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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不可降解11
这是温淇竹第一次当众叫他阿聿。
她表情镇定, 目光不偏不倚,直直地望着他,漆黑透亮的眼眸透出些许与平时不同的情绪。
尽管并不明显, 但周淮聿还是捕捉到了她在那一瞬间安全感的缺失。
少年瞳孔一缩。
是他做得不够好。
周淮聿迅速迈步走到温淇竹身边, 牵起她的手, 手指抚过她的手背, 无声地安抚, 同时警告地瞥了眼一旁本不该出现在此的蒋奕程。
他同温淇竹并肩而立,面朝卢从萱,摆明自己的立场。
“这位是和我接洽项目的卢小姐, 卢从萱。”他依次介绍,“这是我女朋友,温淇竹。”
温淇竹抿了下唇, 朝卢从萱礼貌微笑:“你好。”
“幸会。”卢从萱目光从温淇竹脸上滑过, 挑了下眉,也冲她笑, “周淮聿, 难怪你那么宝贝你女朋友啊,这么漂亮的女朋友就是我见了也想亲近一下。”
卢从萱话里话外都透露着客气, 很明白地告诉温淇竹自己和周淮聿不熟。
而刚才温淇竹看见的那一幕也没有任何不妥,就算周淮聿因为工作上的事和对方来商场这种轻松休闲些的地点谈合作也合情合理。
温淇竹当然明白这些道理,她对卢从萱没有任何恶感,也不会因为只是看见男朋友和其他女生站在一起就胡搅蛮缠。
心中的不痛快另有其因。
她绝对相信周淮聿的心,也相信他们彼此之间的感情, 但是……
刚才蒋奕程说的话仍历历在目。
而周淮聿从来没有和她提过这件事。
工作和家庭施加的压力, 周淮聿没有向她提及只言片语,默不作声地选择自己扛下来, 甚至没想过和她提前商量一下。
她一点儿也不喜欢这样。
就像柔软的蚌肉里不小心掺进了一粒沙,很难把它挑出来,毕竟实在是小得可怜,可是如若放任不管,那种异物感又让人难以忽视,难受得厉害。
温淇竹迫切地想要和周淮聿把事情说明白,不让情绪在沉默中激化,可现在明显不是谈心的时候。
这是他们两个之间的事,也应该两个人独自解决。
少女眨了眨眼睛,努力调整心态,转头看向周淮聿,故作若无其事地说:“蒋奕程走丢了,在他家里人来接他之前我先帮忙看着,现在带他去电玩城玩,那我们就先上楼啦?阿聿,你也先忙吧。”
周淮聿垂着眼皮,目光深深地看着她,像是看穿了她强撑的笑容之下的真实情绪。
在这样的注视下,她的笑容险些维持不住。
少年扣住她手背的手指下意识用力,又担心她疼,旋即迅速收力,松开了和她相握的手。
他喉结上下滚了滚,同样意识到眼下不是说话的好时候,最后只得妥协地吐出一个字:“好。”
温淇竹飞快地点了下头,舌尖发麻,含糊不清地重复了一遍:“那我们先走啦,拜拜。”
话落,她还扭头朝站在一旁的卢从萱挥了挥手。
就在温淇竹准备牵着蒋奕程,和陈姝妤一起离开时,周淮聿又叫住她。
“给你买了点儿东西,晚上我送过来。”
这是隐晦地定下谈心时间了。
温淇竹心中紧绷的那根弦稍稍一松。
她面上的笑容也真诚了几分,重重地再次点头:“好!”
有此承诺,至少情绪有了去处,她离开的脚步重新变得轻快,专注于此刻的玩乐。
“蒋奕程,你想先玩什么?”
