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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雾散待月归》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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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待月归
她还是这样, 最先想到的,永远是自己最爱的人。
可那又何曾只是他一个人的五年。
是他们彼此共同拥有的五年。
零下冰寒的天气,连呼出的白气都是冷的。
孟苡桐被冻的脸颊微紫,短暂的沉默, 她知道自己刚刚那句问话或许又不该说了, 因为太煽情, 她和他好不容易到互诉爱意的时候,不该这么不合时宜地搅乱的。
宋弈洲没说话。
孟苡桐努力地收敛情绪,抬头朝他微笑:“忙完了的话, 我们一起回家吧。”
她兀自说:“不是问我怎么不直接回家吗?我要来接你回家的啊,你还没回家的......”
话还没说完, 宋弈洲已经听不下去。
他猛的开了驾驶座的车门, 孟苡桐猝不及防,就见神色冷戾的男人弯腰俯身探进,利落替她解开安全带之后,一手撑在椅背, 一手直接扣住她腰。
长款的藏青色大衣里, 套装的贴身衬衫和白色毛衣,尽显单薄。宋弈洲都没用力, 掌心几乎都勾勒出了她极细的腰线。太瘦,还是太瘦,他的第一念头。
明明去海宁前,他都在好好呵护的, 这才过去多少天,她怎么又瘦成这样。
心疼和怜惜再次被逼出。
这一次, 他明明没用力, 孟苡桐却也感觉腰上骤疼了一秒。
她僵在原地, 无声,瞳孔清澈地望着他,咫尺,耳边风声静止。
除了眼前的他的呼吸,她好像听不清其余一切。
昏沉的黑暗长道,浓浓萦绕的空调暖风,连车的近光灯都锐减明亮。
她的视线全被他遮住,她抬头,宋弈洲正好低头。
他本想说疼惜的话,可话到嘴边,眼见着她明媚好看的模样,宋弈洲的心忽然被什么锋利割裂刺痛。
他的耳边还是响起了刚才在办公室里,宋昱铭和他的对话。
宋弈洲本以为宋昱铭找他谈话会是因为他白天他在饭桌上公然当着孟敬俨的面顶撞韩婧茹,可当文件被宋昱铭怒火中烧地摔在他面前时。
宋弈洲才明白,很多事,似乎已经无法再隐瞒。
宋昱铭也全然没了白日里安慰孟苡桐时的慈父形象,“宋弈洲!你到底要查什么!”
文件上明明白白:
#11杜禹滑坡事故#;
#16杜禹演习事故#;
甚至还有#09韩知逾领养#、#11闵江福利院婴儿夭折#......
#号之中的是事情发生的年份。
今年是已经跨进新年的新的一年的2017年,八年前09年的时候韩知逾被领养进孟家,11年的时候无人村的婴儿被他们野战部队好好地送进福利院,却在半月之内夭折。
同年,也是杜禹在无人村那场滑坡受伤长达三个月修养。
之后,就是去年16年年初,杜禹在那场演习事故里丧生。
这之间,每件事都看上去毫无关联。
但从楚黎川那份照片寄进军区,宋弈洲已经开始谨慎。
如果按照实际时间来算,他和孟苡桐是在2011年,她十九周岁那年分的手,孟家出事差点儿背上资金不净,要被邵家拖下水难逃牢狱之灾的麻烦,也都在他们分手之前发生。
每个时间点,都在有限指向极有可能的肇事者,邵家,邵慎柯。
宋弈洲只和邵慎柯在2009年闵江福利院公益项目的时候见过一面,那时候因为韩知逾被领养进孟家,他们相谈甚好。
媒体面前,邵慎柯表现很不舍地将孩子的领养对外公布。
更是获得一片夸赞他们负责有爱的好声。
但就在2010年年初,邵氏突然被爆出公司派驻山区公益涉嫌违规,而后便是长达整整一年多的处罚期。
当时整个闵江都在议论邵氏这桩丑闻。
可又是在2011年底,邵氏处罚结束的第一时刻,邵氏公关公然宣称将会退出闵江福利院的投资,并此位将由孟、唐两家接手。
邵慎柯那次采访,忏悔到几乎哽咽。
他承诺说会还孩子们安稳的一片天,更会精攻山区公益这一块,给予孩子未来更多发展翱翔的机会。
没人会紧抓着过去不放,互联网更是容易没有记忆。
同年2011年,宋弈洲带队的野战部队就那么毫无预兆地在边区无人村发现了那个被拐差点儿被卖的孩子,带回闵江,送回已再无邵慎柯插手的最大福利院。
可不到半月,孩子又出事了。
宋弈洲当时第一时间去查了孩子带回闵江先后做的两份检查,所有指标全都正常。
那这么健康、福大命大的孩子,又怎么会暴毙,福利院还不对外公布死亡原因?太蹊跷了,就连杜禹、秦翊一队的人都觉得不对。
他们当年是想查的,可似乎是被发现了这件事,宋弈洲和秦翊突然被下达外派的命令,杜禹暂留闵江。
所以是杜禹安慰的他们,他们不能查,没机会查,那就他来。
虽说大家身份敏感,但不触及红线,他会尽量及时给他们答案的。
让杜禹一个人终究不保险,宋弈洲明说等他回来。
但这句话说完都不到两个月,杜禹就单个被警告了,是队里发现了他在调查的这些事,让他守住自身,静心带队,并说接到最新消息了,孩子出事就是因为身体不好,是之前的医院没给出对的检查结果。
所以,真的是身体不好吗?
