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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齐二的帮忙
顾嘉想着借钱的事, 挣扎犹豫一番,还是痛下决心, 齐二借多少钱都得借!
她心里这么想着, 面上自然是显出挣扎来。
齐二看着她那为难的样子, 沉吟半晌, 还是硬着头皮道“我听人说, 太后娘娘最近对你青睐有加?”
原来是这事儿啊……
顾嘉松了口气, 不是借钱呢……
她微微颔首, 倒是没什么隐瞒“是的, 听那意思, 好像太后娘娘想为我和南平王世子指婚。”
齐二原本是听三皇子提过的, 也知道太后娘娘可能要给顾嘉赐婚的事,可是如今亲耳听到了,终究心里不好受。
再看顾嘉, 她竟然是无可无不可的样子,丝毫看不出是喜还是不喜。
“我也是偶尔听人提起, 便想着过来问问你,不曾想竟然是真的,”齐二垂下眼睛, 淡声道“如此, 便恭喜你了。”
顾嘉听了这话,微怔下, 倒是有些恍惚。
这算是什么好事吗?她正愁着呢, 齐二竟然来和她说恭喜。
顾嘉不吭声了, 闷头拿起一盏茶来喝下。
以茶代酒来消愁,越想越觉得愁。
重活一世,她为什么要没事进宫,好好的被赐婚个什么世子,这是嫌命不够长吗?
齐二看她也不吭声,只在那里闷头吃喝,只好问道“怎么,你不喜欢吗?”
顾嘉挑眉,无奈地道“喜欢,怎么能不喜欢,喜欢得不得了!”
齐二这下子半晌没言语也没动作了。
顾嘉叹了口气“哎,我好喜欢那荔枝,实在是好吃得很!”
心里苦啊,荔枝好吃,吃到嘴里甜丝丝,奈何南平王世子不好吃,一想起来就是苦。
齐二不懂了“荔枝?”
顾嘉再叹了口气“是啊,太后娘娘命人送了新鲜荔枝来给我,你吃过吗,可好吃了,那可是宫中的贵人才能享受的好东西,我从来没吃过的。”
齐二是吃过荔枝的。
孟国公府是大昭国仅存的二家拥有国公爵位的大家了,自然是世代承受皇恩,更何况齐二和三皇子自小要好的,跟在三皇子身边还能少了吃食吗?这样的齐二,也会享受一些外人根本享受不到的,见识一些别人听都没听说过的。
不过他对吃食并不上心,在他眼中,粗茶淡饭和锦衣玉食并无区别。
他不知道原来顾嘉这么爱吃荔枝,他回想了下自己曾吃过的荔枝,无非是汁水多又甜腻罢了。
齐二默了下,认真地问顾嘉“你很喜欢吃荔枝?”
顾嘉瞥他一眼“那是自然,荔枝那么好吃,谁不喜欢?”
齐二又问“那这门婚事呢?”
问出口后,他觉得自己问得太孟浪太直接了,待要委婉一下,却是不能的。
这种事情,便是再含蓄地问,彼此也明白那个意思的。
当下脸上不免微微泛红,不过还是张口了。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闷闷地响起,说的是“你也喜欢南平王世子,是吗?”
顾嘉眨眨眼睛,她现在心头苦涩,很不是滋味。
“他人长得可真好看,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好看的人,我如果能嫁给他,一定是希望嫁给他的。”
“可是,我却不想嫁给他。”
盛世男儿颜自然是好,贴在墙上看看都能让人心里舒畅,但她惜命。
“为什么?”
齐二眼睛都不眨一下地凝着顾嘉,他现在也是心头苦涩,很不是滋味。
“我自有我的难言之隐。”
顾嘉叹息。
她又想了想,世子还是不要嫁了,不要说那前途未卜的命运,便是盛世美颜和上等荔枝带给自己的享受也无法弥补那诡异性子带给自己的不喜。
齐二垂下眼睛,半晌后,缓声道“所以你是心仪于南平王世子,但是却有难言之隐不想嫁给他是吗?”
顾嘉“也没有心仪啊……算不上。”
觉得他很好看忍不住想一看再看这算是心仪吗?可是知道他要丧命她就想逃得远远的。
如果这算心仪,那她的心仪是如此地浅薄和自私。
齐二望着案几上的茶盏,清茶一盏茶香四溢,他在那袅袅白气中郑重地道“二姑娘,你若有什么需要我做的,我会竭尽所能帮你。”
顾嘉疑惑地看着齐二,不解“你要帮我什么?”
齐二抬首,凝视着顾嘉,沉声道“你若要嫁,我便帮你解那难言之隐,你若不想嫁,我便设法帮你回绝这门亲事。”
他说出话来的话铿锵有力。
顾嘉相信,他是一诺千金的,既说出,便一定会做到的。
顾嘉望着眼前的齐二,十八岁的齐二。
她必须承认,在她十四岁青涩懵懂的年纪里,她从来没正眼看过齐二。
她最初曾经惊艳于南平王世子那神佛一般完美的容颜,后来便被莫三公子世间无双的才华所虏获,拜倒在他那可神鬼泣的诗句之下,死心塌地地迷恋着他,把他视作世间最让人向往之所在。
可是她从来没注意过齐二。
大概是因为齐二不够耀目,衣服总是平淡无奇,不会拉风地拿一张扇子在那里吟诗作对,更不会一脸淡漠地俾睨众生。
她是后来嫁给齐二后,才渐渐熟悉了齐二这个人。
他模样其实很好。
比起莫三公子和南平王世子来,他肌肤不够白,身形不够飘逸,没有读书人那种文弱气质,不过他五官深刻俊朗细观之下犹如刀刻斧凿,身形挺拔强健站在那里便是英姿傲骨。
他不说话的时候有一股立在寒风中的冷峻,说话的时候端方诚恳一看就是大好人,若是极偶尔地笑起来,那更是冰雪初融陌上花开。
此时此刻,他并没有笑,他是一脸严肃的,可是在顾嘉眼里,她记起了齐二笑起来的时候。
那一年她从燕京城出发,远赴利州去寻他,在那寒风萧瑟中下了马车,第一眼看到他,就见他翻身下马走到她面前对她笑。
在那一瞬间,她觉得他其实比莫三比南平王世子都好看的。
如今他竟然对自己说出这话。
若愿意嫁,他帮;若不愿意嫁,他也帮。
其实现在的他还没有后来那般权势,拿什么帮,又怎么帮?不过顾嘉相信,他一旦说出口的,便绝无悔改。
谁让他是天底下第一善良的大好人呢!
她垂下眼睛,感动得厉害,感动得眼泪都要落下来了。
齐二皱眉,试探着问“二姑娘?”
顾嘉使劲按了按鼻子,努力压抑下那种想哭的感觉,带着鼻酸道“谢谢齐二少爷,至于南平王世子那里,我并不想嫁的,我想回绝了这门亲事,我也暗示了南平王世子我不想嫁给他,我以为他会去太后娘娘那里说,但是他没说。太后还赏了我荔枝吃,我吃着荔枝挺好吃,我看那荔枝就忍不住吃了……可是我不该吃这个荔枝!”
说着说着,她突然真得哭起来了。
她发现自从重生后,她上窜下蹦斗这个踩那个的,用着有了今天没明天的活法在这里闹腾,但其实心里没底,也是怕,害怕哪天被当做妖怪收了去,也害怕哪天玩砸了把自己给玩死。
上辈子的许多事埋在心里,也不好给人说的,周围没什么可以信任的人,虽说有个顾子卓会帮忙,但其实她也一直防备着顾子卓。
唯有齐二,她是相信的,可是她却不好去麻烦齐二,毕竟齐二这辈子和她没什么关系。齐二也将有自己的人生,她凭什么仗着上辈子的关系去麻烦这辈子的他?
她抹了把眼泪,拖着哭腔问道“我吃了这荔枝,该不会就必须嫁给南平王世子?我如果去和太后说我不想嫁,她会不会降罪给我?要不然我赶紧带着银子跑?跑了的话会不会被追捕……”
齐二沉默地递上了自己的帕子,依然是一块平淡无奇的纯白色,没有任何花式的。
顾嘉接过来,擦了擦眼睛,最后还按了泛红的鼻子。
“二姑娘放心,既是二姑娘对这桩婚事不喜,我齐逸腾必会想法设法帮你,你不必烦恼,回家就是。荔枝既送过去了,那就先吃了。”
顾嘉不信,睁着通红的眼睛看齐二“可是……太后那里,你也不好说话啊!”
不要说齐二,就是三皇子或者皇上都不好去说话的。
晚辈而已,哪里管得着太后心里怎么想。
“我说了,你不用操心,我会帮你把这桩婚事毁掉。”齐二定定地望着顾嘉“只要你真得不想嫁给他。”
顾嘉抽噎了下,小声地道“好……那你来办……”
齐二看着她杏眸泛红,睫毛修长,轻轻一眨,泪珠儿往下落,可怜兮兮却又好看得紧,看了半晌后,突然笑了下。
清雅茶香之中,他的笑仿若极寒之地的一缕阳光。
顾嘉咬唇,竟难得有些不好意思了“怎么了?”
齐二抬起手来,干净的手指落在她脸上一处。
顾嘉忙抹了下,入手竟然是湿润的。
敢情这里还带着泪的,也是丢人丢大了。
☆、第65章 第 65 章
第65章拒绝赐婚
顾嘉告别了齐二匆忙回家时, 想起刚才情景,倒是有些羞愧和无奈。她没想到自己重活一世, 竟然还是需要齐二帮忙来解围, 一时不免觉得自己无用, 又觉得对不住齐二。
上次自己还那么凶巴巴地谴责他应该好生读书, 现在就要麻烦他想办法为自己解围。
羞愧的顾嘉便计划着, 得从自己的银钱里拿出一些来买个贵重物事送给齐胭, 算是间接地感谢下齐二了。
毕竟自己若是直接送齐二什么, 倒是让齐二或者别人误会了去, 那就不好了。
上次做那个绫布买卖她一共挣了五千两银子, 给了乡下养父母三百两, 又置办宅院田产的,还剩下约莫二千多两。之后从莫大将军府敲了三千两的竹杠,这加起来就是五千多两。
顾嘉心里算计着, 可以拿出个几百两买个贵重的字画什么的送给齐胭,齐胭收了这么重的礼物, 以她的聪明,自己稍加暗示,她就会明白, 她帮自己间接送给齐二, 这样就两全其美了。
她正算计着这个,便见前面一个人拦住了自己。
这次她匆忙出来, 也没带什么侍女的, 衣着也很简单, 就怕别人认出,如今猛地被人拦住,打眼看过去,却竟然是那莫三公子。
顾嘉连看都懒得看莫三一眼,扭头就要躲开他。回头万一这个人大嘴巴到处喧嚷自己不带丫鬟不坐马车出门,少不得有些流言蜚语了。
莫三公子却一个扭身,再次拦住了顾嘉。
顾嘉挑眉,淡漠地望着莫三公子“不知道公子突然拦路,有何吩咐?”
莫三公子皱眉望着顾嘉,笑道“顾二姑娘这是怎么了,眼睛红得像兔子?”
顾嘉冷哼“有事吗?”
怎么会有大街上拦住别人多管闲事的??
莫三公子眯起眸子审视着顾嘉“你为什么见了我就跑,是把我当瘟神吗?”
顾嘉呵呵一笑,嘲讽地道“公子说笑了,我正走着路,公子无缘无故拦路,我当然只能躲开。还是说公子有什么事,那请说,我还有急事着急回家。”
莫三公子轻叹口气“我只问你个事。”
顾嘉眼高于顶,颇为不耐烦“什么事?”
莫三公子凑近了,低声问道“听说皇太后要给你和南平王世子指婚?还赏赐了荔枝给你吃?”
顾嘉顿时无法理解了,没想到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她才吃了荔枝还没想好要不要吐出来,结果满燕京城的人都知道了?
“是。”
顾嘉没好气地应了声。
莫三公子挑眉,墨眸凝着顾嘉“那你到底想不想嫁南平王世子?”
顾嘉哼哼,不耐烦极了“关你屁事!”
齐二是齐二,莫三公子是莫三公子,齐二能问的事,不代表一个毫不相干的莫三公子也可以问到她脸上来!
莫三公子脸色就不太好了,不过还是耐住性子问道“我到底哪里得罪了你?那日在我家中,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对你有爱慕之心,这又如何,你若不喜我,拒我就是,何必那么给我没脸?”
顾嘉“莫三公子,好了,那你现在明白了,我不喜你,郑重地拒绝你,麻烦你不要再在我面前出现可以吗?”
莫三公子“你的拒绝我知道了,但是是否在你面前出现,这与你无关。”
顾嘉“???”
莫三公子呵呵笑了下“顾二姑娘,我仰慕你的才华,心仪于你,这有错吗?世间女子不知凡几,我有幸领略姑娘风采,此生此世只为姑娘折腰,又怎么会轻易放弃?”
顾嘉“???”
什么鬼,好好的两个人也不熟,怎么就成了非卿不娶非卿不嫁了?
她可从来没许诺过他什么啊!
莫三公子一脸诚恳真挚“姑娘上次如此羞辱于我,我莫三并不恼恨,却只感慨姑娘之真性情。如今听说姑娘即将许配南平王世子,不免心中遗恨,是以冒昧前来寻姑娘,好得个话。”
顾嘉听到这个,算是明白了,他心仪于自己,心仪得要死要活反正这辈子没自己不行,所以听说自己要许配给别人,想听听看自己有什么想法。
总体来说,莫三公子好像和齐二竟然是一个意思。
可明明是一个意思,怎么那个让自己感动得想哭,这个却让自己无奈地想跑呢?
顾嘉不想欠莫三公子人情,当下也不愿意多说,只淡声道“莫三公子,你想多了,慢说太后娘娘并没有赐婚,便是真赐婚了,那又如何,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自己尚且不能做主,何况公子?再说我的事,绝对不敢劳烦公子操心,我是巴不得和公子撇清关系两不相欠,麻烦公子不要帮我,你的人情,我受不起!”
慢腾腾地一抬眼皮“公子请慢走,我先告辞了。”
说着就要离开。
莫三公子却一个箭步上前,拦住了顾嘉,盯着顾嘉问道“你刚才去茶楼私会了哪个?是不是齐二?他喜欢你?你也喜欢他?他在为你谋算着什么?”
顾嘉听着,顿时恼了,咬牙切齿地望着莫三公子。
莫三公子指了指旁边角落“来这边说话。”
顾嘉眼里冒火,随着莫三公子走到角落“你到底要干什么?你竟然跟踪我?监视我?你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和齐二光明磊落,断无不可见人之事,你竟然做出这么下作的事情?枉你一身才学,没想到品性竟然如此不端!”
顾嘉承认,她自己品性也不端正,但是那没关系,宽以待己严以待人,你莫三品性不好那是你莫三的问题,我就该说!至于我自己品性端不端,关你什么事!
莫三公子无奈“姑娘误会了,我并没有要窥探姑娘**的意思,只是恰好过去茶楼看到了,我是认识齐二的,见到齐二先进去,之后姑娘进去。再后来姑娘先出来,齐二再出来,我难免想多了。”
其实齐二和顾嘉这不同进同出的手法很高明,一般人很难看出来,但是没办法莫三公子看到了顾嘉眼中顿时放光,难免多看,偏生他又是认识齐二的,自然生出许多联想来。
顾嘉板着个脸,冷笑一声“既如此,那莫三公子你到底要如何?”
他要敲诈自己吗?一千两,两千两,三千两?总不会要自己四千两?那自己岂不是要赔本一千两?
莫三公子轻叹一声,凝着顾嘉,温声道“我若说我并没有要如何,只是想帮你,你相信吗?”
顾嘉斩钉截铁地道“我信。公子这么好的人,我焉有不信的道理。”
莫三公子看着顾嘉这样,一时挑眉轻笑,大有顾嘉不回答他他就赖着不走的意思“那姑娘说说,你和南平王世子到底怎么回事?”
顾嘉想了想,总结道“南平王世子极好的,只是我长于乡野之间见识浅薄,不敢高攀皇孙。”
莫三公子颔首“既如此,我自会想法,帮你把这门亲事毁掉。”
顾嘉一时无言。
他和齐二说的话很像呢。
他有什么办法毁掉这门亲事?
莫三公子说出那番话的时候,是情真意切的。
他说完后,以为顾嘉会感动地看着他。
他略停顿了下,等着顾嘉反应。
可是顾嘉只微低着眼儿,竟然没反应。
莫三公子摸着下巴,暗想难道是太感动了?
顾嘉抬起眼,淡淡地道“谢莫三公子了,不过不用了。这是我自己的事,若是真有麻烦,我自己会解决的,不敢劳烦莫三公子,也不需要劳烦莫三公子!”
万一他找自己要回那三千两银子呢?这种便宜还是不能沾。
莫三公子……
顾嘉又笑了下“公子没什么事,我先告辞了。”
莫三公子站在那里,看着顾嘉头也不回的背影,默了好半晌,总觉得和自己想好的不太一样呢。
顾嘉一口气跑出老远后,才总算松了口气,这可真是一个莫名其妙的人,以后务必远离。
顾嘉回到家里的时候,彭氏在大发雷霆。
红穗儿赶紧向顾嘉汇报原因,原来顾嘉分了些荔枝给彭氏还有探月那边,虽则分给彭氏的要比给探月的多,但是探月竟然也有那么几颗可以尝鲜,这就让彭氏不喜了。
她是当家主母,是顾嘉的生母,地位自然是探月没法比的,怎么可以分给探月那小贱人呢?
“便是分给底下丫鬟嬷嬷,我也没什么可说的,好歹是帮着干事的,可是分给探月?这真是不把我当人看!”
彭氏在那里念念叨叨的骂人。
顾嘉掏了掏耳朵,淡定地道“那就让她闹脾气去,总是要让她出出气骂一骂,多骂骂心情就顺了。”
反正不是骂自己就是骂别人,让她骂了又不会少了一块肉。
再说家里真正掌握生死大权的是她爹博野侯,她爹博野侯对自己这个女儿是偏疼的,便是自己做的有些不对,博野侯也不会说自己什么。
他可能反过来会认为彭氏不够宽容大度不识大体。
彭氏要发脾气那就随她去,她反正不会去伺候她听她在那里数落自己。
谁就活该天天被她数落啊?过去十几年可没吃过她一粒米。
况且,做女儿的也不是没孝敬你好不好!
而就在顾嘉淡定地在自己屋里吃吃喝喝,根本不搭理彭氏的时候,彭氏气得把屋内的家什都摔在了地上。
“养了你十四年,十四年啊,我教你琴棋书画,教你礼仪规矩,你长得模样也不差,怎么就比不过她?你也太没用了!但凡你能争气点,我至于被人这么羞辱吗?”
她对着顾姗痛斥道“白养你了,真是白养你了!我把好衣裙好头面都给你妆点上,怎么太后娘娘就相不中你?给你吃的给你喝的,你怎么报答我了?”
顾姗被骂得狗血淋头,也不敢说什么,只是垂着眼,望着地上那些被扔了的荔枝皮。
她好恨,好恨顾嘉。
若不是顾嘉,她怎么可能沦落到这个田地?
明明以前彭氏很疼她的啊……
而糟心的顾姗不知道的是,博野侯府即将迎来一群对她来说极为重要的人物。
她那乡下的爹娘……即将抵达燕京城了。
那乡下的爹娘,才是顾姗真正的爹娘,是顾姗的生身父母。
在这之前,博野侯府里从来没提过这事儿,顾姗也当做世间不存在这等人。
可是如今,在顾嘉的想法设法下,那乡下父母终于要来了。
☆、第66章 第 66 章
第66章顾嘉父母
顾嘉不知道齐二用了什么办法, 但是静等了一些日子后,太后娘娘再也没有要召见顾嘉的意思, 当然也没有再给顾嘉送什么稀罕玩意儿, 曾经大家猜测的赐婚一事也彻底没了动静。
顾嘉放心了, 知道这件事必然是黄了。
顾姗隐约猜到这婚事不成了, 一下子兴奋起来, 每每看到顾嘉都幸灾乐祸的样子。
彭氏却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哭, 上次荔枝的事让她很失望, 甚至怀疑等哪一天顾嘉当了世子妃也不会太过孝敬她这个亲娘, 但是顾嘉没能当成世子妃, 她还是很难受的。
彭氏纠结了几日, 也只能轻叹一声,骂一句顾嘉是个不争气的,就此罢了。
转眼就这么到了这年八月, 眼看就是中秋佳节了,恰在这时, 顾嘉乡下的养父母终于抵达了燕京城。
顾嘉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兴奋得一早赶过去城外迎接,在那里顶着日头翘首等了大半晌, 终于看到了一辆略显粗糙简陋的马车。
这个马车和燕京城的锦绣繁华很不相称, 一看就是风尘仆仆远道而来的。
顾嘉突然闻到了熟悉的气息,那种久违的乡下气息。
这是一辆应该行走在乡村田陇中的马车!
许多回忆袭上心头, 顾嘉一时有些怔在那里。
这辈子她重生来的时候就已经在通往侯府的路上, 是以并未见过父母。
上辈子见父母也是匆忙几日, 都没来得及多说什么话他们就离开了。
如今再见,堪堪数年,却已是隔世。
近乡情更怯,顾嘉突然有些不知道如何面对他们了。
正想着间,却见那马车中探出来一个脑袋,见了顾嘉,兴奋地喊道“姐,姐,我在这里!我们到了!娘,你看,那是我姐!”
他这一喊,马上有一妇人也伸出头来,一眼看到顾嘉,眼泪都落下来了“芽芽!”
顾嘉望着那妇人,久远的记忆一下子变得清晰,她想起了小时候的许多事。
眼泪落下,她跑过去“娘,阿平!”
随着她跑过去,车上的人也都激动地下来,顾嘉一头扑到了她养母怀中。
养母抱着她,泪水纵横“芽芽,可算见到你了,还以为这辈子见不到了呢!”
这是她养了十四年的女儿,突然间被人接走了。
顾嘉在养母怀中哭了一番,这才抬头看向周围的人。
她爹一如记忆中般,憨厚老实,脸上黝黑,头发也花白;她娘眼角带着细纹满脸慈爱的笑,旁边则是她那哥哥和弟弟。
她哥哥叫萧越的,生得健壮魁梧,今年十九了,至今还没有娶亲,此时见了她也是满眸疼爱,对着她笑了笑“芽芽别哭了。”
她抹了把眼泪破涕为笑,又看她弟弟,她弟弟叫萧平的,才十二岁,脸上也晒得黑,又黑又皮实。
看着这些前世的亲人,今生那些侯府的龌龊闹腾突然间就离自己远去了。
眼前这些又哭又笑的脸是如此真实,是她上辈子最初最美好的记忆。
顾嘉把眼泪擦干笑起来“赶紧进城,等进了城再说。”
顾嘉在乡下的父母过来了博野侯府,博野侯亲自招待了。
不管如何,这都是养了他女儿十四年的人,他都心存感激。
待到见到这乡下父母,看他们都是老实巴交的人,便命底下人好生伺候着,并吩咐说“不可慢待了。”
博野侯这吩咐下来,彭氏自然只好打起精神来安置,虽然她是颇不情愿的。
顾嘉本想着让乡下父母在自己那处宅院去住,不过想着头一天来,总得在侯府里住个一两日再说离开。
到了晚间时候,这洗尘宴也结束了,萧家这一家子回去安置好的客房,顾嘉也陪着过去。
进了屋后,一家子坐在那里说话。
萧母越发搂住顾嘉不放“芽芽,这侯府里气派果然和乡下不同,你这次过来算是来对了,若是在乡下,怎能享受到这般富贵!”
顾嘉笑而不言。
萧母自然是不知道侯府里的艰辛,上辈子的顾嘉是泪往自己肚子里咽也要强做欢笑的,是以萧母永远不会知自己的委屈。
不过这辈子,她没委屈了,所以可以笑了,真真正正地笑了。
旁边的萧越望着这妹妹,却突然道“芽芽,这侯府里规矩倒是大得很,你在这里可自在?没受什么气?”
顾嘉望向萧越。
她知道这哥哥素来是疼爱自己的,如今问出这话来,倒是让顾嘉没想到。
当下笑道“哥哥,委屈倒是没有,我好歹是这里亲生的女儿,他们愧对于我的,难道还能给我气受。”
萧越却皱眉,想起那顾大姑娘,便不再提了“如此甚好。”
他原本想着的是,既然那顾大姑娘是他的亲妹子,就不是这家的亲生女儿,那这侯府里的夫人就该有个区分才是。
可是如今看,顾大姑娘和芽芽是一般对待,甚至因了那顾大姑娘从小长在侯夫人身边的缘故,竟然仿佛和侯夫人更亲近。
芽芽从小也是个好强的孩子,又来到这陌生地方,看着当娘的偏疼另一个,哪里能受这种憋屈?
一时大家都想起了那位顾大姑娘。
萧父萧母对视一眼,都暗暗叹了口气,只是不好让顾嘉知道罢了。
那个萧大姑娘就是他们的亲生女儿了,可是却丝毫没有多看他们一眼的意思,甚至在过来拜的时候,也是神情疏淡客气的样子,看样子是完全不想认他们的。
他们知道自己只是乡下人,便是认回亲生女儿,也不能给亲生女儿锦衣玉食的好日子,所以事先说好了,并不想要这女儿,只要侯爷和夫人肯,就让她在侯府里继续过活就是。
只是打算是一回事,亲眼看到又是一回事,这亲生的女儿明明和自己长得相貌相似的,却并没有半点亲近的意思,便是本来没存什么期望,可是亲眼看了,老两口心里还是有些失落。
失落之余,不免一声感慨,人混得不行了,便是那亲生女儿都看不入眼的,所谓的子不嫌母丑,也不过是一句笑话罢了。
萧越看出了爹娘的意思,皱眉道“爹,娘,你们不必多想,这个妹妹自小长在侯府之中,往日所享受的所见识的都不是我们所能企及的,她虽生于我们萧家,却根本不是我们萧家的女儿了,我们也不必为了她难受,只当不认识就是了。”
萧母听了,知道道理是这个道理,可终究有些难受罢了,如今想了想,越发搂住了顾嘉“越儿说得有理,咱们家的女儿只有芽芽。”
顾嘉虽然都十四岁了,可突然见了上辈子爹娘,自然是亲近得很,偎依在萧氏怀里不肯离开的。
萧越望着顾嘉,眸中变得温和起来“芽芽,你给我们说说你在侯府中的事。”
顾嘉想了想,便说起自己进府后的种种,当然略去了那些不快,只说所见识的所享受的,听得萧家一家子惊叹连连。
最后提起了那三百两银子,萧越道“因恰好过来燕京城这里,一时还没有用。”
顾嘉颔首“如此也好,我本来想着这三百两银子给了爹娘,可以给哥哥娶一房媳妇,让弟弟读书,再把家里的房子翻盖了。不过如今又有了变化,我是改变了主意的。”
萧父萧母问道“什么主意?”
顾嘉便提起自己那宅院的事,最后道“若是你们愿意,可以留在燕京城,住在那宅院里,那宅院是我自己的,我是能做主的,别人都管不着的。留在这里后,哥哥可以用那银钱做本钱看看谋个营生,或者帮着我搭理铺子,弟弟则可以在燕京城寻个好先生来读书,这样对弟弟前途也好。爹娘留在这里,我日常可以去看看,也能解我思亲之情,不知道爹娘你们觉得如何?”
萧家人一听,都有些意外,没想到顾嘉竟然单独有个宅院可以让他们住。
萧父有些不好意思“这不行,若是让侯爷知道了,怕是会不喜的。”
萧母也觉得不好“我瞧着……侯夫人是个治家严明的……”
她没好意思说实话,毕竟是顾嘉的亲生父母。
她觉得侯夫人不像是好说话的人,今晚上宴席,她那脸色不太好看呢。
顾嘉不在乎地道“爹,娘,你们也忒多顾虑了,我现在不但在外面有铺子有宅子,在城外还有一个庄子呢,那都是我的东西,我想给谁就给谁,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侯府上下,谁也不能乱嚼舌根说话,不然我肯定要他们好看。”
上辈子,她不过是给了萧母一些不值钱的小东西,结果被彭氏看到了,就失望叹息的,说她心里只存着萧母云云。
之后更是有那乱嚼舌根子的仆妇丫鬟,笑话萧家父母是来侯府打秋风要东西的。
萧家父母虽然乡下人,也是要脸面的,又有个顾姗在那里一脸看不起人,当即就要回去乡下,从此不敢再来了。
这一世,她当然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是以这一番话说得义正言辞铿锵有力。
她这么一说出,萧家父母都傻眼了。
萧平惊讶得嘴巴都合不拢,傻傻地望着他姐“姐……你好厉害啊……”
萧越打量着顾嘉。
他突然觉得这个妹妹和之前性子变了许多……是因为这侯府里日子太艰难被逼的吗?
顾嘉望着一脸懵的家人,淡定地拍板“就这么定了。”
☆、第67章 第 67 章
第67章顾嘉父母
顾嘉陪着父母说了好一会子话, 眼看着时候不早了,这才要回去自己住的秀苑。
出去的时候, 萧越要送顾嘉回去秀苑。
顾嘉也想和哥哥说会话的, 自然应下。
兄妹二人走出客房, 萧越却直接问道“芽芽, 你和我说实话, 你在这侯府里过得可好?真得没受什么气?”
顾嘉笑了笑“我有宅子有田产也有庄子的, 能受什么气, 谁能给我受气?”
萧越却是不信的“如今看着你这性子倒是和之前大不同了, 况且我看那顾大姑娘……总觉得这位侯夫人怕是处置不够得当。”
他这妹妹是乡下长大的, 能有什么见识?如今他们一家子来到这侯府尚且觉得眼花缭乱手脚局促, 更不要说妹妹当时是一个人走进这侯府之中。
若说那侯爷和夫人对妹妹十分疼爱处处体贴也就罢了,可是依他看,怕是未必的。
顾大姑娘和妹妹看似平起平坐当姐妹一般处着, 可那顾大姑娘到底是在侯夫人身边多年,也是人家一手教养出来的, 两个姑娘一处住,日常之中若是有个间隙,那吃亏得必然是自己妹妹。
顾嘉听了哥哥这一番话, 想起上辈子, 不免有些心酸。
仰起脸,她望向萧越“哥哥, 既然进了这侯府, 那我就得好好活下去不是吗?日子总是人过出来的, 我慢慢学着为自己打算,总不会吃亏的。况且这里日子就是好,吃的银耳燕窝,穿得绫罗绸缎,比乡下要好。”
萧越看她半晌,颔首“是,这里享福,比在家好。”
顾嘉突然觉得两个人都有些言不由衷。
在府里享受荣华富贵就一定比乡下受穷好吗?她不知道,但是她觉得自己出府后逍遥自在地享受荣华富贵一定比在侯府里享受荣华富贵好。
顾嘉笑了下,轻声道“哥哥,我突然想起小的时候咱们去野地里捡野菜的事了。”
那个时候,她才几岁大,跟在萧越屁股后头满田陇里跑。
在她的记忆里,那时候天很蓝,草很绿,空气中漂浮着花香,周围的一切都很美好。
萧越也想起来了。
他苦笑了声“我还记得,我带着你跑到河渠上,当时河上结着冰,你一脚掉下去了,幸好甩给你一根树枝,把你拽上来了。”
顾嘉自然是记得这事儿的。
那个时候天很冷,河里都结了冰,只是有的地方厚有的地方薄,她跑到冰面上去抠一只冻在里面的小鱼,谁知道一脚踏到了薄冰,她的脚陷下去了。
萧越扑过去,趴在冰面上爬到她身边,硬生生把她拽上来了。
后来回家,她一身湿冷,棉裤都湿透了。
萧母气得不行,把萧越痛揍了一顿。
这都是上辈子的事,隔了很远很远的光阴,顾嘉以为很模糊了,如今见了萧越,想起来,却是记得清清楚楚。
兄妹两个人都没再说话,走着间,很快就要到秀苑了,顾嘉突然想起,便问起萧越“哥哥,我想着你和父母来了燕京城,总要有个营生,你如今可有什么打算?”
萧越沉吟道“你说的我也想过,平儿若想读书上进,在燕京城总是比在乡下机会多,若是一家子能在燕京城立足那自然是好,只是一时半刻我对这里也不熟,想不起来什么好营生。”
萧越之前倒是在一家酒楼当过几年伙计,可他如今还是乡下口音,怕是一时半刻很难找到活干。
顾嘉当下说出自己的打算“哥哥,我如今有一些银子,打算多置办些田产庄子,或者开个铺子,这些总是要人经营。外人的话我一时半刻找不到可以托付的人,我一个姑娘家出去处理这些总是不妥当,我就想着哥哥干脆就帮我打理这些田产店铺,如何?”
萧越听着,疑惑地问顾嘉“芽芽,你哪里来那么多田产,这都是侯爷送给你的吗?”
顾嘉含糊其辞“也不全都是,是侯爷给了我一些本钱,我后来把这些交给别人去做了点买卖,也是运气好,竟然赶上了绫布短缺,这才挣了些银子。可我也不是做买卖的料,更不会天天有这好运气,便想着置办田地店铺了。”
萧越默了半晌,颔首“这个倒是可以,回头我帮着你一起盘算下,看看有哪些需要打理,再商量下如何打理。”
其实萧越知道,这必然是顾嘉想给自己找个差事做才这么说的,她到底有多少田产又需要自己做多少都不一定的。
如果事情不多,那自己就帮着这妹妹打理,另外再寻个差事养活一家。
然而顾嘉其实另外有一番盘算,她觉得自己挣钱的买卖也不是那绫布一桩,总是靠着顾子卓,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唯有用自己这在乡下的哥哥,那是打小的感情,才真正能信任呢。
兄妹两个说着话已经踏入了秀苑,萧越一看,便停下了脚步。
他不太懂这侯府里的规矩,不过想着这里面两个姑娘住的,他却不好进去,送到了秀苑门口处就打算往回走。
谁知道这时,恰见那顾姗走出来。
顾姗笑盈盈地过来,抬眼皮看了眼顾嘉,之后又看了看萧越。
“萧家哥哥,阿嘉。”她疏远地打了个招呼。
萧越听着这顾姗喊自己萧家哥哥,心里明白她必然是丝毫没有认自己这哥哥的意思,当下他也没有丝毫套近乎的想法,便干脆拱手,拜了拜“顾大姑娘,刚才送芽芽回来,不曾想叨扰了姑娘,请见谅,我这就回去。”
顾姗听着这人言语虽然也算得体,但是却透出明显的乡下口音,想着这就是自己的亲哥哥,不免一阵恶寒。
她的哥哥就该是顾子卓顾子青这等翩翩少年郎,燕京城里风流少年才是,怎么可能是这乡下人!
当下轻笑了道“萧家哥哥客气了。”
虽是笑着,不过言语间自有一股轻蔑的意味。
顾嘉见她这个样子,顿时有些不喜了,便故意道“看到姐姐,我倒是想起昨日里读的书来。”
顾姗疑惑“什么书?”
她怎么和书扯上关系了?
顾嘉笑道“里面讲了一个铁血的判官,姓包的,说这个人如何如何刚正阿直,如何铁面无私。”
这下子不但顾姗,就是萧越也不明白了“这和顾大姑娘有何关系?”
顾嘉越发笑了“公堂一上,六亲不认嘛!”
顾姗先是一愣,之后脸上顿时绯红。
她这才明白,敢情顾嘉这是拐着玩儿地骂自己,说自己六亲不认?
顾姗满脸尴尬,旁边的萧越也是无奈了,笑叹道“芽芽,不要乱开玩笑。”
顾嘉才不在乎顾姗尴不尴尬呢,一摊手道“没开玩笑,说故事嘛,这世上唯有六亲不认方能成事,我觉得姐姐很有包公遗风呢。”
包公……包你个头!
包公是个黑脸膛,还六亲不认,顾姗简直是气死了。
到了第二日,博野侯因朝中有事外出,临走前吩咐彭氏要好生招待萧氏一家,彭氏如今和博野侯不过是面上应付,听得这个,淡淡地应着说是。
待到博野侯出去了,彭氏自去出门会友,自然懒得搭理萧家人。
不过是昔日庄子上的粗使仆妇罢了,以前连见她一面都难的,如今竟然要她好生招待,怎么可能。
顾嘉见彭氏就这么扬长而去,也真是好笑,不过好在她在府中也有些根基,从厨房到内外管事,多少给她面子的,当下特意关照了厨房要准备好饭食,又叮嘱了嬷嬷约束好客房的丫鬟们,所以倒也没什么不放心的。
白日里顾嘉依旧过去陪着萧父萧母,又带着他们在府中转了一圈,给他们讲了燕京城里各处好玩的,说好了过几日让萧越带着他们到处转转,两位老人都高兴得很。
谁知道晌午过后,顾嘉正在自己房中小歇,红穗儿进来,却是道“姑娘,不好了,出事了。”
顾嘉纳闷“什么事?”
看红穗儿这样子,倒像是天都塌下来了。
红穗儿叹气“别提了,咱客房那里的厅堂上不是摆着一个青花五彩花卉罐吗,那个东西不便宜,本来摆在那里图个门面的!”
顾嘉心里咯噔一声,突然想到了什么“然后呢?”
红穗儿“今日突然不见了,孙管事正在那里帮着查,一个个地审问丫鬟呢!”
顾嘉深吸了口气。
她回忆起了上辈子的事。
当时萧父萧母来博野侯府,头一天虽然小有些尴尬,但是勉强还算能住,谁知道到了第三天,也不知道怎么,父母就说要离开。
她问过,却没问出什么,别人都不让她管了。
她费了半天劲打听着,才知道隐约和个什么花卉罐有关系。
敢情这是活生生把人当成了贼,给冤屈出去了?
顾嘉不知道那花卉罐现在何处,当下细想一番,却是拧眉问道“如今在客房那边院子里的都有哪位?”
红穗儿一一回了,最后道“那鲁嬷嬷也在。”
顾嘉沉吟一番“好,我这就过去。”
☆、第68章 第 68 章
第68章做贼的冤屈
顾姗觉得自己委屈得很。
费力讨好彭氏, 比顾嘉不知道多花了多少心思在彭氏身上,可是彭氏呢?彭氏怎么对待自己的, 顾嘉险些当成世子妃, 彭氏马上把自己踩到泥里去, 硬是把自己的镯子撸下来给了顾嘉戴。
到现在了, 那镯子顾姗还没摸着呢。
顾姗心里能不恨吗?不就是因为自己不是亲生的, 便是再付出多少心血, 彭氏也不会真正把自己当做亲生女儿的!
好不容易看着那顾嘉当不成南平世子妃了, 顾姗松了口气, 心中有些得意, 看着彭氏各种埋怨顾嘉, 她别提多舒服了。
谁知道没舒服几天,乡下的什么父母就来了。
顾姗觉得,自己的噩梦要开始了。
她突然想起了最初知道自己不是博野侯府亲生女儿的事情。
那时候真以为自己完了, 彻底完了。
她不想被扔出府里去,她喜欢当侯府千金, 她喜欢被许多人伺候,她不敢看周围人鄙视的眼神。
幸好,彭氏并没有放弃她, 博野侯依然疼爱她, 两位兄长特别是顾子青更是把她当成了亲妹妹来看待。
顾嘉来了后,她拼命地想贬低顾嘉, 好让彭氏知道, 自己才是最好的那个, 自己永远是唯一的博野侯府嫡亲大小姐,是顾嘉这个乡下女永远比不过的。
大半年的时间,几次交锋,她都惨败。
她当然不甘心,能甘心吗?
这辈子,无法在顾嘉面前扬眉吐气,她死也不能瞑目。
她开始想着以后的亲事,想着总得找个好亲事,找一个要压顾嘉一头的亲事。
就在她谋算着这个的时候,突然那乡下的父母来了。
如果乡下的父母不来,她还可以虚幻地沉迷在自己是博野侯府嫡亲女儿的幻想中不醒来,她还会觉得是顾嘉试图夺走她所拥有的一切。
但是现在,那乡下的父母来了。
他们衣着粗鄙,操着一口乡下方言,畏手畏脚,并不懂侯府的规矩,一股子乡下土味儿,和这侯府格格不入。
本来这也没什么,最让她感到胆寒心颤的是,那萧母虽然面上布满沧桑,可是她却一眼认出,自己的面目像极了这个人的。
太可怕了。
这让她明白了她骨子里流淌着和这个卑贱女人相同的血液,让她明白自己的出身是多么低下,也让她明白为什么她怎么拼命都无法斗赢了顾嘉。
原来从一开始出生的时候,她就输了。
顾姗刻意地和乡下来的一家子保持着距离,刻意地疏远冷淡,口中喊着萧家哥哥,面对那萧母略有些期盼的目光,她眼皮都不带抬一下的。
不要试图戳破那最后一层窗户纸。
她是博野侯的千金小姐,不是来自乡下贫寒村妇的女儿。
她和这些人——没有半点关系。
骨子里的骄傲让她撇清这一切,她让自己相信她绝对和那些人没有关系,只可惜,周围的人不信。
她偶尔间听到了院子里仆妇窃窃私语的声音,却是说起那乡下萧家父母。
“这都不用滴血认亲的,瞧咱府里大姑娘和那位乡下妇人长得多像啊,说不是亲母女,谁也不信的!”