在刚才一直安静得有些反常的蒋奕程迟缓地抬起头,慢半拍地说:
“啊,都可以。”
周淮聿和卢从萱站在原地看着三人远去。
“那不是蒋总的儿子吗?”卢从萱纳罕地摸了摸下巴,心思一转就明白了为什么温淇竹一行人会突然出现在这儿。
她探究地看向周淮聿,意有所指道:“你家事还挺复杂。”
“不劳你操心。”周淮聿面无表情地看着小豆丁似的蒋奕程,自然也看懂了背后的算计,语调冷下来,“我心里有数。”
///
回家后,温淇竹和妈妈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说是看电视,但其实温淇竹完全不晓得电视到底在播放什么。她注意力全放在了手机上,时不时就瞟上一眼,一旦有新消息弹出来,便立马坐直身子点进去查看,又很快重新塌下腰躺回沙发里,还附上一声叹息。
如此循环往复好几次,温元霞实在忍无可忍,转头看向她:“怎么,你的小男朋友没给你发消息呀?”
“妈妈明察秋毫!”温淇竹这回也不脸红了,顺着妈妈的话又叹一口气,“他怎么还在忙。”
“既然他在忙,那你就算把手机看出个洞来也不会等到他的消息。”温元霞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她的脑门,“要么,你就好好看电视剧,不要唉声叹气,要么你就回自己房间去等男朋友消息!”
温淇竹听出了妈妈话语中的不满,赶紧放下手机,张开手臂抱住妈妈撒娇道:“我不看了!我要陪妈妈看电视剧!”
“这还差不多。”温元霞轻哼一声,有些不放心地补充一句,“不过我还是要啰嗦一句,不要把全部心思都放在恋爱上,知不知道?”
“我知道啦妈妈——”
为了表现出自己的决心,温淇竹把手机反扣在茶几上,抱起沙发上的抱枕,目光炯炯地盯着电视屏幕:“好,开始看电视!”
温元霞看着她这副一本正经的模样,忍俊不禁,把提子送到她嘴边:“乖。”
悬挂在白墙中央的电视机里,两个相声演员站在舞台中央,对着话筒挤眉弄眼,台下观众哈哈大笑,热闹的气氛从音响往屋内渗透,轻易感染了人的心情。
屋内暖黄的灯光一点点向外扩散,和街道的路灯趋于同色。
路灯忽地闪了闪,惹得光圈内的萤虫茫然乱窜。
公路两旁的路灯更亮。
周淮聿驱车在公路上飞驰。
他单手把着方向盘,扫了眼一旁手机上的来电显示,拧着眉挂断。
下一秒,手机屏幕再次弹出来电提醒,还是同一串号码。
挂断,再打,挂断,再打。
显然对方铁了心要一直打到他接电话为止。
周淮聿轻哂一声,最后还是接通电话,点下免提键。
比人声先一步钻进耳里的,是对方压着怒火的深呼吸。
心思一转,他就猜到了父亲的怒气从何而来。
少年目视前方,唇角勾起一抹笑,带着挑衅的意味,主动开口道:“录取通知书到家了吧?”
南榆和北楦当初网上报名的时间节点不一样,北楦报名的倒数第三天才是南榆开始报名的第一天,因此两地录取通知书发放的时间也就不一样。
此话像是捅破了最后一层体面的伪装,周升弘的声音陡然拔高,不可置信地斥责:“你这是堂而皇之地和我对着干吗?”
不等周淮聿回答,周升弘紧接着继续说:
“当时你没给我发报名截图,我以为你大了需要私人空间就没多问,结果你真是翅膀硬了,完全不按照我规划好的路走是吧?”
“周淮聿,你太让我失望了!你这样任性的样子和不成器的蒋奕程有什么区别!”
“无论你在哪里,现在立刻、马上跟我回北楦,这个项目不需要你跟进了。”
周淮聿沉默地听父亲发泄完,才不冷不热地刺了一句:“现在去北楦,等开学不还是得回南榆?”
“回南榆?”周升弘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遍,冷笑连连,“我看你真是被那个叫温淇竹的丫头迷得鬼迷心窍了吧。”
“和她没关系。”
周淮聿几乎是在听到温淇竹名字的瞬间出口反驳,他有些厌烦地压下眉,眼眸里闪着浓浓的疲意,语调却依旧平稳:
“我只是想对自己的人生负责,如果在您眼里,只要偏离你的计划就是任性,那么抱歉,我不会再听话了。”
“周、淮、聿。”周升弘一字一顿地念出他的名字,“你是不是以为你现在成年了、毕业了,我就治不了你了?”