这件事终是被半路截停,到现在这样根本证据都不全再查不了的悄无声息。
宋弈洲本是真的想听这次去看杜禹时,队里他们说的,好好放下过去吧,结婚了,好好过接下来的日子。
但杜禹的去世,还有楚黎川的照片,又将往事勾起。
这次,是宋弈洲二次调查的文件被宋昱铭发现,他直截了当质问他:“你到底是在不信任什么?”
以往讲规矩,敬重长辈的宋弈洲第一次冷言:“所有。”
宋昱铭青着脸色看他,“是不是就是因为杜禹的牺牲!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查到孟家头上,就是查到你自己岳父头上!你今天中午怎么说话的,我不谈,但你现在做的事到底应不应该,你自己心里是不是没数?”
严厉到近乎苛责的口吻。
灯照的文件上每个字都刺人眼。
宋弈洲冷静说:“孟家不会存在问题,如果存在问题,当初我们结婚就不会审批成功。”
他和孟苡桐这场婚姻,也在助力,因为现在局势很清晰,孟家是干净的。而当初孟敬俨领头的公司差点儿出事是遭人陷害。
宋弈洲这次只是借孟家的方向,去看邵家。
看的就是支持邵慎柯的那条支线。
邵戚元成了这次调查的主力,因为宋弈洲很多事并不方便做,邵戚元也不想把家丑牵扯到宋弈洲身上。所以调查是邵戚元先提的,思路却是宋弈洲先给的。
不想让宋弈洲淌入危险,邵戚元很能扛事地包揽了绝大部分,走在最前沿。
邵戚元自己够清楚。
这次真开始查了,他就是公然站在邵慎柯的对立面。
邵戚元明知邵慎柯心狠手辣,触怒他利益链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那只要他一个人就好。
孟苡桐说的对,他一直在说谎,对自己说谎,也对周零说谎。
但这次,真的不得已,周零,还是只能他先放手。
现在,周零有孟苡桐护着,孟苡桐也有宋弈洲护着,似乎不需要他再担心。
只要宋弈洲不出事,那他们就安全。
而邵慎柯到底这些年毁了多少人命,他必须查清楚。
没人知道,邵戚元这次抱有的决心,究竟会迎来怎样难言的结果。
这是一场看不见光,道途尽黑的奔赴。
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宋弈洲是邵戚元可以放心的人。
所以文件是他故意透露出去的,宋昱铭不是从宋弈洲这里发现的,而是邵戚元。
他还是不希望宋弈洲涉险也出事,之前野战部队可能有个队员出事也和邵慎柯有关的情况,他没说,只最先把文件通过渠道到宋昱铭手里。
借此撇清宋弈洲和这些事的关系。
这样,后面一旦出事,他们的婚姻也不会沾上任何麻烦。
邵戚元认定了孟苡桐这个朋友,宋弈洲这个兄弟,就真的会尽全力为他们的幸福开道。
然而,宋弈洲从在宋昱铭手里看到那些文件,就知道是邵戚元给的了。他只说:“爸,嫂子和幺幺前些天回闵江了。”
宋昱铭的动作一僵。
宋弈洲说:“但她们还是没有留下,只是去墓园看了眼杜禹,这是她们爱的城市,现在却成了不敢回来的悲伤地。您真的觉得杜禹的牺牲只是一场意外,无关紧要吗?”
一字一字,敲上宋昱铭怜悯的心。
他严厉,凶极,却又不是冷心待他的人。
宋昱铭这么多年在部队,入伍和从商根本是两个概念,他是真的不希望再有人出事了,“可你知不知道,你已经有了自己的家庭,你必须要负责的。”
这是对一个家的责任。
宋弈洲当然谨遵。
这也不是宋昱铭在怕,在逃避,只是很多事,陈年了......
宋弈洲说:“或许我们调查不出结果,或许我们发现时间太久证据太少根本难以开始,或许我们调查过程会碰到更多难以想象的事,但这都不该是我们该逃避的。”
宋弈洲知道宋昱铭想听什么,“我会责己律己,不会出现任何的差池,不会辜负桐桐和孟家。”
既然话尽于此,宋昱铭也只有叹息。
怎么就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没有结尾的结尾,他看着他如往常那般端正敬礼,而后离开。
......
而这些,都不适合宋弈洲现在跟被冻得发抖的孟苡桐说。
她安静地看着他,宋弈洲只问她:“现在回家?”