“可不是么,我一看那妇人的模样,就能想到咱家大姑娘以后年纪大了啥样,这也忒像了!”
两个人对着笑了一番,却又是说“要说起来二姑娘和咱侯爷夫人都像,这当初怎么就弄混了,一眼就能认出谁是谁家孩子啊!”
两个人都有些纳闷,胡乱猜测了一番,却是最后道“大姑娘也挺有意思的,平时看着很是尊贵清高的样子,不曾想父母竟然是如此贫寒之人,也是个好命的,若不是当初弄错了,怕不是在乡下拾柴烧火呢!”
另一个则是嫌弃地撇嘴“我也是纳了闷了,装什么装,也不是什么亲生的小姐,亲父母来了,竟然不认的,就那么端着架子装!”
话说到这里,她们又嘲笑了一番,各自干自己的活去了。
顾姗听得,却是如遭雷劈,整个人呆在那里。
她羞愤得不能自已,恨得咬牙切齿,她突然想毁天灭地,想让那萧家一大家子赶紧消失!
不要留在这里了,留在这里只是让她被笑话罢了!
他们若真是她的亲生父母,难道不该快点离开吗?难道就不能为她想想吗?
顾姗眸中泛起冷光,她觉得,自己必须想办法了。
顾嘉赶到客房的时候,家里的人差不多都到齐了。
顾子青看到她,嘲弄地瞥了一眼,笑而不语。
顾姗则是一脸淡漠,仿佛这件事丝毫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
正在处置这件事的是彭氏手下第一得力有脸的孙管事,旁边几个有头面的比如顾姗房里的第一得意人儿鲁嬷嬷。
院子里还站着一众的丫鬟仆妇小厮,都是客房伺候或者这几天来过客房的,要挨个排查,逐个去搜他们的箱笼。
而萧家父母则是尴尬地站在那里,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摆了。
他们以前便是在庄子上干活也不过是粗使下人,并不知道那什么花卉罐是如何珍贵,如今别人说丢了,只隐约记得好像看到过,但是到底什么模样,以及怎么丢的,又如何知道。
萧平涨红着脸,气鼓鼓的。
萧越紧皱着眉头,眸中含怒地盯着那孙管事。
大家见顾嘉来了,都看向了顾嘉。
目光各异,求助的无奈的,幸灾乐祸嘲讽的,冷眼旁观看热闹的。
顾嘉走上前,淡声问道“这堂堂博野侯府,怎么闹成这般?”
顾子青冷笑一声“堂堂博野侯府,竟然有鸡鸣狗盗之人,也真真是好笑!”
他如今在床上已经躺了些时日,最近好多了,便出来走动,只是不能久坐不能久站,可以说本来一个大好青年,活生生当了几个月病号,他心里憋屈得很。
此时的他,对顾嘉自然是有一股咬牙切齿。
他觉得所有的一切都是顾嘉害的。
此时看着顾嘉的这对乡下父母惹出难堪来,自然免不了想看个热闹。
孙管事见了顾嘉,却是不敢得罪的,连忙上前,恭敬地道“这客房的花厅中丢了一个青花五彩开光人物花卉罐,那是个金贵物事,如今既然凭空丢了,总应该寻个着落,是以小的在纠结了底下的这些丫鬟仆妇,好生盘问,看看要捉住那个贼。”
孙管事知道顾嘉不好得罪,知道顾嘉做什么侯爷都是宠着她向着她,也知道连那位侯爷最宠爱的王姨娘也是处处向着顾嘉的,他在顾嘉面前只有点头哈腰的份,可不敢丝毫拿大。
顾嘉听了,挑眉问道“既如此,那贼可捉到了?”
孙管事面上有些不自在,苦笑一声“这不是要搜罗各处,才能寻到,还没来得及搜呢。”
鲁嬷嬷从旁脸色有些不好看,瞅瞅顾姗,想要说话,却又不太敢。
顾姗是早已经嘱咐过鲁嬷嬷的,如今见她畏手畏脚,不免鄙视,想着这人是个没胆子的,以后看来是不能托什么事了。
那孙管事竟然也怕顾嘉,真是个酒囊饭桶,怪只怪顾嘉实在是太能蛊惑人心了。
顾姗无奈咬唇,眸光扫过顾子青,殷切地望着顾子青,指望顾子青能够为这件事出头。
顾子青好歹是一个侯府少爷,便是嘲讽了顾嘉几句,却是不好当着大家的面在这里表示要捉贼,这些事应该下人去办才是。
不过……望着顾姗那哀求的目光,他到底是上前一步。
他沉声道“那些丫鬟仆妇的住处都已经搜过了,并没有找到,一时半刻,这个花卉罐应该不会被带出府外,总是要想办法再搜搜。”
顾嘉听了,已经明白“那还要搜哪里?”
顾子青引了个话头,接下来的话倒是不好明说,便望向孙管事。
孙管事不敢得罪顾嘉,低着头,愣是没吭声。
最后鲁嬷嬷一咬牙站出来说“萧老爷和萧太太所住的客房还没有查过……”
她这话一出,场上顿时安静了。
萧父萧母面皮涨得通红,两手都在颤抖。
他们老实巴交了一辈子,不曾想如今竟然被人凭空当成了贼!
萧平气得冲过来,嚷道“我们根本没见过那花卉罐,不是我们偷的,你们不能这么冤枉我们!”
萧越一把拽住了萧平,之后眸光扫过了顾子青,又望向顾姗。
半晌后,他嘲讽地笑了“我们确实不曾见过那花卉罐,若是你们怀疑,尽管搜就是,搜过了,也能证明我们的清白!”
穷人家来到这侯府里,被人怀疑也是理所当然的。
萧母哆嗦得几乎站不稳了。
她突然觉得自己丢人了,丢大人了,不但自己丢人,怕是还丢了顾嘉的人。
别人知道顾嘉有自己这样的父母怎么看?便是搜过了发现没有,真就能清白了吗?
别人搜过了,就说明被怀疑了。
这让萧母无地自容。
顾嘉看着此情此景,胸口的火蹭得往上窜。
上辈子也曾经发生过这样的事吗?自己的养父母在这侯府里受了多大的委屈才匆忙拎着包袱第二天就回家了??
顾嘉望向那顾姗,盯着顾姗那张和萧母像极了的脸,厌恶至极。
这个人,明明是母亲生下的女儿,却不惜这样对待自己的生身母亲吗?她以为母亲丢人了,她就能得意风光了?
若真是萧家父母落下坏名声,到底丢人的是她顾嘉还是她顾姗?
可笑,可怜,又可恶。
眼看着那些人就要搜罗萧家人住过的客房,顾嘉命道“住手!”
众家丁停下了手,都有些忐忑地看向顾嘉。
顾嘉笑道“萧家人到底远来是客,咱们自家人都还没盘查清楚,怎么好好地就查到了客人头上。”
孙管事无奈地道“家里的这些丫鬟仆妇还有家丁都已经查清楚了,实在是没找到的。”
顾嘉却道“孙管事,你这话就不对了,难道只有丫鬟仆妇做得贼?丫鬟仆妇没做贼,你们就怀疑来家里的客人?你们这些管事,难道就不该查?”
大家一时怔住,无言以对。
自己查自己?
顾嘉淡声问道“这些日子,都谁过来客房?”
孙管事招来丫鬟,细问了一番,最后道“我曾经来过,鲁嬷嬷当时也来过,还有两位姑娘,夫人,以及随行的丫鬟。”
顾嘉颔首“这就是了,先搜搜鲁嬷嬷家,搜搜孙管事的家,再把我们姐妹的闺房,还有随行丫鬟的住处统统搜一遍。”
孙管事愣住了“这?”
顾嘉“客人就搜的,自家人就不搜的?难道你就认定了当客人的会稀罕你一个罐子?”
一个罐子?
姑娘啊,那不是寻常罐子,那是青花五彩开光人物花卉罐啊!!
☆、第69章 第 69 章
第69章洗清冤屈
不过顾嘉既然这么说了, 众人也都不敢反驳,毕竟她是小姐她最大, 一时只能面面相觑, 不知道如何处置。
孙管事觉得自己脑门嗡嗡嗡的, 他没那胆量去搜姑娘的闺房啊, 可是现在看来, 不搜姑娘的闺房就不能搜那萧家的客房了?
这可怎么办?
鲁嬷嬷的面上有些不自在了, 上前赔笑一声“我们怎么可能, 往日都是知道规矩的, 我在姑娘房里这么些年, 可从来没有手脚不干净的时候, 要不然姑娘也不至于对我如此倚重……”
顾嘉却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
鲁嬷嬷见此,便有些讪讪的,站在那里不言语。
顾子青嘲弄地道“二姑娘, 你倒是管得好家,往日这些管事为府里操心劳力, 你如今倒是怀疑起他们来了?”
顾嘉淡淡地道“二少爷,你倒是说得现成好听话,往日里读着圣贤书知道礼义廉耻, 你如今倒是空口要怀疑上门的客人是个贼?”
顾子青顿时气急败坏“你?!”
顾嘉“我怎么了我?你若真要搜, 那就搜,等爹回来, 看我怎么和爹说, 就说博野侯府二少爷丢了个东西不自查, 反而去怀疑客人,看谁还敢上咱博野侯府的门,到时候成了燕京城里头一份的孤家寡人,你心里才觉得自在?”
旁边萧母见了,忙上前道“芽芽,你也不必为这个和二少爷吵,搜就是了,把咱们住的这客房搜了,也省的误会……我们穷家败业的,四个人统共就两个箱笼,去搜了就是,左右里面也没什么好物事!”
顾嘉斩钉截铁地道“不行,凭什么搜?要搜先搜顾子青,我看他在这里叽叽歪歪好生搅缠,谁知道安得什么好心,说不得自己偷偷藏起来好诬陷客人呢!”
顾子青气得额头青筋毕现“顾嘉,你会不会说话,不会说话你给我闭嘴,没人以为你缺了舌头!”
顾嘉蔑视地看了眼顾子青“我为我养父母出头,这是孝道,请问哥哥又是为了谁,急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不是花瓶丢了,倒是你媳妇让人给偷了!”
她这话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顾子青突然脸上涨红“顾嘉,你!”
顾嘉挑眉,嘲讽地道“哥哥上次犯了错,惹怒了父亲,把你一通好打,险些成了瘸子,如今腿脚都不利索,仔细风大把你吹跑了,还是回房里好生躺着去。”
顾子青此时气得牙齿都格格响,萧越看他这样,唯恐他过去揍顾嘉,赶紧上前一步护住顾嘉。
就在僵持不下之时,却闻得一个声音道“阿嘉说的是,要搜客人,应该先搜我们自己。”
众人惊诧地看过去,却见那人正是大少爷顾子卓。
顾子卓走上前来,命道“孙管事,先搜搜你自家住处和鲁嬷嬷处,若是没有,再搜阿姗和阿嘉住处。”
孙管事一怔。
鲁嬷嬷大惊。
顾嘉冷眼旁观,想着果然和自己猜得没错了?
他们若要陷害萧父萧母,自然最应该做的是把那花卉罐偷偷放在萧家客房住处,但是这是有风险的,且那么大一个的东西也不好藏,少不得自己先藏起来。
所谓的灯下黑,谁能想到喊着捉贼的鲁嬷嬷其实偷了这东西呢?
顾姗脸色也是变了,跺脚不依“大哥,这不是胡闹么!”
顾子卓眼神轻淡,扫了她一眼后,望向孙管事“孙管事,搜。”
到底是侯府嫡长子,以后是要袭爵的,孙管事便是再为难,也不敢不听。
不过既然是搜孙管事家,总不能他自己搜,于是顾嘉提议“不如把外面的王管事请来,让他搜,这样大家也都放心。”
顾子卓颔首,觉得这个主意不错,自然答应了。
顾嘉见事情顺利,当下越发笃定了。
那王管事是外面管铺子的,颇得过她不少好处的,如今自然是可以使唤的,这都不是几两银子的事,而是关系到王管事以后的前途地位。
当下她招来了红穗儿,暗地里叮嘱了几句,红穗儿听了颔首,匆忙离开了。
王管事被招进府中,得了令,带着人马前去搜陈管事并鲁嬷嬷家。
鲁嬷嬷脸色惨白惨白的,一言不发地盯着青石板地。
顾嘉从旁看着,知道鲁嬷嬷这一家子应该是要被赶出去了。
呵呵。
待到那搜查的王管事回来,上前回话。
顾嘉舒了口气,笑看着鲁嬷嬷那脸色。
王管事却恭敬地回道“刚才搜了孙管事家中,并未见那花卉罐。”
顾嘉安静地等着那底下人继续说。
谁知道那王管事道“搜了鲁嬷嬷家,也没见那花卉罐。”
这话一出,鲁嬷嬷呆在那里,她不敢相信地望着那王管事,不明白怎么会没有?是故意帮着她隐瞒吗,还是说根本搜得马虎没搜到?
是自己藏得太好了?老天爷保佑,竟然没搜到!
鲁嬷嬷心中浮现一丝得意和庆幸,一时身子松懈下来,她觉得自己逃过了一劫。
狂喜过后,她开始笑了,望着顾嘉笑“我就说了,我们都是守规矩的,怎么会做出这种事呢?”
顾嘉却是不动声色,就那么看着顾姗和鲁嬷嬷那精彩的脸色。
顾姗从旁也是傻眼了,没搜到?
太好了太好了,天助我也,竟然没搜到!这下子看看顾嘉怎么说!
顾姗得意,正要上前说什么,谁知道此时顾嘉却笑了下,慢悠悠地道“既然还是没搜到,那就搜搜姐姐和我的房间,姐姐为长姐,理应做个表率,先搜姐姐的。”
长姐?表率?
被搜查房间也要做表率,这是哪里的歪理?
顾姗也是被顾嘉的无耻惊呆了,不喜地道“这可不行,我女儿家的房间,怎么可以任凭那些粗使下人去搜?哥哥,你说是不是?妹妹出的这是什么主意,也忒不知道规矩了!”
顾子卓默了片刻,却是应允了“就依二姑娘的说法去办。”
王管事见此,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搜顾姗的了。
顾姗被顾子卓拒绝,羞得满面通红。
堂堂博野侯府千金,竟然要去被搜闺房??
顾子青看不过去了“哥,阿姗怎么能做出这种事呢?”
顾子卓淡望了顾子青一眼“那你觉得阿嘉会做出这种事吗?还是你认为把顾嘉一手养大的萧伯父萧伯母会做出这等事?”
顾子青顿时无言了。
他看看那萧家父母,突然意识到,这是顾姗的亲生父母。
那个萧母尤其和顾姗长得相似。
顾姗的亲生父母,会做出这种事吗?
可是顾姗……为什么都没有帮着亲生父母说话?
顾子青陷入了迷惘之中。
众人站在那里,谁都不敢动,大家都在等待着这个搜罗的结果。
萧母有些无奈地望着顾嘉,她不知道事情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顾嘉笑了下以安抚萧母,让她放心。
萧越站在那里,紧皱着眉头,一声不吭。
过了一盏茶功夫,那王管事脚步匆匆地回来了,脸色犹如大便一般,神色犹豫,好像不知道该如何向顾子卓禀报。
顾子卓笑了下,淡声吩咐道“说。”
王管事不敢看旁边的顾姗和顾子青,硬着头皮道“刚才在大姑娘的闺房中,发现了……发现了那花卉罐,属下也不知道如何是好,还请大少爷裁夺。”
顾姗跳起来“不可能,一定是弄错了!”
王管事叹了口气“是真的,姑娘不信,我这就命人呈上来那花卉罐,确确实实在姑娘闺房中找到的。”
顾姗坚决不信“好你个王管事,你竟然敢污蔑于我?你故意构陷我?怎么可能在我房里?我怎么会平白无故偷这个??”
王管事苦笑“大姑娘,小的只是奉命行事,当着这么多下属的面,大家都看到的,等下送过来那花卉罐,姑娘一看就知道了,是一个青花五彩开光人物的花卉罐是不是,上面还有仁康年间的印章……”
顾姗听着王管事说得一点不差,脸色煞白,猛地望向那鲁嬷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在我房中?”
鲁嬷嬷顿时慌了“我……我也不知道,我怎么知道?”
顾姗几乎想掐死鲁嬷嬷“你怎么可以不知道?不是说让你藏好的吗?”
顾姗这么一吼,大家都呆了……
为什么鲁嬷嬷应该知道?
为什么大姑娘理所当然地认为鲁嬷嬷应该知道?
既然大姑娘认为鲁嬷嬷知道,那么为什么还不说,还非要去搜萧家父母的客房?
真相一下子就这么呈现在大家面前,由不得大家不信。
所有的人几乎在这一瞬间都猜到了事情的真相。
在场的丫鬟仆妇小厮那是一群一群的,大家神色各异,不过无一都是发现了大热闹的样子,若不是现在少爷姑娘的都在,怕不是当下都激烈议论起来了。
大事件啊,大事件,姑娘指使着自己房里的鲁嬷嬷构陷乡下的亲生父母。
啧啧啧,儿不嫌母丑,以为自己是侯府长大的就能看不起乡下爹娘了?
看不起赶走也就罢了,竟然还这么羞辱人家?
众人都不由得对顾姗鄙视起来。
一个侯府大小姐,没想到竟然是这等品性?
萧父萧母便是再老实,也能看清楚当前这桩子事了。
两个老人对视一眼,都无奈地叹了口气。
从来不敢指望顾姗会认自己,毕竟那是侯府里养大的千金小姐,自己这穷爹穷娘的,哪里能入得她眼,若是真认了,少不得还连累她的荣华富贵,但是没想到她竟然如此歹毒,构陷自己一家!
萧越更是冷笑连连“好一个博野侯府大姑娘,不喜我们上门,直说就是,竟然用这种**手段!”
顾子青也有些懵了“阿姗,这到底怎么回事,你,你给我说清楚,你不可能做出这种事的,是不是?”
顾姗呆呆地望着顾子青,又看看众人,她感觉到了有人笑话她,有人瞧不起她。
她一下子累了,心累。
这么多年的骄傲在这一瞬间被掰碎了踩在地上。
她就这么成了一个笑话。
顾姗身子一歪,眼睛一闭,摔倒在了地上。
……
众人睁大眼睛望着,得,这是真相被揭露活生生吓晕了??
就在顾姗晕倒的时候,顾嘉叹了口气,一脸的无可奈何。
“姐姐,其实我就猜着你知道这事儿真相的,所以特意请王管事帮着我试探下你,那花卉罐根本没在你房里寻到……”
听得这话,众人俱都傻眼了,还可以这样?
顾嘉摊了下手“没想到姐姐这么不经吓,竟然自己就把自己做的坏事都抖搂出来了。”
想想这还是齐二以前说过的一个计谋,就叫将计就计。
如今施展一下,真真是管用呢。
顾姗其实并不是真晕,她只是闭上眼睛躺在那里装弱而已,原本打算干脆病倒好让人心疼,谁知道如今听得这个,顿时气得胸口蹭蹭蹭的火往上冒。
那王管事竟然骗了自己?顾嘉什么时候串通了王管事?
她竟然施计害自己?
顾姗猛地睁开眼睛,站起来“顾嘉,你竟如此害我!你勾结了外面的管事一起构陷我!”
顾嘉眨眨眼睛,惊奇地道“咦,姐姐,你突然不晕了?”
顾姗一怔,自己也意识到了,一时愣在那里,就在众人好笑的目光中,竟然是晕也不是,不晕也不是。
人群中不知道哪个,再也忍不住了,发出噗的一声笑,一时之间,底下人哄笑起来。
再是侯府规矩严,也实在是憋不住了!
这是他们做下人的这辈子见过的最最有趣的事了,怕是可以说道一辈子了!
☆、第70章 第 70 章
第70章萧家父母离开
那王管事在外面管铺子, 受了顾嘉不知道多少好处,自然是听命于顾嘉。这一次其实是在鲁嬷嬷房中搜到了那花卉罐, 但是却不声张, 故意隐瞒下来, 只说是在顾姗房中搜到的, 如此逼得顾姗一急之下说出真相。
所谓兵行险着, 不过如此了。
顾嘉用这个招数也是无法, 若只是在鲁嬷嬷房中搜到, 不过是折了一个奴才而已, 并不能伤到顾姗分毫。
便是那鲁嬷嬷惧怕, 招供出了顾姗, 那又如何,顾姗是堂堂的侯府千金,还能真把她叫过来审问不成?顾姗抵死不认, 谁又能如何?
如今使了这个法子,逼得她在众人面前情急之下说出真相, 算是想抵赖都不成的了。
反正顾姗这次是丢人丢到姥姥家去了。
至于那花卉罐到底是在哪个房中搜到的,谁会去细查?顾嘉少不得给了王管事一些银子,让他分给底下干事的, 好隐瞒下来。
而她自己则是过去博野侯那里, 说出了事情真相,并承认了自己故意逼着顾姗说出这事儿的用意。
博野侯听得这消息, 一时无言, 背着手在房中踱步半晌, 终于叹道“我自是不能责备你,你用了这么一招,不过是想查出事情真相罢了。”
虽然实在是险招,不过好歹奏效的。
他这女儿,实在是聪颖得很。
而那顾姗……
博野侯叹气摇头,不知道说什么了。
好歹是养了十四年的,怎么就成了这样的性子?之前顾姗对那萧家夫妇的淡漠,他看在眼里,只以为小姑娘家羞怯,不好意思当着自己的面认亲。
如今想来,自己把她往好里想了,她竟然是存心疏远,根本打心眼里瞧不起那乡下的父母。
儿不嫌母丑,她这心性,也实在是无半点血缘亲情,可怕得很。
疏远的话,顶多是她心情凉薄,但是设下计谋来害那乡下父母,就是歹毒却愚蠢了。
教养这么多年,怎么教养出这么一个孩子?
博野侯皱眉,心头不免沉重。
这时候顾嘉告辞而去了,探月安静地上来,伺候他用茶,又在那里整理百宝阁。
博野侯皱着眉头,用指头敲打着桌子想心事。
探月见此,犹豫了下,还是恭敬地问道“侯爷这是有心事?”
博野侯闭眼默了片刻,才道“今日那花卉罐一事,怕是已经沸沸扬扬满府皆知了。”
这件事闹得这么大,想瞒住都难的,探月自然是知道的,只是她一个做妾的,又是只在书房里收拾归置的妾,不好凑上前看热闹而已。
当下颔首“底下人传得厉害,隐隐约约听说了,只是不知道详细罢了。”
博野侯也是憋闷得厉害,眼前无人诉说,竟长叹一声,喃喃地道“你说这孩子怎么如此歹毒?是天性如此,还是我博野侯府教养得不好?”
探月看了一眼博野侯,低下头,恭敬地道“侯爷不必忧虑,我看府里头两位少爷文欺孔孟,武赛孙吴,更兼人品贵重,恪守孝道,这都是侯府教化之功。唯独这位大姑娘能做出这种不知廉耻的事,想必是她天性如此,并不是府上教养失当。侯爷如今又何必为了这个难为自己,在这里愁眉不展。”
博野侯原本也没指望着这书房小小女子能说出个道理,不过是实在无奈,喃喃几句而已,如今听探月这么一说,颇觉有理,心里才算稍稍开怀,便顺势问道“那依你看,该如何处置?她终究是我博野侯府养大的姑娘,总不能真得把她打发出去,可是留在府里,我心中着实不喜。”
侯府把自己从小养着的姑娘扔出去,传出去也不像话。
探月闻言,抿唇一笑,却是道“侯爷往日处置朝中之事,果决严明,怎么到了自家事,反而犹豫不决了呢?”
博野侯皱眉,不言语。
探月见此,只好继续道“府里头可不光是一个大姑娘,还有二姑娘呢,侯爷难道只心疼大姑娘,却不心疼二姑娘。”
说着间,她悄悄地看了下博野侯神色,便继续道“大姑娘和二姑娘平起平坐的,可她们到底是一个亲生,一个抱养的,便是二姑娘心性仁厚不曾计较,难道大姑娘便会心安理得?她若不心安理得,对二姑娘心中有忌讳,那该如何?侯爷在那朝堂之上自是有分辨贤愚之能,可是到了后宅,却是不知道后宅女儿那曲折心思。”
探月这一番话,听得博野侯如梦初醒。
此时的博野侯,顿时对那顾姗没了父女之情。
亲女儿是顾嘉,若顾姗是好的,留着养了就是,可她竟然如此不识好歹,那少不得割舍了。
当下沉吟半晌,便已有了主意。
想着那顾姗既做出这事儿,名声已毁,随便寻个庄子,打发出去养着就是。等以后年纪再大些,寻个小户人家嫁过去,给够了嫁妆,外人也说不得博野侯府的不是。
想到这里,他长叹了口气。
一场父女缘分,也就止于此了。
彭氏回到家中,知道这件事后,顿时气得浑身发颤,命人把顾姗叫过来,让底下人狠狠地十几个巴掌扇过去,只扇得顾姗脸上青红肿胀不堪。
彭氏却依然不解气“你竟然做出这等事来?丢人现眼,你知道侯爷本来就对你不喜了,你还嫌死得不够?到时候连我也受你连累!侯爷怕是又要说我没能好生教养你,才把你教出这般模样!”
顾姗跪在那里,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
她这次本来是设下计谋,想让鲁嬷嬷给那乡下父母一个难堪,好让他们早点滚开的。
谁曾想,竟然被人使了计谋把自己牵扯出来,也怪自己沉不住气,当众就那么说了。
这是连遮掩都不能遮掩的丑。
顾姗呆呆地跪在那里,心中越发的恨了,恨自己的出身,也恨那乡下父母。
他们若是不来,岂不是一切都好?既生了自己,为何又要这么害自己呢?
她如今又该怎么办,少不得哀求彭氏了。
当下仰起脸来,哀求道“母亲打我骂我都可以,只要留下我,让我伺候在母亲身边,尽这些年母亲对我的养育之恩,求你了,母亲。”
彭氏嘲讽地一笑“你伺候在我身边?我可不敢!随便你怎么着,听你父亲怎么处置你!”
顾姗听此,心中绝望,砰的一下将脑袋磕在地上“母亲,求你了,可怜可怜我,不要赶我走……”
彭氏漠然地望着地上的顾姗。
就算教养了十四年又如何,这么丢人现眼,她哪里敢留。
而接下来博野侯就很快下了令,却是让顾姗去城外的一处庄子过活,从此后不许再回来博野侯府。
顾姗听得,犹如五雷轰顶,只觉得这辈子再也没指望了。那庄子是什么庄子,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荒野之处,庄子里也没什么好房屋摆设的,这若是真去了,是怎么样清苦的日子啊!
她还能指望什么?被冷落到那庄子上,每日戚戚冷冷,回头随便找个男人打发着嫁了?
她想起了风流倜傥的莫三公子,想起了那尊贵俊美的南平王世子,这些终究和自己无缘了吗?
顾姗捂着肿胀的脸,哭得不能自已。
相较于顾姗的凄凄惨惨戚戚,顾嘉却心情松快得很,这下子顾姗是别想再翻身了。
这辈子,她都不要肖想什么。
顾嘉心情愉快地过去萧家所住的别院。
经历了这桩事,萧家父母虽然有些伤心,不过还好,他们早就知道那女儿根本不是自己的女儿了,本来也就没存什么指望。
如今闹了一场,不过是越发看清楚而已。
看清楚的他们,更想着赶紧离开侯府了。
顾嘉当然不舍得让他们走,便让他们先行搬到自己所买下的宅院去住,对外只推说是借住在朋友的旧宅,反正别人也不会真得探究根本。
顾嘉想着先让他们搬出去,再看看给萧平寻个好老师读书,接着就得让萧越看看帮自己打理产业了。
谁知道正走着间,迎头却见顾子卓正过来。
想起那日的事,顾嘉对顾子卓自然是感激的,若不是顾子卓帮着自己,怕是未必能顺利搜到顾姗闺房里去。
顾嘉轻笑了下“哥哥这是去哪里?”
顾子卓挑眉笑道“母亲跟前的丫鬟过去我那边,说是让我去母亲面前,有事要问我。”
顾嘉颔首“那大哥赶紧去,别让母亲等急了。”
顾子卓却是道“阿嘉,慢着些,我有个事想问你。”
顾嘉呵呵一笑“哥哥,什么事啊?”
顾子卓走近了,低首道“阿嘉施展得好计谋,这下子阿姗怕是不能再在府中留着了。”
顾嘉眨眨眼睛“怎么,哥哥难受?若是真为姐姐难受,可以过去向父亲求情,或许父亲一心软,就让姐姐继续留下了。”
顾子卓听闻却是笑了“便是要求情,也轮不着我。”
顾嘉想起顾子青,笑了。
他若是真敢去求情,她倒是高看他一眼呢。
怕只怕这个人胆小懦弱,根本不敢为了顾姗而去盛怒之中的博野侯面前求情。
正想着,顾子卓却突然道“阿嘉,你可知道,母亲叫我过去,是所为何事?”
顾嘉微诧,本没多想的,只以为是寻常家事,可是如今听顾子卓这郑重其事的语气,倒像是有什么?
“什么事?”
顾子卓凝着顾嘉,片刻后,才缓声道“阿嘉,有些事,不是我不告诉你,实在是我也有我的难处。”
☆、第71章 第 71 章
第71章尘埃落定
顾子卓说, 有些事不是他不告诉自己,而是他也有他的难处。
顾嘉有些恍惚, 自然不免想着, 他到底有什么难处?
他既然这么说, 显然是知道当年换孩子这事儿的真相的, 只是不肯告诉自己罢了。
他好歹是侯府的嫡长子, 以后承袭了爵位便是侯爷了, 这个位置在侯府里可以说是无人能比的, 谁能让他这么欲言又止?
顾嘉站在那里傻想了半晌, 突然想到了什么。
顾子卓说起这话的时候是说彭氏有事要找他, 让他过去, 然后他就对自己说起他有难言之隐。
难道说……这个所谓的难处竟然和彭氏有关?
是了,彭氏是他们的母亲,若是涉及到彭氏, 彭氏不让说,顾子卓就没法说。
顾嘉又想起自己曾经问牛嬷嬷, 而牛嬷嬷也是含糊其辞。
显然牛嬷嬷也知道了,但是牛嬷嬷不会说的。
因为牛嬷嬷是彭氏手底下的人吗?
顾嘉想了半晌,才迈步向萧母他们所住的客房走去。
而这个时候, 萧父萧母正为了去留问题在那里商量。
萧父的意思是, 没必要留在燕京城,若说萧越做个什么买卖, 萧平读书, 这都是在老家就可以做的。
燕京城里什么东西都贵, 宅院怕是更不便宜,不要说购置这么一出宅院,只说租赁的房金怕都不是小数目。据说寻常小官在这燕京城里落脚,都要和人合租一处宅院呢。
他们虽然养大了芽芽,可是并没有留给芽芽什么钱财,如今芽芽入了博野侯府,但日子未必好过,那侯府夫人并顾姗看着都不是好相与的,还有那府里的少爷也和芽芽不对付。
如此境况下,他们怎么好意思去住芽芽辛苦得来的宅邸呢?
今天不过是侯府里住几日就差点被侯府里的人当成贼来搜罗住处,明日若是住了芽芽的宅邸,又不知道被人家怎么戳脊梁骨胡乱编排呢。
最重要的是,他们怎么好一直沾芽芽的便宜,要芽芽补贴自家呢。
日子总得自己过啊!
萧平听了,有些舍不得,他觉得燕京城挺好的,他不想离开,况且这里还有姐姐,他不舍得姐姐。
不过他还小,说话没分量,只能沮丧地耷拉着脑袋,听父母安排。
萧越却是道“爹,娘,我们不走了,别人说我们沾芽芽便宜,我们就沾便宜怎么了?我们一家干脆就留在这里。”
萧母惊讶“越儿,你这是怎么想的?”
她都不敢相信,素来还算有些骨气的儿子,怎么好好地说出这种话来?
萧越回忆起那日情景,却是道“那一日的事爹娘你们也看到了,这里的人并不好相与,深宅大院里的千金小姐不是那么好当的,怕是不知道多少人想和芽芽作对的。侯爷和夫人都不错,但芽芽不是他们养大的,纵然心中有愧,可是终究不够亲近,芽芽在他们那里也放不开,打心眼里没法把他们当做自己的亲近的父母。若是我们真得离开了,芽芽又是孤零零一个人了,她这日子过得艰难。便是侯爷护着她,那又如何,侯爷在朝中身居要职,并不理家,若是大委屈,妹妹还可以去找侯爷诉说,可是一些琐碎小事,妹妹怎么好日日去找侯爷哭诉?咱们真离开了,这里没有个真心待妹妹的,岂不是让妹妹白白受委屈?如今的妹妹,缺的不是银子宅邸田产,而是知根知底能说话的亲人。”
萧越这一番话,听得萧父萧母一时无话可说,两个老人细想之后,都觉得萧越说得有道理。
最后大家商议一番,终于决定是留下来,先住在顾嘉的那个院子里,待到以后有了立身之本,再自己租赁一处去。
这边正商量着,顾嘉过来了,萧父萧母便说起自己一家打算留在燕京城的事,顾嘉自然是惊喜得很。
她本以为要费许多口舌说服他们两位老人家,不曾想这么轻易就答应了,一时便商量着哪天搬过去,以及那边还需要添置什么家什之类的,讨论得热火朝天。
吃过晌午饭,萧父带着萧越萧平他们出去歇息了,唯有顾嘉陪着萧母在屋中说话。
顾嘉偎依着萧母,想着怎么开始这个话题“娘,你也别为了姐姐难过,姐姐自小生在侯府里,想法自然和咱们有些不一样。”
萧母抚摸着顾嘉的头发,摇头叹了口气“她虽然是我生的,不过已经不是我的女儿了,从被抱走的时候,她就不是我女儿了。如今这次过来,只是让我更明白了而已。”
那是侯府锦衣玉食养大的女儿,和他们这些土窝里讨生活的乡下爹娘已经完全不同了。
不曾养过,又哪里来的恩情,彼此间真是除了那点子血缘再无瓜葛了。
那天发生的事,更是让萧母心寒了。
“我也没什么好难过的,早就明白的,如今只盼着她别使什么坏心害你,我就知足了。至于她自己……左右是比我们强的,我们也没什么好帮她的,让她自己好生过日子!”
到底是亲生的女儿,萧母还是盼着顾姗能过好的,只是彼此是没办法有什么牵挂了而已。
顾嘉叹了口气“娘,她要被送到庄子上去了,日子过得自然不会太差,但是怕她心里终究不服气,娘如果想看看她,倒是可以随时去看看。”
萧母犹豫了一下,还是摇头,叹道“罢了,我只当她死了就是。她能做出害我们的事来,我们又何必对她存什么指望呢!如今去看她,她未必认为是好心,说不得还以为我们去笑话她的。”
顾嘉见萧母这么说,倒是放心了,她就怕萧父萧母对顾姗存有怜悯之心,回头顾姗倒霉了,平白让他们伤心而已。如今父母虽然一时伤心,但倒是看得明白,至少不会再有什么伤人心的大事发生了。
心里想着这个,她又试探着道“娘,当年到底怎么回事,好好的姐姐怎么被夫人抱走了?我又是怎么被抱到咱家来的?”
这件事肯定有个缘由的,总不能真是个坏心丫鬟随便就给换了的。顾嘉不太信,什么丫鬟这么胆大包天,什么丫鬟这么瞒天过海?
萧母听到顾嘉这么问,神情一顿,不说话了。
顾嘉仰起脸来看萧母这神情,当下明白,萧母必然是知道些什么的。
“娘,到底怎么回事,你给我说说,要不然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呢。”
“能有什么不对劲?”
萧母在片刻的恍神后,却是这么道。
“好好的怎么就换了?”
若萧母曾经是乳母或者彭氏身边当红大丫鬟,那还能说得过去,换孩子是顺手的事。
可是依顾嘉对萧母的了解,她以前不过是个粗使丫鬟仆妇罢了,肯定近不得彭氏的住处,那她怎么可能把自家孩子抱到主母房中,再把主母房中按说应该有好几个丫鬟嬷嬷看管着的孩子抱出来?
这想想都不可能的。
萧母却闭上了眼睛,摇头,喃喃地道“当年的事我也不太清楚,刚生了孩子,我身子弱得很,夫人身边的那个丫鬟和我关系好,过来看我,不知道怎么就换了……”
顾嘉见此,忍不住问道“那……我问问爹去?”
萧母摇头“别,你别去问了,问了你爹也不知道的。”
顾嘉无奈了。
她明白萧母不想让自己知道而已,当下只得不提。
顾姗要离开侯府了。
她没想到她竟然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她被塞到了一辆很不起眼的马车里,身边跟随着的只有一个贴身小丫鬟绿绫儿。
绿绫儿也是很不情愿的。
本来是侯府里一等一的大丫鬟,伺候府里大姑娘的,以后姑娘嫁了她必然是风光无限的陪嫁,若是姑娘嫁的好她说不得就是个有头有脸的嬷嬷帮着理家的。
如今却好,要跟着去什么荒郊野岭的庄子里去。
绿绫儿想想自己的日子都觉得苦,连带着对旁边的顾姗也是十分不满。
就算你不是侯府里亲生的女儿,但是侯爷和夫人待你不薄,安分过日子不行吗?非要使什么歪门邪道,这下子好,害人不成终害己,没得还连累了底下的人。
绿绫儿偷眼看了下旁边的顾姗,却见顾姗耷拉着脑袋倚靠在车上,如同被霜打过的茄子一般蔫蔫的。
她叹了口气,心想这个人是没指望了,自己怎么也得想办法,不能伺候在她身边。
正想着,就听到马车后面传来马蹄声。
开始没在意,谁知道那马蹄声走到了马车旁边时便缓了下来。
绿绫儿不免诧异,这是谁,倒像是特意来找她们的?
顾姗也是微惊,之后慌忙掀开帘子往外看,却见到了骑着马追来的顾子青。
顾姗看到顾子青,便一下子哭了,连声招呼着车夫赶紧停下来。
那车夫原本不打算停的,见了顾子青,只能停了。
顾姗下了马车,几乎想扑到顾子青怀里,不过克制下了,含着泪道“哥哥过来做什么,我已经是被父母厌弃的人,从此后怕是没办法回去侯府了。哥哥休要来寻我,免得因此让父母见怪,到时候只怕哥哥都要被责罚了。”
顾子青过来寻顾姗,本也是犹豫了一番的。
不过如今看顾姗两眼含泪可怜兮兮,娇弱秀美的小模样,顿时心软了。
顾姗是个单纯的性子,断然不会干出那种事?怎么可能呢。
定是有人特意陷害的?
“阿姗,那日的事,到底怎么回事?你是被冤屈的是不是?”顾子青盯着顾姗,这么问道。
他不信她竟然连自己的生身父母都不放过。
“哥哥,你竟然这么问我?那萧氏夫妇是我的亲生父母,我面上不敢认,只是怕爹娘见了伤心觉得白白养了我而已,可是骨子里,我岂有不难受的道理?我难道竟然会特意去害他们?”
顾子青挑眉“可是那一日,你为何知道鲁嬷嬷家中有那花卉罐?”
顾嘉一噎,这个事儿却是说不出来的,只好胡乱编排道“我也是看着那鲁嬷嬷神色不对,一脸惊惶的样子,这才疑心就是她偷的,只是大庭广众不好说出来。谁知道后来顾嘉非寻了个什么王管事帮着去搜查,竟然说从我房中搜出来了,我这才觉得不对劲,疑心是那鲁嬷嬷被顾嘉买通了,特意来陷害我。”
说着间,顾嘉用巾帕轻轻蘸了下眼泪,低声泣道“哥哥既然不信我,又何必来寻我?从此后你我不见面就是,也省的哥哥疑我!”
这一番话婉转柔软,如泣如诉,听得顾子青那简直是百尺钢变为了绕指柔,便是之前有多少怀疑,此时也化为了乌有。
这是那个娇滴滴的小妹妹,她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呢?
顾子青打消了心中的疑虑,他信顾姗。
“好,妹妹既然这么说,我便不会疑你什么,如今你且在庄子上安心住着,总有一日,我会想办法洗清你的冤屈,让爹娘接你回府!”
顾姗听得心中一喜,不敢相信地望着顾子青“哥哥,你说得可是真的,我只怕等我去了庄子,过几日哥哥就忘记了我,再不理会,我岂不是要在那庄子上熬瞎了眼!”