少年保持沉默。
今天路上的车很少,没有鸣笛声,一脚油门下去,只能听见自己手里掌控的这辆车的引擎的轰鸣声。
实在是太安静,若不是手机屏幕上显示的通话界面还在,恐怕都会怀疑是不是电话已经挂断。
几秒后,周升弘忽然冷静下来,心平气和地和他说话。
“不要紧,一切都不重要。你放弃入学机会就好了,我会帮你告知南榆大学。”
“现在开始准备出国也来得及,瑞士就不错,也有利于树立个人形象。到时候……”
父亲自顾自地说着,把他未来一年计划妥当,丝毫不顾他究竟是什么想法。
有时分不清父母二人究竟哪一方的控制欲更胜一筹。
周淮聿忍耐地抿了抿唇,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用力收紧,操纵着车靠边停下。
他厌烦道:“我不出国。”
“你说什么?”
“我不出国,今天我也不会回去。”
周升弘发出一声短促的笑。
“让我猜猜,接下来你还要说什么,是不是要和我断绝关系,白手起家证明自己?”
“周淮聿,我不会让你这样浪费光阴。”
“你必须按照我的安排走。”
周淮聿眼睑忍无可忍地向上翻了翻。
周升弘把他即将出口的反驳堵了回去:“你现在在学寺大道对吧,就温淇竹住的那个小区门口?”
中年男人冷漠地对自己儿子宣判最后决定。
“你要是现在不回来,我也可以来学寺大道,顺便叫上你女朋友,当着她的面说清楚——如果你想让她知道的话,毕竟直到现在,她对你的具体情况还一无所知吧?”
周淮聿一言不发。
并不算一无所知。
只是自尊作祟,太过难堪的那一面他无法开口谈白。
少年透过玻璃车窗看向小区内星星点点的灯光。
他的目光越过无数栋楼房,在恍惚间窥见温淇竹的家庭环境。
温暖的、充满爱和尊重的,无论是父亲还是母亲,都给予她自己选择的权利。
他不愿让她知晓他家里的一地鸡毛。
温淇竹的世界就该一直是光明璀璨的,这些晦涩难言的污渍都不应出现在他面前。
是他该努力朝她在的位置靠拢。
他闭了闭眼。
再开口时,声音已变得无比干涩。
“……我现在回来。”
///
看完相声后,墙上挂钟的时针已经指向数字10。
温淇竹还在心中翻找能在这个时间出门的借口,打开手机却看见了周淮聿道歉的消息。
小聿同学:【家里情况特殊,我必须先回去一趟,今晚来不了了,但礼物我会寄过来。】
小聿同学:【对不起,宝宝,今天的事情我会解释清楚,没能履行的承诺我也会补偿。】
小聿同学:【语音】
她被相声演员逗得合不拢的嘴唇一下垮下去。
少女捧着手机在原地站了几秒,最后决定先回房间听听看语音内容再说。
“看来是小男朋友来消息啦?”温元霞继续坐在沙发上吃水果,瞅了眼女儿的表情,“洗完澡再慢慢聊嘛。”
温淇竹含糊地应了一声,有些急切地闪身进了洗手间,背抵着门,将手机放在耳边,点开了那条语音。
少年低沉悦耳的声音紧贴着耳朵响起,像是附在她耳边喃喃低语。
“你早点儿睡,我尽快回来,不要相信蒋奕程,晚安。”
她原以为这条语音会是解释,没想到是简短的安抚。
能从男声中听出浅浅的倦意,这段时间的轮轴转,周淮聿肯定很累。
不得不赶回家,肯定是有什么难以推脱的急事,温淇竹没办法去责怪对方,但心里还是控制不住地失落。
少女索性就地蹲下,思索片刻后开始给周淮聿打字。
温淇竹:【实在没办法,我们也可以打电话说,我觉得不能把不开心的情绪拖太久了。】
温淇竹:【我在意的从始至终都只是你没有提前告诉我这件事。】
温淇竹:【我能接受你要忙自己的事情,但是我是你女朋友诶,遇到什么事不应该第一时间告诉我吗?我不喜欢你这样,什么都憋着不说。】
温淇竹:【而且你之前明明答应过我,什么都会告诉我的。】
对方没有立刻回复。
她只好先去洗漱,待一切收拾妥帖,躺进自己柔软温馨的小床后,才重新点开Q.Q去查看最新消息。
没有。
没有来自小聿同学的消息。
温淇竹有些气恼地捶了捶枕头,自我安慰他可能是还在飞机上。
可是……
她打开购票软件,查看从南榆到北楦最近几班飞机的时间,怎么看都觉得周淮聿此刻应该已经下飞机了。
也可能是忙到没时间看消息?