孟苡桐点头。
回家的一路,两人说话很少。她能察觉他好像有心事,但没有多说,一直到回家,走进家门,她都很静地跟在他身后。
家里没开空调,很冷,宋弈洲很体贴地帮她开了空调和地暖,但孟苡桐还是跟着他。
以至于他突然转身,她猛地停住,人愣在原地,都不知所措。
“怎么了?”宋弈洲低头看她。
孟苡桐不知道他情绪那么低沉是不是因为她今晚做的事,会不会是因为她太在意他,所以她总觉得只要他不开心,好像就是因为她不小心做错了什么事。
他不喜欢她这么等他,可这是她自己愿意的。
孟苡桐根本没能意识到原来这就是患得患失,她只微微抬头,目光触及他一秒,又很轻地垂下,小声说:“你能不能......”
后面的话她声音太轻,宋弈洲没能听清,他刚弯腰去看她,就听她在他耳边的呢喃:“不要生我的气。”
你能不能,不要生我的气。
孟苡桐突然被宋弈洲抱紧,他越来越重的力气抱她,企图用自己滚烫的体温驱散她这样他难以承受的低微,孟苡桐呼吸都变得困难。
但她没推开他,只这么严丝合缝地紧紧抱着。
因为贪恋,因为爱。
宋弈洲隐忍地呼吸陷进她颈窝,沉声说:“能不能别这么和我说话?”
孟苡桐怔然的无声。
却让宋弈洲在这一刻的不安全感燃烧到了极致。
他们就像站在了天平的两端,最好的平衡,却是最遥遥相望的极点。
要怎么......怎么走近......
真的彻底到你心里。
“我怎么会生你的气?”他不知道自己这又是在怕什么,只是连他都没能察觉到的微颤,孟苡桐听到了。
她悬起的心紧绷,喉咙涩的只有同样艰难的声息。
但还是鼓起勇气,解释说:“我联系不上你,”她也强忍着,说,“怎么打你电话都打不停,我听你要回队里,我怕你有什么事,所以我找秦翊,秦翊也和我说不清楚你的情况,我就......我就急了......”
说到后面,孟苡桐连声音都在打颤。
宋弈洲几乎缚紧她腰的手都在动摇,他明明是想安慰她,但现在被安慰的人,好像成了他自己。他看到她今天在发布会上的耀眼模样,是多么骄傲,但怎么会站在他面前的她,就会变成现在这样。
他那些满腹积蓄对他们爱的自信也像是摇摇欲坠。
宋弈洲懊恼地说:“在冷风里等两个小时,知不知道你本来体质就不强?好不容易养好一点的身体,这么大的工作强度,如果再生病怎么办?”
几乎真的是整个青春期,都是他照顾的她。所以他甚至比孟家任何人都要了解她的身体情况。她爱硬撑,不到万不得已就怕成为别人的负担。
但身体又不好,不然以前怎么会生这么多次病?
孟苡桐被宋弈洲说的紧张,她下意识想反驳,可他们的重逢,第三次首映礼的见面她就是高烧见的他,试图想要辩解的话也没了开口的资格。
孟苡桐忽然抱紧他,低头,埋进他怀里,着急说:“对不起,我下次不这样了。”
明明她也不是爱听人说对不起的人。
可现在,这三个字就是脱口而出。
宋弈洲一把抱起她,往沙发的方向走,他把她放在沙发上,困在自己面前,“我不是在怪你,是我没接你电话,让你等了这么久。”
她完全拥有责怪他的权利。
可她什么都没说。
只是问他:“那是不是谈了什么不好的?不然怎么会要这么久?”
“只是说了之前训练的问题,”宋弈洲故意避重就轻说的,“别担心,不是什么要紧的大事。”
但孟苡桐第六感并不好。
她总是担心地看他,“真的不是因为中午吃饭的问题吗?”
中午是她自己没克制住,在宋昱铭和唐瑾面前发了脾气,在长辈看来,她那样应该就是任性了,她不该这样的。
孟苡桐那两个小时一直在反省,她说:“如果真的是我的问题,我可以去道歉——”
“桐桐。”宋弈洲略微抬高了点儿音量,孟苡桐被慑住。
他真的很严肃了,却是认真的口吻:“不要因为别人妄图施加在你身上的罪名,你就要去承担。”
“你不该委曲求全,也不该只想道歉。”宋弈洲说,“从昨天到现在,你真的觉得做错的是你吗?”
一语问进心里,孟苡桐怔松,眼眶已经发烫。
她只想着不给他惹麻烦,可她从头到尾,忽略的都是自己。
就是这样的付出型性格,她一直在慢性伤害地内耗着自己。
别人看不懂她,宋弈洲还会看不懂吗?
孟苡桐眼含氤氲地看着他。
宋弈洲一把把她扯进怀里,低头,吻住她唇就缠齿而进,丝毫不给退路地把她扣紧,吮吻地强势又热烈,孟苡桐推拒不开,也根本没那个心思。
几通下来,她已经软在他怀里,连反扣他的动作都被他倾身的动作淹没。
宋弈洲把她压在沙发上,空调风打得他们两个人心都是浓烈滚烫的。
快要触礁。
宋弈洲厮磨含吻的,目光深黯,嗓音低沉沙哑的:“为什么还是这么冷?”
“什么?”孟苡桐呼吸温软的。
已经能感觉到他手的动作,她的身体僵硬,绵软里沦陷。
“宋弈洲......”
“我说你的体温,宝贝儿......”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