顾子青望着顾姗,说出的话掷地有声“妹妹,你在庄子里等我。多则半年,少则一两个月,我必然会想办法让你重回我博野侯府,你依然是风风光光的大小姐!”
☆、第72章 第 72 章
第72章南平王世子的恨
这一日, 萧家父母张罗着搬过去顾嘉在燕京城的那处宅院,其实萧家父母东西实在是少, 不过是一篾丝箱儿并三个粗布蓝皮包袱而已。顾嘉命人备下一辆车, 外有两乘紫藤兜轿, 并三匹驴儿来, 帮着萧家搬家到了自己的宅院里。
待搬过去时, 却见那宅邸有着古朴的朱门黑瓦, 门前是一对石狮子, 门上则用了匠心独具的木雕, 一看便是用了心思的好住处。
进去了, 只见这宅院是前后三进的院子, 进门的左手边是一排南房,右手边则是带垂花门的中院,中院北房当中有个过厅, 穿过去便是后院。后院东西三间房,又有前廊后厦, 两边各带耳房一间。
整个院子布置得清雅舒适,后院那里还有一个极小的花厅,虽不大, 却布置得当, 如今正开着桂花,花香轻淡, 惬意悠闲。
如今这院子里的家什都是一应俱全的, 顾嘉早就托人给购置妥当, 只等着人来住了的。
萧母一踏入这院子,就喜欢得不行了,到处走走看看,还摸摸那墙上的细致雕花,喜得合不拢嘴。
萧平雀跃蹦跳的,开始张罗着谁住这里谁住那里的,最后道“这么多屋子,便是以后哥哥娶了媳妇也足足够住了!”
这话倒是让萧越微微红了脸,笑着无奈地摇了摇头。
一家子稍作收拾,安顿下来,顾嘉又陪着萧母萧父说了一会子话,看看时候不早了,这才说要回去。
出门的时候,萧越过来送她,恰好说起那做买卖的事来。
也是这几天突然想起来的,顾嘉记起上辈子她跟着做盐政官的齐二去利州,到了那里曾经有一片山地有大片的盐矿,是以官家要把那块地充公。
开始的时候当地百姓不甘心,根本不愿意好好的盐矿地给充了公,为此官民之间闹得不可开交,后来还是齐二出面,上表朝廷,下请黎民,把这件事说和了一番,商量定了官家出钱来购置那批地,价钱嘛自然是比寻常土地买卖要高多了,足足是那山地原本价格的两倍呢。
顾嘉想着,一时半刻也没其他良田可买,倒是不如用银子去买那盐矿山地,能买多少是多少,虽然未必发大财,但是熬上一两年,翻倍的利润是必然有得,这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趁着自己如今还知道一些前世的事,可不得多赚些银子,等几年过去自己也没前世可以依靠了,便只能是踏踏实实地做安分买卖了。
当下顾嘉便和萧越说起这件事来,只是隐瞒了那前世的事,只说道“那天我翻看一个舆图,看到说那里是有盐矿的,将来若是真能出盐,必然是翻倍的利。”
萧越不懂这个,但是跑那么远去买可能出盐的山地,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若是不出盐矿怎么办?再说若是出了,官家只一句话的功夫就收回去了,你岂不是落得个血本无归。”
顾嘉道“做买卖的本来就是要赌一把的,若是赌对了那就是翻倍的利,赌输了的话,大不了收一些山地在手里打些野味用,这也原本没什么。再说了,当今皇上圣明仁慈体察民情,断然不会做出强夺百姓土地的事来,便是征用,想必安抚之资也不会少。”
萧越皱眉“那个舆图靠谱吗?”
依他的意思,还不如买一些出产野味的山地或者肥沃的良田来租出去给佃户呢,那才是最稳妥的路子。
顾嘉笑了“哥哥,那舆图当然靠谱,是一位高人送我的,你放心就是,只是这件事不能告诉别人,万一别人知道了,把山地价格哄抬上去,咱们便吃不了这便宜了。”
萧越看顾嘉说得笃定,自然也只能认了,当下说好了约莫什么时候出发前去购置,以及打算用什么价格来购置,兄妹两个就这么边走边商量着。
待到商量得差不多了,萧越先行回去收拾下新搬进去的家,顾嘉则回去侯府。
正走着时,却见前面一个人正站在酒楼下面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望着自己。
容貌俊美得没有一丝瑕疵,神态间俾睨众生,眼神淡漠,高高在上,尊贵无双。
再搭配上那一身飘飘欲仙的白袍,顾嘉想不注意到这个人都难。
南平王世子。
距离那次顾嘉差点被拉过去许配给南平王世子的事也有些时候了,如今见到了真人,她想起来还是颇有些尴尬的。
“世子。”她面无表情地福了一福,打算稍微礼貌下后就赶紧逃离。
这外面太危险,还是赶紧回家去。
南平王世子迈步走下台阶,来到了顾嘉面前,却是语音清淡地道“顾二姑娘生得如花之容,似月之貌,又使得好一番手段,燕京城里心仪姑娘的少年郎不知多少。”
这话说得……要多嘲讽有多嘲讽。
顾嘉不明白了“世子何故出此言?”
说得好像她天天出来勾搭男人一样。
她可没有像他一样,如同个花蝴蝶到处招摇。
南平王世子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却是挑眉问道“齐二少爷,莫三公子,还有刚才那一位……敢问这位公子又是哪家少爷,又是如何仰慕姑娘的?除了这几位,不知道还有哪方英杰倾慕姑娘?”
顾嘉一听,顿时有些恼了。
呵呵。
不就是上次他看中了自己想让自己当他媳妇结果自己富贵不能淫地拒绝了吗?
有没有点骨气有没有点气度,被姑娘拒绝了后不反思下自己改进下自己反而跑来这里对自己冷嘲热讽。
活该你娶亲一年死世子妃,活该活该!
当下她心里也是有气,干脆抬起头来,漠然地瞅了南平王世子一眼,却是反问道“除了这几个外,还有哪位公子仰慕我,世子殿下难道不知道?”
南平王世子原本是嘲讽下顾嘉而已,没想到她竟然直白地这么反问自己,当下也是一噎,冷着脸问道“还有哪位?”
他怎么不知道,她竟然这么能勾搭,到底招惹了多少男人。
顾嘉淡淡地笑了,对那南平王世子道“不是还有世子殿下你吗?想求娶我顾嘉,仗着自己身份地位高,特意找了皇太后来指婚,奈何我顾嘉根本不屑当你的世子妃,好不容易才把这婚事搅和黄了。如今……太子殿下莫不是气不过,特意来找茬的?”
这一番话听得南平王世子也是怔在那里。
他怎么能想到,她脸皮竟然如此之厚,说出来的话竟然如此地不知道廉耻。
南平王世子气结,怔怔地凝着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虽然喜怒不形于色,但前提是身边的人是正常的人,这位顾二姑娘,她根本不是正常的姑娘家。
南平王世子磨牙,眼眸颜色逐渐变深,盯着顾嘉,压低了声音道“顾二姑娘,你使的好手段,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自己都不用费力的,只要你顾二姑娘一个眼神,自有男人为你鞍前马后。”
顾嘉听得好笑“谁为我鞍前马后了?”
南平王世子一脸冷然“先是齐二,后是莫三,最后连安定郡主都出来了,顾二姑娘,你这情面也够大的。”
想起这件事来,南平王世子便觉这是这辈子最大的耻辱。
那齐二找上他时,也不多话,只摆出了一块巾帕。
南平王世子永远记得他拿出那块巾帕看时,却发现那赫然正是自己巾帕的心情。
那个巾帕,应该是自己拿给顾嘉用的,顾嘉说丢了,其实根本没丢,竟然是落到了齐二手里。
自己的巾帕在顾嘉处,顾嘉却毫不避嫌地拿给了齐二。
这说明什么,说明齐二和顾嘉的关系十分亲密,亲密到了可以随便把这种东西给齐二。
她把这个拿给齐二,就是让齐二来羞辱自己而已。
至于莫三那里……南平王世子想起这个,冷笑一声。
莫三比齐二更直接,竟然说他是代顾嘉前来拒绝这门亲事的,说他心仪之人是顾嘉,是绝对不会放弃的。
顾嘉听他又是齐二又是莫三的,也是头疼。
心说齐二是真心为了帮自己,齐二是好人,生来正直,仗义执言,他就爱帮助别人,他就是天下一等一的大好人,这不是很正常吗?
至于那莫三,他竟然心仪自己?呵呵,他的心仪堪比粪坑里的屎壳郎,她敬谢不敏!
不过当着南平王世子的面,她还是愿意把自己说成天下无双人人敬仰的,当下故意道“对,天底下仰慕我的男人不知凡几,不过我盼着这些男人都有些自知之明,不要没事就来搅扰我,我顾嘉眼光高得很,不是轻易会和谁没事多说话的。”
南平王世子何尝听不出她这是在嘲讽自己,不免觉得可笑又荒谬。
“顾嘉,你也太自以为是了,燕京城中,我赵脩看中了哪个,断没有被人拒绝的道理,你真以为我对你有意吗?”
“世子殿下,我是有些太自以为是,不过你放心,只要你不看中我,我绝对不会骚扰你半分。你对我无意,我谢谢你,放心了。”
求你离我远点,再远点……
我不想早早地又死了……
南平王世子最后瞥了顾嘉一眼,哑声道“顾嘉,总有一日,你会跪在地上求我的。”
说完,转身而去。
顾嘉站在那里,望着他飘逸的白袍,轻轻叹了口气。
少年郎,你真不该如此自傲,总有一日,你会命丧黄泉,你如今好好和我说话,我好心的话还会给你上三柱香的。
☆、第73章 第 73 章
第73章闺蜜小聚会
顾嘉之前就打算着要通过齐胭的手来送给齐二一份厚礼, 来表达下对齐二帮了自己的感激之情。
只是因为萧父萧母过来博野侯府的事,又出了这么一场乱子, 顾嘉需要操心的事太多, 一时没顾得上而已。
这一日她巧遇了南平王世子, 经他提醒, 总算是重新记起了这一茬。
齐二实在是个会办事的, 不但自己找上了南平王世子, 还为了保险起见又去找了安定郡主。
顾嘉知道, 齐二和三皇子关系不错, 也时常出入安定郡主家中。要不然那一日齐二突然跑出来要打鼓, 安定郡主竟然一点不恼呢, 其实就是向着他纵容他。
这样的齐二,自然是很容易请得动安定郡主为自己说话了。
顾嘉心里感谢齐二,但是不好直接送齐二东西的, 免得齐二误会,也免得别人误会。
她为了送给齐胭的礼, 可算是好一番精挑细选,最后终于选定了一块玉镇纸。
这是一块黄色玉皮的白玉做成的镇纸,造型规整, 白玉上面用了浮雕技法雕刻了跪卧回首的瑞兽, 那瑞兽两眼圆睁口衔灵芝,尾部盘绕, 蹄足分明, 一看就是雕工了得, 琢磨精细,更兼这玉器光泽温润,整体通透,既可以把玩收藏也可以充作镇纸。
而最关键的是,这么一件玉镇纸,送男送女都可以的,她送给了齐胭,齐胭那么聪明的人,自然会转送给齐二,那也是悄无声息不会明显引人怀疑的。
顾嘉花了三百两银子买下了这玉镇纸,其实心里是隐隐作疼的,这么一大笔钱呢。
不过想想齐二对自己的好,勉强也就接受了。
哎……罢了,记得上辈子他是喜好收藏镇纸的,紫檀雕的,玉器雕的,各种样式的都有,偶尔间还会拿出来把玩一番。
顾嘉暗搓搓地想,他现在也许会稀罕这么一个几百两银子买的玉镇纸,让他美滋滋地用几年,以后等他有钱了,会不会……还给她?
意识到自己抠门的想法,顾嘉羞愧地捂住了脸。
她怎么可以这样,这是要感谢人家的,给了人家,不能反悔的。
顾嘉从那种吝啬小气的想法中摆脱出来,便开始筹谋着怎么去见齐胭,以及用什么方式送给齐胭,同时还得恰到好处地让齐胭意识到,这个玉镇纸是用来感谢齐二的。
就在她为了这件事小小纠结的时候,也是巧了,这天渐渐冷了,入了十月飘了第一场雪,齐胭邀请她过府玩耍。
顾嘉自然忙不迭地答应了,天赐良机呢。
彭氏知道齐胭请顾嘉过府,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淡淡地道“既是去别人家里,要注意守规矩,不可让人笑话了去,还要准备些礼,免得人家说你不懂规矩”
顾嘉自然应着。
彭氏颔首,不再说什么,径自回屋去了。
自从顾姗被送到庄子上去,彭氏的性子就变了许多。她觉得顾姗的事让她很丢人,无颜见人,所以就连豪门夫人们之间的聚会应酬都懒得去了,生怕别人笑话,几乎是足不出户的。
对于顾嘉,她也是懒得搭理了。
她算是看明白了,顾姗和顾嘉这两姐妹,一个自己白白养了十四年最后终究是个没用的,至于顾嘉,她虽然是自己生的,但从来没把自己当母亲过。
对于这样的一个女儿,彭氏算是放弃了。
彭氏现在就指望着两个儿子争气点,明年能够考取功名,再订一门好亲事,到时候进门两个媳妇,她就可以好好当个婆婆管教儿媳妇等着抱孙子了。
顾嘉看彭氏这样懒懒散散的样子,也就不说什么了。反正顾姗不在了,彭氏最近也没那心劲儿管教自己,随她去,只要她不给自己找麻烦,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这一日顾嘉乘坐了马车过去孟国公府,却见繁华的燕京城被那初雪覆盖后,银装素裹白茫茫一片,只偶尔有零星阁楼屋檐在那一片银白中露出本来的颜色。
顾嘉的马车抵达孟国公府门口的时候,几个粗使小厮正在打扫着孟国公府门前的那一片雪,这边打扫干净了,后面雪就如柳絮一般飘忽忽地落下,很快扫过的石板上又有了浅淡朦胧的白,仿佛有人在这青石板道路上洒了薄薄的一层盐。
马车停下来后,早有孟国公府有头脸的嬷嬷前来迎接,顾嘉在红穗儿扶持中下了马车,准备上那早已经准备好的藤萝小兜轿。
这时候就听到马蹄声,回头看时,却恰好看齐二并齐四骑着马从外面回来,马蹄飞扬间,雪花四溅。
齐二身上披着一件黑色皮毛斗篷,脚踏的是玄色步云长靴,下面骑着的是一匹乌黑光亮的骏马,在那白雪皑皑中看着冷峻挺拔,却又贵气醒目。
他好像看到了顾嘉,便翻身下马,大踏步过来,恭声道“二姑娘过来了?”
顾嘉既然和人走了个面对面,少不得招呼一声“二少爷,四少爷。”
他走近前了,顾嘉才发现不但他那墨毛斗篷上沾着些许雪花,就连眉毛和眼睫毛上都是。
剑眉原本颇为硬朗有型,甚至可以说是锋利冷峻的,但是如今沾上了白色雪花,非但没了原本的严肃锋利,反而显得滑稽。
顾嘉想笑,不过憋住了,那笑化作了唇角轻轻抿起的一点弧度。
齐二面庞微微绷紧,看着顾嘉不说话。
她眼眸清澈灵动,他自那眼眸中看到了这玉彻雪堆的人世间。
当她浅淡轻笑的时候,那皑皑白雪仿若梨花,千朵万朵绽放开来。
他不知道她在笑什么,也许是在笑他,不过看着她笑,便是被她笑了,心里也是喜欢的。
齐四也是好久没见到顾嘉了,此时见了分外亲切;“二姑娘来找我姐是吗,她今日早早起来就等着你了。”
顾嘉颔首,再次和齐二齐四打了招呼,这才乘坐了轿子往后宅而去。
齐二看她起身衣袂翻飞间,袖拂梨花,看了好一会儿,这才翻身上马,从侧门而入。
顾嘉坐了轿子进去内宅,心里不免想起刚才的齐二。想着其实应该当面和他道谢的,奈何齐四也在,这种事不好张扬的,只能等以后有机会再说。
一时进去了齐胭所住的楚云苑,便见齐胭早已经翘首等在屋檐下,看她来了,喜欢得跟什么似的,也不顾地上有雪,跑过来拽住她的手“你可算来了,我也邀了玉梅的,正好一起玩儿。”
顾嘉早知道齐胭约了王玉梅的,上次王玉梅对自己存有善意,好心替自己解围,她一直想结交一番,再看看怎么帮她把那个倒霉催的婚事给毁了,如今正是机会。
王玉梅听到动静也忙出来,大家彼此见了,又都赶紧进屋去,只见屋内床榻桌椅皆是上等木品,帐幔蚊绡全都秀雅精致,房屋中所用摆件一眼看过,有些知道来历,有些不知道的,每一件都匠心独具,当下不免暗暗咂舌,想着孟国公府百年积富,可不是寻常人家能比的。
此时屋子里已经早早烧起了地龙,旁边又在炉子里烧着银炭,熏炉里加了一种轻淡温暖的香,屋子里舒服暖和。
三个姑娘各自脚踩着个铜暖手炉,舒适自在地靠在软榻上吃茶闲聊。
齐胭笑着道“昨日这雪一下,我就让人拿着茶罐搜集了后花园里竹叶上的雪,烹了从我爹那里讨要来的雀舌牙茶给你们吃,这可是难得的,你们好好品品。”
说着间,又有各样精细茶点糕点并小吃食奉上,每一样都别致新鲜和外面的很不相同。
王玉梅纳罕了“你家这是什么厨子,做出来的糕点都和我们家不一样。”
顾嘉听着,从旁笑着没言语。
她知道的,孟国公府的厨子原本是宫里的御厨,专给皇帝做点心的,自然和外面不同。
齐胭素来口无遮拦的,不过并没提这茬,只随口道“谁让我娘讲究,她嘴巴挑剔,家里的厨子少不得费各种心思。”
顾嘉看齐胭这样说,知道她家的家风就是低调不张扬的,不像那莫大将军府上,恨不得把金子贴在大门上,她自然不会轻易说起自己家竟然请了昔日的御厨掌勺。
其实若论起来,孟国公这爵位在大昭国算是仅存的两位国公爷了,以后大昭国怕是也再不会有人得这个爵位。
孟国公府家的百年底蕴,自然不是莫大将军府上能比的。
姐妹三个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不知怎么就说起了齐二来。
王玉梅脸上羞红,低声道“听说你二哥哥如今是闭门不出苦读,是等着明年的省试?”
齐胭点头“是啊,苦读呢,不过也不是闭门不出,今日他还带着我四弟过去安定郡主府上呢。”
王玉梅听着,忍不住问道“你二哥哥准备得如何,明年想必登科有望?”
齐胭见王玉梅的话题一直不着痕迹地围绕着自己的二哥哥打转,心中多少有些猜测,便笑道“这就不知道了,我也不是他肚子里的墨水,掂量不好他的斤两!”
王玉梅见齐胭不说,倒仿佛看穿了自己的心思,只好不提了。
顾嘉从旁看着,却是想起了齐二所说的,他已经有了心仪的姑娘,明年高中就去提亲。
这个姑娘……会不会就是王玉梅?
若不是,王玉梅岂不是要落得个伤心了?
她有心想帮王玉梅,但是这婚姻大事,她不可能替人家做主,也不可能跑去和人家宣扬,那个谁谁有花柳病,且是比寻常花柳病都要重,根本治不好的。更不可能去和齐二说,你做好事收了这姑娘免得人家以后嫁给腌臜夫婿。
齐二人家也是有自己喜欢的人的,再是心性善良的人,也不是这么当老好人的啊!
正愁着时,齐胭便提议着一起过去孟国公府老祖宗处问好。
顾嘉听此,自然是起身要跟着去的。
☆、第74章 第 74 章
第74章王玉梅的告白
这位孟国公府的老太君也是个有福气的, 底下三个儿子,长子承袭了孟国公的爵位, 其他两位儿子却是一文一武, 都很有出息, 一个在外镇守边关大将军, 一个是一府知州造福百姓的。活到老太君这个年纪, 也没什么其他操心的, 就每日念佛吃斋而已。
顾嘉她们过去的时候, 老太君刚念完经, 正在那里品茶。
顾嘉跟着齐胭王玉梅一起见过老太君, 老太君眼睛不好使了, 让她们近前来,笑呵呵地和她们说话,和蔼慈祥。
顾嘉对这位老太君素来有些好感的, 这确实是一位很好的老人家。
姐妹几个陪着老太君说了一会子话,正要告辞的时候, 却听得丫鬟进来禀报,说是府里二少爷并四少爷过来老太君跟前回话。
顾嘉见齐二他们过来了,想着好歹避嫌下, 是不是得告辞, 不过看看齐胭根本不动弹,王玉梅也故作不知, 只能罢了。
一时齐二和齐四进来, 也拜见了老太君。
老太君喜得眉眼都眯成了一条缝“往日我这里太清净, 今日倒是热闹,你们都坐下,好好地陪着我喝个茶,再吃个枣糕。”
老太君年岁大了,牙齿也不好,所吃所用都是极软糯之物,那枣糕上来味道清淡糯得入口即化,几个姑娘吃着倒是喜欢得很。
齐二不爱吃枣糕,他饮了一口茶,偶尔间眼神会落在顾嘉身上。
但只是看一眼而已。
看一眼,他马上就把眸光别到它处。
顾嘉却在想着自己的心事,并没注意到。
顾嘉是想着……怎么才能把那个玉镇纸送给齐二?
正想着间,不知话题怎么说起了经书,王玉梅却是笑着道“我从小跟随在我祖母身边陪着她读经书,对经书倒是颇有兴趣,听说老太君这边经书颇丰,不知道可否一观?”
老太君听闻这个,倒是有些意外,笑看了眼王玉梅“你年纪轻轻的,竟然对经书这么上心,也是难得。”
那言语间,自然是诸多赞赏。
顾嘉听着,知道王玉梅这一招是走得极好,这就是投其所好了。
老太君有一个专门的佛堂,佛堂后面有个藏经斋,那藏经斋里面的经书可是堪比寻常寺庙里的经书了。
这一直是老太君最得意的事。
王玉梅笑了“也是陪着我祖母时候久了,被我祖母熏的,多少了解一些,只是到底所知浅薄,在老太君面前羞愧得很。”
她这一说,老太君越发喜欢王玉梅了,便干脆邀大家伙过去她的藏经斋去看经书。
顾嘉其实对经书什么的没兴趣,不过看这位老人家这么高兴,只能是跟着去凑凑热闹。
到了那藏经斋,只见斋中分前后几间,各有百宝架并紫檀书架若干,书架上自然是放着各样经书,百宝架上则是摆放着佛门常见之物,譬如木鱼,香炉,经书残卷,以及斋碗等。
几个年轻人除了王玉梅,其他根本没兴致,不过胡乱看看而已。
齐胭硬着头皮看了一会儿,便拉着顾嘉道“咱们还是出去透透气,这藏经斋外头种着芙蓉,如今真是季节。”
顾嘉通过那百宝阁往里面看,只见齐二和王玉梅都在,王玉梅是在拿着一本书翻看,齐二则是望着个什么紫铜香炉不知道在看什么。
顾嘉心中一动,明白过来,这或许是王玉梅所求的机会?
她又看了眼齐二,齐二挺拔地立在百宝架前,望着那紫铜香炉,剑眉略拧起,唇抿成一条线。
以她对齐二的了解,这说明他现在有些紧张。
他在紧张什么?
紧张王玉梅在他身边?
王玉梅和齐二,可能吗?
这么想着的时候,她已经跟着齐胭过去看芙蓉花了。
那芙蓉花果然开得好,层层叠叠的芙蓉花点缀在翠绿的芙蓉树上,远看犹如红宝石一般,初冬的风吹过,便见那娇艳的芙蓉花儿轻轻摇曳,柔媚多姿,随风而来的是淡淡的花香。
顾嘉望着这枝头一簇簇芙蓉花,却是想着,若是王玉梅真得和齐二在一起,齐二会叫王玉梅什么?
梅梅?
她想着齐二搂着王玉梅哑声叫梅梅的样子,突然别扭起来。
总觉得怪怪的。
但是这种念头很快就被她自己打散了。
她这是在想什么?她并不会愿意嫁给齐二的,绝对不可能的,齐二心仪之人也不会是自己。
那么自己为什么要纠结于王玉梅和齐二的事呢?如果他们能在一起,岂不是两全其美?自己为什么会别扭?凭什么别扭?又有什么资格别扭?
还是打心眼里,她一直觉得齐二是自己的,上辈子是自己的夫婿,这辈子依然觉得他就是自己的人,所以才看到王玉梅和齐二的各种可能而不舒坦?
她在心里狠狠地给了自己两巴掌,再补揣上一脚,顺便把自己踩在地上唾弃一番。
王玉梅很好,齐二是值得这样一个好姑娘的!你凭什么因为心里那些自私的想法而不愿意他们在一起?!
顾嘉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掐到了掌心里。
既然你根本和这个人没有可能,那就不要再想了。
顾嘉盯着那娇俏动人的芙蓉花,一股悲凉沧桑的感觉袭上心头,那是一种牺牲小我成全齐二的悲壮,是我可以辜负天下人但是绝对不想辜负你的慷慨。
你若真娶了王玉梅,再不必承受那四年无出的压力,这一世岂不是万事顺遂?
娇妻美子,红袖添香,少年壮志入政事堂,你这辈子再无缺憾了。
“阿嘉,你怎么了?”齐胭觉得顾嘉现在的样子很奇怪,好像要哭了,又好像在笑,攥着拳头一脸慷慨激昂,就跟马上要为国捐躯的壮士一般。
“阿胭,你有没有心仪的男子?”顾嘉却突然这么问齐胭。
齐胭一愣。
“也没有特别心仪的……”齐胭想了想“我已经定亲了,我二哥哥说他人还是很不错的……我就放心了,若说心仪,我也不知道,左右不是太差就好。”
顾嘉盯着齐胭看。
事已至此,她是绝对不可能直接把那个玉镇纸交给齐二了。
交给齐二,若是王玉梅知道了,必然误会自己。
她掏出来玉镇纸,送给了齐胭“阿胭,这个送给你。”
左右是齐家的人情,给了齐胭,她算是尽心了。
齐胭下意识接过那玉镇纸,看得一愣“这……这个很贵重的样子,你要送我个玉镇纸?”
顾嘉坦白自己的心思“你哥哥帮过我一个忙,但是我不能送给你哥哥,这样怕是生了误解,所以送你这个。”
齐胭眼中顿时放光“是吗?他帮了你什么忙?既然他帮了你忙,你就直接送给他,他一定喜欢的,又何必给我?其实没什么好顾忌的,不过是一个玉镇纸而已,又不是香囊什么的。”
嘴上这么说,齐胭心里却在呼叫,快送快送,我二哥哥知道了还不高兴坏了。
顾嘉摇头,很坚定地摇头。
“不,我不能直接送给他。”
他人很好,但是这辈子,我不想连累他,也不想让自己把曾经受过的苦再重新煎熬一次了。
对自己好,也是对他好。
在这显贵的孟国公府,一个媳妇四年无出,没有人比顾嘉更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她决定放过齐二,也放过自己。
齐胭看着顾嘉,她看到了顾嘉眼神中的决绝和坚定,她一下子明白过来了,顾嘉和自己哥哥,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顾嘉根本不想和自己二哥哥有一丝一毫的牵扯,她不想让哥哥生了任何的误会。
齐胭有点替自己哥哥难受。
“罢了,那我就沾这个便宜,这个玉镇纸给我。”齐胭收起了玉镇纸,握在手里,那玉镇纸温润通透,一看就是个好料子。
“我们回去藏经斋。”顾嘉道。
“嗯。”齐胭点头。
两个姑娘相携往回走,谁知道刚走过那回廊,就见王玉梅匆忙往这边走过来,眼角隐约含泪,一脸委屈绝望。
王玉梅猛地见了顾嘉和齐胭,待要躲开,却是不能,一时羞愧又无奈,眼泪扑簌着落下来。
齐胭和顾嘉忙过去“玉梅,你没事?”
王玉梅哭了,摇头“没什么,我没事……我只是想多了……是我错了,怪我自己。”
说着,她捂脸,呜呜咽咽的。
齐胭和顾嘉对视一眼,两个人都明白了,各自叹了口气,都没再说什么。
顾嘉有点迷惘,她已经做好了齐二和王玉梅在一起的心理准备,没想到齐二心仪之人不是王玉梅。
两个人带着王玉梅回去齐胭房中,又劝慰了一番,王玉梅总算平静下来了。
“二少爷是极好的人,只是我自己不好而已,我……是我太傻了。”
王玉梅一径这么喃喃道。
齐胭见此,让她单独在房中清净一会儿,自己和顾嘉出去。
“其实我早就猜到了。”齐胭喃喃着说“不过她已经好几次向我打听我哥哥了,如果我不给她一个机会,她怕是不死心的。”
“你哥哥不知道说了什么话……”
顾嘉想着,原本以为齐二是个老好人,但是看来老好人在某些事情上是很有原则的。
他一定说了挺伤人家姑娘心的话。
“反正事情都这样了,我哥哥说什么都白搭,他又不想娶她,说了好听的也白白让人心里多点指望,说不得耽误人家。”
“你说的是,她会另外寻一门亲事的。”
顾嘉又开始发愁了。
那个王玉梅的腌臜夫婿……难道就摆脱不得了?
☆、第75章 第 75 章
第75章玉镇纸
齐胭送走顾嘉后, 揣着那玉镇纸看了老半晌,最后终于决定, 还是把这个送给齐二。
她知道顾嘉的心思, 想避嫌, 不想和自己哥哥有什么瓜葛。
按理说作为她的好友, 自己应该体恤她的心思。
可另一边是她的亲哥哥啊, 在闺中好友和亲哥哥面前, 她当然义无反顾地选择哥哥了。
于是齐胭小小纠结了一番后, 就大义凛然地把这个玉镇纸送给了齐二。
“这是阿嘉送给我的, 我觉得太贵重了, 我又没帮她, 可受不起她这个大礼,还是送给二哥哥你。”
齐胭嘿嘿笑了,调皮地对着齐二眨眨眼睛。
齐二拿过来那玉镇纸, 反复摩挲了半晌,这才问齐胭“她送给你的时候, 还说过什么吗?”
齐胭想了想“没说。”
齐二垂眸,凝着那玉镇纸反射出来的柔和光泽,原本深刻的眉眼也不觉泛起一丝温柔。
他看了好半晌, 才将那玉镇纸收进怀里, 对齐胭道“这件事,绝对不可对人言, 便是母亲那里, 你也不许说, 更不要说小三和小四,都不许说。”
他想了想又补充说“平时闺中来往的好友,也不可说。”
齐胭往日在家中备受宠爱的,几个兄弟对她也都颇为忍让,齐二更是对她疼爱有加。
齐胭很少看到齐二这么对自己说话,那是不容置疑的语气。
她连忙点头“好,我自然知道的,怎么可能说出去。”
她可以看出,她这二哥哥可是很在意这件事的,若是她敢胡说八道,说不得这哥哥六亲不认直接揍她一顿。
“那你先回去。”
叮嘱完了,齐二就开始赶客了。
齐胭一愣,心说哥哥怎么这么不待见我?
偷眼看了下已经被齐二藏在怀中的玉镇纸,哼哼了声,走了。
齐二把齐胭赶走后,忍不住再次掏出来那玉镇纸,放在手心里把玩观赏,又在灯下细观。
他想着顾嘉是怎么挑选这个玉镇纸的,又是用怎么样的心思间接送给了齐胭最后才落到自己手里。
闺阁女儿的婉转心思,不为人知的暗中相送,齐二想到这一切,胸口竟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躁动。
他甚至有些坐不住了,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犹如柳絮一般洋洋洒洒的飘雪,突然想到什么,跑出房中,直奔后面院子,从马棚中取了一匹马来,翻身上去。
“少爷,眼看天都黑了,你这是去哪里?”
竟然连个大毞都不穿,只穿着一身棉袍!
齐二却根本不理会的,闷头策马前行,出了孟国公府,又沿着那巷子飞奔而去。
马蹄溅起来积雪飞花,有雪飘在齐二脸上,在那炙热之中瞬间化为了凉淡的雪水。
终于在那苍茫冬雪之中,齐二看到了前方的玄色车马,那是博野侯府的,是顾嘉乘坐的那辆。
他勒住了缰绳,停驻在那里,只看着那马车穿过街道。
顾嘉正闭目养神,突然听得红穗儿诧异地道“后面有人骑着马在跟着咱们。”
顾嘉纳闷,翘首过去看。
果然见一匹马一个人,马上之人英姿挺拔身形强健,在这雪中停驻,马鬃翻飞间,少年的墨发迎着飞雪而舞,宛若一道挥洒泼墨而成的画。
顾嘉一时倒是愣住了,她认出来这是齐二。
她熟悉齐二的身形,知道这就是齐二。
她不明白齐二好好的为什么骑马跑出来站在不远处看自己的马车。
她冲他挥了挥手,示意他近前。
马上的齐二自然看到了顾嘉露出的小脑袋,还有冲着自己伸展的小手。
雪光之中,那小手柔光若腻,细润如温玉,这让齐二再次想起了她送给自己的那玉镇纸。
她只是素手招展,他胸臆间却已经是惊雪万千重。
他喉头一热,在那琼花飞雪中甚至有一种想流泪的冲动。
不过他抿紧了薄薄的唇,有力的手攥紧了缰绳,到底是没上前。
他明白她的心思,她想必也是明白自己的心思。
既然已经两相知,又何必非要上前说什么。
四目相对,远远地看一眼,便已经彼此知会。
况且他们之间的事,却是不好对人言的。
如今虽然是下雪日,路上行人稀少,但终究还是有些人来往的,若是他这么上前,传出去,别人怎么看她?
唯有明年攀仙桂穿罗袍,琼林宴上归来,游罢那燕京城,他于那风光之时前去提亲,到时候方能向她倾诉自己这一腔情思。
是以齐二驻马而立,只定定地看着她,却根本不上前的。
顾嘉顿时纳闷了。
她以为齐二追出来是有事要说,可是看样子,他又不想和自己说话。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了?他到底在做什么?
顾嘉等了好一会儿,终于无语叹息,想了想道“罢了,不理他,我们赶紧回府。”
红穗儿更是纳闷了,她素来对齐二没什么好感,总觉得这个人太粗鲁,对自己家姑娘也不好,当下道“姑娘说的是,我们不搭理他了。”
当下顾嘉和红穗儿缩回脑袋,马车继续前行。
齐二终究不舍得离开,也不放心这雪天她们的马车独自前行,干脆缓慢地跟在她们马车后面,一路远远地护送,最后眼看着她们的马车进了博野侯府,又呆看了许久,这才回家。
这一年冬天的雪一茬又一茬地下,就没几个晴天。便是不下雪时,天依然是阴沉的,满天都是厚重苍败的浊云,东北风怒吼着将那雪花卷起到空中又重重地抛下,那风吹到手脸大毞上,仿佛锐利的刀剑,可以刺破大毞可以划伤手脸。
许多天不见日头了,这种阴郁酷冷的天气让这一年的冬天成为二十年来最冷的一个冬天。
顾嘉的棉花已经丰收了,也已经在下雪前摘过了一茬,那些棉花被她下令收在庄子的库房中,不许动用。
如今眼看着天冷了,棉花价格果然涨了起来。
顾嘉知道自己又大赚一笔了。
萧越原本是过去利州帮她购置山地的,如今已经回来了,除了自己积攒的那四千多两银子,另外还有从莫大将军府讹诈来的三千两,如今都已经买成了山地,这以后就等着发财了。
而萧越当前最重要的当然是帮着顾嘉卖棉花。
“棉花价格飞涨,咱们不用着急一口气都卖了,毕竟咱们也不多,要一点点地出,只要在明年正月前把这些棉花出尽了就行。”
顾嘉笑着道“往年这个庄子出产不过几百两,如今怕是要上千了。”
旁边拿着账簿过来给顾嘉报账的是打理山庄的陈管事,陈管事的手上皴裂了,不过这并不妨碍他面上止不住的笑。
“二姑娘实在是神机妙算,果然是不假的,这天气酷寒,咱们种的棉花虽然收成并不算太好,但是棉花太贵了,这次怕是要卖出大价钱了!”
他们种棉花的这个季本来就不是种棉花的价格,所以燕京城里供应棉花的少之又少,如此一来,他们的棉花可以说是奇货可居了。
陈管事现在对顾嘉佩服得五体投地,就差直接喊顾嘉为活神仙了“姑娘,你且说说,咱们这次收了棉花后再种什么?姑娘说种什么我们就种什么!”
他决定了,以后凡事跟着姑娘走,姑娘说种什么,他就得赶紧也把自家那十几亩地也都给种上去!
顾嘉轻笑一声“这次也是赶巧了,怎么可能每次都这么巧呢,这种投机取巧的事不可能天天有,还是踏踏实实靠着本分挣钱才是硬道理。”
陈管事听顾嘉这一说,越发高看顾嘉一眼。
这二姑娘,有些见识!
顾嘉查阅了账簿,看了今年这棉花的收成,其实还是很不错的,至少比自己预想得好,当下也是满足。
送走了陈管事,又和萧越详细地说起这卖棉花的事来。
萧越自从利州走了一趟,帮着顾嘉做成了购置山地的买卖,对这做买卖的事也有些兴趣了,一回生二回熟,这次开始积极筹谋着看看如何买铺子卖棉花了。
萧家父母从萧越口中知道顾嘉这生意做得不错,萧越也颇帮了顾嘉的忙,也就安心了。
顾嘉的这买卖自然是需要自家人来帮衬着,交给外人总不放心,萧越既然能帮忙,那他们确实应该留在燕京城的。
顾嘉这边买卖做得热火朝天,几乎隔三差五偷偷地往外跑,这一来二去的,自然难免引人注意。
这一日她刚一进门,就碰到了顾子卓。
顾子卓挑眉,笑望着她道“妹妹最近忙什么?”
顾嘉看了顾子卓,开始有些心虚。
因为之前没萧越,她都是拉着顾子卓一起做买卖让他帮衬自己,如今有了萧越,她马上把顾子卓扔一边去了。
不过很快她就不心虚了,想想顾子卓那天说的话,分明是知道当年的事却不告诉自己,这让自己怎么信任他吗?
于是她淡定地道“忙着做买卖的事,这不是我乡下的哥哥过来了,正好帮着我买卖棉花。”
顾子卓笑“恭喜妹妹,如今可算是有了好帮手。”
顾嘉听出她的意思了,不就是说自己有了新哥哥就把旧哥哥抛了吗?
顾嘉咳了下,很是厚脸皮地道“是啊,所以就不用总是叨扰哥哥了。”
顾子卓意味深长地看了顾嘉一眼,微微颔首“也可以,恰好我也该安心读书了。”
顾嘉心中小小地愧疚,很狗腿地来了一句“哥哥准备得如何了,明年大试,可有把握?”
顾子卓淡声道“想必金榜题名还是可以的。”
顾嘉点头“那就好,那就好。哥哥才学,自然是能名列前茅!”
这么说着的时候,她想起了齐二。
齐二上辈子是第三名探花,第一名状元郎是莫三,第二名榜眼是南方来的大才子高宁远。
这辈子他这么苦读,想必依然能得个探花。
唯一的遗憾是,为什么状元竟然是莫三。
哼,可真是小人得志!