温淇竹强打精神,又熬了几个钟头,却迟迟没等来回复,最后实在撑不住,拿着手机睡了过去。
一觉到天明,她慌慌张张地打开手机一看,还是没有来自小聿同学的新消息通知。
原本不算太重的情绪经过一晚上的发酵和对方的冷处理,一下子演变得非常激烈。
她咬着下唇继续给对方发消息。
温淇竹:【你为什么不回我。】
温淇竹:【就算再忙,也不能二十四小时不看手机,回消息的时间总有吧?】
温淇竹:【再说了,你明明之前忙的时候也会回我的!】
说到最后,一种难以言喻的委屈感漫上心头,让她颤抖着手打出一句完全不是自己风格的话语,连自己都觉得好陌生。
她深吸一口气,揉了揉有些泛酸的眼眶,冷静下来,将刚才那三句话齐齐撤回,重新打字。
温淇竹:【你先忙吧阿聿,等你有空我们再好好谈谈。】
然而这个“好好谈谈”的机会却始终没有来。
整整三天,周淮聿一直没有回她消息。
所有消息都石沉大海,没有回音,温淇竹止不住地心慌,索性拨了个电话过去,却发现他的电话也变成了空号。
周淮聿不是会一味逃避问题的人。
如今这样……更像是他出了什么事。
温淇竹一下子慌了神。
她病急乱投医,照之前的通话记录给周母蒋舒拨去电话,却始终无人接听,到最后对方干脆直接挂断表明态度。
在她认识的人里,唯一一个和周淮聿家里相熟的人季煦礼也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和所有人断了联系去国外念书,此刻也无法联系。
原先的生气不解在这一刻化作担忧和迷茫,没有人能联系上周淮聿,他好像化作泡影彻底消失在世界上,没有任何人知晓他的行踪。
周淮聿到底怎么了?
她完全没有得到消息的渠道。
到底该怎么办,她该做些什么?
这段时间,她变得格外爱看新闻频道和每日报纸,时刻关注北楦的新闻,没有看到任何飞机失事或是有人员伤亡的新闻。
每每这时,她就会暗自松一口气,又不住地猜测周淮聿究竟在干什么。
她捏着手机,又给对方发去一条消息。
温淇竹:【你还好吧?】
往上一翻,全是她发的消息。
每天一条,风雨无阻。
密密麻麻的文字表达着她的关心。
就这样又过了好几天,温淇竹渐渐从极端担忧的情绪中冷静下来。
作为现代人,是不可能手机离手那么久的。就算有再要紧的事,怎么就来不及先告诉她一声?
她盯着自己和小聿同学的对话框发呆。
满屏的蓝色。
没有。
一条回复都没有。
自那天起,周淮聿一直没回。
她后知后觉想到,这会不会是一场心知肚明的冷暴力?
周身血液骤然冷下来,像是一场瓢泼大雨从头淋到脚,浑身湿得彻底,彻骨的寒。
温淇竹站在自己房间中央,想了很久,没再选择打字发消息,而是点击了语音通话。
嘟声刚响就被挂断。
小聿同学:【通话已拒绝】
如果真的是没看手机,应该是无响应才对。
握住手机的手指用力到发白。
她锲而不舍地再次拨过去。
小聿同学:【通话已拒绝】
小聿同学:【通话已拒绝】
温淇竹忽地笑了。
被气的。
一股火气蹿上来,直冲天灵盖,将伤感和痛苦都烧了个精光,只剩丢脸和羞辱。
她还以为,周淮聿是不会回避问题的。
原来她还是不太了解他。
刚在一起的时候,就在这个房间,妈妈语重心长地和她说,一个真正爱她的男生一定会小心呵护她。
而她斩钉截铁地告诉妈妈,周淮聿就是那样的。
被自己过去的话语和对周淮聿的信任狠狠扇了一巴掌,脸颊火辣辣的痛。
明明他们好不容易才在一起的,明明这段时间一直很开心、很合拍,为什么会这样?
