼热的阳光一晃,才能依稀瞧见路面上被轮子滚过的一点浅淡的印子。
来不及看得更清晰些,一双崭新的运动鞋就沿着那道印子踩上去。
穿着浅灰色运动套装的少年神情冷凝,目光始终追随着前方遥遥几步远的短卷发少女。
他眼底是藏不住的疲倦,眼下还缀着两团明显的青色阴影,斑驳的光影洒在他身上,看上去清冷又寂寞。
但落在温淇竹身上的眼神却灼灼。
就在他准备抬脚追上去的时候,始终站在他身旁的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和煦开口:“淮聿,金融学院的报道点在这边。”
周淮聿不得不停下脚步。
他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耷拉着眼尾,眼神很缓慢地从温淇竹身上移开,转而和男人对视,眉宇间的烦躁有些按捺不住。
男人依旧眯着眼睛笑,温声提醒:“淮聿,别忘了你父亲的话,既然做交易,就要讲诚信。”
“……”
周淮聿垂在身侧的手握紧又松开。
再抬眼时,一切情绪已经被他强行压下去。
“走吧。”
他面无表情地朝着温淇竹刚才离开的反方向走。
热浪扑过来,裸露在外的皮肤受到冲击,又燥又闷。
他们背道而驰,越走越远。
连一次短暂的眼神交汇都没有发生。
///
大学生活就此拉开帷幕。
新闻系分配的女生宿舍都是四人间,温淇竹的三个室友都是很好相处的人,在短暂的客套尴尬后,四人很快就成为了结伴一起上下课的普通好友,平时有什么消息或是美食都会彼此分享。
南榆大学社团丰富,温淇竹凭着喜好进了播音社,社团里有不少是播音专业的学生,但大家都没什么架子,活动外也常常一起出去聚餐,氛围很温馨。
除此之外,钢琴却是再也没有碰过了。
各种各样丰富多彩的活动让温淇竹短暂地从悲伤的情绪中脱离出来,终于能静下心来好好享受和中学时代完全不同的生活节奏。
说来也怪,明明知道周淮聿也在南榆大学,也曾无数次想象会在某个楼道拐角和他对上视线,就连听见“金融系”这三个字都会神经紧绷,可是开学这一个月来,却一次都没有遇见过。
说不清是失落还是庆幸。
午夜梦回时,温淇竹也忍不住问自己:
是不是真的没缘分,所以才会一次都没见过?
没有人能回答她这个问题,她也只能心事沉沉地翻个身,怀揣着困惑睡去。
这天刚上课,他们便被集体赶出了教室,教授毫无征兆地通知他们这节课是实践课,让他们在校园内找一名其他专业的陌生人进行采访,采访词自拟,在本堂课下课前把采访视频上交。
“时间好紧啊。”
舍友徐钰淼长吁短叹,从包里掏出小本子,拿着笔点了点下巴:“我们先把采访词定下来吧?”
徐钰淼和她选课老师一致,平时一起上课,自然而然关系也走得更近些。
“好,等写完采访词,咱们也别去其他地方了,就在教学楼这附近转转吧。”温淇竹迅速思考了一下,列出几条简单问题和徐钰淼探讨,“既然才开学,我们采访主题就围绕着对学校的看法来吧?”
“可以可以,我还想到了几个问题……”
两人敲定好采访词,拿上小本子,点开手机的摄影功能便开始寻找采访人选。
围着教学楼来来回回绕了好几圈,都没看见有学生经过。
“就算现在是上课时间……也不能一个路过的学生都没有吧?”徐钰淼吐槽的话还没说完,蓦地猛拍温淇竹的肩,“那儿来了好几个人,快去快去!竹子你先去采访!”
一节课总共四十五分钟,刚才写稿浪费了一些时间,一会儿还要剪辑采访视频,实际上留给她们做采访的时间并不多。
温淇竹闻言赶紧转身,把手里卷成筒状的白纸递过去,在看清来人前就迫不及待地问出了问题:
“同学你好,可以耽误你几分钟做个采访吗?”
话音落下,她忽然嗅到一股熟悉又久违的清苦香味。
面部肌肉下意识绷紧。
正如巴浦洛夫的狗在听见摇铃声时条件反射地分泌唾液那般,在嗅到这股清新的沐浴露香气的瞬间,她的心跳就不争气地开始加速,剧烈到快要逃出胸腔。
她盯着对方领口扣得严实的扣子,下意识攥紧手中的白纸,僵着脖子,迟缓抬头。
既希望是他,又希望不是他。
简单的抬头动作被无限放慢,几秒的时间像是一世纪那样漫长。
目光顺着对方的脖颈、下颚一点点上移,最后对上那双毫无波澜的琥珀色眼眸。
是他。
猜测得到验证,方才还沸腾的血液反而沉寂下来。
那一瞬间,全世界都安静了。
温淇竹甚至听不见自己过分响亮的心跳声。
黑发少年半垂着眼看她,懒散地站在原地,一言不发。也许是教学楼敞开的大门泄漏的空调冷气温度太低,那双狭长的琥珀色眼眸也沾染上淡淡的疏离和冷淡,像一块永远化不开的寒冰。
这是分手之后,两人第一次见面。
好奇怪,在看见这双眼睛后,明明清晰地知晓两人已经毫无瓜葛,但比起难过,还是心动更胜一筹。
她无措地抿了抿唇,正犹豫要不要再说一遍刚才的问话,又或者放弃这次机会再找其他人采访,就听见站在周淮聿身旁的中年男人轻咳了一声。
周淮聿压下眉,迟缓地收回视线,继续抬腿向前走。
只留下一句寡淡简略的话。
“抱歉,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