☆、第76章 第 76 章
第76章棉花发财挣钱
燕京城的棉花价格大涨, 顾嘉拨拉着算盘,知道自己有好一笔入账, 到时候又可以把这笔钱拿去买利州的盐矿山地, 等个一两年, 齐二过去利州, 发现盐矿, 上奏朝廷把那那块地给征用了, 到时候她顾嘉就可以发大财了。
萧越帮着顾嘉卖棉花, 这其中自然需要花费不少心力, 为了这个, 萧父也帮着他前后操心跑腿的, 一大家子为此不知道费多少心血。
萧母是想着,现在一家子住着芽芽的宅子,卖些力气是应该的。
不过顾嘉却不忍心让他们如此的, 说好了做的差事都有分红的,这样才能买卖长久。
这一日, 外面又是连续几日的阴天,外面冷得滴水成冰,顾嘉缩在屋子里烧着地龙的房中, 舒服得蜷缩着脚趾头, 都懒得动弹一下。
不过她想起地里的棉花现在都已经收了,棉花棵子也要被铲除, 接下来就等着地里再接茬种点什么了。
陈管事那里还等着她的指示呢。
其实她对于要种什么一时也没什么想法, 便想着过去庄子里看看, 琢磨一番,正好瞧瞧之前命陈管事修缮的庄子如今什么进展了。
现在下雪,去看看雪中景致也是不错的。
当下顾嘉让王管事陪着自己出了城,乘坐了马车前往城外,谁知道出城后,路过旁边的村庄,她就发现不对劲了。
路边竟然有义庄的人在收拾那冻僵的尸骨。
顾嘉后来也经历过帝王更迭,当时老皇帝驾崩,新皇帝要继位,连着两三日她们都不敢出门的,外面有喊杀声,还有浓重的血腥味。
可是当时,她虽知道外面死了很多人,不过没出去看过,等她后来能出门,那些曾经可怕的痕迹早已经被收拾清楚了。
如今不曾想竟然在这郊外乡村附近看到了冻死的尸骨。
顾嘉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了。
“王管事,这些人怎么回事,竟然会被活生生的冻死?”她无法明白,没有新棉衣穿,难道就不会穿旧棉衣吗?以前她在乡下,家里很穷,冬天的时候她可以穿旧棉衣,或者把旧棉被中的棉胎掏出来做个棉衣,或者把旧棉衣改一改,这都是可以的,总不会真得活生生冻死。
王管事摇头叹息“二姑娘,你说有旧棉衣的好歹是有家有业的,如今这些冻死的却是北方过来的流民,今年大冷之年,北方那里不知道冻死多少人,便有些流民过来燕京城这边,可是无家无业,衣衫单薄,还是扛不住这冻,就冻死在路边了。”
顾嘉听着有些心塞,从马车上翘头往回看,见那义庄的人正将一具冻得僵硬的尸体往车上扔,那小身形,看着是个孩子。
她叹了口气“若是棉衣能便宜些,那该多好,他们就可以穿得暖和了。”
何至于冻死。
王管事苦笑“今年的棉花价格太高了,棉衣自然便宜不得。”
顾嘉听着,突然很有罪恶感。
她把棉花价格卖得那么高,是不是让穷困一些的人望而生畏呢?如果她卖得便宜些,是不是会有更更多人买得起棉衣?
可是反过来一想,若是卖得便宜,早就被一抢而光了,也未必轮到那些被冻死的人了。
顾嘉艰难地摇摇头,她决定不去想这些了。
她重活一辈子是来享福的,她是个坏人,只想着捞钱自己享受,她没那本事当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
所以……她还是赶紧去看看自己的庄子才是正经。
马车艰难地倾轧过那厚重的积雪,总算来到了她的庄子。
经过小半年的修缮,这庄子里果然已经引入了沟渠——尽管沟渠上此时也是一片冰雪,可是至少能看出来这里在夏日的时候是有活水的。
不但有了沟渠,还有了小桥,以及移植过来的树木和山石。
大冷天白雪茫茫中看着依然光秃秃的,不过想来到了明年开春这里必然是另外一番景象。
一切都是按照自己所画的舆图在修建。
顾嘉颇为满意,她拥有了一处宅子,还可以可着自己的心意对这宅子进行改造。
“对了,隔壁的莫三公子没找我们的茬?”她突然想起来这个,有些担心莫三公子小鸡肚肠找麻烦。
“这倒是没有。”陈管事听顾嘉提起莫三公子,倒是想起一件事来“不过昨日莫三公子好像也过来庄子里,他带了几位朋友来这里踏雪寻梅,笙箫弹唱,歌笑赏雪,还亲手烧烤鹿肉吟诗作对,反正颇为风雅的样子。”
其实陈管事自己也忙得很,哪里会操心着莫三公子的事,这些都是底下佃户或者仆人口头相传得来的消息,不过是随便听一耳朵罢了。
顾嘉侧耳倾听,果然听见隔壁庄子隐约传来乐声缥缈,便颔首“如此甚好。”
两个庄子碍着,井水不犯河水就很好。
至于他莫三公子是吟诗作对还是踏雪寻梅,那就随他去,反正他是容貌俊美风流倜傥才华横溢贵公子,他做这种风流风雅的事就对了。
很符合人设。
顾嘉又取过来陈管事往年庄子种植的记载,研究了一番,最后又和陈管事商议,决定来年种豆子。
今年大寒,明年必然少蝗虫灾病,主粮可能大丰收,这个时候主粮价格便会低下来。
主粮价格低了,那些杂粮可能就会价格偏高,这个时候正适合种各样豆子。
这个想法正好对了陈管事心思,陈管事大赞一番后,便拟定了来年开春种各样杂豆的计划。
顾嘉又披着大毞前后视察了下自己的庄子,很满意地发现这庄子被陈管事打理得井井有条,连连颔首,之后干脆地把陈管事的分红和薪资都提高一截。
陈管事因为今年棉花大丰收可以卖个好价钱,分红本来就要多的,正是欢喜不已,不曾想顾嘉倒是好,直接给他又提了薪资,这可让陈管事高兴又感动的,越发表示要好好打理山庄让顾嘉放心。
顾嘉看着陈管事感激涕零的样子,心中不免有些感慨。
原来站在一个比较高的位置给人施展些小恩小惠,可以这么容易就收拢人心。
她想起了齐二之前当盐政时的一些手段,当时不太懂,只觉得齐二这个人真好,现在看看,除了他这个人好,怕是未必没有收拢人心的意思。
顾嘉看看天色也不早了,又下着雪,并不敢太滞留在外,便说坐上马车准备回去。
谁知道快走到城门外时,前面颇聚拢了些人,在白雪皑皑中挨冻排着长队不知道做什么。
顾嘉纳闷“王管事,那些人冻得都缩着肩膀,干嘛还不回家,在这里做什么?”
王管事翘首看了看那边,也是不明白,便让车夫过去打听,结果一问之下才知道,原来是三皇子接了皇命,在此发送棉衣助大家熬过寒冬。
“还有这等事?”顾嘉知道这位三皇子后来继承了大宝,那是了不得的人物,没想到他竟然在当皇子的时候就这么爱干好事。
顾嘉想了想,干脆披上大毞,不动声色地下了马车,凑过去瞧一瞧。
待走近了,让她意外的是人群中不但有三皇子,竟然还有齐二。
两个人正指挥着仆人帮着一起将那成打的棉衣逐个分给前来领棉衣的穷人。
那些棉衣好像也不是新的,应该是旧的,从款式颜色看倒像是行军之物。
顾嘉冷眼旁观,只见齐二自己只穿着一件薄棉袍,正和属下一起将那大捆的棉衣拆开,又逐个分给大家,偶尔还会维持下现场秩序,他忙得都没时间抬头看周围,在那严寒之日,穿着如此单薄的他竟然鼻尖微微沁出细密的汗来。
旁边的三皇子也和他差不多,丝毫看不出是皇子之尊了。
顾嘉又去看旁边领棉衣的人。
那些人脸上冻得皴裂通红,手上也多有冻伤,还有点瘦骨嶙峋怀里抱着被冻得脸蛋又黑又红流着鼻涕的小娃娃。领棉衣之前一个个缩脖子抱膀子瑟瑟发抖,领到之后喜得眼泪都落下来,慌忙抖搂开棉衣披在身上,一叠声地感谢三皇子,感谢齐二。
顾嘉想起刚才她给陈管事涨薪资的事,陈管事也是感激涕零的,但是那种感激,总是和眼前这些领到棉衣的人的感激不太一样。
至于为什么不一样,顾嘉也说不上来。
她拢着大毞,站在那雪地中沉默地看了一会儿,想起来自己那高价卖出去的棉花,突然觉得很没有意思。
便是白花花的银子进账,她也觉得无趣了。
一直到脚上都有些冻僵了,她才意识到,启步就要离开。
谁知刚走出几步,那边齐二竟然发现了她,拨开围着的人群,追了过来。
“二姑娘。”他沉声这么唤道,在这大雪之中,明明沉稳的声音竟有些缥缈。
☆、第77章 第 77 章
第77章捐棉衣
顾嘉听得这声音, 回首。
皑皑大雪之中,万物萧杀, 酷寒让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沉寂, 就连不远处那些排队领着棉衣的人群都仿佛遥远了去。
十八岁的齐二剑眉星眸, 棱角分明, 沾染了雪花的墨发成霜。风吹起他略显宽大的薄棉袍, 那棉袍裹在强健的胸膛上, 袍角飞扬, 发出簌簌的声响。
顾嘉拢了拢自己的大毞, 笑问道“二少爷?”
齐二猛地里看到了顾嘉, 便不顾一切冲了过来, 待冲到近前,才发现自己并不知道说什么。
冰寒之中脸上竟有了些许烫意,他抿唇, 温声道“二姑娘,今天雪太大了, 你好好的怎么也出城了?”
顾嘉瞧他脸上都泛起红,只以为是冻的,笑道“我这是出来看看庄子, 不曾想遇到了二少爷, 二少爷这是陪着三皇子做事呢?”
这时候远处的三皇子也看到了,一边忙碌着, 一边朝这边打量过来。
齐二颔首“是, 这一批棉衣本是军中所用旧物, 因去年军中才发了新棉衣,这旧的便腾挪下来,三皇子便启奏皇上,想将这一批旧棉衣发送给穷人来用,好歹能帮他们读过这酷冷冬日。”
顾嘉听了,心中有所触动,不免问道“这旧棉衣又有多少,能分给多少没有棉衣御寒的穷人?”
齐二苦笑一声“不过略尽人事,天下寒士不知凡几,哪里是靠着一时接济能救过来的,况且眼下接济的只是燕京城这里的难民罢了,北方酷寒之地,不知道又有多少百姓冻死饿死。”
顾嘉顿时不言语了。
她觉得自己的心好黑,竟然趁着这大冷天想发国难财。
别人冻死了,她还想着棉花卖高价挣钱。
齐二看顾嘉垂着眼睛不言语,那修长精致的睫毛上染了些许湿润,看着晶莹动人,还有那嫣红的唇儿,在这白雪皑皑中越发娇艳欲滴,柔软得让人忍不住想伸手轻轻摩挲。
一时心中泛起热意,万般柔情涌在胸口,待想和她说点什么,可是这冰天雪地的,附近又有许多人,哪里适合说。
于是默了下,只能压低了声音,温声道“二姑娘,天太冷了,你早点回家去,不要在这里,免得冻坏了。”
顾嘉听他这么说,从自己那种低落之中醒过来,抬眼瞥了他一眼,看那薄棉衣凸显出的结实胸膛,淡淡地问了一句“你不冷吗?”
齐二感觉到顾嘉的目光,突然就耳根子都发烫了。
“我不冷。”他有些结巴,不过还是努力地道“我练过武,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我习惯了,这点冷不算什么。”
顾嘉听了,便也不担心他了。
她也回想起来了,他好像确实是不怕冷的,冬天里她怕冷的时候,就等着他回来钻进被窝里,搂着他堪比搂着十个暖手炉。
当下颔首“二少爷,你忙,我先回去了。”
齐二却没搭腔,而是陪着顾嘉走到了马车前,对随行的王管事和那马夫嘱咐了一番,嘱咐王管事好生看路,嘱咐马夫要走慢些,以及注意走道路雪浅的一侧,免得不小心崴了车。
如此叮嘱一番后,他才看向顾嘉“二姑娘上车,路上小心,等回到家里,记得用热水泡脚,并喝些姜汤驱寒,免得冻坏了。”
顾嘉之前只觉得他沉默话少,不曾想竟然这么一番嘱咐,听得头都有些大了,只能点头道“是,多谢二少爷用心。”
说着便放下了车帘,免得又听他说一番。
齐二看着那娇软的身影进入马车,又眼睁睁地看着那车棉帘放下,马夫也驾着马车离开,兀自站在那儿一会,这才重新回去干活。
回去后,他和三皇子继续带着属下热火朝天的干,一直到那棉衣发尽了,两个人才算歇了口气,找了处酒楼喝酒暖暖身子。
三皇子瞅着他“从没见过你对一个姑娘这般上心。”
齐二兀自喝酒,不搭理他。
三皇子叹“我这才想起来,上次就是这位二姑娘,险些被许给南平王世子……后来不知道怎么,这门婚事就被搅和黄了……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干的。”
齐二瞅了他一眼,没吭声。
三皇子“对了,我又想起来,好像太后娘娘还没忘记他,又要给她再指一次婚……”
他没说完,齐二就皱眉了。
为什么太后娘娘总是盯着顾嘉?又要指什么婚?真的假的?
三皇子咳了声“小二二,难道你不想知道这位二姑娘要被指给谁吗?”
齐二下意识想问,不过看看三皇子那样,便沉声道“关我何事?我为什么想知道?”
三皇子顿时不说话了。
行啊……小二二学聪明了。
顾嘉坐在马车里,马车里是烧了熏炉的,她穿着大毞并脚踏铜暖脚炉怀抱铜暖手炉,可是她依然觉得冷。
之前那么下了马车站在雪地里,一下子把她给冻透了,整个人冰冷冰冷的,需要许多温暖来慢慢地暖着。实在是今年酷寒,比起往年不知道冷了多少,便是穿着厚实的棉衣大毞再缩在烧有地龙的屋子里,依然觉得不够暖和。
顾嘉想着穿了单薄衣衫站在雪地里的齐二,他怎么就不怕冷呢,他怎么永远能够火热得仿佛烧着的炭,浑身都散发出逼人的热气?
一时又想起雪地里排队领棉衣的那些人,她知道那么多人等着,僧多粥少,棉衣必然是不够用的。
许多人将无法领到棉衣,失望而归,继续穿着单薄衣衫在风中瑟瑟发抖,最后冻死在路边,成为僵硬冰冷的尸体,被义庄的人拖起来,像扔麻布袋一般无情地扔在马车上带走。
顾嘉闭上眼睛,试图将这个画面从脑中驱除,试图去想一些美好温暖的事情,可是无论怎么样,她都无法忘记这一幕。
她用两手捂住耳朵,但是耳朵里却突然传来一句话“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
这是上辈子的齐二说的,说这话的时候,他正在烛下读书,偶尔间抬首看她,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哎……
顾嘉长叹了口气,重重地叹了口气。
狠狠地咬咬牙,她对王管事吩咐道“王管事,去,告诉三皇子,我顾嘉愿意把今年庄子上所产的棉花统统捐献出来,请三皇子命人代为做成棉衣发送给那些穷苦之人!”
她说话速度很快,快到不给自己思考和反悔的时间。
骑在马上的王管事一下子就傻眼了“二……二姑娘?这行吗……这可是咱庄子上一年最大的出产……”
因为种这一批棉花,那庄子从今年开春后就没种其他的,现在收了棉花也已经耽搁了秋茬的麦子,等于整个冬天这田地就是闲置的,必须待到明年开春再种。
这就是一年只产一茬的啊!
若是那批棉花全都捐献出来,等于说这一年庄子上几乎是没有任何收入,而庄子上来的还要吃饭付工钱,那庄子一年就是入不敷出的,这怎么可以呢?
顾嘉望了眼王管事,很是淡定地道“不过是些许一年的产出而已,算不得什么,那里有不知道多少穷人在寒风中等着棉衣,人活在世,不能只图谋利,还要想着一个义字。”
王管事愣了下,之后眼中涌现热泪,敬佩地对着顾嘉深深一拜“二姑娘高义,王某自愧不如,在这里给二姑娘磕头,替天下受苦百姓谢二姑娘!”
在这之前,王管事也是诚心跟着顾嘉做事的,是看中了顾嘉的聪明大方,眼光毒辣能看准生意窍门,又舍得给底下人使银子,世故精明的王管事知道,跟着顾嘉做事不会吃亏的,比跟着别人强。
是以无论是做买卖,还是当初使用计谋诈出顾大姑娘顾姗的阴谋,王管事都是铁了心效忠顾嘉的。
可是如今,顾嘉这一番话,是实实在在让王管事敬佩得五体投地。
王管事活了这么大年纪,又多年经商,自然是“唯利是图”的,做买卖赚的就是银子,他当然不会干不赚钱的买卖。
这一路走来,看着那些穷困之人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最终冻死在路边,他也是心有戚戚焉,鼻头泛酸!
可是心酸是一回事,如果他有那么一大批能挣钱的棉花,能否拿出来接济人又是另一回事了。
王管事觉得自己走不到,所以当他听到顾嘉义无反顾地要捐献棉花的时候,顿时敬佩得五体投地。
那王管事热泪盈眶夸赞了一番后,便赶紧骑着马去找三皇子说这件事了。
王管事一离开,顾嘉顿时泄气了。
她呆呆地坐在马车里,没了之前说那番话的慷慨,剩下的唯独是对自己白花花银子的心疼。
好心疼,好心疼。
可以后悔吗?
那是她的棉花,她的银子啊!!
旁边的红穗儿开始听得顾嘉那么说也是愣了,之后反应过来,那边王管事已经骑着马屁颠颠地过去找三皇子说这事儿去了。
红穗儿知道这事儿想阻拦已经来不及了。
“姑娘,这怎么可以,现在棉花价格太高了,这些棉花至少值个上千两银子呢,就这么直接白白送人了,你不心疼吗?你想想你这大半年操心劳力的为了什么?”
顾嘉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在流泪。
是啊,至少上千两银子,她操心劳力的为了什么?凭什么白白送了啊,至少应该要点钱的。
现在去追回王管事还来得及吗?
“哎……这下子庄子岂不是要赔钱了,姑娘的银子不是都给了萧大少爷过去外面买地,那姑娘手头都没剩下什么余钱了!”
顾嘉想到这个,心顿时抽抽了下。
是啊,几千两的银票子,都去买什么山地了,手头什么钱都没有了,全盼着这一批棉花卖了换点现钱,这下子好,什么都没了什么都没了。
一路上,红穗儿忍不住替顾嘉心疼,就这么一直絮叨一直絮叨,顾嘉就这么听了一路,越听越后悔,越听越心疼,心疼得晚上吃了两大碗粳米饭。
——反正这是侯府的,不用自己花银子。
“来日方长,银子我还是可以想办法再挣的,今日不挣明日挣……”她这么安慰自己“那可是人命,我不好发这种人命财。”
如此对自己一番道德说教后,她心里好受多了。
不过好受是好受了,她想起来齐二,却是感慨,还是要远离这齐二啊。
若不是遇到了他和三皇子,她是万万不会脑子一抽去捐献什么棉花的。
远离齐二保财运!
☆、第78章 第 78 章
第78章王玉梅的亲事
顾嘉因为齐二大破财, 开始的时候心里不好受,不过后来想想也就想通了。便是一时破费了上千两, 那又如何, 左右自己可以再挣银子。
便是以后挣不得银子, 靠着这庄子一年几百两的收成足足够自己吃喝不愁了。以后攒个两年钱再离开这里寻个好去处, 也能过得自在。
也恰好这时候王玉梅邀请她过府去赏梅, 顾嘉原本有些懒散不想去的, 不过想想王玉梅那腌臜夫婿的事, 到底还是过去了。
王玉梅这个人的品性不错, 她并不想看一个好姑娘就那么落入贼窝了, 如果能帮她一把那是最好的了。
顾嘉过去王尚书府上的时候, 齐胭已经到了,正在那里叽叽喳喳地品评着燕京城的热闹事。
原来距离明年三月省试已经没多少日子了,现在燕京城里已经有人开始下注开赌, 他们要赌最后谁能当上明年的状元郎。
王玉梅笑道“现在不少人赌莫三公子必能状元及第,毕竟他的才华大家都知道的, 五经三史,无所不晓,又写得冠世文章, 下笔皆是珠玑, 便是皇上都夸呢。”
齐胭一听莫三公子,颇有些不屑“这个人也不过是空有才学却无品性罢了, 沽名钓誉之辈, 便是当了状元郎又如何!”
她是对莫三公子很不喜欢的。
王玉梅听着笑了, 没说话。
她素来性情温柔,遇事给人留三分情面,除了上次在孟国公府因为齐二的事失态大哭,其实时候都是温和含笑的,自然做不出痛斥莫三公子的事。
顾嘉听着,却是想起了莫三公子往日种种作为,又记起自己去庄子里时,听说莫三公子还请了朋友前去踏雪寻梅烧鹿肉吟诗作对。
她想着,当莫三公子弹唱听曲饮酒作乐好一番风雅的时候,齐二那个傻子正陪着三皇子在雪地里给穷人发棉衣的。
都是世家公子哥,都是膏梁子弟世受皇恩,性情人品处事真没法比。
想想上辈子自己竟然被这么一个人迷住,恨不得跑回去戳瞎上辈子那个自己的眼睛。
齐胭又道“其实我哥哥也是饱学之士,文韬武略无一不精,经史之书尽在腹中,只是不比得别人,做得花样锦绣功夫,其实未必别人差了去,说不得也能当个状元郎!”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是没底的。
毕竟齐二虽然也是出类拔萃的,但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特别是那莫三公子的文章确实是锦绣天成,曾经被当朝最有才学的太傅称作本朝难得一见的奇才。
这样的齐二,未必能在莫三手底下讨得什么便宜。
况且省试之时为南北大会考,到时候会有南方来的才子和北方才子一较高低,江南历来出奇才,鹿死谁手未可知。
王玉梅一听齐胭提到齐二,顿时不说话了。
齐胭见王玉梅这样,知道提到了王玉梅的伤心处,多少有些尴尬,嘿嘿笑了几声“这是男人们的考试,和我们有什么相干,我们又不能去放注赌一把,也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了。”
王玉梅知道齐胭为自己圆场,轻笑了声,却是道“阿胭,你不必顾虑我,你们两个都是见了我那日失态的,我心里把你们当成好姐妹,今日就和你们说说我心里的实在话。我一直仰慕令兄,但是我也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蒲柳之姿不堪入令兄之目。可我家里要给我做亲了,我终究不甘心,想着自己放手一搏,若是令兄心中也有我,那我便能圆了自己的心愿,如今果不其然,我这一举不过是自取没趣,从此后正好死了心,摆正了定盘星,家里安排什么亲事我都认了。”
齐胭听着这话,自是有些感慨,想着若不是自己二哥哥心仪了顾嘉,这王玉梅当自己嫂嫂也是不错的。
顾嘉呢,听得这个,竟是暗骂齐二,想着这人真是个呆子,王玉梅哪里不好了?论家世人家是户部尚书之女,论才学人家也是饱读诗书,论相貌人家模样上等足足配你齐二,便是论性情,那也是燕京城贵女中一等一的。
实在是个睁眼的瞎子,也不知道心里惦记着哪个小妖精,竟然看不上人家王玉梅!
正想着,王玉梅便说起如今她家里给她要订的亲事“是信远侯家的嫡长子,一直跟随祖母住在金陵老家的,这次才从金陵回来。”
提起这门亲事的时候,王玉梅面上微微含羞,语调也轻了起来。
齐胭听着,颔首道“这个不错,好门第。”
大昭国的爵位诸如国公侯伯都不是轻易得的,那得是乱世之时有天大的功劳才能封赏的。
像齐家的孟国公爵位还是之前老祖宗跟着本朝太祖皇帝打天下才拿到的,一直荫庇子孙到如今而已。
比如莫大将军虽然战功赫赫,但是也不过是大将军而已,并没有封侯,距离国公爷这个位子更是差了一截。
如今大昭国除了皇室的王爷外,另有两国公十一侯爵,其中侯爵甚至还包括了戎守边疆时代承袭的那种侯爵,这统共的十三家可以说是大昭国除了皇亲国戚外最显贵的家族了。
王玉梅自己也觉得还不错,只是想起齐二,终究有些惆怅而已,轻笑了声“也未必能成,和你们两个亲近,就提一下,万万不可外传。”
齐胭自然是明白的,若是不成,传出去了对王玉梅不好,连忙答应了。
顾嘉听得这什么信远侯家的嫡长子,顿时咯噔一声,想着这果然是来了。
那信远侯家的情况说来也是复杂,早年的侯夫人只得了一个儿子,就是这位长子胡云图,后来侯夫人因为难产人没了。人没了后,信远侯便续了一房也就是如今的信远侯夫人。
这位嫡长子胡云图自小跟随祖母祖父生活在南陵,也没怎么近信远侯的边,一直长到二十岁这才被祖父母送回燕京城要做亲事的。
本来这身份什么的也都匹配,可是这位胡云图在那金陵无父母管教,自小放荡不羁,寻花问柳不知道干出多少腌臜事,以至于落下一身的脏病。
王玉梅嫁过去后,开始还不知道,后来也被染上。
女儿家得了这病,下场之凄惨可想而知,顾嘉事后想想都觉得不寒而栗。
她望着这眼前的王玉梅,浅淡的笑意,从容可亲的小姑娘家,不过才十五岁而已,这样的小姑娘家,一时在齐二那里遇到了些挫折,但是并没有怨恨哪个,也没有自怨自艾,而是放下了这一腔喜欢,柔顺地听从家人的安排去奔赴属于自己的未来。
可是她哪里知道,接下来等着她的是什么呢。
她沉吟了下,还是开口道“这位信远侯家的大少爷自小生长在金陵,和别个可不同,到底不是知根知底的,是不是应该多打听一下?最好是派个人过去金陵,查一查这位大少爷的老底,可别有什么不光彩的事。”
若是真能事先查一查,或许这场祸事就能够避免了。
王玉梅道“这个婚事是我父亲和信远侯一起商议好的,他们两个算是莫逆之交,自然是容不得怀疑的,便是我母亲也做不得主,所以……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齐胭拧眉,想了想“其实阿嘉说的也有道理,确实不知道他这个人品性如何,若是能打探下最好了。”
顾嘉见齐胭也帮着说话,趁机又道“万一是个不干不净的呢!”
她这一说,王玉梅脸色微变,勉强笑了下,却是摇头“那倒是不会的,信远侯家的老太君可是个精明强干的,当年把信远侯府打理得井井有条,我母亲说,这样的人教养出的孩子她放心的。”
顾嘉话说到这份上,不曾想王玉梅根本不听的,一时也有些无奈,想着好良言难劝该死鬼,大慈悲不度自绝人,自己应该放弃吗?
不过想想女子染了花柳病的惨状,她又实在不忍心,干脆道“到底是一辈子的终身大事,怎可以这么糊涂就嫁了,玉梅,我觉得你怎么也得让家里人过去金陵查一查,说不得这人已经在外面养个外室什么的。我之前就听说过这样的事,若是养了个外室还有个外生子,那嫁过去岂不是凭白膈应人!”
她不敢说那胡云图有个花柳病,只好胡乱编排外室之类的事。
王玉梅脸色更加不好看了,她才被齐二给拒了,正是心里不好受的时候,好不容易家里做了一门亲事,她自己也算是满意的,想着终身有托,也就释怀了。
不曾想,顾嘉竟然一径地说那胡云图的坏话,仿佛怎么也不信胡云图是个好夫婿。
她勉强笑了笑道“这……到底是侯门之家,哪可能做出这种事……”
齐胭也没想到顾嘉竟然这么说话,连忙暗地里扯了扯顾嘉的衣襟,又对王玉梅笑道“阿嘉她这个笨蛋,怕是听说了什么不好的事,唯恐你所托非人,这是担心你,只怪她这张嘴不好,说话太直!”
说着,狠狠地白了顾嘉一眼。
王玉梅忙道“没什么,没什么,我也知道她是一心为了我好,我明白她心思,没有怪阿嘉的意思……可是这门亲事,我母亲也见过对方的,我父亲和信远侯又是至交好友,他们断断不会欺瞒我的……所以我倒是没什么好担心的。”
顾嘉见此,明白了。
王玉梅这个人太善良了,所以如今是铁定信了,不会生疑的。
这可怎么办?
☆、第79章 第 79 章
第79章三品淑人
从王尚书府中出来后, 齐胭把顾嘉拉到一旁,无奈地说教了一番“你怎么可以这样, 当着玉梅的面编排她未来夫婿的各种不是, 你这不是给人家找不自在吗?也是玉梅性情好, 明白你不是坏心, 要不然人家直接把你打出来都可能的!”
王玉梅在被她二哥哥拒绝后, 伤心之下, 能够收拾起来心情另找夫婿, 其实是很能想得开的姑娘了, 人家高高兴兴要找夫婿, 不能上去给人家添堵。
“譬如谁家才生了个小孩人家做满月, 你跑过去说你家孩子以后会死,话是实话,可是不中听不是吗?”
顾嘉没想到齐胭平时看着大大咧咧, 可是说起大道理来竟然是一套又一套的,当下也是意外得紧, 瞧了她半晌,最后笑了。
上辈子自己傻,也不懂看人, 不知道齐胭是个好心肠的姑娘, 只看她表面嚣张跋扈便没多接触,重活一辈子, 可真真是发现了上辈子自己的蠢。
她目光柔和地凝视着齐胭, 忍不住笑道“阿胭, 你说得很有道理,这些都是人情世故,我以前怎么就不懂,多亏了你教我。”
齐胭看她那样子,恨不得用手指弹她脑门“少和我皮!你干嘛没事让玉梅心里不痛快,是不是故意的?”
顾嘉叹了口气,摊手“我也不知道,我总觉得那个什么侯府嫡长子从小不在燕京城长大的,谁知道是个什么样人?比如说那莫大将军府上的三少爷,人都说他好,可是你我都知道的……”
接下来的话就意味深长了。
齐胭想了想,好像也有道理。
她自己未来的夫家虽说不是燕京城的,可那也是世代相交知根知底的,可不像这信远侯家的长子,以前在金陵,她们都从来没接触过的。
“罢了,我们还是不要操心了。”齐胭皱眉想了一番,也是无法,只好道“这都是玉梅父母要操心的事,我们便是替她担心,也不能代她做主的,她父母既然觉得很好,那想必是也信得过的,你我说这个,倒像是毁了别人婚事的,总归不好。”
顾嘉自然明白齐胭的意思。
王玉梅要做亲事,她就去做,聪明世故的做法自然是不声不响,毕竟人家嫁得不好也不会赖到自己头上。
可是……她明明知道这姑娘后来凄惨的结局,又怎么能坐看她陷入泥潭之中毁了这一辈子呢?
毕竟王玉梅人确实是不错的,就算今天说了那么不讨喜的话,她也没有恼了自己的意思。
“别想了,你看那边!”齐胭指着马车外面一处,惊奇地对顾嘉道。
顾嘉悄悄地从车帘后头看过去,只见那里竟然是一家赌局,这赌局里一群人熙熙攘攘的,正在热烈地押注,那些人说话的声音时而传入耳中,听那意思却竟然是在为了明年开春的新科状元在下注。
“之前只听说燕京城里大小赌坊已经为了这个下注,不曾想竟然这么热闹?大家这么操心新科状元啊!”
赌坊里的赌徒们竟然对于谁当新科状元这么上心?现在已经是人人关心国事的年代了吗?
齐胭呸了一声“他们哪里是操心新科状元,我看分明是操心能不能赢钱,赌徒,凡事都是拿来赌一赌。”
说着间,她侧耳倾听了一番,皱眉“这些人怎么一个劲地嚷着要下注给莫三,莫三就那么能耐,连赌徒都认定了他能考第一?”
顾嘉道“没办法,名声在外嘛。”
而且那些赌徒也确实没押错的,这一年开春的省试莫三就是以第一名的成绩进入了殿试,之后在殿试中凭着出口做得锦绣文章的本事获得了天子青睐,钦点为当年的新科状元,披红挂彩踏马观花游尽燕京城,风光无限一时的。
齐胭低哼一声“要不我们也去下注!”
顾嘉微惊“我们也去下注?我们押哪个?”
齐胭理所当然地道“当然是押我二哥哥了啊!”
……
顾嘉顿时不说话了。
齐二固然也是文采飞扬,可是这一年他是考了第三名的探花。按说第三名探花也是风光八面了,但到底不是状元。
如果齐胭真去押齐二为状元,那齐胭就是白给赌徒们送钱。
齐胭却根本没多想,拽着顾嘉道“你有银子吗?统统拿出来,去给我二哥哥下注。”
顾嘉越发不想说话了。
她艰难地摇头“我没钱。”
她的银子都拿去买盐矿山地了,棉花也都捐赠出去了,剩下的唯独一点贴身体己钱,不过二百多两而已。
齐胭凑过来,一脸逼良为娼相“我不信,你怎么可能没钱,你之前不是还送了我一个玉镇纸吗?那可是几百两银子的家伙,你说你没钱,我能信吗?”
顾嘉想哭“我当时确实有钱,可是现在确实没了,我统共就一百多银子傍身钱。”
——特特地把二百多两说成了一百多两。
齐胭满意点头“一百多两,那也行啊,你拿出来一百两来下注给我二哥哥,剩下的留着自己慢慢花,反正你侯门千金,吃穿用度都可以用府里的,没必要多花钱的。”
顾嘉“——你!”
太狠心了,抢劫啊!
齐胭嘿嘿一笑“看在我哥哥曾经帮你的份上,你就拿出钱来给他撑撑人气嘛,要不然别人一看,说孟国公府的二公子竟然无人下注,岂不是丢脸丢大了。”
顾嘉斜眼瞅着齐胭。
她是第一次听说赌坊里下注去撑人气要面子的?有这个说法吗?
齐胭咬了咬牙,狠心地道“我也决定把我的体己钱都拿出来,去给我二哥哥撑人气!”
顾嘉“那你一共有多少银子?”
如果齐胭钱够多,她的一百两是不是可以不用出了?
齐胭比划了下她的手,伸出来五个手指头。
顾嘉“五百两?”
齐胭尴尬地笑,摇头。
顾嘉“五十两?”
齐胭嘿嘿一笑,不说话。
顾嘉不敢相信,小声地道“……五两?”
齐胭这才点头,脸红地道“我的银子都用来买画本了,我,我就五两银子啊…………”
顾嘉鄙视地看了齐胭半晌,真没想到她竟然是这样的一个穷光蛋,默了半晌,最后终于忍痛道“算了,朋友一场,这一百两就算我奉献给你的,我等着血本无归。”
心里却在流血。
为什么一遇到齐二的事,她就要破财?她为什么鬼使神差要答应齐胭去赌坊里出一百两银子给齐二下注好在赌徒们面前给齐二博什么面子?
吃饱了撑的啊!
齐胭看顾嘉一脸心痛样,越发挽着她胳膊讨好地笑“好阿嘉,不就一百两银子吗,等以后我有了银子,还你三个一百两!我就是一时缺钱,以后早晚会有钱的,有了钱我第一个不忘记阿嘉你!”
顾嘉却是懒得再说什么,猛地又被齐胭讹诈了一百两银子,那就是心如死灰的感觉,至于什么以后齐胭有钱了给她,她是不太信的——看她那样子,一个国公府的千金混到这个地步,怕不是把自己银子都买了画本?
和齐胭分别后,她回到家里,摩挲了一番那细丝白银,终于还是取出来十锭共一百两,让人去给齐胭送去。
让她自己去下注,她实在是没心思看着她的银子为了那虚无的面子化为了泡影——连个响声都没有。
她甚至还犹豫着要不要把剩下的一百两也拿出来去下个注,赌莫三赢,这样好歹能捞回一些本钱,不至于满盘皆输。
可是想想莫三往日那样子,实在是不喜,就连赚他的银子都有点没兴致,也就只能算了。
当晚顾嘉躺在床上,想想自己捐献出去的棉花,再想想自己下注的一百两银子,真是心在滴血肚子在疼……她那白花花的银子啊,从此后她就真只剩下那么一点点银子傍身了。没银子,心里就没着落呢。
一夜无话,到了第二日起来,她正懒散地梳妆,想着接下来该寻思什么挣钱的门路,谁知道这时候却听得红穗儿匆忙跑进来。
“姑娘,不好了,外面圣旨来了!”
“圣旨?什么圣旨?”
顾嘉有些莫名,圣旨来了?那什么意思?圣旨来了和她有什么关系,为什么红穗儿一脸大祸临头的样子。
红穗儿跺脚“姑娘,这圣旨点名了你也得过去接旨,这意思显然是说和你有关了啊!”
顾嘉“我???”
在这一瞬间,她的脑子里浮现出许多的事。
比如太后娘娘要给她赐婚,赐婚给南平王世子那个杀人魔头小气男,赐婚给莫三公子那个自恋水仙花宠妾灭妻没规矩的风流小才子,或者赐婚给丑八怪甲乙丙丁……
又比如要降罪,降罪她身为博野侯府小姐竟然去下注赌博?
顾嘉腿一软,觉得自己站都站不稳了。
人生不易,她到底是造了什么孽?现在跑还来得及吗?可是银子没了啊,手头没有银子,想跑路也没盘缠啊!
顾嘉被红穗儿扶着来到了外面厅堂中,这时候她父亲博野侯并母亲彭氏都在了,就连顾子卓顾子青也难得地齐聚一堂。
彭氏神色慌张,满面担忧“这个时候突然圣旨过来,怕不是什么好事。”
顾子卓拧眉,望着顾嘉一言不发。
顾子青冷笑一声,望着顾嘉道“不知道妹妹这是惹了什么祸事,倒让皇上的圣旨特特地降到咱们家里来?”
博野侯一直从旁肃着个脸不曾说话。
彭氏嘲讽地笑了下“阿青,别这么说话,不然你爹又要恼了,如今你妹妹可是你爹的眼珠子,寻常人说不得的。”
顾子青不服气的“爹,这圣旨都到家门口了,且指明了必须要她过去的,这不是赐婚便是有所降罪了?好好的侯府之家,皇上怎么要赐婚,还不是她在外面招惹了不知道什么人!若是降罪,那就是连累了咱们一家子!”
博野侯听到这个,眸中冷怒,扫了顾子青一眼“住口。”
顾子青见此,立即噤声,但终究是心中不痛快的,不免想着,还是等着接旨,是福是祸,一听便知。
当下一众人全都穿戴好了,衣冠整齐,过去了宫中王太监所在的会知厅,前来跪拜接旨。
那王太监见人都来了,肃着个脸,这才宣读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闻博野侯府有女名嘉,聪慧敏捷,端庄贤淑,安贞叶吉,温顺柔慈,于酷寒之时捐棉七十八车,为国解难,高风亮节,实为至善至忠之举,特封为三品淑人,并赐红麝香念珠一串,凤尾罗二端,金钗一副,贡缎十匹,罗绢十匹,黄金百两,钦此!”
这圣旨听完,顾嘉都有些懵了。
好好的她竟然被封为了三品淑人?
须知在大昭国,女子的诰命一般都是随着自家女婿的高升才能有的,若是未曾婚配的,按理也能得诰命,但是极少极少。
毕竟寻常女子既不能科举扬名天下,又不能保家卫国战功赫赫,怎么会没事来个诰命呢!
可是她竟然莫名拿到了一个三品淑人的职位!
这意味着什么?她的母亲彭氏如今是侯夫人,也不过是二品诰命而已!
她年纪轻轻还不到十五岁竟然只比彭氏低了一级而已。
顾嘉正胡乱想着,就见那王太监正笑嘻嘻地看着自己“恭喜顾淑人。”
顾嘉这才想起来上前跪拜谢恩。
三品淑人啊!
区区一季的棉花,一千两银子,换来了三品淑人的诰命。
这个买卖,赚大发了!
☆、第80章 第 80 章
第80章三品淑人
顾嘉竟然被皇上下旨赐了三品淑人的诰命, 这可是让顾嘉吃惊不小,毕竟女子未嫁得诰命的少之又少, 就她所知的, 本朝不过有两个前例, 一个是富康年间的将门之女立了大功, 赏了二品诰命, 另一个则是正定年间有一位十一岁的女童破格参加了乡试, 且成绩名列前茅, 皇上闻之, 特意赏了六品的孺人诰命。不过这当然都是少之又少的特例, 后来又有一位女童也学着参加乡试, 名次虽然不错,可是那时的天子却不想开这种女童科考的风潮,是以并无赏赐, 反而加以处罚了。
回顾本朝女子诰命的历史,总归一句话, 没出嫁的姑娘家想得个诰命那几乎是不可能的,那是得豁出去命来拼的,一不小心说不得诰命没得成, 还被处罚了。
可是顾嘉竟然这么轻而易举地得了一个三品淑人的诰命, 这简直是不可思议的。
于是这下子不但顾嘉震惊了,在场的所有人都震惊了。
顾子青是皱皱眉, 他觉得自己可能听错了。
顾子卓是一言不发, 面无表情, 诰命,给阿嘉的诰命?
彭氏是张了嘴巴半天合不拢,所谓的侯夫人的仪容规矩全都忘了个精光!顾嘉还没出嫁啊,怎么会有诰命?这才不到十五岁,没出嫁的姑娘,怎么就是三品淑人的诰命了呢?
就连见过不知道多少风浪的博野侯,也都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了。
他开始时还震在那里,待到王公公说恭喜顾嘉,他才慢慢地缓过神来。看来自己没听错,皇上竟然赏赐了阿嘉,而且是一下子直接给阿嘉赐了一个三品淑人的诰命!
他的女儿竟然还没出嫁就得了个三品淑人的诰命!
这意味着什么?
要知道女子诰命是不能高于男子的,所以若是男子官至二品,女子方能得个三品诰命,而他这博野侯的爵位是正一品,所以夫人彭氏得的是二品诰命。
本朝上下女子得一品诰命的少之又少,必须是那年迈的老太君才能得个一品,年轻女子,最最高就是二品了,那还得是自己出身好夫君又争气的情况。
结果顾嘉轻易而举地就是三品淑人了!