这种感觉太过陌生,过去十八年里从未有过,温淇竹不知所措,只想快刀斩乱麻,不让自己再受更多伤害。
不想再去追问为什么,也不想用过去的美好麻痹自己。
她木着脸开始打字。
那两个字实在是太过沉重,删删改改,还是变成了更委婉的说法。
温淇竹:【如果你是这样的态度,那我们就到此为止吧。】
在这股怒气的怂恿下,她一不做二不休,索性将周淮聿的所有联系方式拉黑删除。
恰在这时,有快递送上门。
穿着明黄色制服的快递员将一个大箱子和一束玫瑰花放在门口,随后又递来一张单子和一支笔:“你好,是温淇竹女士吗?请签收一下。”
她看了眼单子,寄件人是周淮聿。
那束花里还折了张卡片,匆匆瞥了一眼,似乎是一句在开学前一定会来找她的承诺。
阴差阳错,周淮聿先前承诺的礼物,现在才到。
千言万语哽在喉头,她有些艰难地开口:“我不需要,能退回去吗?”
“这……不太方便……”快递员显得有些为难。
“或者我签了字之后,能不能请你把这些带到楼下垃圾站丢掉?”
快递员惊异地重复:“丢掉?”
“对。”她僵着脸点头,“签收以后,我的快递我就能随意处理了吧?”
快递员反复询问了很多次,确定她真的想清楚了,便在回收她签过字的单子后,重新带着大箱子和玫瑰花下楼。
关上门后,温淇竹脚步虚浮地倒在沙发里。
明明是酷暑炎炎的盛夏,她却嫌空调温度太低,冷得她浑身发抖,牙齿打颤。
哪怕调高空调温度也无用。
缓了一会儿,火气褪下去,酸意泛上眼眶,她飞快地抹了两下眼角,拭去那点儿湿润。
没什么好难过的。
该难过的才不是她!
说到此为止,就是到此为止。
她才不要回头看!
///
暑假不剩几天,但温淇竹还没有收拾前往南榆大学所需的行李。
她坐在空空如也的行李箱前,只觉得无比疲惫。
自己对南榆大学的期待里掺杂了太多和周淮聿有关的东西,此刻再想起来,就像扎入肉里的倒钩,在向外撤时死死扣着肉,格外疼。
温淇竹捂着脸,深深叹了口气。
实在是没心情收拾行李,她索性和陈姝妤一起出门散心。
身为好闺蜜,陈姝妤自然是痛骂周淮聿。
“果然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周淮聿也不是例外!”陈姝妤顿了顿,像是想到什么,小心地瞥了温淇竹一眼,“竹子,你们最后一次见面,就是在TTO碰到他和那个姓卢的女生对吧?”
“卢从萱。”温淇竹准确无误地念出那个名字,“对。”
“竹子,你说会不会……”
“我不知道。”温淇竹飞快地打断她,有些仓皇地重复了一遍,“我不知道。”
“好好,我不说了。”陈姝妤察觉出闺蜜情绪不好,忙止住话头,疯狂转动脑筋思考,最后指向不远处一家烤肉店,“据说那家烤肉店挺好吃的,我们去试试吧?”
温淇竹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面色一滞。
那家烤肉店正是之前跨年夜她和周淮聿去的那家。
“怎么了竹子?”