她以后若是要出嫁,至少得嫁个二品大官!
大家都有些摸不着头脑,被这个喜悦冲得昏了头,博野侯更是一脸懵,不过还是勉强镇定下来,上前用激动发颤的声音道“王公公,这边请,我们……我们细谈。”
王公公看着博野侯那显然一头雾水的脸,笑呵呵地道“恭喜侯爷,恭喜顾淑人,杂家就不坐了,杂家还得回去给皇上复命。”
博野侯和王公公以前也认识的,连忙上前,暗地里塞了王公公一大坨银子,之后小声问“王公公,这到底怎么回事,这实在是——”
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三品淑人啊,他的女儿竟然一下子得了个三品淑人的诰命!
王公公依然满脸堆笑,笑呵呵地道“侯爷,圣旨里都说了,这是顾淑人于酷寒之时捐棉七十八车,为国解难,深得圣心,皇上这才特意破格赏了这个诰命,说来这也是顾淑人该得的,恭喜侯爷,大喜啊!”
博野侯听得这个,才确信无疑,知道自己不是做梦,当下笑得完全没了往日的稳重,嘴巴都咧开了,哈哈地道“王公公若是有事儿,改日一定要赏脸,我们好好的痛饮几杯!”
王公公笑着抱拳“那是一定一定的。”
这边顾嘉也再次上前拜谢,接了圣旨,送走了王公公。
待到这王公公一走,彭氏率先尖声道“好好的怎么得了个三品淑人的诰命,阿嘉,你这是做了什么?”
顾嘉今日得了这个赏,心里也是高兴得很。她自己本来的打算是捞一些银子就跑个山高水远的地方去,从此后逍遥自在过日子。可是无论跑到哪里她都是一介布衣,便是有些银钱,一个姑娘家若想独自过活,总是会遇到一些难处,怕不是要被人说道。
可是如今得了这三品淑人的诰命,那从此后她是谁也不怕了。
姑娘家但凡有了诰命,那还做什么要眼巴巴地盼着嫁人,看那安定郡主,人家不是找了个小白脸生个孩子吗?她顾嘉虽说是个三品诰命比不得人家安定郡主树大根深,可是她也是腰杆子硬了,从此后可不是轻易能嫁的。
她是三品,只能嫁给三品以上大员了。
以后那莫三公子之流再来纠缠她,她真可以让底下丫鬟直接上去两个大耳刮子打跑了。
顾嘉想起这个来,心里真是得意又舒畅,只觉得自己重活一辈子可真是不亏了,赚大发了!
她正高兴着,就听到彭氏那么尖锐地来了一句,顿时不高兴了“母亲,你说的这是什么话,皇上既然要赏女儿,女儿难道还能作奸犯科不成?你当皇上傻吗?”
她这么一句,可是把在场父子三人惊到了。
博野侯忙斥责彭氏“休要胡说,皇上乃圣明之君,既是皇上赏了阿嘉诰命,那自然是阿嘉有功在社稷,你怎可胡乱编排,这话若是传出去了,可是杀头大罪!”
博野侯这么一吓唬,彭氏顿时噤声,不敢说了,不过看看顾嘉,小小年纪竟然三品诰命,怎么看怎么不信的。
这种事竟然发生在他们博野侯府?
顾子卓从旁已经沉默很久,此时终于上前问道“阿嘉,你庄子里产的棉花都上缴给朝廷了?”
他当然知道顾嘉早就吩咐庄子上的陈管事说这一季要种棉花,也当然知道因为今年酷寒不同往年,以至于棉花的价格飞涨。
他以为顾嘉会趁此大挣一笔,可是谁曾想到,她竟然全都给捐献给朝廷了。
顾子青却是诧异“你好好的怎么种棉花?你哪里来的那么多棉花?”
顾嘉觉得这个顾子青简直是神志不清,当下懒得搭理他,只是对顾子卓和博野侯道“是的,我庄子上产的棉花都捐献给朝廷了。那一日我去城外庄子上找陈管事查看当年的账目,并想看看庄子,谁知道一路上见到路边有些冻僵的尸体正被义庄的人收起来,其状凄惨,又看到三皇子正在和齐家二少爷将那旧棉军衣发放给穷人,许多穷人都在寒风中排队领棉衣,可是僧多粥少,他们根本领不到的,我想着我不能发这种人命财,就干脆把棉花全都捐献,也好为社稷出力,为百姓造福。”
后面那些话当然是她自己演绎了一番夸大其词。
其实她是脑子一热才决定捐献出去的,话说出去就后悔了,当天晚上心疼了一晚上那棉花。
不过这些话当然不能说,她现在铁口咬定她就是高风亮节就是心怀百姓就是仁慈善良!
顾嘉这一番话,听得博野侯大喜,当下大手拍着顾嘉的肩膀“阿嘉,好样的,不亏是爹的女儿,我博野侯府世代承受皇恩,只恨无以报效朝廷,我等就该有这敢为天下先为皇上分忧解难为社稷江山操心劳力的情怀,更该以百姓之苦为我等之苦!阿嘉果然不愧我博野侯府的嫡出女儿!”
博野侯啪啪地拍在了顾嘉肩膀上,只拍得顾嘉肩膀生疼,不过她还是咬咬牙忍住了。
她可是个牺牲小我成全天下百姓的女英杰,必须忍住!
彭氏从旁看着这一幕,半天没吭声。
她是不太信的,不过看那圣旨,黄底朱笔还有玉玺盖下的印章,那是绝对没假的,又看外头赏赐顾嘉的东西,终于有了真实感。
不知道别人听说这事儿会怎么想,怕不是都惊呆了,惊呆过后的,必是艳羡至极的。
想到这里,彭氏心里便渐渐地缓下来,舒坦了。
别人定会羡慕她有个这样出息的女儿,小小年纪就是个三品诰命了,而以后阿嘉的婚事,想必是可以好好挑挑了,寻常人必是配不上,怎么也要个世子什么的?
彭氏难得露出了个笑容“今日阿嘉大喜,我这就让厨房多准备些饭菜,我们一家子好好庆祝下,这是大喜事,合该高兴才是。”
顾嘉看彭氏开始那脸色那语气,好像是根本不信自己能得诰命的,谁知道突然间变了样,也是有些意外,后来想明白她的心思,顿时忍不住笑了。
这个娘,也可真真是见风使舵的主儿啊,也真真是无奈了!
齐二听说顾嘉被赏了三品诰命的时候,正在自家阁楼中读书,他在准备着明年三月的考试,自那日后一直在家苦读。
这个消息自然是三皇子特特地跑过来告诉他的。
“我上次和你说过的,你这位二姑娘高节大义,竟然肯将自家庄子里产的棉花尽数捐赠给穷人,实在是不同于寻常女子,我不是和你说过要禀报给父皇,请父皇褒奖她吗?”
齐二当然是知道这件事。
当他听说顾嘉要把庄子上的棉花都捐献给穷人的时候,他心里是颇为震撼的,震撼之后,便是感动于她的所作所为。
想起那一日在风雪之中,她自白貂毛风帽中露出的那张巴掌大小脸儿,还有那仿佛能说话的盈盈杏眸,就那么软软地看着自己。
当时风雪扑簌,如盐如絮,挥挥洒洒,她清澈的眼眸中倒映了这个粉雕玉彻的人世间。
闭上眼睛,他轻轻攥住了拳。
在雪中对视的那一刻,两个人并没有说太多话,可是他却觉得姑娘那双清凌凌的眼睛看到了他的心里。
冬雪知人意,雪飘在她的眼睛里,她落在了他的心口里。
他的心便化开了。
一时不免想着,这世间女子千千万,可是能够如此知他心意的,世间又有几个?
此时他沉默地听着三皇子夸赞顾嘉,听着三皇子用了太多的溢美之词,便微抬起眸子,淡声道“若不是三皇子如今你已经有妃有妾连孩子都两三个,我还以为三皇子是有意顾姑娘了。”
三皇子原本夸赞的话顿时停顿住了。
“小二二,这话你就不对了,我是那种人吗?我这是一心为你着想,你却这么疑我,你若这么说话,咱这朋友还有的做吗?”
“我就随口说说。”
看三皇子仿佛要恼,齐二忙这么安抚。
三皇子脸色这次缓和,呵呵笑了下“我答应你的,要去我父皇面前为顾姑娘请赏,父皇听了这件事,果然是很高兴,大赞顾姑娘之高义,你猜怎么着,父皇赏了什么给顾姑娘?”
齐二想着,无非是玉器珠宝文墨之类的,她见到了应该高兴?不过当着三皇子的面,他当然没直接说。
三皇子见齐二不猜,也是觉得没趣“难道你就不能给我点面子问一问?”
齐二挑眉“请问三皇子,赏了什么?”
三皇子优雅地一笑“赏了顾二姑娘三品淑人的诰命。”
……
齐二听着,开始还是一喜,后来意识到什么,默了好半晌后,脸上变得很奇怪了。
“三品诰命……”
那他即便是金榜题名,怕是也没资格求娶她了。
寻常进士及第后,年纪轻,也不过是五品官员罢了。
三皇子愣了下,他也终于意识到这个问题了。
他同情地望着齐二“我……我真不是故意的。”
他只是在父皇面前夸了夸那位顾二姑娘啊!!谁想到,父皇一高兴,竟然格外开恩,直接赏了那顾二姑娘一个三品诰命!
他这辈子没见父皇那么大方过啊!
他真得没有这么害齐二的意思啊!
☆、第81章 第 81 章
第81章他被自己感动了
顾嘉成了三品淑人, 这是本朝仅有的三个未嫁之时被赏了诰命的姑娘,一时之间燕京城的人都惊呆了。
其实若说起来, 顾嘉的贡献也没有多大, 不就是把自己一个庄子产的棉花献上去吗?就算今年的棉花价格翻了几番好了, 也就顶天一千两银子。
一千两银子买个三品淑人, 这买卖哪里还能做, 你吆喝一声燕京城里的富贵人家能排着队挤破头跪着求买。
可这种事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顾嘉的运气就在于顾嘉是第一个肯将自己的棉花贡献给朝廷的人, 顾嘉的运气也在于有一个三皇子竟然把这个功劳在皇上面前提起, 当然顾嘉的运气更更在于皇上正为了百姓受寒缺棉衣一事苦恼, 如今听说有个姑娘竟然舍弃钱财之利肯为了朝廷奉献出自己所有的棉花, 那简直是大喜过望,认为就应该表彰这位姑娘!
这么一来,顾嘉就成了本朝开国以来仅有的三个幸运姑娘之一。
在顾嘉之后, 有无数的人拼命地搜集棉花并要贡献给朝廷,更有无数的人挤破脑袋要给朝廷贡献自己的粗粮细粮以及各种田中出产, 然而他们再没有人得到顾嘉这种好运了。
没有得到好运的他们对顾嘉充满了嫉妒羡慕,当然也有敬仰和巴结。
一时之间,顾嘉成为了燕京城里皇亲国戚豪门贵妇的座上客, 人们争相邀请她过来自己府中做客, 纷纷以和她成为好友为荣。
也有人提起来顾嘉的聪颖和才华,说她明明长在乡间, 却在琴技上颇有天赋, 曾经在安定郡主府中一曲桃花劫, 不知道让多少人黯然神伤。
人们敬仰她的才华,夸赞她的美貌,并敬重她的品行,同时也羡慕她的诰命。
顾嘉就这么成了闺阁少女的标杆,成了燕京城里不知道多少未婚男子的目标。
博野侯府的门槛都被踏破了,人们纷纷上前求娶。
不过彭氏现在膨胀了,她之前觉得莫三公子什么的也挺好,但是现在看不上了。
寻常官宦子弟哪里能匹配她的女儿,必须得是王侯将相,必须得是世子皇子才能配了!
华盖满京城,斯人独憔悴,顾嘉面对这扑面而来的盛名,百无聊赖地躺在暖阁里,翻了个身,不由轻叹了口气。
若是这溢美之词能化作白花花的银子,那该是多么美妙的一件事啊!
“姑娘,兵部尚书李大人的姑娘邀你过去她府中品香茗。”
“品香茗?不就是喝茶嘛,早喝腻了,不去不去。”
“姑娘,威武侯的小姐邀你过去她府上对弈。”
“对弈?下棋是,我哪有心思玩那伤脑筋的玩意儿,不去不去!”
“姑娘,睿定侯的少奶奶邀你过去赏梅。”
“赏梅?既然要赏梅那必然是要作诗了……真没意思,不去不去!”
……
顾嘉翻着纷至沓来的请帖,一个个地拒绝了。
红穗儿见此,便将那些请帖随手仍在一旁“那其余的也没什么好看的了,前几日你才参加了安定郡主的宴席,如今也没什么重要人物需要姑娘给面子了。”
安定郡主那老人家还是很喜欢顾嘉的,顾嘉也觉得安定郡主不错,是以前几日参加了安定郡主的宴席。
就在红穗儿将那一大堆请帖扔到一旁的时候,顾嘉突然眼尖地看到了一个,忙捡回来“这是哪家的请帖?”
红穗儿道“这是信远侯家的请帖,不过我想着姑娘之前好像对那信远侯府颇为不喜,就没提过这事儿。”
顾嘉拿过来那请帖看时,只见发出邀请的是信远侯府的小姐。
这信远侯先是娶了个嫡妻,生了那胡云图,之后嫡妻没了,才续了后面的,后面的那位侯夫人又生了两个儿子两个女儿。
如今发出邀请的是大女儿胡云蕊。
顾嘉捏着那请帖看了又看“这是邀我过去他们府上探梅看雪,这探梅看雪,想必不是只邀了我一个人去?”
这种时候,总是要多邀请几个人才热闹。
如果这样,岂不是会邀请了王玉梅过去?毕竟王玉梅是要和信远侯家的嫡长子做亲的,总是会邀过来提前和小姑子大姑子的熟悉下嘛。
红穗儿想了想“应该是的。”
顾嘉笑了,点头“那我赶明儿就去信远侯府,替我回个帖子,就说明日一定过去的。”
红穗儿这下子意外了“……好。”
姑娘这心思,可真是让人捉摸不透啊!
顾嘉其实是琢磨着怎么毁掉王玉梅这个亲事,要救王玉梅一把,毕竟王玉梅这姑娘人挺善良,本质上是个好姑娘,好姑娘凭什么要被那腌臜人骗婚啊?
她重生一辈子,算是为自己争取了不少好处,自己得意了,也忍不住想利用自己上辈子所知帮助下别人,反正都是顺手的事,看朋友闺蜜少了痛苦,自己也能舒服点不是吗?
所以王玉梅便是根本听不进去她的话,她也是想尽力帮她的,只是一直苦于没有合适的机会罢了。如今既然信远侯府也想和自己搞好关系,王玉梅如果也去,那是再好不过了。
且看她怎么想办法搅和这一遭,一定是要把王玉梅这婚事给搞砸了!
当下她顿时一扫之前的懒散,翻箱倒柜搭配衣裙,又准备头面佩饰以及明日要带的礼物,好一番忙碌,底下丫鬟们也跟着进进出出地操心。
却在这时,顾子青恰好路过这秀苑,听到里面丫鬟们的说笑声,竟不由自主踏入了秀苑,站在了那抱手曲廊处,看着里面动静。
听丫鬟们的意思,好像是又有人邀请顾嘉过去做客,一屋子的人正围绕着顾嘉忙前忙后地准备。
顾子青自然知道,顾嘉如今得了那三品诰命,一下子成了燕京城炙手可热的当红炸子鸡,但凡家中有未婚男儿的,都纷纷上前结交,便是没有未婚男儿的,也盼着自家女儿能和顾嘉结交以便将来能多少有些好处。
“她如今倒是风光了。”
顾子青喃喃地这么说着,不由得看向了这秀苑的另一处,那是昔日顾姗的房间,如今却是门前残雪还未曾扫清,窗上尤自残留着冰花,好生凄凉惨淡,无人理会。
几家欢喜几家愁,这或许就是人活在世的无奈。
那一日顾子青前去送顾姗,听了顾姗的话,其实是想信她的,可是回去后晚上着实回忆了她面对自己亲生父母时的冷淡,这让他怎么能信。
一时也是叹息。
阿姗自然有诸多不对,我也不会就此偏信了她,可是她再有万般错,也不过是个小女孩儿家,她哪里懂得这些大道理。
同样是住一个秀苑的,往常一般无二的姐妹,如今一个风光至此,另一个却是被发落到庄子里,还不知道过着怎么样清苦的日子。
顾子青想起这个,心中突然绞痛不已,他一咬牙,转身就准备出门去。
他想去看看顾姗。
看看她过得怎么样了。
这顾子青当下也顾不得其他,出门骑了马便直奔城外,怎么也要赶在城门落下之前出城去,他一定要看看顾姗。
在那寒风之中,他咬着牙往前奔,风如刀子一般割在脸上,他却丝毫不觉得痛的。
顾姗之痛,想必胜他千万。
就这么一路狂奔来到了那处于荒郊的庄子外,却见此时日已黄昏,夕阳西下,将那漫山冰雪映成了血红色,万径人踪灭,千山鸟飞绝,唯独他一人一骑孤立在这一片无边无际的血红之中。
顾子青年轻稚嫩的身体内那颗心砰砰跳得厉害,他心里突然涌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感动。
他孤身一人前往这荒僻的山庄,只为了探望一个被放逐冷落的女子,这是怎么样一种凄凉的无奈,又是怎么样一种绝望的孤勇。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可以当一个英雄。
一个解救顾姗的英雄。
他攥紧了缰绳,踏入了那山庄之中,惊动了那山庄的奴仆,很快就有人认出来了,这是主人家的二少爷,博野侯府的二公子顾子青。
自然很快有人禀报了这里的管事,顾子青被请进山庄,也见到了顾姗。
此时的顾姗,布衣荆钗,满身素净,眉眼间泛着一丝道不尽的哀伤凄凉。
她看了一眼顾子青,便垂下了眼眸,一滴泪落下,滴在了地上的积雪之中。
“哥哥,我已经不是博野侯府的女儿,也不是你的妹妹,你又何必来看我。”
她低低柔柔的一个叹息。
这一刻,顾子青的心碎了。
他走到了顾姗面前,看着她孱弱的肩膀,恨不得自己化作大山将她高高地托起。
“阿姗,纵然你如今不是我的妹妹,但是我依然会把你当做亲妹子来疼爱。”顾子青缓慢道“在这个世上,我不会疼爱你胜过别人。”
顾姗抬起眼睑,惊喜却又不敢置信地望着顾子青,咬唇哭道“哥哥,你——”
顾子青上前,就要握住她“阿姗,这里太冷,进屋去说。”
谁知道顾姗却躲开了。
顾子青一愣。
顾姗瞥了顾子青一眼,眉眼间隐约有几丝风情闪现。
“哥哥,我如今已经不是你的妹妹,男女授受不亲……”
说着这话的时候,她含羞带怯。
这话听入耳中,却仿佛有一团火在顾子青胸膛里轰的一下子点燃了。
不是妹妹了……男女授受不亲了……
顾子青脸红耳赤,神魂已经颠倒,痴痴地望着顾姗“好……”
……
这一夜,因为天晚了城门已关,他留在了山庄里,没再回去。
他把少年稚嫩的热情,洒在了这荒郊山野的一缕凄凉上,试图用自己所有的温度,来融化那个落寞绝望的姑娘。
☆、第82章 第 82 章
第82章能考个状元不?
顾嘉打听确信了, 知道信远侯家不光是请了自己,还请了王玉梅, 甚至连齐胭也都去了, 当下越发笃定自己必须是去的。
若是能够见到那位胡云图, 她再想个法子看看在王玉梅面前黑一把胡云图, 好把这个婚事给搅和黄了, 那才好。
到了这一日, 她带着准备好的礼, 又略作收拾打扮, 便坐上备好的马车过去信远侯家。
临行前, 照例去和彭氏说声, 彭氏眼皮子一抬,淡淡地来了一句“那信远侯家也不是什么好门第,值得你巴巴地去, 反倒是像安定郡主那里,你该多走动才是。”
依彭氏的意思, 原本和自家算是平起平坐的信远侯家已经不配和自家女儿交往了,顾嘉就该趁着才得了诰命,正是炙手可热的时候, 趁机多攀个高枝, 多在安定郡主面前走动才是。
顾嘉自然是不听这些道理的。皇上给她个三品诰命,她可不会真以为自己从此就能一步登天了, 不过是人家给个面子罢了, 不能因为得个三品诰命就忘记自己姓什么了。如今彭氏说这话, 倒是让她觉得好笑,又觉得和她计较也没什么意思,当下只笑了下,根本没搭腔,反而说句别的应付过去,让彭氏碰了个软钉子。
彭氏坐在榻上,看着顾嘉应付几句便告辞而去,愣了下,之后咬咬牙,叹了口气“这实在是个忘本的,才从乡下过来没一年呢,得了个三品淑人的诰命就如此张狂,这以后怎么得了!”
不过她也就是嘴里叨叨几句罢了,虽说现在博野侯府还是她管着家,可是顾嘉太受宠了,又有自己的庄子,又有博野侯的疼爱,更重要的是她现在还是个三品诰命,便是她这个当娘的都轻易拿捏不得她。
“这有一个算一个,没一个省心的!”彭氏想想家里的种种,心酸得很,一时又想起那探月,不免冷笑一声“我管不住女儿,还管不住你这个小妾吗?便是受侯爷的宠爱又如何,你照样得拿捏在我手里!”
说着间,她下令道“去,让探月过来,给我请安。”
底下人听了,不免头疼。
那位王姨娘探月面上看着温温和和的一脸笑模样,但其实心里怕是记恨着自家夫人的。
自家夫人也真是,每日非要寻她的霉头,两个人凑在一起,那真是斗个你死我活的,到时候平白连累底下人受累!
顾嘉才不管彭氏心里多失落口中多少埋怨,她要去寻探月的不自在就让她寻去,如今的探月性子也渐渐被磨出来了,看着也是个有办法的。
她正想着这个,突而听到前面马夫“吁——”的一声,马车就停顿了下来,因为停得比较猛,她便身子顿了一顿,险些跌倒。
红穗儿不由得低声骂道“出什么幺蛾子!这是要姑娘摔倒吗,若是姑娘有个好歹,可仔细你们的皮儿!”
探头看过去时,却见前面有人骑着马恰好拦住了他们的路,马夫这才不得已停下的。
“顾淑人。”那骑马的男子拱手上前,笑吟吟地拜了一下。
此人眉眼狭长薄唇嫣红,端得是生了个风流才子相,墨黑的眸子含笑凝着顾嘉,正是莫三公子。
顾嘉暗暗皱眉,心说怎么又遇到了他。
上次见面还是他突然跑过来巴巴地说要帮自己去说一下太后娘娘给南平王世子和自己赐婚的事。
后来再没见过的。
从南平王世子上一次那嘲讽挖苦的话语来看,莫三公子竟然真得跑去帮忙了?尽管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帮忙,但显然他确实是想帮自己的。
顾嘉狐疑地望着莫三公子那张俊美风流的脸,不免纳闷,他干嘛这么好心?到底是图什么?若说他真得看中了自己,才不信呢!
三千两银子还不够他肉疼吗?
“顾淑人,恭喜了。”莫三公子手中牵着缰绳,看着顾嘉那疑惑的小样子,竟然觉得她越发可人了,当下那笑里带了几分玩味“顾淑人如今已是三品淑人,想必燕京城能够匹配淑人的少之又少。”
顾嘉本来心里还有些感激他竟然想帮自己——尽管未必是他的帮忙起作用,可是现在听他那言语,真是轻佻又浮浪,心中很是不喜,便冷淡地道“莫三公子,请问有事吗,没事的话我先失陪了。”
莫三公子看顾嘉那言语间的凉淡,眸中笑意渐渐地消散,他认真地望着顾嘉,歪头道“我今日拦下你,只是想问你个问题。”
“请说。”
“我想问问顾淑人,当初为何拒绝了那南平王世子的婚事,姑娘……可是心中已有心仪之人?”
“没有。”
这么一个越界又暧昧的问题,一般女子是很难直接回答莫三公子的,总是要含蓄委婉一番,可是顾嘉却直截了当地两个字结束了这个问题。
莫三公子微微愣了下,挑眉,颇有些玩味地道“哦,竟是没有?”
顾嘉看他那个样子,竟然恍惚中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失落,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这是什么意思?她有说过什么让他误会吗?
为什么他这个样子,倒仿佛误以为她不喜赐婚南平王世子一事竟然是因了心仪他莫三公子?
这到底是哪里的误会?他又是哪里来的自信?
当下淡淡地道“莫三公子到底想说什么?”
莫三公子在片刻的失落后很快收敛了心神,依然含笑望着顾嘉,眸中扬起一抹神采“顾淑人,莫三闻得淑人门上求娶之人不知凡几,淑人尽数拒之,莫三心中欣慰,今日特意前来说与淑人,明年三月金殿之后,我披红花跨马游街时,必当登门求娶。”
顾嘉一听,顿时有些呆了。
所谓的三月金殿,自然说的是明年的殿试,至于披红花跨马游街,有这个资格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殿试的状元郎。
他已是笃定了自己明年三月可以当状元吗?还说什么当了状元就来向自己提亲??
莫三公子看到了顾嘉的惊讶,不免笑了,笑得势在必得“淑人不信我能金殿折桂吗?”
顾嘉咬牙,她很想说不信,可是……上辈子他就是状元啊,这辈子会有改变吗?怎么可能呢……
当下暗哼哼了几声,扬眉道“莫三公子别说笑了,难道三千两的教训还不够,你竟敢当街调戏于我?提什么登门求亲,到时候只怕你被我博野侯府的家丁打出大门去!”
莫三公子看顾嘉那凶巴巴的样子,不但没生半点不喜,反而越发觉得她那小样子惹人怜爱,摸着下巴笑道“姑娘已经贵为淑人,莫三此时自然不敢在姑娘面前妄言,明年三月,我莫三金榜高中时,你我有缘再见。”
说着间,不待顾嘉回话,已经翻身上马而去。
红穗儿看顾嘉脸色不好,小声道“要不要把这事儿说给侯爷听,这莫家三公子也忒放浪了。”
顾嘉冷笑“不必,就当出门没看黄历踩到狗屎了。”
恨啊,明年三月,怎么就让他当了状元郎?
本来兴致勃勃地要出门,却猛地踩到这么一坨,顾嘉不可谓不膈应,不过膈应归膈应,那莫三公子确实有些小才华,再过几个月,将会金殿之上指点江山,戴了红花骑马游街。
想起刚才莫三那张狂的样子,再想着过几个月他可能跑到自己门上提亲。虽说莫三来提亲,她直接拒绝掉就是,可是想到自己的名字将会和这么一个人物联系在一起,她就不痛快。
莫三公子可是燕京城里风口浪尖上的人物,等他夺了状元,更是不知道多少人都会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
到时候他跑到自己府上提亲,自己无情拒绝,这个消息估计很快可以传遍燕京城,从此后别人提起顾嘉就会想起莫三,甚至有那好事的说不得编排一个风流韵事来。
所以这就是姑娘家在这世道难混的原因,一旦你的名字和个男人牵扯在一起广为流产,哪怕你拼命地说不要不要,别人依然以为你是故作姿态。
可恨。
正这么想着的时候,她已经来到了信远侯府,恰恰好看到齐胭也刚下马车。
她凑过去,第一句话竟然是“你二哥哥能不能考个状元啊?”
齐胭看到顾嘉,兴高采烈地要和她说话,猛地听到这么一句,也是愣了“状元?”
顾嘉这话说出口,就已经知道自己冒失了。
齐二明明就是个第三名的探花,他连第二名都不是,怎么可能风头盖过莫三当了状元呢。
自己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可是她真得好想好想有人考个状元把那个自以为是的张狂莫三打压下去,也好让他狠狠地吃一个教训。
齐胭纳闷地看着顾嘉“阿嘉,你什么时候对状元这么感兴趣了?”
顾嘉忙摇头“没有没有……我就是鼓励下你二哥哥!”
齐胭笑盈盈,神秘兮兮地冲顾嘉挤眼睛“阿嘉,难道说你是开始对我二哥哥感兴趣了?”
顾嘉更加摇头了“更没有更没有……我就是……我就是……”
她想了想,终于想明白了“我就是心疼我的一百两银子!”
齐胭“啊???”
顾嘉眨眨眼睛,认真地道“你不是帮我在赌坊给你二哥哥下注了一百两银子吗,我还想捞回本钱啊!”
齐胭……
☆、第83章 第 83 章
第83章搅和婚事
这信远侯府除了那位嫡长子胡云图, 还有另外两位少爷并两位姑娘,那四位统统都是后面续弦的这位侯夫人生的。
信远侯觉得自己亏待了嫡长子, 所以在亲事上要找补, 当下为了给自己这位嫡长子谋得一门好亲事, 特意许下了王家, 自己的侯爵之位必然由胡云图来承袭, 嫡长子就是嫡长子, 这是绝对不会改的。
王尚书和信远侯一向交情好, 也信得过信远侯的为人, 自然再无二话, 欣然以女儿许之。
此为这门婚事的来历。
如今招待顾嘉齐胭等人的正是信远侯府的胡大姑娘, 在场的除了顾嘉齐胭外,有王玉梅,莫熙儿, 外加荣伯公府的康家姑娘——就是那位莫三公子好友康少爷的妹妹。
王玉梅看到了顾嘉齐胭,想起那日顾嘉的话, 倒是有些不好意思,羞涩地对着顾嘉笑了笑,小声地道“阿嘉不要怪我, 我知道阿嘉是好意, 我若是那日言语哪里不好,让阿嘉不高兴了, 可要原谅我。”
顾嘉看她那粉白的面颊上略带着点晕红, 很谨小慎微给自己道歉的小样子, 哪里会怪了她去。这是个好姑娘,虽然和自己性子想法略有不同,但是她依然很欣赏这个姑娘的。
既然很欣赏,那就得不遗余力地破坏她这门“好”亲事了。
顾嘉当下拉了王玉梅的手“瞧你说的什么话,那一日实在时候我想多了,口无遮拦的,你不把我打出来,我都得夸你好度量!”
这话说得王玉梅都笑了“阿嘉,你别逗我了。”
齐胭看她们这么小声说话,自然猜到是因为什么,当下凑过来笑着道“你们两个私底下说什么悄悄话,却非要瞒着我,哼哼,我以后不和你们玩了!”
这下子王玉梅和顾嘉对视一眼,都笑起来,打趣齐胭道“你不和我们玩儿,那我们也不和你们玩了!”
齐胭自然不饶她们的,便和她们打闹起来。
那胡大姑娘今日请来了顾嘉,是觉得自己面上颇有光彩的,如今看顾嘉和王玉梅好像关系不错,越发喜欢。虽说是同父异母的兄长,可王玉梅再怎么样也是她家的嫂嫂,看来这位嫂嫂人面比较广,以后真嫁过来,也能为信远侯府带来更多的好处。
当下胡大姑娘越发尽心,想招待好客人,含笑向大家介绍起如今大家品着的茶来,说这雪水是什么什么来历,这烧柴的炭又是什么什么来历,听得大家咂舌不已。
顾嘉听胡大姑娘这么掰扯,心里不免想着,敢情如今喝茶都不流行显摆这茶叶好了,开始显摆烧茶的炭和水了。
不过想想也是,谁家没个好茶,好茶已经不稀罕了。
莫熙儿冷眼旁观,唇上含着的笑便渐渐消淡了。
原本她也是燕京城里颇受人喜欢的姑娘,又因为她哥哥是莫三公子的缘故,别人都高看她一眼,去谁家做客,总是会有姑娘上前和她套近乎,只为了能得点她哥哥的消息。
她也一直习惯了被人追捧着,架子摆得足足的,谁让这么多姑娘都想当她嫂嫂呢?
可是没想到今日来这里玩儿,胡大姑娘明面上是给大家介绍这个那个,又劝大家吃这个那个的稀罕糕点,但其实那眼睛一直看着顾嘉的。
很明显,胡大姑娘有讨好顾嘉的意思,这么一讨好,反倒是冷落了她莫熙儿。
莫熙儿当然是不喜欢顾嘉的,从那一次她邀请顾嘉顾姗姐妹进府里,结果顾嘉大闹一场,她就对顾嘉打心眼里不喜欢了。
听顾姗那意思,这顾嘉心思多得很,在府里每每给顾姗找不自在,听说如今顾姗被送到外面庄子上去了,想必就是这顾嘉使了什么奸计。
当下轻咳了声,笑着道“咱们如今不能叫顾姑娘了,得叫顾淑人了,毕竟身份不一样了。”
她这话一出,大家都不由看了她一眼,觉得多少有些尴尬。
明明是个奉承的话,怎么听莫熙儿这么一说,分明就是泛着酸呢?
齐胭最直爽,听得这话直接噗地笑出来“阿嘉虽然如今成了淑人,可我就是要叫阿嘉,叫阿嘉怎么了,还不能叫了吗?你们看,满朝文武百官,三品以上也颇有一些,难道这些大官当了官后,回到家里他们的妻子兄弟一口一个王三品大人李四品大人马五品大人牛六品大人吗?”
齐胭说话清脆利索,这么一番话说来抑扬顿挫生动风趣的,说得大家都忍不住笑起来。
“什么马五品大人牛六品大人,阿胭可真有你的,笑死我了!”
“听听,听到没,谁叫我顾淑人,那就是心里喊我牛六品呢!”
大家一个个捧着肚子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唯独那莫熙儿,脸上微微泛红,有些尴尬地坐在那里,愣是没笑出来。
她觉得那马五品牛六品就是在讽刺她呢。
王玉梅素来是个良善的,不过如今抿唇笑着,拿手帕掩了,却也没为莫熙儿解围。
她觉得莫熙儿对顾嘉有点敌意,而她自然是站顾嘉这一边的,是以对莫熙儿的尴尬就装不知道了。
于是满屋的姑娘笑得前俯后仰,竟然没一个为莫熙儿说句话的。
莫熙儿更加不自在了,脸上涨得通红,真恨不得一走了之,可是又怕别人说她没肚量,毕竟这事儿说起来也不过是个玩笑。
就在她无奈挣扎的时候,大家纷纷起身就要过去后面院子上的阁楼去赏雪了。
其实这大冬天的,窝在深宅大院的闺阁女子日子过得很没意思,无非是画画九九消寒图,读读书弹弹琴,偶尔出来参加下女儿家之间的宴席,可是一群女儿家能有什么好节目,说来说去就是赏赏雪看看梅花,最能想出点新花样的无非是安定郡主家今日有了什么新鲜货请大家去吃。
大家对于胡大姑娘家的赏雪自然也没抱什么期望,左右在家赏雪路上赏雪来你信远侯府也是赏雪,说是赏雪其实看的不是雪而是这人面这关系。
不过当大家踏上后面院子的阁楼时,还是略意外了下。
这阁楼建得有些高度,登高远望,竟然能将附近几条街道的雪景看得一清二楚,意外之下,大家坐在阁楼内的暖阁中,笑着说话儿,对这阁楼夸口连连。
暖阁内照例设了果桌茶点各样糕点美食的,姑娘们一边吃喝着一边说话,屋子里很是暖和,却偏偏又能将外面雪景尽收眼中,让人不得不佩服这阁楼的设计。
胡大姑娘听了大家夸赞,面上也有光的,不过口中却是谦虚“这原本也算不得什么,不过是寻常阁楼罢了。”
正说着间,顾嘉眼尖地看到阁楼下头有一行人正往这阁楼所在的院子行来,为首的那个衣着华丽,年纪吗约莫二十岁出头,可不正是花柳病的胡云图!
是唯恐婚事有变,所以干脆想再来个小计谋好让这婚事板上钉钉吗?
她看了眼胡大姑娘,这胡大姑娘满脸带笑,也不知道心肝到底是黑还是白。按理说应该是不知道的,胡云图瞒着家里人,信远侯也上了儿子的当,这才坑了好友之女。
可是……若真是这样,那为什么还要在姑娘们赏雪的时候出来一个胡云图呢?
还是说胡云图只是想趁机看一眼王玉梅?
这么想着的时候,却见那男子已经走入了院子,并隐入了院墙下看不到了。
顾嘉见此,暗暗想着,若是这胡云图真得敢上阁楼,她总是要想办法把这件事抖搂出来,给他一个难堪。
到时候……人家王尚书家定然是要重新考虑这门婚事了,说不得会听劝,过去南陵查查这胡云图的底细,花柳病的事必然一查一个准的。
正在她入神想着的时候,却听得旁边的莫熙儿笑道“今日大家难得聚在一起,赏美景品佳肴,若是个没个琴声,倒是遗憾了呢!”
大家一听,笑道“莫非是莫姑娘要给我们弹一首?”
莫熙儿却看向顾嘉“顾姑娘的文采琴技,就连我三哥哥都夸的,我哪里敢班门弄斧,还是得请顾姑娘给我弹一首的。”
顾嘉听了这个,顿时心里不喜了。
本来她觉得莫熙儿这个人装模作样的,且不是什么敞亮人,她不喜欢,可是不喜欢归不喜欢,倒不至于说多膈应。
可她哪壶不开提哪壶,非提她那个什么莫三哥哥。
顾嘉在过来信远侯府的路上可是才被莫三给膈应到了的。
想想那莫三竟然想上门向自己提亲,顾嘉想吐。
一个自命风流的公子,一个自以为是的小姑子,这种表面光鲜的婚事,竟然还有人乐颠颠地肯嫁?
顾嘉突然开始同情上辈子的顾姗了。
况且,什么叫“连我三哥哥都夸的”,你三哥哥算哪根葱,凭什么当世间判官给人品评琴技?
顾嘉表示,她不想被莫三夸!
于是顾嘉心情很不好地瞥了莫熙儿一眼“莫姑娘,令兄夸没夸我我真不知道,毕竟我琴技是否了得也不必非要人夸,不过我今日手懒,不想弹,若是要听,莫姑娘不妨自己来一首?”
莫熙儿听顾嘉出口就这么呛,面上顿时不好看了,不过故意笑道“恰好,我也手懒,既是顾姑娘不肯赏脸,那就算了。”
齐胭听了这个,瞪了莫熙儿一眼,很是鄙视。
什么人哪,人家顾嘉好歹是三品淑人,哪有你随便一张嘴就让人家给你弹琴的?也得看你有没有那个脸配不配好不好!
旁人见了这阵仗,知道这是要不愉快了,赶紧转移话题,胡大姑娘更是笑着说东说西的,这事儿算是过去。
不过顾嘉却是有点想法,面上云淡风轻的,却在喝茶的时候一个不小心,直接把一盏茶泼在了莫熙儿裙子上。
“哎呦——”莫熙儿惊叫一声。
她这一叫,大家都看过去,只见她的裙子上已经染上了茶渍,看起来是毁了。
☆、第84章 第 84 章
第84章捉淫贼
莫熙儿这一叫, 大家都看过去,只见她的裙子上已经染上了茶渍, 看起来是毁了。
顾嘉淡定得很, 无奈地笑了下, 一脸诚恳地道“是我的不好, 刚才拿着茶盏一时不稳, 竟然洒在了莫姑娘裙子上, 改日一定赔给莫姑娘一条新裙子。”
莫熙儿新作的裙子竟然被泼洒了, 心里自然不痛快, 待想发作的, 可是看看顾嘉那赔礼的样子, 倒像是真得歉疚,再看周围人都打圆场,她当然也不好因为一条裙子在那里闹别扭——尽管心里真是不舒坦。
无奈何, 她也只能勉强笑着道“也没什么,只是一条裙子而已。”
胡大姑娘见此, 自然不能让客人不愉快,忙说起自己和莫熙儿身形差不多,有新作的裙子可以给莫熙儿先换上。
莫熙儿拒绝了, 她前来做客自然得预防万一, 随身带着新裙子,当下使唤丫鬟取来而已, 胡大姑娘忙起身安排, 命自己的贴身丫鬟带着莫熙儿并莫熙儿丫鬟出去隔壁的暖房中换裙子。
莫熙儿换裙子的时候, 顾嘉趁机跟着出来,明面上是心存歉意说几句话,其实在暗地里打量这阁楼中的布置,想着刚才眼看着胡云图是进了这院子,应该是上了阁楼的,不知道会去哪里,又不知道打算做什么勾当。
那边胡大姑娘笑着陪了莫熙儿换裙子,顾嘉却从旁注意着胡大姑娘的神色,在经过阁楼一处房间时,她感觉到胡大姑娘的眼神动了下。
顾嘉特意走过这房间,感觉到房间里透着些许热气。
须知这大冬天的,若是给整个阁楼都烧银炭取暖,那必然是不小的开支,便是信远侯府再有钱,也不是这么挥霍的。
是以但凡有人要住的屋子才会烧银炭,没人住的就不会烧了,烧了也是平白浪费。
而顾嘉可以感觉到,那房间中比其他房间要多一些热气,这说明里面是有人要用的。
谁呢,只能是胡云图了。
顾嘉略一沉吟,便假意要回去那阁楼暖阁中继续看雪,径自迈步往回走,却在行经那处透有热气的房间时,故意道“红穗儿,刚才我也忒不小心了,不曾想就这么把玉梅的裙子弄脏了,她那条裙子应该是新做的。”
红穗儿一愣,心说明明是泼了莫家姑娘的裙子,怎么好好的说成王家姑娘,不过她见顾嘉那眼神,倒仿佛是故意的,当下忙跟着道“姑娘你这是想多了,你和王姑娘素来要好,她也不是那小性子的人,断断不会因为个裙子怨怪你,过几日准备些礼当赔不是,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顾嘉颔首“是,只能如此了。”
她说着这话的时候,恰好经过那带有热气的房间,话说完了,也走到了那走廊尽头,便拉了红穗儿在旁边悄悄地看着。
开始的时候是没动静,后来便见屋子的门被轻轻地推开了,一个锦衣华服的男子蹑手蹑脚地走出来,看看长廊上没有人,便赶紧朝着长廊尽头而去,而他要去的显然是莫熙儿换裙子的那个房间。
顾嘉心知肚明,眼瞅着那男子恰好走到了那房间门口,便故意低叫一声“哎呦”!
红穗儿看出自家姑娘的意思,也跟着配合地叫“姑娘,姑娘你这是你怎么了?”
随着这主仆二人这么一叫,暖阁里的姑娘丫鬟的哗啦啦跑出来了“阿嘉,你怎么了?”
齐胭第一个冲上来。
顾嘉眼中含泪,待看向长廊那头的时候,只见刚才那男子已经不见了踪迹,不过她还是指着那长廊道“我刚才正要回去暖阁,谁知道一回身看到个男人的影子,倒是把我吓了一跳,就这么脚底下一崴,险些摔倒。”
“男人影子?”
她这话一出,大家都惊呆了。
须知信远侯府请了一群勋贵之家的小姐过来做客,男人家必然是得回避的,便是所用的奴仆,也得统统换成粗使妇人,要不然冲撞了前来做客的姑娘怎么办呢。
王玉梅脸色大变,有些不敢相信地望着顾嘉。
顾嘉肯定地道“没错,我刚才看到一个影子,穿着绫罗棉袍,高高瘦瘦的,朝着那边莫姑娘换衣裙的房间过去。只是我吓了一跳,摔倒了,不曾想竟然惊动了对方,如今已经跑不见了。”
虽说不太待见那莫熙儿,但是倒没有杀父夺妻的大仇,所以也不想污了她的清白,只说有人鬼鬼祟祟地向莫熙儿房间走去,却没把莫熙儿牵扯进来。
顾嘉这么一说,在场的姑娘自然是疑心陡起,纷纷害怕起来,其中唯有齐胭,迈步上前,一挥手道“咱们一群姑娘家在这里小聚赏雪,竟然有男子在此出没,可恨!走,咱们去看看,断断不能让这小贼逃了!”
王玉梅扯住齐胭的袖子,想要阻拦的,奈何齐胭劲头挺大,已经不顾王玉梅阻拦径自往前冲过去。
顾嘉见此,自然不甘落后,也陪着齐胭去找那“小贼”。
其他姑娘见了,当下只能跟上,一时之间众位姑娘丫鬟浩浩荡荡往长廊那里走去,矢志要把那小贼捉住。
刚走了没几步,就见胡大姑娘和那莫熙儿从那边匆忙赶来,胡大姑娘看齐胭和顾嘉这做贼的劲头,大惊“这是怎么了?好好的大家伙都过来?”
顾嘉此时瞧着这胡大姑娘,真是越看越不顺眼。
原本以为这是个不知情的,不曾想竟然是个助纣为虐的?自己也是个姑娘家,应该知道所嫁非人的苦楚,那真是害了人家一辈子,更何况自己兄长是个治不好的花柳病,谁嫁给她哥哥那就是一辈子都完了。
结果她竟然还想帮着把王玉梅往火坑里推?
顾嘉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不显“胡大姑娘,太好了,快些帮我们捉贼,刚才有个锦衣华服的男子在这里鬼鬼祟祟的,我瞧着竟然是要去偷看莫姑娘换衣裳,幸亏被我发现了,这才没被他得逞,如今他不知道逃到哪儿去了,我们得赶紧找找!”
胡大姑娘一愣,有些傻眼了,忙笑道“顾姑娘也忒小心了,这里怎么可能有男人?因为今日请了各位姑娘过来,特特地让男丁全都回避了的。”
顾嘉哪里能被她忽悠了,笑道“可是我刚才看得分明,就是有个男人,总不能是我眼花了。依我的意思,胡大姑娘自然是做事稳妥的,可是底下人未必做事就牢靠,说不得有个仆人过来洒扫也是有可能的,我看胡大姑娘不能轻忽大意,还是要赶紧让底下丫鬟各房间都找找,说不得就能找出点蛛丝马迹。”
齐胭自然是信顾嘉的,见顾嘉这么说,便跟着煽风点火“阿嘉说的是,我看也不用惊动别人,免得事情传出去莫姑娘那里名声不好,我们就让丫鬟各房间搜一搜得了!来人,去把各房间都给我找找,看看有什么痕迹没有!”
齐胭素日都是被宠着的,端的是个无法无天的性子,如今便是在这信远侯府里也是丝毫不客气,吆喝诸位丫鬟过去搜罗。
她这一嗓子实在是太像回事,诸位丫鬟竟然听令,真得各房间推门去看了。
这可把胡大姑娘惊得不轻,待要阻拦,却是已经来不及,若说强让她不要搜,倒是显得心虚,只能是从旁干瞪眼看着。
而莫熙儿听到顾嘉和齐胭的话,那是彻底地惊呆了,吓傻了,两眼瞪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有……有个男人?那个男人还鬼鬼祟祟地差点过去她换衣裙的房间?
莫熙儿眼前发黑头皮发麻,她感到阵阵晕眩。
如果那个男人真得摸到她换衣裙的房间里,后果会怎么样?那她岂不是跳到黄河都洗不清了??
她望着顾嘉,感觉突然很复杂,有点怨她泼了自己裙子,也有点感激她及早发现了这个事……
一时又胡乱想着,若是刚才顾嘉干脆说有个男人趴她所在的那处窗口看,她这都是平白沾染一身骚的百口莫辩啊!
傻眼了的莫熙儿此时也说不得什么,下意识地跟着大家也各处去看看。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丫鬟突然叫道“这里有烧着的炭,是银炭!定是有人来过这里!”
她这么一嗓子,大家纷纷过去看,这一看之下,再无疑虑的,而且很快大家有了新发现。
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
“快看,这银炭都快烧没了,看来那男人来了不少时候了!”
“你们瞧,这里还有茶水,这种杯盏一看就不是寻常家丁用的,那果然就像顾姑娘说的,必是个锦衣华服的!”
“这里有个脚印,你们看,脚印,这是个男人的脚印!”
一时之间,大家化作了明察秋毫的神探,发现这个的,发现那个的……
在一番激动人心的发现后,一群姑娘们的眼睛落在了胡大姑娘身上。
解释,她们需要一个解释。
胡大姑娘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了,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无奈之中,她望向了王玉梅。
王玉梅正用怀疑的目光盯着她。
胡大姑娘心里咯噔一声,这下子……完了。
☆、第85章 第 85 章
第85章婚事被毁了
就在顾嘉推波助澜齐胭摇旗呐喊的轰轰烈烈“捉小贼”的活动中, 前来信远侯府做客的姑娘们开始对信远侯府招待客人的诚意以及这信远侯府行事的做派产生了怀疑。
胡大姑娘没办法,发生了这种事, 又是被大家逮住铁板钉钉的有个男人过来, 只好也让底下人查, 查来查去底下人总算是来禀报, 说是府里大少爷并不知道几位姑娘过来, 一早就在阁楼里喝茶读书, 后来听说姑娘们进来了, 便不好打扰了姑娘雅兴, 想着找个空子自己出去, 免得让姑娘们知道了不自在。
胡大姑娘叹道“我哥哥原本也是好心, 怕大家知道他在这里,面皮薄不自在,却不曾想被顾姑娘碰到了, 倒是闹了一场误会。”
众位姑娘半信半疑的,觉得这事儿也忒凑巧了, 可是看人家胡大姑娘一脸诚恳,又觉得应该就是人家说的这样了。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这赏雪赏梅是没办法继续了, 大家尴尬地笑了笑, 反过来安慰了胡大姑娘几句,就此各自撤散了。
走出信远侯府的时候, 王玉梅顾嘉齐胭是结伴而行的, 王玉梅一直耷拉着脑袋, 显然是觉得没什么意思。
齐胭也觉得这事儿闹得不好,只能安慰王玉梅“胡大少爷是侯府的嫡长少爷,又是老太太身边养大的,自是风光霁月的人物,断断没什么龌龊事,想必这次是凑巧了,你也别太往心里去……”
王玉梅苦笑了声。
说凑巧了,哪那么巧,自家妹子请几个闺中姐妹过来玩耍,府里的少爷哪有不知道的,还能巴巴地早上时候就特特地去那个阁楼里喝茶了?怕是有心的。
齐胭见王玉梅那样,只好继续安慰说“我估计着,人家是想看看你……”
王玉梅不言语了。
其实她也猜着,那侯府的大少爷人品自然是过得去的,断断不会有那不知廉耻的事情出来,想必就是打着和自己见一面,看看自己的想法,只是不曾想,被顾嘉撞破了,竟然闹出这么一番误会,落了个难堪。
看着王玉梅这样子,齐胭看了顾嘉一眼,有些无奈。
王玉梅默了一会儿,反过来却安慰顾嘉“今天的事,阿嘉是好心,无意中撞见了自然要说出来,要不然没得让姑娘们蒙在鼓里,这也没什么的。”
顾嘉却是丝毫没有任何歉疚和不安的“是啊,没办法的,当时我看到一个人影鬼鬼祟祟的,自然吓了一跳,我只能喊出来了,万一是个淫贼呢!再说这侯府大少爷也真是的,既然在阁楼里,那就光明正大和姑娘们打个招呼,然后自己下阁楼就是了,非要搞得偷偷摸摸,好像要干坏事似的!”
她义愤填膺地一番谴责,只弄得旁边王玉梅越发不自在了。
无论如何,那是她未来的夫婿,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又听着自己的好友如此贬低自己未来的夫婿,她心里能好受?
齐胭见此,暗地里扯着顾嘉的袖子让她不要说了,不过可惜,顾嘉是不知道看人脸色的,她继续谴责了信远侯府不知道礼节,继续谴责了信远侯府的嫡长子竟然行事如此不得体,总之把王玉梅这一桩亲事简直是贬低到了土里去。
说了好一番,她才满意地舒了口气,安慰王玉梅“其实也没我说的那么差,玉梅你别难过。”
玉梅能不难过吗?玉梅伤心的都要哭了……
不过王玉梅到底是忍住了,努力笑了下“阿胭,阿嘉,我……我先回去了。”
说完闷头上了马车,走了。
望着王玉梅远去的马车,齐胭叹了口气,问顾嘉道“阿嘉,我总是觉得你对那信远侯府的少爷好像很有敌意,平日你不是这样的啊,为什么如此贬低这位胡少爷?你看玉梅肯定是尴尬死了,她简直是要哭了。”
顾嘉挑眉,拉着齐胭小声道“没错,我是故意的。”
齐胭“啊?为什么啊??”
顾嘉越发压低了声音“我那兄长萧越之前帮我出去购置些田产,到过金陵,在那里听说了这位信远侯府嫡长子的一些事,听说名声不太好呢,只是我却不好直接告诉她,告诉她了她也未必信,她就算信了,她家里人却未必信的,我只好想办法看看帮她搅和散了这门亲事,免得所嫁非人。”
齐胭闻听,大惊“竟然有这种事,你怎么不早说?”
一时想起了之前顾嘉说的话“怪不得你一直让玉梅过去金陵查一查,原来你早知道一些。”
顾嘉承认,颔首道“说了也不管用啊,毕竟这些事都是道听途说,总得她们家自己查了才知道确切。”
齐胭想想也是“这次闹了这么一场,或许这亲事会生变故,我们且看看后面的。”
两个姑娘又说了一会子话,才告别了。
齐胭回到家里,先想了一番这王玉梅的事,又惦记起自己兄长的事,便乐颠颠地去找齐二了。
“二哥哥啊,你必须得考中状元啊!”齐胭上来就对自己哥哥提要求。
齐二连头都没抬,继续读书。
“二哥哥,你怎么可以这样,利用完了别人就扔?”齐胭呵呵一笑,一屁股坐在齐二身边“不带这样的,今天我可是又见了阿嘉。”
齐二抬起头“嗯?说。”
齐胭看着齐二那一脸淡定,有些不痛快了“你让我说我就说啊,好歹阿嘉是我的闺中好姐妹,我凭什么把她说的话直接卖给你啊?”
齐二默了片刻,掏出来一块银子。
齐胭毫不客气地拿过来,看了看,足足十两的细纹白银,够她买好多画本了。
她赶紧把这十两银子藏到袖子里,然后咳了一声,才郑重其事地道“今天我和阿嘉一起过去信远侯府,阿嘉还提到了二哥哥你。”
齐二安静地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齐胭呵呵笑了下“阿嘉很关心你省试的事,说希望你能考个头名,方不负男儿之志!”
齐二听着,微微皱眉,望定了齐胭问道“她真得说,要我考头名状元?”
齐胭颔首“当然了,我又不会骗你!”
齐二“好好的怎么提起这个?”
总不能顾嘉见了齐胭就提起这个?
齐胭眼珠转了一转,她想起来自己让顾嘉在赌坊里下注一百两银子的事……但是这个事儿肯定是不能让齐二知道的,要不然他必然一本正经地斥责自己了。
她想了想,终于慢吞吞地道“这个应该问二哥哥你啊,你到底是做了什么,为什么阿嘉见了我就让你要好好学习争取考个头名状元?”
反将一军。
齐二微微一怔,却是想起那一日在云纺茶楼,她对自己说的话。
她是要自己好生准备省试的,其实是想让自己拿头名状元吗?
还是说……只有拿了头名状元,才配向她提亲?
齐二又记起如今她的身份,是三品的淑人了。
她如今得了三品淑人的诰命,京中前往博野侯府求亲者不知凡几,可是个个铩羽而归,她是怕自己也遭拒绝,所以托自己妹妹告诉自己,怎么也要考个头名状元,这样才好成就这一桩姻缘吗?
齐二陷入了深思……
却说王玉梅回到府中,心中自然郁郁。
哪个姑娘不盼着自家夫君英俊潇洒文韬武略人品正直,哪个姑娘不盼着自家夫婿能让人羡慕称赞,可是她还没进门呢,信远侯府就出了这么一档子事,不尴不尬不清不楚的,便是没什么歹意,总是让人心里不痛快。
这件事自然很快传到了王夫人耳中,王夫人对此颇为不喜,特特地过来盘问了王玉梅半晌,最后道“这顾淑人也真是没眼色,便是看到了,只当没看到就是了,好歹给人家个面子,如今给戳破了,大嚷大叫的,倒是让人看了笑话!”
王玉梅不想让她娘背后说顾嘉的不是“她也不是故意的,再说突然见到了,吓一跳,也是有的。”
王夫人其实也不是要说顾嘉不是,她就是心烦“这桩婚事本来是极满意的,如今闹这一出,我和你爹说说,看看他们信远侯府怎么说。”
王玉梅又能怎么着,无非是听她娘的,当下只能低头不语。
到了第二日,信远侯府的侯爷和夫人便亲自上门解释这件事,并送了厚礼,言语中自然谴责了自家儿子的不是,又说起那纯属一桩误会什么的。
王尚书见此,自然是相信老友的,便也没说什么,反而讨论起婚期来了。
王夫人原本还觉得顾嘉小题大做,如今看侯府的侯爷和夫人亲自上门,看那解释的样子,反而起了疑“我怎么瞧着他们倒是心虚的样子,莫不是真得有意那莫家姑娘,想出什么幺蛾子,因故没成罢了,只能是将就我们家?”
王尚书听此,把自家夫人说落一顿“想忒多了!”
可是王夫人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恰巧这个时候,不知道为何这件事竟然传了出去,人人都说这位侯府嫡长子竟然要打算在妹妹邀请好友相聚的时候意图不轨,幸好被人撞破了这才没成。
那传言真是有鼻子有眼,说得头头是道,甚至还有人说,王尚书之所以肯把女儿嫁入信远侯府,都是因为王尚书贪图人家的侯爵之位。
王尚书这下子也有些懵了,想着好好的做个亲事而已,怎么就这么多波折?自己好歹也是堂堂礼部尚书,总不能让女儿嫁入这种是非窝中。别人说他贪图那侯爵之位,他还非就不嫁了!
☆、第86章 第 86 章
第86章出大事了
那王尚书听说外面留言, 都说他是贪图那信远侯府的爵位才让女儿嫁入信远侯府的,这让王尚书面上无光, 再加上那一日自己女儿王玉梅在信远侯府的所见所闻, 确实让他心中不快, 当下干脆和自家夫人商量了下, 决定了去退婚。
王尚书去找了信远侯退婚, 信远侯自然是大失所望, 信远侯夫人更是脸色不太好看。
但是王家既然已经下了决心, 这话说出口, 那就断断没有回头的道路, 咬死了说自家不敢高攀侯爵门第。
信远侯那边也没办法, 最后只能是把这婚事给退了。
退了婚事后,先不说信远侯府那边,王夫人便开始盘点下燕京城里其他人家, 发现并没有更比信远侯府更合适的。其他家,要么不是嫡长子, 要么身份不够,要么年纪不合适的,挑来挑去, 竟然没有能和信远侯府的大少爷媲美的。
这人哪往往就想不开, 当初有这门婚事的时候王夫人嫌信远侯府出了这种事怕名声不好,如今没了这门婚事王夫人又觉得没了可惜。心里这么想了, 嘴上难免念叨几句, 对着王尚书念叨这门婚事好好的怎么毁了, 对着王玉梅念叨说你认识的那位顾淑人也真是的,若不是她惹起这事儿来,怕是这门婚事还好好的。
王尚书一个男人家自然懒得听她说这些,没了就没了,另外找就是。
王玉梅原本心里仿佛压了一块石头般难受,如今这门婚事没了,她倒是觉得松了口气,便反过来劝她娘。
奈何王夫人听不进去,倒是把顾嘉好一番埋汰,王玉梅心里不以为然,可是又不好反驳她娘的,只能低头不说话了。
王家是这般光景,顾嘉那里听到这消息却是欢天喜地,只恨不得把齐胭和王玉梅都叫过来痛快玩耍一番才开心。
不过如今信远侯府的事还没暴露,看来暂时只能故作遗憾了。
彭氏听说了这件事后,自然是很不满,把顾嘉叫过来,看那意思是想好生教训她一番的,不过想了想她现在是三品淑人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以后行事总是要小心,要不然别人怨恨了去,给你暗地里下个绊子,那最后吃苦的还是自己!”彭氏淡淡地这么斥责顾嘉。
顾嘉平时都不太搭理彭氏了,不过如今听她这么说,倒是觉得颇有道理。
她也不想这么明目张胆地得罪人,这次为了王玉梅也是迫不得己的,当下便应道“母亲说的是,以后阿嘉定当小心。”
彭氏难得听到顾嘉竟然这么对自己说话,也是意外,看了她一眼,之后想起顾姗,长叹了口气“我如今也就你这么一个女儿了,凡事自然得为你考虑,要不然让我以后指望谁去!”
她一提起顾姗,顾嘉倒是想起来了。
根据她底下丫鬟打探得来的消息,最近顾子青可是时常过去顾姗所在的庄子那里,并且每每去了都会单独和那顾姗在一起,甚至偶尔还会过夜的。
这两个人怕是早已经有了苟且之事,已经到了连廉耻都不要的地步了。
彭氏显然也想起了顾姗,叹了口气“阿姗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顾嘉望着彭氏,却是暗暗心想,说不得已经大起来肚子了,到时候博野侯府怕是要双喜临门了,只是爱脸面的彭氏不知道是否能接受这个惊喜。
彭氏念叨了一会儿顾姗,见顾嘉面上淡淡的,想着她们姐妹两个素来不对付的,也就不提这事儿,反正说起那冰嬉的事来。
原来腊月寒冬到了年根底下,燕京城里都会举行冰嬉。这冰嬉可是上到皇室下到百姓都会参与的,一年一次规模盛大,可以说是燕京城里年前最热闹的一件事了。
到时候皇家会组织一些比赛项目,比如冰上蹴鞠和高台滑冰等节目,除此之外还有一些老百姓可以参与的游戏,男女皆可,比如滑冰,冰上烟火等。
像顾嘉这种侯府千金自然不用非要参与那些节目,但是到时候出去游玩观赏自然是免不了的。
“我和你说这事儿就是要提醒你,你如今也是三品诰命了,到时候若真要出去玩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万万不可随意和人混在一起,特别是一些男儿家,那更是万万不行的,做女儿家的,一定要摆正了定盘星,不可做出有碍名节的事来!”
彭氏一本正经地警告顾嘉,顾嘉却觉得没什么意思。须知这什么冰嬉为众多闺阁女子所期待,无非是可以光明正大露面顺便来一场大型相亲活动。
不过顾嘉却是对男人没什么兴致的,这万一出门碰到个莫三公子或者南平王世子的,那更是自找不痛快,当下忙道“母亲也不必说我这个,最近我正想着在家潜心读书练琴,不想出门的,这冰嬉一事,我不去了就是。”
彭氏看她这样,倒是有些意外,审视她一番,暗暗点头“这样也好。”
而接下来那燕京城冰嬉开始了,热热闹闹的三四天,顾嘉果然是不曾出门的。她只是偶尔会派底下人出去打听消息,譬如那庄子里的顾姗什么情况了,譬如王玉梅的婚事怎么样了。
其他时候,无非是在家喝喝茶吃吃糕点自在。
中间齐胭还特意派人来叫她,说让她出去看冰嬉,她也拒绝了。
其实冰嬉上辈子她是早看过几次的,那齐二平时闷不吭声的,却是个冰嬉高手,顾嘉不免想着,若论起来冰嬉,估计没了齐二,这燕京城的冰嬉也没什么好看的。
这一日,顾嘉刚从博野侯那里请安出来,恰好迎面遇上了顾子青。
她和这位二哥哥已经许久不曾碰面了,如今见面,自然是仇人一般。
不过顾子青倒是没有之前那般毛躁,而是瞅了她一眼,便别过脸去,只当没看到一般。
顾嘉笑了“二哥哥最近气色不错,想必是遇到什么大喜事了?”
她当然知道,这冰嬉节,顾子青特特地把顾姗从庄子上接过来,两个人夜晚一起结伴看冰嬉,那个你侬我侬的,简直是神仙眷侣一般。
这若是万一给传出去,那是天大的笑话。
顾子青一听这个,面色顿时沉了下来“妹妹说笑呢,能有什么大喜事?”
说完迈步就要离开,可是刚走了一步,却又回首问道“怎么,妹妹不去看那冰嬉?”
顾嘉笑道“忙着读书练琴,可没那闲工夫。”
顾子青默了片刻,却是突然道“那位莫三公子也是参加冰上蹴鞠的,他还特意向我打听了妹妹。”
顾嘉一听这个顿时有些呕,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她挑眉“瞧哥哥这话说的,莫三公子参加冰上蹴鞠,与我何干?他又因何打听妹妹?别人无故打听妹妹,难道哥哥不该问他脸上?”
顾子青冷笑了声“我哪里知道妹妹那些瓜葛,自然不好说什么。”
这句话说得,顾嘉恨不得一巴掌拍他脸上。
不过想想顾子青这出门即将要干的事,也就不说了,只是笑了声“哥哥慢走,早日归家。”
当日她也不出门,就在家里随意读书练字玩耍的,一日无话,到了晚间时分,红穗儿匆忙忙赶过来“姑娘,不好了,侯爷正在那里发恼呢!”
顾嘉听了,心知肚明,却故意道“发什么恼?”
红穗儿看旁边无人,隐下心中快意,压低了声响道“姑娘,二少爷和大姑娘都进府了,正跪在侯爷门外,夫人也正赶过去。”
顾嘉笑了,起身道“走,我们过去瞧瞧。”
等顾嘉过去的时候,博野侯的书房外差不多的人已经到齐了。
当时顾子青挺着腰杆跪在书房前,一副铁骨铮铮不畏强权的样子,顾姗则是眼中含泪歪歪软软地跪在那儿,好生可怜兮兮好生无辜无奈的模样。
彭氏则是不敢相信的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今日你们在外面到底是怎么了?”
顾子卓也已经陪在那里了,不过没说话,只是沉默地望着这一切。
探月则是一脸乖顺地低着头。
顾姗见了彭氏,仰起脸哭道“母亲,是我的错,这都是我的错,你万万不要怪二哥哥……这都是我的错!”
彭氏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地望着顾姗。
她听说了什么?
说是今天在外面冰嬉节上,顾子青竟然被人发现抱着个女子躲在暗处亲吻,无意中被人撞见。
这也没什么,侯门子弟,便是风流些也情有可原,最多名声不佳罢了!
可是,偏偏人家发现,那个被他抱着亲的女子竟然是曾经博野侯府的大小姐顾姗!
都是一家子长大的,一个爹娘养着的兄妹啊!
纵然如今已无血缘,可兄妹就是兄妹,一只手写不出两个顾字,至今顾姗的名字还在宗谱里记着呢!
结果这兄妹两个竟然公然在外亲热还被人发现了!
彭氏觉得,自己的脸已经被人扔在大门外拿脚踩了!
☆、第87章 第 87 章
第87章做妻还是做妾?
彭氏颤抖着手, 指着顾姗“你,你给我说清楚,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和子青到底怎么回事?”
顾姗捂脸哭道“母亲, 我, 我……”
看到这个情景, 彭氏的心都凉了。
她原本还盼着顾姗能反驳一下, 哪怕再不靠谱的反驳她都可以相信的, 但是看着顾姗那歉疚羞愧的样子, 再看看自己儿子那挺直腰杆不畏强权的样子, 她突然明白, 一切都是真的。
她的儿子竟然和她一手养大的女儿有了私情, 这,这让她怎么见人!
彭氏腿一软,险些摔倒在那里, 幸亏旁边的丫鬟扶住了她。
她哆嗦着嘴唇,盯着那顾姗, 眼里透出彻骨的恨意“我好歹一手把你养大的,那是把你当做亲生女儿在疼着,不曾想竟然养出个贱骨头, 不想着报答我的养育之恩, 反而想着勾搭我的儿子!你这个小骚浪蹄子,我锤死你!”
说着间就扑过去, 那架势简直是要把顾姗活活给撕了。
旁边的丫鬟嬷嬷慌忙去拦, 可是哪里拦得住。
顾姗慌了, 待要躲,但是又躲不过的,正惊吓时,顾子青上前唬住了她“娘,你要打就先打我好了,是我先招惹的妹妹!”
妹妹?你还有脸叫妹妹?
彭氏气得腿肚子抽筋,噗通一声栽倒在地上,命令身边的人道“打,给我狠狠地打,撕烂这个小贱人的嘴!”
彭氏身边也是有些嬷嬷奴仆忠心耿耿的,此时听到这个,犹豫了下,便也冲过去按住了顾姗。
刚才她们拦住彭氏是因为那是当家主母,当家主母便是再气也不好这样打人,可是现在当家主母下了令,她们就必须听。
况且——被赶出去的养女勾搭亲生子,这确实是可恨的。
一时之间,几个嬷嬷上前採头发的採头发,撕脸的撕脸,还有的要扯开顾姗的衣裙,顾子青便是要护,又哪里护得住,不几下功夫,顾姗已经是鬓散发乱鼻青脸肿,头上还有一缕缕的碎头发,好生狼狈。
她本来头皮上就有一块疤,不过是靠了梳妆来掩盖罢了,如今头发扯开,那块不长头发的疤痕就露了出来,一旦露了出来后,那样子便显得丑陋起来。
年轻姑娘家面皮再好看,头发秃了一块总归不像样,更何况她又被撕扯得乱糟糟了。
就在这噪杂之中,顾嘉是没动的,也没吭声。
她早料到有这一天,只是不知道这事儿被抖搂出来,应该怎么善了?
就在这个时候,博野侯从书房内走出来,沉声喝道“住手!”
他这么一声出来,那些闹哄哄的丫鬟嬷嬷顿时不敢动了,她们僵在那里,看看彭氏,看看博野侯,最后无声地收回了手。
顾子青上前搂住顾姗,一脸呵护。
顾姗扑在顾子青怀里,放声大哭。
博野侯望着这一双儿女,满眸悲怆。
这个女儿是自小养在博野侯府的,如今出了这种事,博野侯丢人丢大发了,他哪里能不知道。
这到底是造了什么孽,竟然遇到这种孽障!
博野侯长叹一口气“阿姗,你我父女一场,你想要什么,说。”
他这话一出,顾姗呆了,一时有些不明白博野侯是什么意思。
顾子青心中一喜,望着博野侯的眼中充满了期望,这,这意思是可以接受顾姗了?
彭氏此时已经软瘫在地上,由顾嘉和顾子卓上前扶着,听得博野侯这话,顿时恼了,恨道“你若是要把她留下,那我宁愿一头撞死,你还嫌不够丢人吗,竟然要留下这个贱玩意儿祸害我儿子?有她在,我博野侯府能清净吗?”
说着撕心裂肺地恨道“白白养了十五年哪,养出一个白眼狼!早知道当初……早知道当初……”
说到这里,却是陡然打住,不再说了。
博野侯望着自己儿子,眸光沉痛,半晌后,那目光缓慢地移到了顾姗身上。
顾姗陡然间后背发凉,窝在顾子青怀里的她意识到,等待命运宣判的时候到了。
博野侯一句话,她就能重新回来博野侯,重新过锦衣玉食的生活。
可是同样,博野侯一句话,她将被打入深渊永世不得翻身。
她不由地用祈怜的目光望着博野侯,小声地喃喃道“爹……求你了……爹……你可怜下阿姗……”
她如今赌的不过是眼前这个位高权重的男人还有一丝昔日的父女情分,肯对她网开一面。
博野侯看了顾姗片刻后,那眸光中也曾有过瞬间的怜悯,不过很快便被冷静和萧杀所替代。
“阿姗,看在你我父女一场情分,你想要什么,都可以。我会命人把你送走,给你许一个好人家。”
这话一出,顾姗的命运仿佛被盖了印章,就那么沉重地定下了。
顾子青奋起反抗,梗着脖子大喊道“爹,不行,她已经……她已经是我的女人,你不能那样!”
然而回应顾子青的是一个愤怒而有力的巴掌。
博野侯一巴掌打在了顾子青脸上“给我狠狠地打!”
一时便有下人上前,把顾子青揪起来,要施行家法。
那边顾姗哭爹喊娘,扯着顾子青不放,嘴里嚷着要打他先打我,却又不断地向博野侯和彭氏祈求。
彭氏正恨顾姗恨得要死,直接唾她一脸“勾引我儿子,你这个小贱人!”
博野侯抬手,示意将顾姗先行关起来,顾姗挣扎,现场乱作一团。
而就在这哭喊哭叫痛打之中,顾姗突然低叫一声,两眼发直,晕倒在地。
她这晕,所有的闹腾好像都在这一瞬间静止了。
大家在片刻的怔楞后,随着顾子青心疼的哭喊,终于有人反应过来,要去请大夫。
很快大夫过来了,给顾姗过了脉,人家抱拳,张口就是“恭喜恭喜,这是有喜了。”
大夫这一说,大家全都没音了。
本来博野侯打算出一笔丰厚的嫁妆把顾姗远远地给嫁了,这算是一个很好的处理方式,这样可以保住博野侯府的名声,又不至于让顾姗太惨。
在本朝,便是再嫁女也可以嫁得不错的,更何况顾姗只是略有些失贞而已,只要嫁妆丰厚,并算不得什么。
可是……顾姗竟然怀了身孕?
孩子是谁的?
博野侯突然感觉眼前一阵阵发黑,他瞪大眼睛,盯着自己的儿子。
顾子青也是愣住了,他小心翼翼地望着顾姗,一个念头缓慢地在大脑中聚拢,眼睛里逐渐放出光来“我……我的孩子……我要……我要当爹了?”
顾姗此时已经醒来了,睁着朦胧的泪眼,羞涩地点头“是,二哥哥,我……我已经怀下了你的骨血。”
轰隆隆……
这句话细弱犹如蚊呐,可是听在外室之中的众人耳中,却是仿佛滚雷轰隆隆地自博野侯府上空滚过。
不但私通了,连骨肉都有了……这下子怎么办,怎么办?
博野侯是正直端方的男儿,做不出逼着女子去打胎的事,他黑着脸站在那里,半晌不说话。
彭氏也是慌了,她本来满嘴痛骂顾姗勾搭她儿子害得她儿子做下错事,想着怎么也要把顾姗给赶走,然后把这件事瞒下来,这样才好保住一家子的声誉,也好保住顾子青。
可是现在……顾姗怀了身子……
怎么办?顾姗怀了身子,总不能赶出去啊?
可是让顾姗进门,这岂不是成了燕京城今年最大的笑话?
博野侯府的女儿和儿子在一起了?
纵然不是亲生的,但那是当亲生女儿养了整整十四年啊!!
彭氏慌张张地望向博野侯“这,这怎么办……”
她素来自以为是,但是到了关键时候,还是望向了博野侯,指望着他能拿个主意。
博野侯黑着一张脸,一声不吭。
彭氏哭了“不能让她进门!真让她进门,那我的脸往哪儿搁啊!!”
顾子青却噗通一声跪下,疯狂磕头“爹,娘,你们就成全孩儿!阿姗得进门啊,阿姗现在肚子里是儿子的骨肉啊!”
接着顾姗也下榻,跪在地上磕头。
博野侯府又乱了…………
对于博野侯府乱成一团这件事,顾嘉是没什么想法的。
侯府里名声差,关她什么事?
至于顾姗是要当妾还是当妻,更不关她顾嘉什么事了。
看看侯府里,唯一让她牵挂的也就是她这个爹博野侯了。
顾嘉心里反思了下,想着如果自己不把这件事捅出来,是不是爹不会这么生气?不过反过来一想,早早捅出来也好补救,胜过娃都能打酱油了爹才突然知道,那才真正丢人丢个措手不及呢。
这么一想后,她就心安了。
她从来没有在顾子青和顾姗这件事上推波助澜过,她只是没设法阻拦,还在关键时候帮他们把这件事提早抖搂出来而已。
顾嘉这么让自己心安后,唯一能做的就是没事多去陪陪博野侯,让他别太生气了。
让顾嘉意外的是,博野侯竟然很快想通了。
他疲惫地坐在书房里,长叹一声“儿女都是债,咱们家养了她十四年,本想着既是个本性不好的,又对亲生父母如此寡情,干脆送出去庄子,这也是我心中懒散想把她推出去,谁知道非但没推出去,反倒越发成了祸害。”
顾嘉从旁帮他捶背,安慰道“爹,事情既然已经出了,于事无补,还是想想怎么处置。”
博野侯揉着眉心,问道“阿嘉有什么想法没有?怎么才能大事化小,不至于让侯府名声一败涂地,不至于让满燕京城的人都看我们笑话?”
顾嘉其实早就有想法了,只是差博野侯这么一问而已。
“若是她不曾怀下身子,那自然是赶出去,给些银子打发了。但是她如今既是已经有了哥哥的骨肉,那自然是不好让她走,只能是让她重新认祖归宗,然后由父母做主,重新嫁入侯府。若是父亲母亲对她存有慈悲,便让她做个正妻,若是……实在是母亲那边过不去,就做个妾室。”
博野侯是仁善正直的,彭氏虽然自私刻薄,但是却也不是什么狠毒之人,这两个人都做不出直接给顾姗一个滑胎药的事来,所以只能是认了。
顾嘉想了想,等以后顾姗嫁入侯府,成了彭氏的儿媳妇,曾经的母女成了婆媳。
这……必然是有好戏看了。
曾经她对顾姗心存怨恨,对彭氏也是种种不满,但是事到如今,一切都已经看淡了。
她们两个从此明争暗斗,一定精彩得很,她心情好了揣着袖子看看戏,心情不好了躲出去就是,左右这两个人起了内讧,从此后战火是烧不到她身上了。
博野侯默了片刻,疲惫地闭上眼睛“阿嘉说的是,只能如此了,赶明儿我便和你母亲商议下。”
至于做妻还是做妾,就看彭氏的了。
☆、第88章 第 88 章
第88章齐二的一见钟情
当彭氏知道博野侯打算让顾姗认祖归宗然后进侯府大门的时候, 自然是强烈地反对,并用尖锐的声音痛骂了顾姗, 并且表示自己一定不会让那个小贱人上门。
但这是博野侯说的话, 博野侯平时并不理家, 但是一旦发话, 那就是板上钉钉的, 任凭彭氏再怎么强烈地反对, 最后想想顾姗肚子里的孩子, 还是得让顾姗进门了。
不过进门是进门, 想当正妻?呵呵, 怎么可能!
这种毁了名节的女子也配当正妻, 那自然是妾了!
“先让这小骚蹄子进门,等给子青生下那腹中血脉,看我怎么磋磨她!”
彭氏现在想起顾姗就恨不得挠花她的脸。
顾子青被家法处置后, 哼哼唧唧躺在榻上根本下不来,猛地听说这个, 自然是大喜过望,也不顾被打烂的屁股,强自撑着起身张罗着要让顾姗去认祖归宗。
萧氏夫妇听说了这个, 也是一愣, 之后对视一眼,都不说话了。
那个女儿, 他们开始确实抱着一丝希望的, 可是入了燕京城, 进了侯府,看了那女儿的所作所为,他们的心都已经凉了。
他们是土里刨食的人物,命贱,当不起那侯府里养大的娇千金的爹娘,他们都是知道的。
如今,却是要顾姗认祖归宗了。
他们有些惶恐,又有些无奈,觉得对不起顾嘉。
顾嘉倒是没什么的“爹,娘,到底是你们的亲生女儿,能够认祖归宗也是好的,再说认回来后,她成了咱萧家的女儿,也能顺利嫁过去侯府那边。”
如果萧家不收顾姗,那顾姗是没办法嫁过去博野侯府的,总不能自家女儿娶自家女儿。
不过顾嘉当然没说,顾姗过去其实不算是嫁,只是被人家收过去当妾的,算不得正妻。她怕说了这个,萧父萧母心里难受,或者面上无光,便刻意没提。
但是萧父萧母哪里能不知道,只是故作不知罢了,想着人家不过是借个地方出嫁而已,自己哪能操心那些,再说肚子都大了,还哪有脸去当妻,只能是妾了。
此时萧越恰好因为那利州买地的时候外出,家里唯独萧平在,萧平气不过,憋红了脸恨道“她是千金大小姐,以前可是正眼不曾看过爹娘,提也没提过招呼一声的,如今自己做出不耻之事,倒是过来要认祖归宗了,她怎么有脸?难不成咱们萧家专门收不知廉耻的货!”
萧家夫妇赶紧阻止了萧平“罢了,她要认祖归宗,那就让她回来就是。”
既然已经商量定了,顾姗便先在顾家那边除了名,然后要过来萧家这边,改名叫做萧扇儿,从此后成为了萧家的女儿。
昔日的顾姗,如今的萧扇儿也知道自己做了苟且事,没脸见人的,认了萧家的爹娘后,倒是老老实实拜见了,又陪着萧家一家子住在这边的宅院里,只等着博野侯府那边将这婚礼的事准备妥当,直接嫁过去就是了。
彭氏是一千个不甘心一万个不愿意,但是事情到了这一步,也不是她说了算,就这么被情势推着心不甘情不愿地把那顾姗给接进家门,收进房里,当了顾子青的妾。
因为是妾,自然也没什么婚礼,只是一顶小轿子匆忙抬进来,事情办得低调,但是任凭再低调,也是瞒不过人的,谁家不知道她府里这点子事。一时难免背后奚落说道,弄得彭氏心里万般不是滋味,越发对萧扇儿咬牙切齿。
“好叫你落到我手里,看你进了门后,我怎么给你立规矩!”彭氏私底下这么说,心里却已经准备了一百种方式来磋磨那萧扇儿,定是要让她后悔进门的!