“没什么,走吧妤妤,我记得这家店有学生折扣,很划算。”
温淇竹迅速调整表情,挽着陈姝妤的手朝那家店走去,脚步不停。
用和朋友的记忆覆盖掉先前的记忆,也不错。
食物带来的满足感非比寻常,在热气腾腾的烤肉店里,味蕾不断被饱满的肉片和甜辣的酱汁刺激,胃也升腾起一股暖意。
温淇竹脑中紧绷的那根弦短暂地得到放松。
吃饱喝足,她们去前台结账。
“你好,我们今天没带学生证,可以用高考准考证证明学生身份吗?”温淇竹一边问,一边低头在相册里翻找高考准考证的照片。
前台保持微笑:“不好意思,我们家没有学生优惠哦。”
“没有吗?”她猛地抬起头,不相信地说,“我上次来的时候有啊,跨年夜折扣力度还特别大,都五折了!就算平时比不上,也不可能忽然取消掉呀。”
“真的没有,我们跨年夜的活动也是全场八.九折。”前台诚恳地说。
“但是……”温淇竹还想说什么,就看见了一个眼熟的服务员从一旁经过,她赶紧叫住他,“你好!你还记得我吗?今年跨年夜,就是你告诉我有学生优惠的!”
已经过去大半年,温淇竹其实不抱太大希望对方能记得自己,只希望对方肯定曾经有学生优惠这件事。
比起想让这顿饭省一点儿钱,更像是想要得到跨年夜那天的事真实发生过的肯定。
没想到对方停下脚步,和她对视几秒后忽然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当然,我记得您。”
前台表情迷茫:“店长,我们什么时候有学生优惠的?”
店长摆了摆手,耐心地和温淇竹解释:“这位客人,我们的确没有学生优惠,那天是您男朋友特地吩咐过的说辞,由他支付那部分金额。”
“……”
温淇竹耳边嗡一声炸开,周遭的声音尽数消失。
她表情空白,张了张嘴,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勉强稳住语调:“可是我没有告诉他要吃哪家店,他怎么知道会来这家烤肉店?”
“据我所知,小周总是和TTO每家餐饮店都打过招呼,我们当时还惊讶呢,小周总居然还有这份耐心,肯定是非常喜欢您。”
店长笑容满面:“你们还在一起吧?祝你们幸福。”
望着对方那双真诚的眼睛,温淇竹很难打破他的幻想,把那句煞风景的“我们已经分手了”说出口。
最后,她只能把苦涩咽进肚子里,含糊地点点头,在结完账后拉着陈姝妤脚步匆匆地逃离了那家店。
脑中乱糟糟的,心里也堵得慌。
温淇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的TTO,又是怎么回到家里的,甚至记不清自己在路上又和陈姝妤说了什么话。
她浑浑噩噩地推开家门,换鞋,放包,一切动作都完成得无比机械化。
温父冯岳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看报纸,见她回来,放下报纸,认真地看过来:
“竹竹,是不是分手啦?”
温淇竹动作一顿,梗着脖子站在原地,嘴唇嗫嚅:“爸爸怎么知道的?”
冯岳惊讶:“你之前的那个男朋友今天在咱们这栋楼下站了好久,从下午一直到晚上,一动不动,都快成雕塑了,你居然没碰到他?”
“……”温淇竹迟缓地眨了下眼。
“你要是要见他,明天就别出去玩了,看他那样子,明天肯定还会来。”
她有一瞬的犹豫,下唇被咬出一道印子。
店员的话再次在耳边响起。
“……他肯定是非常喜欢您。”
可是如果真的非常喜欢,又怎么会整整三天都不回消息,又怎么会遇到什么事儿都不肯告诉她?
纷杂的思绪像被猫抓乱的线团,她鼻尖一酸,眼泪控制不住地快要落下来。
温淇竹猛地掀起眼皮看向天花板晃眼的灯,硬逼着自己不让眼泪落下来,带着点儿不太明显的鼻音,生硬地回答爸爸的话:
“不见。”
少女没有多待,迅速转头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裹着空调毯坐在椅子上,双手环住小腿,蜷缩成乌龟状,抬头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天空。
今天周末,小区里有不少小孩在玩闹,快乐的大笑和欢呼被风送到她面前。
温淇竹更加用力地抱紧自己,将脸埋进衣领里,任凭自己和热闹相分离。
半晌,她又闷闷地呢喃了句什么,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说给不在场的谁听。
“……说不见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