而就在博野侯府收了昔日自己的养女做妾时,另一件大事发生了。
其实本来博野侯府这件事可算是丢尽了脸面,自然是被人背后说道讥笑,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可是谁也没想到的是,出了那桩大事后,一下子大家都注意起来这大新闻,倒是把博野侯府的风头压下去了。
原来那信远侯府的嫡长子,也就是那胡云图过年时得了个风寒,急匆匆地请了大夫来,谁知道那大夫是个经验丰富的,也擅长治花柳病,一看之下,大吃一惊,知道这胡云图得了不干不净的病。恰好这时候信远侯府正和一位小姐议亲,那位小姐和这位太医有些亲戚关系,太医自然赶紧告诉了自家亲戚。
那家人一听,气得要命,使了个法子,套出了这件事,就此得了确凿证据,反过来质问信远侯。
信远侯确实是不知道这件事的,一听之下,也是惊得不轻,忙去问自家儿子,自家儿子支支吾吾的,又问夫人,结果夫人也帮着隐瞒。
当下连忙逼问,这才知道,原来儿子在金陵早得了这病,回来后自家夫人也是知道的,只是瞒着自己而已。那信远侯夫人因从来没有照料过这胡云图,生怕信远侯盛怒之下反而责骂自己未曾尽到母亲之责,便也帮着隐瞒。
事情一经泄露,信远侯大怒,罚了儿子,骂了夫人,气得闭门不出,觉得自己无脸见人了。
这件事像风一样传遍了燕京城,大家纷纷议论起这信远侯府的嫡长子来,也有的骂他们家太黑心,得了这样不干不净的病竟然还想着做亲,这不是害别人家姑娘。
而这个时候王尚书一家子听说了这个消息,真是又震惊又后怕又幸运。
“幸亏咱们黄了这门亲事,要不然岂不是害了咱家玉梅!”王夫人惊出一身冷汗“这万一真嫁过去,这辈子算是完了!”
王尚书也是跺脚大骂“信远侯害我,我险些误了玉梅终身!”
王玉梅听到这个消息,人都是恍惚的,吓得腿都软了,待醒悟过来,突然惊声道“这都多亏了阿嘉呢!若不是阿嘉,我这婚事必然是成了!”
王夫人想起前事来,当初这个婚事是必然要成的,都是因为顾嘉王玉梅等过去了一趟信远侯府,结果顾嘉说什么看到胡云图如何如何,捕风捉影的,弄得王家觉得脸上不光彩,这才干脆拒了这门亲事。
当时王夫人还暗地里怪顾嘉多事儿,搅和黄了自家闺女的好亲事,如今么——如今简直是恨不得叫她一声祖宗!
王夫人牵着自家女儿的手,眼中含泪“玉梅,这事儿多亏了顾家姑娘,若不是她,只怕你嫁过去信远侯府,从此这辈子算是完了!”
她都打听过了,那胡云图得的花柳病可不是寻常花柳病,听说是治不好的,这样的人注定断子绝孙了,到时候传了自家姑娘,自家姑娘连个孩子都没有,想改嫁都不成的!
“咱们得备上厚礼,过去重重地谢谢这顾家姑娘,是她救了你!”
王夫人催着自己女儿“快快下帖子,咱得好生谢谢她!”
王玉梅一时有些懵的,之前自家娘各种暗地里埋怨顾嘉,大有责怪她交友不慎的意思,如今却是对顾嘉千恩万谢。
不过想想,这次多亏了顾嘉的,当下忙道“好,这就下帖子,这就下帖子!”
于是就在彭氏为了顾子青婚事忙碌的时候,王尚书一家子前来博野侯府了。
他们感谢顾嘉,但是那话却是不好说出口的,只能随便寻了个其他理由,送上了厚礼,又特意注明了是要给顾嘉的。
之前的事博野侯也知道一些,自然明白怎么回事,接待了王尚书一家子,又收了不知道多少句感谢。
王玉梅则是私底下和顾嘉说话,挽着她的手流着泪感谢了。
“当初你还说让我爹过去金陵查一查,我没当回事,不曾想,这人真不是个东西!若不是你,若不是你,我怕是这辈子都完了!我现在想想都害怕,我气得浑身都打颤,这人,这人太不是东西了!”
她是好脾气的人,也不会骂人,说来说去不过那么一两句。
顾嘉轻咳一声,故意道“可不是么,太不是个东西了,我只说可能会有个外室什么的,没想到竟然得了这种脏病,幸亏他自己立身不端恰好被我看到了,要不然嫁过去真是倒了八辈子大霉!”
王玉梅倒是没疑心顾嘉的,只以为是赶巧了,又和顾嘉说了许多话。
因说起顾姗的事来,她推心置腹地道“这件事也不可大意,总是要好生维护过去,要不然博野侯府的名声坏了,你以后做亲事都难的。”
顾嘉却是根本没当回事的。
她又没打算真得在燕京城里找一个什么贵胄少爷成亲,要什么名声?她还乐得一辈子不嫁人自己好好过日子呢!
她自己盘算着,等萧扇儿过来博野侯府,她就寻个理由,干脆过去和养父母一起住,到时候落得清净,省得每日看着彭氏和萧扇儿这对曾经的母女如今的婆媳在那里斗个你死我活的!
就这么说定了,反正只要她到时候取得了博野侯同意,其他人,统统说话不算数的!
就在燕京城里这几桩大事件发生的时候,齐二都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
不过这一日,齐胭走进了齐二的书房。
齐二依然低头读书,不过耳朵却已经支起来了。
他习惯了妹妹来了会有意无意地说起顾嘉的消息。
顾嘉的姐姐顾姗和她哥哥顾子青私通,顾姗认祖归宗回去萧家,重新嫁过去顾家,然后呢?这件事会不会对顾嘉造成影响?
他平静地望着手中的书,面上一派淡然,心中却在琢磨着这件事。
“二哥哥,你还记得王玉梅吗?她之前要和信远侯府做亲的。”
齐二照例没回声。
齐胭早就习惯了,她继续滔滔不绝地说“当时我说过的,阿嘉觉得这个婚事不好,劝王玉梅派人去金陵查一查,还说觉得胡云图在那边名声可能不好。当时王玉梅根本没听进去的。”
齐二没抬头,不过耳朵却些许动了动。
齐胭毫不客气地把母亲专门为哥哥准备的好茶水一饮而尽,之后开始继续说了“结果如今,出大事了,信远侯府的那个胡云图竟然得了什么花柳病,我也搞不清楚是什么病,反正不干不净的!阿嘉真是神了,她说那个人名声不好,结果这何止是不好,简直是脏到了茅坑里了!阿嘉太神了!”
她又是摇头又是感慨的“昨天我还碰到王玉梅了,她说她后怕得很,说多亏了阿嘉,这是阿嘉救了她性命啊!”
齐二望着手中书卷中的字,听着齐胭的话,却是想起了初见顾嘉时的情景。
萧瑟的北风吹打着藏书楼古老的门窗,他低首读书,福至心灵,若有所感。
闭上眼睛,在那风声中,他仿佛听到了树叶落在地上的声音,轻盈灵动。
世间在那一刻变得异样。
他抬起头来,望向那扇雕花窗棂,胸臆间突然有一股从未有过的涌动。
默了许久后,他终于走过去,推开了那扇门。
门外,那女子纤细小腰上裹了粉蓝色细绸小夹袄,鹿皮小靴调皮地踩在石头上,乌黑的发和那石榴红撒花襦裙在风中舞动。
她好像听到了动静,回过首看自己。
如墨的丝丝长发衬着那小脸儿雪白犹如凝脂,嫣红小巧的嘴儿微微张开,清澈水漾的眸子有一瞬间的失措。
那一刻,他觉得她像是这山林间的小妖儿,无意中坠入了人世间。
☆、第89章 第 89 章
第89章立规矩
重新认祖归宗的顾姗摇身一变成了萧扇儿, 一顶小轿就给抬进了博野侯府,算是成为了顾子青的妾。
顾子青因为这件事是被博野侯府重罚过的, 身上依然带着伤, 不过能够把“萧扇儿”迎进门也算是了了一桩心事, 苍白虚弱的脸上竟有着几分神采。
因为本来就不是什么光彩事, 彭氏连个操办都没有, 就是嘱咐底下人在顾子青的贴了点红纸, 又放了两根红烛, 勉强算是个仪式。
对于这样的进门, 若是以前的顾姗自然是觉得丢了脸面, 看不在眼里, 可是作为如今的萧扇儿,她却是根本不在乎的。
只要能踏入博野侯府的门,那就比什么都重要, 哪怕是个妾,她也不在乎了。
只有曾经住在庄子里的她才能明白, 能够重新走入这锦绣富贵窝窝里,她就还有机会。她肚子里有孩子,只要这孩子生下来是个儿子, 她就可以对顾子青吹枕头风, 可以让顾子青以后把自己扶正了。
彭氏虽然如今对自己正厌烦着,可她有的是办法让她接受自己, 总有一日, 她会重新让彭氏疼爱自己, 她也可以想办法让博野侯同意将自己扶正。
踏入这博野侯府的门,她就可以慢慢来。
在踏入博野侯府的门时,她都是战战兢兢的,生怕中间出现半点差池。
譬如彭氏突然歇斯底里改了主意,譬如顾嘉从中使什么幺蛾子将她拒之门外……
她整整提心吊胆了一天,终于在被送入洞房后,安下心来。
接下来顾子青入了洞房,两个人喝了交杯酒,揭开了红盖头,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她的泪险些落下来。
望着顾子青那张熟悉的脸,她这一瞬间想到了很多。
她想到了自己曾经梦想过的合适婚配对象,南平王世子,莫三公子,这一个个的都在她脑中浮现又消失了。
那些距离自己已经很遥远,是自己怎么也攀不上的了,自己唯有踏实地抓住眼前能抓住的。
她能抓住的,也只有这顾子青了。
他并不足够优秀,甚至以后连个爵位都没有,不过还好,他如今是着迷一般地贪恋着自己,新鲜劲儿还在。
她得先好好养胎,生下儿子后,她才有足够的底气。
第二日早间,是新进门的妾给公婆进茶的时候,萧扇儿恭恭敬敬地捧了新茶要送到博野侯和彭氏手中,博野侯一个男人家自然不至于为难这昔日的女儿今日儿子的妾,也就接了。
到了彭氏那里,却是不好办了。
彭氏拿眼觑着萧扇儿,就是不接。
萧扇儿也知道,彭氏如今心里对自己还有气,忙恭敬地低着头,跪在那里,将那盏茶高高捧起来,等着彭氏接。
彭氏好一番装腔作势,总算接过来了,却是根本没喝,直接泼一边了。
顾子青脸色微变,有些不喜,但是做这事儿的是他亲娘,他能怎么着,少不得忍了。
萧扇儿没说话,继续低着头,只要能进顾家的门,这算什么,不给她一巴掌她都庆幸的。
而接下来的时候,彭氏自然也没给萧扇儿好脸色,用膳的时候萧扇儿伺候她,她都不带抬眼皮的。
顾嘉看着这一幕,只装作没看到。
此一时彼一时,曾经顾嘉可是彭氏的掌心宝,如今竟然沦落到这一地步,谁能想到呢。
当妾的本来就不算是正经一家人,只能算是奴才,便是怀着身子都得站在旁边伺候着的。
正想着,却突然听到彭氏笑呵呵地对自己说“阿嘉,你觉得如何?”
顾嘉微怔,有些疑惑地抬头,什么如何?
彭氏却笑得慈爱温和“我说着,扇儿左右也没什么事做,正好这入春了,你也缺春装,我就说让她给咱们母女俩都做一身,她绣工还好的,针线功夫也能拿出手。”
这……
顾嘉看向萧扇儿,却见萧扇儿面不改色,笑得小心翼翼的“二姑娘,你不必客气,我会做衣裳,我来给你们做就行了。”
顾嘉“……还是不必劳烦扇儿姑娘了,毕竟你这不是身子不方便吗?”
萧扇儿“没事,做衣裳又不费什么力气,我心里有数。”
彭氏淡淡地道“阿嘉,她给你做衣裳,应当应分的,你就受着吧。”
……
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了。
顾嘉感觉到了这个家和往日完全不一样的气氛。
而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顾嘉亲眼看着萧扇儿是如何被立规矩的。
尽管怀着身子,却依然要站着伺候彭氏,给彭氏捶背捶腿的,又要给彭氏给顾嘉做衣裳,又操心伺候顾子青,忙前忙后的,简直是操碎了心。
这还是仗着有身孕呢,要不然还不知道怎么被磋磨!
顾嘉见此情景,叹息。
想着婆媳果然是仇人,彭氏这是拿萧扇儿当成了八辈子的仇人来待呢。
这一日,她过去彭氏处请安,想着说说自己那养母最近身子不好,自己得搬过去住几日好尽孝的事,谁知道一进去就听到彭氏在痛骂顾子青。
左不过是顾子青如何如何不知廉耻什么的,翻了旧账,把这辈子能想起来的腌臜事都扣在顾子青头上,又说白养了顾子青,顾子青如何如何不争气。
最后的最后,才说起了今年省试的事。
“如今别人不知道怎么笑话我博野侯府的,我和侯爷这么多年的脸面算是被你丢尽了,如今只盼着你和你哥哥这次能够金榜题名,好歹让人家高看一眼。水不激不跃,人不激不奋,你如今也是无法,只能埋头读书求取功名了。”
彭氏对顾子青提出了要求“也只有这一个月的时候了,你最近这些日子就不要出门了,每日在家苦读。”
说着回头吩咐那萧扇儿道“你虽有着身子,但是伺候子青也不可懈怠,记得每日给他做各样茶点汤品地伺候着,给他补好身子,天气冷热每日衣裳都给准备好,凡事不许让他分心,免得耽误了大事,你可知道?”
萧扇儿自然赶紧上前,恭敬地道“是,扇儿知道的,定当小心伺候夫君,好让夫君专心攻读,争取金榜题名高中头名,这样才不辜负母亲的一片期待。”
彭氏听着萧扇儿说话还算好听,这才神色舒缓一些,看了眼萧扇儿,却见她自打进门后,非但没胖,反而清瘦了。
当下绷着脸道“你如今也三个月了吧,怎么这肚子还不见动静?是自己没好生养身子委屈了我乖孙子吗?”
萧扇儿忙道“没有,没有,扇儿好生养身子了,可是谁知道还是瘦了……扇儿也不曾想到。”
彭氏冷笑一声,盯着萧扇儿道“这是什么意思,这是说我们顾家苛待了孕妇,让你想养身子都不行吗?”
萧扇儿战战兢兢的,简直想跪下了“母亲误会了,扇儿不是这意思,想必是扇儿不争气,自己瘦了,扇儿定当好生养身子,吃多穿多,好生养胎,这样好让母亲放心。”
彭氏如此为难了萧扇儿一番,自己觉得还不错,心情也好了“行了,你们都下去吧。”
顾嘉旁观了彭氏为难萧扇儿这一幕,简直是都无语了。
虽说她是不喜欢萧扇儿的,那是两辈子的大仇人,不过就在刚刚那一瞬间,她几乎都要同情萧扇儿了。
——当然了只是心里同情下,反正她是绝对不会帮萧扇儿一根手指头的,不特意害她就算自己仁慈了。
她上前和彭氏说起来过去萧家的事。
她笑着道“这件事其实也是父亲提起的,父亲说,咱们博野侯府得博个好名声,说萧家是我的养父母,他们病了,我得去尽孝。”
彭氏听了,沉吟一番,点头“你父亲说得对。”
顾嘉见彭氏这么说,不免意外,这么顺利?这么通情达理?简直是不像彭氏了。
彭氏却转首看了眼萧扇儿,冷笑“你啊,也跟你妹妹学着点,萧家那还是你亲父母的,你可知道人家病了?你可曾尽孝?”
……
萧扇儿简直是真要哭了,好不容易熬过去了,怎么又轮到自己了?
顾嘉顺利地离开博野侯府,前去萧父萧母那里小住,心里顿时轻松许多。
虽然看着彭氏虐萧扇儿她应该高兴,但是天天这明争暗斗各种磋磨的,看时间长了心情也不好啊,她还是过去萧家那边感受下正常的家庭氛围吧。
谁知道才出门没多久,路过一处茶坊,便听得里面的人正在热火朝天地讨论着今春省试的人选。
“莫三公子,当然是莫三公子,我早就押了莫三公子五百两白银!”其中一个豪气万丈地道“这是必赢的,莫三公子之才,世间无人能出其右!”
“我也押了莫三公子,不过……这能赢多少银子啊……?”
那群人讨论到这里,好像无奈起来,毕竟这下赌注的事,关键要几方人马对赌才行,如果大家都赌莫三公子得头名状元,那还能去赢谁的钱?
这时候突然有一个人说“这个嘛,有咱们这种看得清形势的,自然也有一些傻货败家子,白白地把银子往外送,我听说有人押顾家的少爷,有人押齐家的少爷,也有人押康家的少爷……你们说,那些人,能和莫三公子相提并论吗?押了他们的,莫不是傻子!”
大家听到这里,终于哈哈笑起来“若是没傻子,我们挣谁的钱去。”
顾嘉听得这话,也是一愣,回想一下,心都在滴血。
她就是那白白给人送钱的傻子啊!
☆、第90章 第 90 章
第90章萧家母
过去了萧家, 一进去就听到郎朗的读书声,还有厨房里爆炒的油滋声。顾嘉鼻子灵, 一闻就知道萧母必然是在做好吃的。
当下胃口大开, 迈步进去,只见萧平正坐在台阶上捧着一本书读“孔子曰道之以政, 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之以德, 齐之以礼,有耻且格……”
他读的正是《古文观止》, 算是启蒙基础的书了。
以他的年纪来说, 读这个自然是有些晚了,不过好在萧平是个用功的,才来了小半年功夫, 已经读完了《三字经》《千字文》以及《增广贤文》,如今开始读《古文观止》了。
顾嘉在入门处站了一会儿,听他读完那一段才迈步进去。
“阿平长进很快,这一段已经读得很顺畅了。”
萧平恰好读完那一段, 听得顾嘉这话,惊喜地看过来,一跃而起“姐,你过来了!”
他好些日子没见顾嘉了,自是想念。
顾嘉笑道“最近我寻了个事由, 可以过来住几天了。”
萧平听得, 自然是喜出望外, 跑过来问顾嘉这个那个的。
虽然顾姗——也就是萧扇儿认祖归宗了,看上去也一脸好姐姐可亲可爱的模样,但是萧平却不傻,他知道那都是假装的。
以前萧扇儿没被顾家赶出家门没落魄到这个地步的时候,她是连看都不看萧家一眼,
所以萧平心里只有顾嘉一个姐姐,再说这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其中情分自然是顾姗那种没法比。
说话间,萧母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却是笑道“芽芽过来了,正好,今日我做了地菜饼,你最爱吃的,刚才还念叨着说要不要让阿平送一些过去给你,只是怕府上人说闲话,你过来了正好。”
顾嘉一听地菜饼,眼里顿时放光,口水都要流下来的。
他们当地的所谓地菜其实就是燕京城里人所说的荠菜,翠绿翠绿的荠菜在他们老家到处都是,阳春三月,这荠菜开出星星点点小白花,遍布田野。
那时候顾嘉会跟着萧越一起漫山遍野捡荠菜,捡了后洗干净和面,如果光景好的话会很奢侈地磕两个鸡蛋进去,搅和好了放在锅里煎,两面煎到发黄了拿出来吃。
那地菜饼卖相好,煎得金黄金黄的,尝一口外面酥脆里面软嫩,好吃得紧。
萧平一听,也有些读不下书去了“姐,咱先吃饭吧!”
顾嘉自然连连点头“先吃饭!”
一时开饭了,萧母端上来那果然金黄酥脆的地菜饼,又搭配上几样拿手菜和自坊间买来的四碟素菜儿,两碟咸食儿,另外有自家做的猪肚,磨净了里面放的糯米莲肉煮熟,味道正香。
顾嘉和萧平各自取了一个地菜饼来吃,果然是好吃得很,比自己记忆中还要好吃。
“如今家里光景好了,我特特地多加了几个鸡蛋。”萧母看顾嘉吃得喜欢,当下笑得合不拢嘴“你刚才说要在这边住几日,可是妥了?”
萧母之前就听顾嘉提过,只是怕节外生枝。
“妥了,已经和我侯爷爹说好了!”顾嘉吃得小腮帮子都鼓鼓的,含糊地对萧母这么道。
萧母顿时笑了“那敢情好,可以日日给芽芽做好吃的了。”
之前刚来燕京城,萧母虽然也是心疼顾嘉,但是因不熟这燕京城,寄人篱下,总是有许多顾忌,如今慢慢熟了,知道这侯府的门路了,也就慢慢地放得开了。
况且如今萧父帮着顾嘉打理外面的庄子,萧越在为了顾嘉购置利州山地的事忙碌,萧母也不会觉得自己一家人过来打秋风了,好歹做事情了,也就安心过活了。
顾嘉笑了,边和萧母说着话边问起日常事来,因说起如今萧平读书不错,萧母却是道“依阿越的意思,阿平再读读书,今年开始就得正儿八经地拜个先生了。”
顾嘉一听,想了想道“说的是,启蒙过了,就得拜个先生,入了先生的门,从此后专心跟着先生读书。”
可是拜什么先生呢,这得好好找一位,要人品学位各方面都过关的才行,要不然那就是耽误前程了。
这可有些犯难了。
像博野侯府的顾子卓顾子青两位,人家都是侯府子弟,可以通过努力考进去太学,进了太学不愁没好先生,但是萧平身份低微,要进太学却是难之有难,唯有自己想办法拜先生了。
“娘你也不用愁,我回头留意下,也去请教下别人,三个臭皮匠顶一个诸葛亮,保准给阿平找一个好先生,让他读书上进。”
萧母听了,笑叹道“我原本也说让你帮着想办法,毕竟你路子广,也比我们有面子,其实也不用太好的,能教得了阿平就行。”
顾嘉也是这么想的“回头我到处打听下就是了,这件事娘你就不用操心了。”
这一顿饭顾嘉吃了个心满意足,吃完饭萧母自去刷锅洗碗,顾嘉在这里陪着萧平说话,顺便问问他功课上的事,随便考了几下,萧平都是对答如流。
顾嘉大喜“不错,阿平聪明,说不得将来有一日也能金榜题名!”
因今年正是大考之年,且大考就在这个月,萧平听了顾嘉这么说,自然提起这次的大考。
“我听同窗说了,前几日有几位江南来的才子和莫三公子对文,结果一个个都佩服得五体投地甘拜下风,这位莫三公子经史子集无一不精,文采横溢,是五百年不出世的奇才!”
萧平的言语中对莫三公子充满了敬佩和向往。
顾嘉的笑顿时淡了几分,轻咳一声道“我是认识那位莫三公子,不过尔尔,并不觉得——”
她话还没说完,萧平便激动地攥住了她的袖子“姐,你竟然认识这位莫三公子?他是否平日说话出口成章?我听说,这次大考,大家都说他必能考中头名状元!”
顾嘉“是吗?必能考中?他是买通了主考官还是文曲星下凡,怎么会必中呢?这世间有什么是必定要如何的?”
——可是他就是中了就是中了啊……顾嘉心里苦。
萧平听顾嘉这么说,不以为然“这次大考的才子已经齐聚燕京城,有几个敢说能比莫三公子之才的?若是莫三公子不中,那才叫有鬼呢!”
顾嘉“哼哼,你倒是知道他一定中?敢情这科考是他家的,凭什么他一定中?说不得有那隐世之才,不像他一般哗众取宠,到时候一举成名一飞冲天呢?”
——可是没有这种人啊没有这种人啊,人家莫三就是中了啊……顾嘉心里更苦了。
萧平纳闷地看着他姐姐“姐姐,你这么不喜欢那莫三公子吗?我听说他学富五车,书通两酉,就连赌坊里都知道他必能考中头名状元,从去年开始就下注莫三公子必是头名。”
——赌坊?赌坊?别提赌坊行不行……顾嘉心里更更苦了,她的一百两银子啊!
顾嘉故意板下脸“阿平,你好好读书就是了,怎么竟然关心那赌坊的下注之事?不过既说起赌坊来了,你需要知道,若是人人都下注那莫三公子,那才是庸俗无能跟风之辈,我相信总有人慧眼识真金,下注那真正的状元郎,到时候把那群跟风庸俗之辈的银钱全都赢光了!”
——啊啊啊啊她的一百两啊!
萧平看了看她,不说话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姐姐提起“莫三公子”,“赌坊”这两件事,好像神情不太对劲,如同被人踩了尾巴的猫一般……
顾嘉知道萧平正一脸琢磨地看着自己。
不过她懒得伪装了。
她在心里长叹了口气,要淡定,要淡定,不就是一百两银子吗?她顾嘉根本不在乎!
到了晌午过后,稍作休息,因顾嘉看萧平所用的笔墨纸砚都有些缺了,且那纸张也不是什么好的,便说要带着他出去购置一些。
姐弟两个人出了那小巷,来到罗湾子街,这里算是文人一条街,多是笔墨纸砚书坊等。
顾嘉带着萧平走进一家文墨斋,让萧平自己选,她自己则是百无聊赖地胡乱看看。
谁知道就听得耳边竟然也在讨论这大考的事。
“我听说,以莫三公子之才,便是闭着眼答卷都能得第一!”
“听说皇上素来爱莫三公子文章,连他的笔迹都有收藏,金銮殿上皇上钦点状元,那当然是点他了。”
各种声音和议论钻入耳中,竟然全都是莫三。
……
这个世间如此艰难,为什么要让她听到这个人的名字,顾嘉深吸了口气。
她回转过身,假装去看旁边的砚台以躲过这种议论。
糟心,可真是糟心。
正满心不痛快的时候,她的目光落在了一处。
她开始都没意识到,之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眼前顿时一亮。
这块砚台……看起来就是后来齐二收藏的那块,号称是无价之宝的砚台吗?
听说是什么前朝王仁文用过的歙砚,上面还有王仁文的题名。
王仁文,那可是举世无双的大才子,还是前朝的宰辅,鼎鼎大名的人物,而这块歙砚就是前朝皇帝赏赐给他的,之后又因经历了一些可以载入史册的事件,这块砚台也跟着出了大名。
而如今,这块砚台正蒙上了灰尘,和一堆旧卷轴烂书本堆在一起呢!
顾嘉盯着那块砚台,整个人都精神起来,一扫之前的不痛快。
机会,这就是机会啊!
顾嘉心里乐开了花,若是自己买下这个砚台,岂不是能够百倍千倍地赚?
☆、第91章 第 91 章
第91章砚台画本
顾嘉盯着那块砚台, 越看越精神,原本的不痛快一扫而光。
这块砚台是齐二后来花了大价钱才弄到手的, 宝贝得跟什么似的, 当年她好奇先给看看,齐二都千万叮嘱, 让她不要给弄坏了。
她也是莫名,觉得一块黑乎乎的砚台至于, 又旧又破,至于么。
现在重活一世, 她想起这件事, 虽然依然不太明白这么一块砚台至于这么宝贝么,但是她却确切地知道,这个是值钱的货!
如今珍珠蒙尘无人识, 待到一日被识货之人见了,定然是身价倍增再不是如今可怜模样。
顾嘉之前挣的那大几千两银子如今全都买了那将来可能发财的盐矿山地,而去年一年收的棉花又都捐献给了朝廷换了个这三品淑人的诰命,好不容易留下的二百两私房体己钱, 又有一百两被齐胭剥削过去下了赌注给齐二买什么面子风光的。
可以说现在的顾嘉除了仅剩下的一百两银子简直是一穷二白。
也应该想个法子挣点银子了,顾嘉这么想着的时候,盯着那砚台的眼睛简直是要放出光来了。
她看了看四周围,暂时不敢惊动掌柜,只招呼过来一个伙计, 装作不经意地问道“这几本书怎么卖?”
她随手拿着的是砚台旁边的几本旧书, 线装书, 快散架了,上面有之前主人留下的批注和随笔什么的。
顾嘉胡乱翻着,想必是个落地的穷秀才,没事在书上做做批注。
伙计看了看那旧书,知道果然就是旧书,想必是从哪家收来的废旧品,看了看顾嘉,见她衣着讲究,有些不明白她这样的姑娘怎么会买这种旧书,便随口道“那几本书啊,一本二十文钱,你若是都要的话,三本给五十文钱就是了。”
顾嘉本意是买那几本旧书,顺便得一个砚台,这样别人也不会起疑。
当下故意道“不过是几本旧书罢了,我也是看着有趣,便想着买来顺便读读,竟然要五十文钱,也忒贵了,罢了,我不要了就是了。”
说着便要扔下。
那伙计见了,连忙道“姑娘,这书还是不错的,你瞧这批注的字迹,写得多好,游龙飞舞,一看就是大家,还有你看这批注,多有见底,这不是一般人的批注哪!”
顾嘉听得噗地笑出来“瞧你说的,既是大家的批注,怎么只卖二十文钱?这不是哄我的么?我本意就是随便买个书读读而已,你如今却和我扯那些,罢了,不要了,说不得有什么猫腻呢!”
伙计看她真心不要了,倒是非卖给她了,连忙道“姑娘,我也不给你扯这些有的没的,这书你若是相中了,四十文钱给你就是了。”
顾嘉见火候也差不多了,故意道“要不然你再把这个砚台添给我吧,我另外多给你五文钱,我那兄弟如今学写字,颇为浪费笔墨,还不如先用旧的,这样也不心疼。”
伙计看了看那砚台,实在是破旧不堪的,便道“行,添给你吧。”
其实他想说的是,就这么个破玩意儿,不给钱也行的,不过顾嘉竟然要给五文,他自然乐得拿。
顾嘉交了四十五文钱,得了三本旧书并一副砚台,当下让人用黄纸包起来,随手扔给了旁边的萧平让他拿着,一副并不在意的样子。
又拿了萧平要买的其他书,过去结账了。
萧平早就看到顾嘉在那里买旧书,如今帮她拎着砚台,提醒道“姐姐,其实你刚才若是不给他砚台钱,他怕是也会卖给你的。”
他从旁看得分明,那伙计是巴不得赶紧把这几样旧货清理出去免得占地儿,毕竟这些东西他们收来的时候怕是当破烂收的,都未必花几文钱的,有的卖就有的赚。
顾嘉却是别有打算的。
若是以后这砚台卖出高价,人家说这是当初白白送给你的,没要你钱,就此反悔了,那可怎么办?
如今必须是出银子买,哪怕是五文钱也是出钱买了,到时候便是自己卖出天价,他们已经收了银子,反悔是不可能的了。
当下她笑道“阿平,几文钱的事,花了也就花了。”
萧平听他姐姐这么说,倒也没说什么。
以前在乡下,几文钱自然是极贵重的,他一时思维有点转变不过来,不过还是努力告诉自己,如今不同以前了,姐姐既然这么行事,那必然是有她的道理,自己也得学着点。
“阿平,看那边有买汤包的,咱们过去尝尝,若是好吃,带回去给娘吃。”
萧平看过去,果然见那边热腾腾的汤包刚刚出笼的,一时也觉得有些饿了,顿时来了兴致。
正说着间,就听得隔壁书坊里有声音传来,却是一男一女的声音。
“挑这么多,你有银子吗?”
“嘿嘿,二哥哥,我没银子,难道你也没有吗?拿来拿来!”
“我没银子。”
“哼哼,我才不信呢,你平时也没什么花销,反而有铺子有田地大笔进账,怎么可能没银子呢?况且如今又是你关键时候,少了谁的花销也少不了你的,给我银子,我要买,要不然我就——”
男子的声音沉稳严肃,女子的声音却是顽皮又无赖的,倒像是赖上那男子一般。
顾嘉听着这声音,分外耳熟,可不正是齐二和齐胭吗?
当下忙看过去,只见齐胭竟然挑了一大摞的画本,全都堆在那里,正纠缠着齐二给她结账。
齐二肃着一张脸,冷淡得很,显然是拒绝给她结账的。
顾嘉也是好久不见齐二了,上次见他还是那次在冰雪地里,这其间发生了许多事,转眼间已经是阳春三月,只见齐二穿着一身干净的靛青锦袍,不显山不露水的。
从顾嘉的角度,只能看到齐二一个侧影,身姿是越发挺拔了,少年的强劲的气息不是那薄软锦袍能包裹住的,胸膛依然微微贲起。此时的他肃着一张脸,冷漠得很,唇微抿着,两手背在后面,显然是坚决不给齐胭结账的。
齐胭小声嘀咕,连威胁带哀求的都无济于事。
顾嘉看着此情此景,万般心思上心头,最先想到的却是凭什么不给阿胭结账!
你让我破了那么多财,如今给阿胭结账点画本,怎么了?不就是点子画本吗?也忒小气了!
齐胭说得没错,齐二是有钱的。
齐二小时候是三皇子的伴读,本来赏赐就丰厚,偏生他从小特别讨他外祖母容老夫人的欢心。那容老夫人就心疼自己这小二子啊,说以后长大了连个爵位都没得承袭,是个可怜孩子,临老了把自己的良田还有铺子什么的压箱底的都给了她心心念念的“小二子”了。
这事儿容家那边倒是也没意见,容家家底厚,老太太的那些爱给谁都行。
可是这些田产对于一个未曾成年的小少爷来说,可是不小的一笔,每年足足五百两的进账,可以让齐二手头远比寻常少爷阔绰许多了。
只是他不爱花钱罢了,也不怎么花钱。
这么一想,顾嘉有些愤愤不平了。
他那么有钱,凭什么不把钱拿出来给阿胭买点画本!
而就在顾嘉一脸谴责地盯着齐二瞧的时候,齐胭也眼尖地发现了顾嘉。
她一脸惊喜,连忙拉了顾嘉过来“阿嘉好巧啊你也在啊,太好了太好了,你赶紧给我评评理,我让我二哥哥帮我买点画本,他竟然不肯,这还是亲哥哥呢!”
顾嘉当然帮着齐胭说话,故意笑呵呵地道“不就是点画本嘛,阿胭不要难过,我带银子了,我帮你买。”
齐胭都不敢相信的“这,这怎么好意思……算了阿胭我是不好让你破费的,还是让我哥哥出钱吧……”
顾嘉豪气万丈“没事,我出钱,这些画本多钱啊?”
旁边的掌柜笑呵呵地道“这些画本一共是八十三两银子,因为齐姑娘是老顾客了,可以打折扣,只收七十两银子就够了。”
……
顾嘉顿时没声了。
七……七十两啊?
顾嘉呵呵笑下“阿胭,我突然想起来,今天我好像没带那么多银子,还是让二少爷帮你出钱吧,嗯,二少爷?”
齐胭“……”
萧平“……”
大考在即的齐二今日也是被齐胭拉出来散散心,舒缓下心情,他想想自己准备得也颇为充足,剩下的就看临场的发挥了,也就跟着出来走走。
谁知道到了这里,齐胭是死活不走了,怎么也要买画本。
齐二一看那些画本就头疼,他明明记得齐胭的院子里已经堆了整整一屋子的画本了,竟然还要再买??
他无法理解。
他也不想为此给她多花银子——这些日子,她从自己这里讹得银子还不够多吗?
谁知道就在这时,顾嘉却突然从天而降。
她言语间分明有些愤愤不平,倒像是嫌弃自己小气一般。
☆、第92章 第 92 章
第92章茶楼的相会
可以说, 从顾嘉出现的那一刻,齐二便像木头人一般, 全身不再动弹, 唯独眼珠是跟着顾嘉动的。
顾嘉和齐胭拉着手,噼里啪啦说了一堆, 时不时还用鄙视的小眼神瞅他,这些他看到了, 却没反应。
心仪的姑娘好久不曾见了,上一次见时还是雪飘寒冬, 她披着大毞只露出巴掌大的小脸走到他面前, 在那白雪飘飞中和他说话。
说完话后,她就直接把她一年的收成全都捐献给朝廷了。
在齐二不可对外言说的心底,他会觉得, 她是恰好碰到自己和三皇子给穷人发放棉衣,之后马上捐献了自家棉花的,顾嘉的这个行径或许多少和自己有关系吧。
这是永远不可能对外说的,但却是在他午夜梦回之时想起来便觉甜蜜无比, 会胸口泛起一股酸楚膨胀的什么,以至于让他辗转反侧彻夜难眠的。
所谓知己也不过如此罢了。
人生能得这样一位,夫复何求。
就在齐二想着这些的时候,他听到齐胭凑过来推他“哥,你到底肯不肯出银子啊”
他猛然从沉思中醒来, 沉吟一下, 想起刚才顾嘉所说的。
她说什么来着, 说让自己出银子。
齐二望向了顾嘉。
顾嘉冲齐二眨眨眼睛,一脸幸灾乐祸。
哼哼,终于到了你出血的时候了。
顾嘉笑眯眯地对齐二道“二少爷,阿胭既是喜欢,那你就帮她买了吧,不过是一些画本而已,也花费不了多少银子。”
齐胭猛点头,发亮的眼睛期待地看着齐二。
齐二望着眼前的顾嘉,却见杏眸含笑,小嘴儿红嘟嘟的,肌肤莹白赛雪,娇俏动人,就连说话的声音听着都让人心仿佛要化开了。
这一刻,他觉得她便是让自己去死,他都会点头。
于是他不由自主地道“好。”
齐胭“哇,二哥哥你真好我就知道二哥哥疼我”
既然碰到了,那就好歹一起喝个茶吃个饭说说话了。
况且同行的双方都是有男有女,有哥有弟,不是什么孤男寡女的,在一起饮茶也不怕人说闲话的。
双方就结伴来到了这书坊一条街上的三香茶楼。
三香茶楼在这书坊一条街颇有些名气,所谓的三香指的是书香,茶香,花香。
一进去三香茶楼便见靠墙之处的书柜静雅别致,上面摆了几样书,除此角落处还飘着当季的桃花,桃花香味轻淡,萦绕在鼻间,只让人心旷神怡。
四个人上了楼,来到了靠街的包厢处,这里可以凭栏眺望这书香一条街。
坐定了,齐胭大方地拿过来菜单,先让顾嘉点,又让萧平点“不用客气,不用客气啊,挑好吃的点,今天我哥哥做东”
顾嘉存着要痛宰齐二的心,自然是手底下不客气,各样精贵点心都来了一份,就连茶也要的是这三香茶楼里最最有名也最最价高的当季雀舌儿。所谓的雀舌儿茶都是在茶叶还没长齐全之前挑那最嫩的小茶叶尖尖摘来,因形状小巧似雀舌而得名, 这种茶的香气自然是独特浓郁,可不是一般茶可比的。不过因了实在是细小犹如雀舌,也很难采摘到太多,自然价格金贵。
萧平从旁看着都有些不安起来,他虽然不太懂,但也看出自家姐姐点的这些都太金贵,这样不好吧,怎么可以让人家一下子出这么多银子况且之前这位齐二少爷一口气给那位齐二姑娘出了七十多两银子买画本,他也是看到的。
当时若不是自家姐姐在旁边撺掇,怕是那些少爷定是拒绝的。
如今姐姐怎么好意思再让这位少爷做东请这么贵的茶水
齐胭也看出顾嘉点菜不留情面的,这分明是冲着痛宰自家哥哥去的,不由对着齐二吐了吐舌头,心说这下子你心疼了吧
齐二此时已经没了初见顾嘉时的那种痴劲儿,收敛了心神后,他一派泰然淡定,坐在那里,只听着顾嘉点菜,却并不言语的。
如今看齐胭这么看自己,便淡声道“阿胭你还有想吃的吗,要不要再点一些”
齐胭顿时呆了,疑惑地看着齐二,这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吗这些已经不少银子了,他竟然不说她何不食肉糜浪费可耻,竟然还说要再点
就在齐胭以为自己听错了的时候,她听到齐二转首望向顾嘉,却是温声问道“二姑娘,这家茶楼不但有糕点,还有些果子,你要不要尝一些”
顾嘉其实觉得自己已经点了不少了,她是存着痛宰齐二的心思去的,如今见齐二不但不心疼,反而让自己再点,也是有些意外。
意外之余,不免再次感慨齐二,好人也绝对地大好人也
他这个人最大的缺点就是人太善良了
齐二见顾嘉并没有要再点的意思,拿过来菜单,还是吩咐小二“来一些当季果子,若是有雪藕,也来一份,要用冰镇的。”
一时想起顾嘉爱吃荔枝,荔枝是甜的,想必顾嘉也爱吃甜食,便又吩咐“雪藕要加些蜜,另外再来苹婆,马菱,并大枣各一碟儿,还有新鲜当季的干货再凑着来四碟子。”
他这一番点菜,只让顾嘉和齐胭听得有些目瞪口呆。
她们几个人,吃得完吗
两个姑娘面面相觑。
齐胭用眼睛告诉顾嘉我哥哥今天好像变性子了。
顾嘉在心里暗暗叹息大好人,真真大好人可惜了,可惜了
一时他们点的各样果品糕点茶水陆续上来,果品都是新鲜的透着晶莹的光,鲜润可口,糕点一个个精致小巧,至于茶水,就连茶具都是薄如纸白如玉的青白瓷,一切都看着精致可人。
雀舌茶的香气在室内萦绕,窗棂处的甜白釉金包口花卉瓶里插着的桃花正开得粉白娇俏,顾嘉用牙签插了一个大枣来吃,甜脆可口,满口生津,当下心情也是大好。
齐二看着顾嘉吃下那大枣后神采飞扬的样子,不免想起最近发生的许多事。
几个月不见,顾家是颇发生了几桩大事的。
先是顾嘉得了三品淑人的诰命,这自然是大喜事,可是紧接着便是她家里那姐姐和顾子青竟然有染,以至于博野侯府不得不把那顾姗放出去再娶进门,虽然于礼节上倒是也没什么欠缺,可是燕京城里的人心里谁没数,都知道怎么回事,以至于连累的顾嘉怕是都被人笑话。
齐二也曾暗暗担心过她,不过如今见了,她眉眼生动,笑起来挺翘的小鼻子都跟着微微耸动,依然是那般精灵动人,不免放心了。
而顾嘉呢,吃着这可心精致的饭食,看着这满桌子的稀罕瓜果,再品着那昂贵到仿佛喝金子的雀舌茶,她总算是心里舒坦了。
虽说一看到齐二就心疼自己损失的那些银子,虽说齐二是个让人破财的,可是他人实在是太好了,这次估计被自己明里暗里也坑了些银子,好了,扯平了。
从此后无冤无仇了。
齐胭看着这一切,一边心疼着齐二花的那银子毕竟什么雀舌儿茶的,家里也有,何必要自己花银子在外面买的那钱若是换成画本,又不知能多买几本呢,不过另一方面却是在心里为自己哥哥会办事感到欣慰。
本来就是嘛,好不容易碰到了阿嘉,哥哥不应该花些银子让人家姑娘觉得他有银子他大方吗本来不好太严格地谨守家训节俭省用嘛。
自家哥哥做事到底是靠谱的,并不是个纯傻子
齐胭放心了。
当下她和顾嘉说着话,自然问起来彼此来书坊买什么,又问起萧平读书如何什么的。
萧平说了自己最近读书的境况,又顺口回道“只是过来买一些读书用的笔墨纸砚,刚才姐姐也顺便买了几本旧书,并送了个”
萧平话才说到这里,正悠闲自在地吃着一粒红果的顾嘉顿时警醒了,赶紧暗暗地碰了下萧平,打断了他的话头“不过凭着兴趣随便买点东西罢了。”
可不能提自己买了什么,万一让齐二看到自己买了那砚台,他岂不是就能看出这砚台不是凡品依他那清正端方的性子,若是觉得这个太贵重,五文钱买到人家的坑了人家掌柜,让她退回去怎么办呢
再说就算他不至于干出这种事,可万一传出去,那掌柜反悔了来抢怎么办呢
顾嘉觉得那砚台刚到自己手里还没热乎,反正是千千万万不能让人知道的。
于是她笑着道“阿胭,你买了什么画本不曾想你竟然对画本这么喜欢,我家里还有一些画本,改日让人给你送过去。”
齐二听闻,略带嘲讽地淡声道“不必送给她,她两间屋子已经”
齐胭听闻,赶紧使劲地用手肘碰了下齐二,示意他不要说了。
不行不行,万一阿嘉知道她两间屋子已经都是画本了,说不得会后悔帮自己讹诈齐二给自己出钱
这事儿千万不能让外人知道
她冲着齐二挤眉弄眼一番,赶紧转移话题“二哥哥,阿嘉上次还特意问起你备考的事,这眼看大考在即,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齐胭这一说,可是勾起了顾嘉的心事。
大考在即,人人都说莫三公子要当状元郎。
她的一百两银子,她憋着的一口气啊
想到这里,她不抱希望但是依然存着一丝丝惨淡的期望地望向了齐二。
☆、第93章 第 93 章
第93章齐二的求婚
大考在即, 齐二准备得怎么样了,问出这话的是齐胭。
不过齐二却是看向顾嘉的, 他看到顾嘉两眼水润晶亮, 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好像想从自己身上看出花来。
他微怔了下, 突然记起自己妹妹说过的,妹妹说阿嘉是很关心他的学业的, 曾经特特地问起他准备得如何,说很期望他能够金榜题名。
原本心里并不是十成十的相信, 她并不像是关心这个的人, 不过如今却是真得信了。
她果然是盼着自己能考出个好名次的,所以如今这么期盼地望着自己。
一时之间,烟火在脑中绽放开来, 每一个花火都化作美妙的幻想飘浮在脑中。
譬如足登云梯,手折仙桂,金鞍玉勒成行队,披花戴红游遍燕京城, 譬如读书人向来津津乐道的人生两大美事,金榜题名日,洞房花烛夜
想得太远了,以至于齐二在顾嘉那直勾勾到不加掩饰的目光中只能微微别过眼去。
“准备得尚可,”齐二一直是低调内敛的, 凡事并不喜张扬“倒是有些把握, 不过到底考个什么名次, 还是要看天公是否作美,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齐二这话一出,萧平倒是点头称是“齐二少爷说得在理,这科举一事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罢了,昔年曾有白公科举三次而不中,大概是时运还未曾到吧,齐二少爷想必已经准备充足了,一切全看天命。”
齐胭听萧平这么说,不免噗嗤笑出来,问顾嘉道“你这个弟弟倒是有趣,小小年纪说起话来头头是道。”
顾嘉笑“他啊,也没读多久书,不过以前在人家私塾外面听过,竟然偷来许多大道理。”
齐二听得这话,不免多看了萧平一眼。
比起顾嘉来,萧平实在样貌平平,只一双眼睛颇有些精神,不曾想在私塾外头随便听听,竟然能说出些道理来。
当下道“既如此,应该让他读书,免得耽误了。”
顾嘉颔首“可不是么,如今也在读书,只是如今也该正式拜个师父了,没合适的而已,我正想着想办法给他寻一个呢。”
齐二略一沉吟,道“若是需要,我倒是帮着引荐一位。”
萧平听得,自然是喜出望外,到底是年纪小,当下眼里都放出光来“真的”
顾嘉却道“阿平,你也忒不懂事了,如今齐二少爷大考在即,自然是专心准备考试,怎么好意思让齐二少爷帮你引荐,没得耽搁了他的功夫。”
齐二却道“二姑娘不必客气,一则这本是举手之劳,并不耽搁事的,二则这个事也不急,我可以帮着留心,等过几日考完了,到时候再替阿平引荐就是了。”
一时又有齐胭从旁撮合“让我二哥哥引荐就是了,他人面广,自然比咱们强,要不然只你自己找,还不知道寻到什么时候,或者寻到了也未必合适。”
顾嘉想想也是,自然也就不再推辞了,郑重地谢过了齐二。
几个人边吃边闲聊,待吃过了,出了茶楼,一起去看看周围书坊。齐二其实是有些话想对顾嘉说的,只是看齐胭和萧平都在,不好张口而已。
齐胭是个机灵鬼,再说今日才讹了齐二七十多两银子,自然得想着回报了,当下眼珠一转,寻了个借口“那家书坊里还有我订的一些画本,我得搬过来去,萧平,你帮我搬一下可以吗”
萧平对齐二是颇为感激的,连带的对这位齐二少爷的妹妹也很有好感,如今听她这么说,自然连声答应。
齐二阻拦道“你若要搬,自有小厮为你劳力,怎可劳烦萧小公子”
谁知道齐胭根本不听的,故意娇哼一声“我就想让阿平帮我搬,才不要外面那些男人看到我的画本呢”
说着,拉了萧平直接跑过去了。
齐二连阻拦都来不及,看着自家妹妹欢快跑远的身影,不由摇头“实在是宠得无法无天了。”
一时又回首对顾嘉道“二姑娘不要介意。”
顾嘉笑道“阿胭性子一向如此,早习惯了。”
齐二想着自己妹妹素来的行径,也就不说什么了。
两个人站在那里,都笑看着前方齐胭消失之处,一时竟然相对两无言。
过了一会儿,齐二看了看顾嘉。
顾嘉见此,也看了看齐二。
两个人四目相对。
“你”
“你”
这么一张嘴,两个人都发现对方打算说话,又都停了下来,等着对方说。
结果两个人沉默相对,好半晌后,顾嘉忍不住笑了“你先说。”
齐二微微抿唇,也露出一点笑,此时一阵风吹来,齐二看看四周围,却是道“我们往前走走吧。”
顾嘉一瞧,这才发现,他们竟然站在一处官厕前。
之前没感觉,现在用鼻子一嗅,这味道很是**。
当下她忙和齐二快走几步,总算是摆脱了那股子味儿。
没了那股子味儿的干扰,齐二的笑渐渐地消退,他整个人都变得严肃端方起来。
顾嘉一看他这个样子,总觉得自己要被升堂问案,或者是要被先生提问问题了。
这个时候,她会不由得挺直了背脊,连呼吸都比较轻微,一丝不苟地等着他说话。
齐二凝着顾嘉,终于开口了。
顾嘉眼睛都不眨,认真地听着。
“顾二姑娘,你很在意这次科考的成绩是吗”齐二沉吟一番,还是决定这么问。
“这个也没有吧。”顾嘉不知道应该怎么说这个事儿,毕竟这件事关系到她的银子,只是她不抱希望的,那一百两银子,她是没指望要回来了,当下想了想,只好委婉地道“我当然是希望二少爷能旗开得胜,考个好名次的,最好最好是”
这是不是太难为人了啊,命中注定他只是一个探花而已她怎么可以因为自己的一百两银子而让齐二改变既定的命运呢那怎么可能呢,老天爷都不答应的吧
“最好是什么”齐二看着她脸颊绯红的样子,心神微荡,紧问一步。
问出口时,他才发觉自己的声音已有些沙哑。
“最好是能得个头名状元吧”顾嘉声音不自觉低弱下来,不过还是说出了这个实在很为难人的请求。
齐二听闻,不言语了。
顾嘉抬眼偷偷地看过去,只见齐二垂下眼来,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生得剑眉朗眸,此时垂眼沉思,连那剑眉都微微下压。
他认真想事情的模样依然是很严肃严肃得好像遇到了朝堂上的重大难题。
顾嘉轻咳了声“二少爷你别在意,我,我就随口说说”
第一名只有一个啊,头名状元更是一甲子才出十个,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呢再说还有个可恶的莫三公子在那里等着拿第一呢
“我会全力以赴的。”齐二却突然沉声这么道。
“啊”他的话坚定有力,传入耳中,顾嘉微诧,一时有些茫然,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齐二抬眸,望定了顾嘉“我说,我会全力以赴,尽我所能,争取拿到头名状元。”
顾嘉怔怔地看着眼前少年,十九岁的少年儿郎,声音低沉沙哑,用仿佛燃烧着火焰的双眸凝着自己,对自己说会全力以赴。
她心神竟有些恍惚,一时竟然觉得,眼前的齐二和上辈子自己认识的那个好像哪里不太一样,可是又分明一样的。
他望着自己的眼神太过炙热,以至于她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上辈子的齐二曾经这么看着自己吗,好像有吧
什么时候是夜晚里他紧紧抱着自己的时候吗,还是那一次利州重逢他翻身下马走到自己面前时还是当他抱着自己说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时候
顾嘉记不清了她发现上辈子她虽然几乎每天都看着齐二,可是却很少注意他的眼睛。
她好像总是神游太虚,总是沉吟在自己的思路中,总是更多地想着自己,却没去看过齐二。
正想着,突而听得耳边少年哑声道“二姑娘,我若能侥幸披红戴花游遍燕京城,只盼能得锦上添花事,双喜临门,成就人生两大幸事。”
顾嘉心间一个激灵,猛地抬头“啊什么”
少年眼中燃烧着火,那火几乎要将顾嘉烧燃“人生两大幸事,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
顾嘉其实刚刚已经意识到了,可那只是一个浅显的意识而已,这种意识还没到让她细想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结果突然间,她就听到了齐二竟然这么说。
她吓了一跳,几乎是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说话也结巴了“什,什么”
他为什么要对自己说这样的话他若是要包揽人生两大快事,自去和他心仪的姑娘说就是了,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说。
一个念头突然清晰地呈现在她的脑中,她几乎被这种想法吓了一跳。
可能吗
顾嘉的心砰砰乱跳,脸上烧红得仿佛怀里抱着个小火炉,眼睛都有些不敢直视齐二了。
齐二步步紧逼,眸子一直锁住了她“若我能高中头名状元,必是会向心仪姑娘求亲的。”
顾嘉被这句掷地有声不容拒绝的话猛地击中,简直仿佛被闪电打中一般,整个人都傻在那里,半晌动弹不得。
他说的依然含蓄,含蓄得和上次很像。
但是这一次,顾嘉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敢情他那意思竟然是说,心仪姑娘是自己
他要自己成全,是因为想向自己求亲
☆、第94章 第 94 章
第94章齐二的求婚
此时燕京城三月的春风扑面而来, 带着这书坊一条街的淡淡墨香,也带着不远处那让人不喜的味道, 这一切混合在一起, 连同眼前齐二那张刚毅郑重的脸庞,一起构成了顾嘉在十五岁这一年最让她不可思议的难题。
不过刹那间的功夫, 顾嘉脑子中想到了很多。
她想起了上辈子那个在利州重逢时钻入马车便将自己紧紧拥入怀中的齐二,想起了当时他抱着自己的力道。
那时候她是不喜欢的, 因为他太粗鲁太用力了,把她弄疼了。
她便觉得, 他终究不是什么体贴的人儿。
可是如今回忆起来那种刚硬的身体将自己箍紧的力道, 她却感觉到了少年男子体内蕴含的勃发力道,那是生机勃勃的,是锋利年轻的, 带着春日野地里芳草春泥的气息。
她还想起了那一日在云纺茶楼里,那个说会帮着自己毁掉婚事的少年,他说若是自己想嫁,他便帮自己成全这婚事, 若是不想嫁,他便会帮自己毁掉这婚事。
成与不成,他端看自己而已。
她又记起了那一日他也曾说起,说金榜题名,便会向心仪姑娘求亲, 可是她却告诉他还是好好读书才行……
顾嘉不知道自己心中是什么滋味, 感动, 震惊,还有羞愧?
是,她羞愧了,羞愧极了,她发现自己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傻气,傻得无药可救!
“二姑娘……”齐二还在凝视着她,沙哑的唤了一声,少年浑厚的声音竟略略发颤。
顾嘉不敢去迎视齐二那坦然火热的目光。
他这样的人,做事向来无愧于心,心仪哪个就是心仪哪个,既然心仪了就要求亲,既然要求亲就盼着能够在金榜题名后求亲好让姑娘家更面上有光,他就是这样一个光明正大正直靠谱的少年。
他这么好的人,什么样的女子没有,这辈子怎么非要心仪自己?
顾嘉不明白。
顾嘉……也不想明白。
不过……幸好他什么都没说,他没说明白啊!
所以她不懂,她什么都没听懂!
顾嘉硬生生地忽略了齐二向她传达的一切的一切,努力地压抑下心间的躁动,僵硬地笑了笑,然后道“二少爷,你好好准备考试,不要想这些有的没的……若放榜之日,你能高中头名,我,我……”
齐二紧问一声“你待如何?”
顾嘉干脆坚决抱着大无畏豁出去的心情朗声道“我愿送你五百两银子做贺礼!!”
……
这一刻,风停了,周围所有的声响都远去了。
齐二沉默地望着顾嘉,突然笑了下“五百两银子是吗?姑娘真得舍得?”
他虽然和顾嘉相处得并不多,但是他也多少能感觉到,顾嘉其实是颇有些财迷的,把钱财看得重,一门心思想挣钱。
可就是这样的顾嘉,竟然曾经捐献出自己一年所得的棉花,如今又要送给自己五百两银子做贺礼。
顾嘉被他说得面红耳赤,又觉不自在,不过还是故意哼哼道“我为什么不舍得,我说到做到!”
齐二默了下,只是望着她笑,却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她在逃避自己的问题,她把自己的话题四两拨千斤地还回来了。
也许是姑娘家羞,也许是这个话题太突然了,她还没有心理准备?
齐二其实也有过片刻的小小失落,不过他想想她捐献出的那棉衣,还有送给自己的那玉镇纸,心里便笃定了。
当下收回自己凝着她的目光,负手而立,颔首“好,我等着。”
顾嘉猛点头“五百两纹银,必是有的!”
她在心里迅速地盘算着,若是他真万一考中了头名状元,那自己那一百两银子十赔一的胜率必然是有的,到时候挣个一千两,分给齐二五百两就是了!
若是他考不中头名,自己认栽,赔一百两,不过他也就别想着向自己提亲了。
好好的,提什么亲!
顾嘉想想齐二竟然要向她提亲,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又心慌意乱的,连忙拼命地将这个念头扔到九霄云外去。
两个人又往前走了一段,彼此都没再说话,于齐二来说,自是有一种一切尽在不言中的默契,此时无声胜有声的。
他也怕说多了顾嘉会害羞,或者干脆恼了就此跑了,是以不敢多说。
至于顾嘉,却是迅速地盘算着自己这个买卖了,一百两银子反正是没了的,哄他高兴下也好,万一他考中了头名状元呢——尽管她知道,不可能的啊!
所以她假装一切都是不存在的,什么心仪什么提亲是没有的,她傻,她就是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
上辈子好歹也是四年的夫妻,一夜夫妻百日恩,她能为他做的,也只有五百两银子的贺礼了……再多真得没有了。
就在这两个人各怀心思但是又有志一同一言不发地往前走的时候,齐胭领着萧平,鬼鬼祟祟地出现了,一见了齐二,还贼笑了一把。
齐二一个冷眼扫过去,警告意味十足。
齐胭立马正经起来“二哥哥,我看了一下那边的画本,觉得不好,这就是玩味丧志的玩意儿,以后我不买画本了!”
齐二神色这才稍缓,颔首“这才像个人话。”
但是他当然也明白,齐胭是没事常立志,有事你掏钱,所以也只能姑且听听罢了。
萧平这里却关心着他拜师的事,自然又是和齐二请教了一番,齐二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又说会帮着留意。
看看天色时候也不早了,双方各自散了。
萧平随着顾嘉回去自家,一路上不免打听起来“那位齐二少爷实在是个很好的人。”
顾嘉“是啊,大好人!”
好了两辈子的大好人。
只是这大好人这辈子怎么如此不长眼,竟然没事要心仪自己?
回到家中,这时候萧父也回来了,看到顾嘉过来住几日,自然是高兴,当晚萧母整治了好饭食,还特特地叮嘱萧平去外面买了些现成的荤素碟子来凑盘,一家子吃个团圆饭,只可惜萧越在外忙碌那山地的事,一时不得还。
吃完饭后,顾嘉陪着萧母说了一会子话,萧母竟问起顾嘉婚事的事来。
“男大须婚女大须嫁,若是在咱们乡下,你这十五岁的年纪,应该说个亲事有个婆家了,可是这燕京城里,怕是规矩和咱们乡下不同,我也不懂,只好问问你,夫人是不是应该操料你的婚事,看看有合适的先定下来?”
萧母这一问,真是正好说中了顾嘉的心事。
重活一辈子,她是钻到了钱眼里,心里想的都是银子,有了银子才能过好日子,哪里想过男人。
可是偏偏今日齐二突然说起什么心仪之人啊提亲的事,顾嘉算是听明白了,齐二心仪的好像就是自己。
看他那意思,若是真高中头名状元,必向自己提亲。
幸好佛祖保佑,他是别想得这个第一名了,也就不会向自己提亲了。
只是……便不是他提亲,早晚也有其他人,彭氏一时半刻没看中的,可不代表她不给自己说亲。
再怎么说自己也是三品淑人的诰命,在彭氏眼里也是金鸡蛋一枚,怕是待价而沽,想找个更好的吧?
思来想去,顾嘉觉得,自己还是得想办法离开这燕京城,逃之夭夭,自己过自己的爽快日子,省得总被问起亲事。
这么一算计下来,看来还是得挣银子,手头就那一百两银子,真遇上事要逃命,根本不顶用!
如此盘算一番,她晚间回到自己的房中,便把那砚台拿出来观摩赏玩。
细细地擦拭过后,见那砚台上面的刻字还有落款,确实就是上辈子齐二很是宝贝的那砚台。
当初为了这砚台,他还嫌她不够细心呢!
顾嘉盯着这砚台看了老半晌,看着这造型浑朴的砚台,眼前仿佛浮现出上辈子的齐二。
身穿着一品大员的官袍,把一张明明年轻俊朗的脸映衬得威武端庄,用大拇指摩挲着那砚台上的精致金晕纹,挑眉颇有些无奈地道“嘉嘉,和你说过了,这个砚台得来不易,不可轻忽。”
哼哼。
顾嘉暗想着,上辈子对我教诲这个规定那个的,这辈子却说心仪我,还要向我提亲……
反正她是绝对不可能再嫁给他的!
正想着,手底下一滑,砰的一下子,砚台从她手上滑落,跌在了桌子上。
顾嘉吓了一跳,心都停止了跳动,直着眼盯着那砚台,生怕这么珍贵的砚台四分五裂了。
当下连忙捧起那砚台来查看,前前后后上上下下都看过了,还用手指头摩挲一遍,佛祖保佑,竟然没摔坏,且也没有多出来什么裂纹!
顾嘉松了口气,抱着砚台,两眼含泪地叹息“看来齐二说的对,面对这么珍贵的砚台,我果然是毛手毛脚的,必须小心谨慎,要不然上千两银子就飞了。”
齐二永远是对的……
得了这个教训,她用宣纸细致地将砚台包起来,然后放在了一个木盒子里,打算等着过些日子便拿出来请一位文墨大家来品评,到时候这砚台必能一举成名从此天下知,她也能顺利地卖个大价钱了。
当晚,顾嘉怀揣着发财的美梦,进入了黑甜梦乡。
梦里,齐二出现了,背着手,谴责地望着她嘉嘉,砚台呢?
顾嘉我没有我没有!
齐二伸手拿来,不许藏着。
顾嘉我不给我不给!
齐二扑过来……
“不要,这是我的砚台,我不给你!”顾嘉大叫着醒来,醒来后,抱着棉被愣了老半晌,才明白,齐二这辈子不是她的夫婿。
想到这一点,顾嘉顿时松了口气。
一时又记起今日好像是有意向自己求亲的齐二,不免哼哼一声鬼才要都重新嫁给你呢!
☆、第95章 第 95 章
第95章准备考试了
被梦里的齐二一吓唬, 顾嘉辗转反侧一晚上,第二天生龙活虎地起床了。
仔细地思考了昨天齐二的话, 再想想萧母那意思, 她觉得自己还是及早打算,必须想办法离开燕京城另谋出路了。
婚事这个事儿, 她是怎么也不想的。
这辈子,自己过挺好, 不需要男人。
一大早寻了个理由,小心翼翼地揣上了那砚台就出门了。她记得上辈子那个砚台是燕京城里的一位叫王已的人偶尔间发现的, 那王已家是世代传承制作砚台, 人家懂这个,能看出来这砚台的来历。
她决定去找这个王已看看,虽然太着急了, 可是没办法,她已经看到自己即将被逼婚的一幕了。
谁知道刚走出巷子,远远地就看到一个人过来,却是个眼熟的——顾子卓。
若说起顾子卓, 她也是有些日子没和顾子卓打交道了,平时便是在侯府里遇到,也往往是点头说几句客套话就走。
细想,自从她乡下的养父母过来,她便有了个疼爱她且为她事事打算的萧越哥哥, 于是这顾子卓哥哥就被她扔到了九霄云外。
本来嘛, 她就对顾子卓有些防备之心, 后来刚觉得这关系还不错,仿佛他也有点哥哥的样子,突然就出了上次的事。
顾子卓当初说的那话意思,分明就是他知道当年换孩子的真相的,只是有苦衷,不告诉她罢了。
顾嘉也多少明白,这苦衷不是别个,正是彭氏。
说到底彭氏是他们的亲生母亲,彭氏不想让人知道的,他顾子卓当然帮着那做母亲的,便不会告诉顾嘉。
这件事上,顾子卓并没有错,但是却足以让顾嘉明白,他们这段兄妹关系用一个比较那啥的词来说,就是露水姻缘,临时为了利益搭档,等到哪天利益不一致了,就此别过。
后来在博野侯府,几次顾子卓遇到了顾嘉好像也想拉住她说话来着,不过她都没给他机会,再到后来顾子青纳化名为萧扇儿的顾姗为妾,博野侯府乱作一团,顾子卓更是没机会多和顾嘉说话。
只是顾嘉没想到,顾子卓竟然跑这里来了?
她朝顾子卓打了个招呼,之后纳闷地道“哥哥,有事吗?”
顾子卓挑眉“难得,你还肯叫我哥哥。”
这话说得,嘲讽意味十足啊,虽然顾嘉现在不和他一起做买卖玩耍了,但是该叫的哥哥还是叫的。
当下笑道“哥哥说得哪里话,是妹妹得罪你了吗?”
顾子卓看着顾嘉装傻,呵呵笑了“阿嘉如今是用不着我了,干脆都不搭理了,是不是?”
顾嘉没想到顾子卓竟然跑来这里追问,而且还直接问到她脸上来了。
不戳破这层窗户纸,日后好相见,他非这么问,让她怎么回答呢?
顾嘉叹“是啊,我萧越哥哥来燕京城了,他什么事都肯为我做,拿钱比你少,干活比你用心,关键是对我好,什么事都会告诉我,不用让我提心吊胆地不舒坦。”
顾子卓听闻这个,有些无奈,抬起手指来,轻轻弹了下顾嘉的脑袋“我是你亲哥哥,还是他是?”
顾嘉眨眨眼睛,笑道“你是亲哥哥,可是我和他更亲啊,好歹从小一起长大的,知根知底的。”
顾子卓脸都有些黑了“你说得有理,随你就是。不过——”
他望着顾嘉,脸上有几分冷淡之色,倒像极了上辈子那个让顾嘉不敢亲近的顾子卓“如今子青刚刚成亲,我也要参加大考,府里正是多事之时,你若是得便,还是回去得好,总在外面住着也不像样。”
顾嘉是不太想和他多说的,便勉强敷衍道“好,过几日我就回去。”
若真回去,好歹等她赚得这砚台的银子再说了。
顾子卓这才颔首,淡声道“阿嘉,你到底是侯门千金,又是三品淑人,平时和人交往总是要小心。”
顾嘉听着这话倒像是有别的用意,便问“哥哥这话是什么意思?妹妹怎么和人交往不谨慎了?”
顾子卓默了片刻,看了眼那巷子,语气依然淡淡的“你年纪不小了,也差不多到了做亲的时候了。”
说完这个,施施然地走了。
顾嘉原本心情还不错,可是被顾子卓一说什么“做亲”,顿时感觉不太好了。
这是怎么了,不过一日的功夫,齐二说心仪说提亲,萧母说她该做亲了,结果遇到一个顾子卓竟然也这么说。
全天下的人都指望着她突然嫁出去吗?
可她偏偏就不想嫁的啊!
顾嘉寻了半晌,终于来到了那王已家,投了拜帖求见,结果人家直接拒之门外的。
顾嘉无奈,只能回去,第二日派了红穗儿过去,继续投贴,结果依然被拒。
她这下子坐不住了,什么意思?赶紧着人去打听,这才知道,那个什么王己虽然只是个做砚台的,但也是个恃才傲物的人,性情狂傲,寻常人过去求见,他根本不见的,若是你恰好是个什么官,他更是不屑一顾。
“也未必是真狂妄,或许只是沽名钓誉之辈罢了。”
若是真狂妄,就该官民一视同仁才是,怎么独独身上带官位的反而特特地不见,其实还是要用这个来标榜自己的清高吧?如此,便有了个好名声。
顾嘉觉得自己猜得没错,心里一通鄙视,可是鄙视归鄙视,人家还是不见她。
“罢了,我再寻寻别人,总不能燕京城里慧眼识真金的就他王己一个!”
可是一时半刻找谁呢?就在顾嘉犯愁的时候,恰好接到一个请帖,却是王尚书家的王云梅下的帖子。
原来自打王玉梅险险地避开了那胡云图婚事后,便对帮着“毁掉”这门婚事的顾嘉感激不尽,他们总觉得如果不是顾嘉阴差阳错毁掉了这门亲事,王玉梅定然是嫁给了那胡云图。
胡云图的花柳病听说如今是更严重了,几乎下不了床,浑身长满了腌臜东西。听说那信远侯急了,花重金买了几个奴婢伺候胡云图,指望着能给胡云图留下一点血脉,可是那几个奴婢都吓得根本不敢近胡云图的身,就连大夫都摇头叹息劝信远侯不必折腾了。
“那几个女子便真是怀了身子,怕是孩子生下来也不好的。”
大夫这么一说,信远侯心都凉了,这才放弃。
而得了这消息的王尚书一家自是越发后怕,也就越发对顾嘉感激涕零。这一日趁着三月好时节,王家恰得了一筐子新鲜的螃蟹,便下帖子邀了顾嘉过去品尝。
顾嘉见此,欣然前往。
她如今正想找个人问问砚台的事,想着王家到底是书香门第,兴许会懂这个。
过去了后,齐胭也是在的,三个小姐妹多日不曾聚在一起,吃吃喝喝的倒是快活。三月里的螃蟹并不是顶顶好的,但是贵在吃个稀罕,也是凑趣得很。
顾嘉自然也趁机问起了王玉梅砚台的事。
齐胭却一听就来劲“砚台?阿嘉你想找人品评砚台,那你真是抱着金娃娃要饭,当然是找我二哥哥了!”
顾嘉……
怎么到哪儿都有你二哥哥?你真当你二哥哥是无所不能的?
顾嘉心中暗哼,她是坚决不找齐二的。
纵然知道他确实是颇认识一些精通砚台的人,可是她却不想找他。
他都说了大考之后想找自己提亲,她干嘛还巴巴地往前凑,万一欠了人情被他赖上呢?
——就算他不是这种人好了,但是她却会理亏。
反正从今往后,她得躲着齐二点,坚决不欠齐二半分人情!
王玉梅听着,也忙道“这个问我哥哥也可以,我哥哥对砚台也很有些了解,赶明儿我替你问他就是了。”
顾嘉握着王玉梅的手,感动“好,那就拜托你了!”
齐胭???
她斜瞅着顾嘉,怎么都觉得不对劲,这才几天功夫,怎么好好的阿嘉就变脸了?竟然舍自己哥哥而去就王玉梅哥哥了?
她脑子里顿时开始回想了,王玉梅哥哥长什么样了?俊俏不俊俏有才不有才?
王玉梅看顾嘉感兴趣,一时又说起自己哥哥来,王玉梅的哥哥叫王承恩,这王承恩今年也是要参加科举的。
“他啊,学问也就那样,我爹说了,不拘什么名次,但凡能在那金榜上落个名儿,就算是对得起列祖列宗了!”
齐胭一听也来了兴致“真是巧了,咱们的哥哥都要去参加科举呢,说不得他们还能同场考试!”
王玉梅想想也是“那必是的,这实在是巧。”
当下大家各自对了各自哥哥的情况,越说越觉得巧,最后来了兴致,齐胭竟然道“到了考试那一日,我也会和家人一起过去送哥哥考试给哥哥加油的,要不然玉梅你也去吧,到时候咱们还能在考场外头聚聚。”
王玉梅本有些犹豫的,毕竟王家并没有要她同去的打算,不过她禁不住齐胭的怂恿,最后还是点头同意了。
两个姑娘说好了要一起去的,最后又开始拉拢顾嘉。
“阿嘉你也去吧!”
“啊?我?”
顾嘉连忙摇头拒绝“还是算了,你们哥哥都是要参加考试的,我又没个参加考试的哥——”
话说到一半,她顿住了。
她想起来顾子卓。
是了,顾子卓也是要参加今年的科考的。
其实不但有顾子卓,还有顾子青的。
大家统统今年考试,你说巧不巧?谁让这些少年都差不多年纪,这科考又是三年一次,当然都扎堆一起考了。
齐胭和王玉梅四只眼睛同时放光,指着顾嘉道“你,怎么也得去!一起去,一起去!”
好了,这下子顾嘉是想逃都没得逃了。
☆、第96章 第 96 章
第96章送考
顾嘉认为自己当前第一要务是想办法把那个砚台给炒出高价来然后卖出去, 可是显然她的好闺蜜齐胭和王玉梅认为作为妹妹当前第一要务是去送哥哥上考场顺便殷切地盼着他们考出来个好成绩。
顾嘉想坚持自己,但是却被齐胭和王玉梅带偏了。
当她竟然真得随着齐胭出现在考场前的时候, 她有些迷惘, 自己过来干什么的?
考场外面,陆续有前来赶考的考生进去, 有的考生战战兢兢小心翼翼仿佛要上断头台,有的考生志得意满踌躇满志矢志要考出一个好名次。
这些考生到了陆续到了入场时, 便开始进行搜检了。
王玉梅翘头看那边,见那些考生们竟然开始脱鞋袜, 不免纳罕“这是怎么了?”
顾嘉瞧过去时, 只见那些考生们排着队依次进入,每一个考生前后都有两个兵卒进行检查,便随口道“这是要检查是否有夹带。”
本朝的科举是极为严格的, 这种严格不但表现在科举严禁泄题舞弊,当然也表现在科考时的夹带检查上。那些兵卒要详细地检查考生们的袍衫,规定他们必须只能穿单层的衣袍袜子,甚至鞋子也只能用薄底的, 这样才能避免舞弊小抄。
王玉梅一听之下,恍然“怪不得呢!我娘提前给我哥哥准备科考用品,说是砚台都不能用厚的,木炭只能准备两寸长的,便是烛台的柱子都必须是空心通底的!”
说着间, 就见那些考生们又把字圈、风炉、茶铫等常用品全都摆出来, 挨个地等待检查。
因考生过多, 需要逐个检查然后点卯,这就需要很多时候,是以刚来的考生也不慌不忙的,反正那么长的队伍呢,便是再着急也急不来,左右都能进去的。
顾嘉见此,正说要寻个空子去喝个茶什么的,结果就见自家马车远远地过来了。
王玉梅眼尖,最先看到了“阿嘉,你两位哥哥来了!”
顾嘉没办法,只好揣着袖子迎过去。
大庭广众的,她也不好不给顾子卓面子,要不然明天博野侯府又要成别人眼里的笑话了。
顾子卓和顾子青都到了,顾子卓只带了个小厮随行,顾子青却是身后跟着个萧扇儿。
萧扇儿如今全然没了当年在博野侯府当千金时的神奇,跟在顾子青身后毕恭毕敬柔顺听话小媳妇样儿,柔声细语的,一会儿叮嘱顾子青说篮子里有烧饼和咸肉,一会儿又说起万一冷了的话记得烧炭,好生贤惠的模样。
顾子青回首看看萧扇儿,却是低声道“放心就是,我定能考出个好名次,到时候让母亲面上有光,也让你少受一些埋怨。”
萧扇儿听了这个,眼圈都红了道“你若能出息,我便是被骂几句又有什么,我挨骂不要紧,只盼着你能好,我肚子里的孩子也能——”
说到这里,她却是欲言又止的,抿唇不说了。
顾嘉看着这两个人如胶似漆的模样,倒是有些感慨,心说没想到萧扇儿和顾子青这夫妻还相处得不错,若是能这么安分过下去,倒也是好事。
她对顾子青其实也没什么仇怨,至于顾姗,上辈子的事了,如今也多少淡忘了。
自己若过得不好,便总是斤斤计较于别人对自己的错,可若是自己过得春风得意,便会宽容起来并去原谅那些曾错待过自己的人。
如今顾嘉心态渐渐平和了,不似刚刚重生时那般心存戾气,看顾姗也能相对理智地看待。
再怎么说,这都是养父母的亲生女儿,她若不作妖好好和顾子青过日子,她又何苦去对付她呢!
顾子青看看时候,便先过去排队占位置,等着被检身,顾子卓慢走一步,却是和顾嘉道“阿嘉,难得,难得,你竟来送我入考。”
他看到顾嘉的时候便是眼前一亮,如今唇边竟带着浅淡的笑意“你终究是在意这兄妹情分的。”
顾嘉……
情分?我是在意闺中好友的情分好不好!
不过顾嘉当然没说破,既然顾子卓误会了,那就让他误会吧。
顾子卓望着顾嘉,看看顾子青先走了,压低声音道“阿嘉,等我考完,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一个地方?
顾嘉看顾子卓那神秘兮兮的,顿时感觉到这里面有事儿,忙问“什么地方?”
然而顾子卓已经扭头过去排队等着检身了。
顾嘉暗暗跺脚,心说这个人就是故意的吧,故意放出个消息来,让她心痒难耐,回头说不得又不带她去,或者根本就是哄她玩儿的!
真没意思,也是呵呵了。
正想着,就听得萧扇儿从旁轻笑了声,却是对顾嘉道“阿嘉妹妹,你说你,这么大年纪了,竟然动不动往外跑,好歹在家里住着,也好让母亲早点给你说一门亲事啊!”
顾嘉莫名地瞥了萧扇儿一眼“萧姨娘,你管好自己就是了,不必操心我。”
萧扇儿一改刚才面对顾子青的贤惠温柔,眯起眼儿,笑望着顾嘉道“妹妹也十五岁了,这个年纪,该做亲了。只是怕妹妹三品淑人的诰命,寻常男子不能匹配,届时少不得拣门择户,攀高嫌低的,不过没关系,妹妹有诰命模样又好,可以慢慢地找,找个十年八年的,总能找到合适的人。”
顾嘉挑眉,冷扫了萧扇儿一眼。
这什么意思,分明是嘲讽她十年八年嫁不出去?对,我就十年八年不打算嫁出去,又不吃你家米,管得着么!
一时不免好笑,这萧扇儿也真是个嘴贱的,这刚嫁入博野侯府,彭氏那里还记恨着她,她倒是好,竟然张狂开了。
人前小意伺候,人后嚣张狂妄,她倒是挺会演。
当下便张口打算回敬萧扇儿几句,谁知这时却听得一个声音道“二少奶奶这话说得不对了,顾淑人哪里需要费神去找,她若是想嫁,自有男子纷纷上门提亲求娶。”
顾嘉和萧扇儿看过去,说话的却是莫三公子。
莫三公子今日穿着一身宽松的白绫长袍,手中拿着一把素面折扇,身后跟着个小厮,小厮手中如众多小厮一般提着一编成如意吉祥格的竹篮子。
他这风流倜傥潇洒自如的模样,比起那些恭谨小心入考场心神重重的众多考生来说,真是一派轻松悠闲。
莫三公子满意地看着大家的视线都转向自己,当下挥开折扇,洒脱一笑,却是道“比如说在下我,便是要等到金榜题名时,便向顾淑人提亲。”
萧扇儿……
周围一众人等……
顾嘉……自我感觉很美是吧?
在一阵群体的沉默后,人群中终于有人窃窃私语了,更有那已经打算开赌下注的,暗暗兴奋起来,在那里小声嘀咕。
“这必须是头名状元,才能向三品淑人提亲吧!”
“押莫三公子!”
“必须押莫三公子!”
莫三公子哈哈一笑,走过顾嘉身边,压低了声音暧昧地道“嘉嘉,等我,我必高中头名状元。”
顾嘉顿时面红耳赤,恨不得上前吐他一口,不过那莫三公子想必也知道自己唐突了,已经快走几步,赶紧排队过去检身了。
顾嘉咬牙切齿。
她原本还在心里犹豫,要不要盼着齐二赢呢,尽管没希望,但是人总是要有个盼头吧?若是齐二赢了,那自己必然面临麻烦。
可是现在,她真是恨不得冰天雪地跪求齐二一定要第一,必须得第一,若是齐二不能得第一,顾嘉决定一辈子不搭理齐二了!
回家后,她要拜佛要求神,要求满天神佛改变这既定的命运,要让莫三栽一个大跟头,要让齐二赢赢赢!
而就在不远处,正和齐胭并几位兄弟说话的齐二恰好看到了这一幕。
齐家兄弟姐妹一向和睦,便是庶出的齐三都和几位兄弟关系不错,这次齐二参加科考,家里几个兄弟都过来了。
这边说着话,齐二却注意着顾嘉那边的动静。
莫三公子说的那话,他自然是听到了。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顾嘉,之后便提起竹篮,快步追过去莫三公子那里了。
莫三公子正在排队,突而感到身后有人,回头看时,正是齐二。
“二少爷?”他笑着道“准备得如何了?”
齐二瞥了他一眼,淡淡地道“等考完后,你在这里等我,我们之间有一笔账要算。”
莫三公子挑眉“嗯?”
齐二又道“还有,我学问不过尔尔,但是赢你是没问题的。”
莫三公子“……”
☆、第97章 第 9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