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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齐二少爷, 荣幸之至。”
顾嘉这两天都有些恹恹的, 明明已经得了大笔银票, 却因为一个梦总是不太痛快。
那个梦稀里糊涂的, 也分不清上辈子还是这辈子, 可是梦里头最后齐二那声叫,太真实了,以至于醒来后都在耳边回响着。
她能清楚地听到男人痛苦低吼时的那种真实的震颤感。
顾嘉抱着脑袋, 使劲摇了摇头,想把那个声音从耳边摇走。
齐二这个人自然是极好的,这辈子看样子好像也不喜欢顾姗——至少那次顾姗落水, 他救的是齐胭和自己。
也许喜欢墨奴儿?那倒也不像,他是循规蹈矩的人, 不会纳妾, 也不可能把墨奴儿接过去当正室。
——就算他想, 孟国公府也不允许的啊!
想了想去,顾嘉也没个结论,最后决定不去想了。
上辈子的事那都过去了,这辈子那个人和自己并没太过干系, 便是有,也是点头之交罢了, 自己何必为他费那么多心思。
谁知道这一日,顾嘉得了顾子卓消息, 说是城北边有一片良田, 主人家因要搬迁去南方, 想卖掉约莫百十亩地,虽然并不多,但是因距离燕京城近,土地又肥,可以先行买下来。
顾嘉听了,颇有些兴致,就去找彭氏,只说自己想去庄子里看看。
彭氏恹恹地躺在软榻上,心里盘算着那小丫鬟鸣儿的事。她如今已经打发了那鸣儿,博野侯那边并没有什么响动,仿佛根本不在意似的。
这就让她不由得多想了,该不会还有其他的?她心里煎熬得很,却没个人说话,只能自己瞎想。
如今听顾嘉这么说,没在意地道“一个姑娘家,每日出去乱跑,像个什么话?你爹也真是的,竟然给了你那么一个庄子,你哪里知道如何打理?还不是白白糟蹋了!”
顾嘉懒得听彭氏说道,只笑着道“母亲精神不好,要不然也过去庄子上散散心,或许就好了呢?”
彭氏没精神地闭眼“罢了,我不去。”
自从那一日她想让顾嘉过去博野侯面前说说话,结果顾嘉无情地拒绝了她,她对顾嘉便有些不喜,以至于如今见了顾嘉也没个好气。
顾嘉见此,哪里还热脸贴她这个冷屁股,直接笑了句“母亲,那你好好歇着,我去庄子上了。”
说着拜别了彭氏出门去。
彭氏看顾嘉像个小雀儿一般活蹦乱跳地走了,心里酸涩又委屈,想着她竟然真得一点不心疼自己?
这怎么也不像是个贴心小棉袄啊!
复又想起两个儿子,二儿子顾子青还好,大儿子也是根本有自己主张的,甚至于还——
想到此间,她长吁一声“我也是个命苦的,这满家就没个省心的!我这过得什么日子啊!”
顾嘉哪知道彭氏心里多难受,她也不在意这个,她既然得了允许,连忙命下人准备马车出燕京城去,打算去城外要出手的田地那里看看。
此时已入了夏,城外恰下过一场雨,经雨水洗涤后的红花绿草格外鲜亮,气息清新,泥土飘香,田地里又传来阵阵蛙声。
顾嘉想着自己的五千两银子,心情大好,之前因为那齐二的梦而带来的不适感顿时烟消云散。
她甚至趴在车窗处,望着窗外的夏日风景,随着这马车颠簸想哼一首曲儿,一首上辈子在田野间就会哼的曲儿。
却正在这时,一阵马蹄声伴随着清脆的铃声响来,自家的车夫也发出“吁——”的一声吆喝。
这处已经离开了官道,乡间的路就有些狭窄,又是下过雨路滑,马车和那几匹马并排走自然走不开,当下车夫就要让路。
顾嘉见有外人,便想着垂下车帘躲进马车里,谁知道一抬眼皮,恰恰好就看到了不远处骑马的那人。
不是别个,正是齐二。
齐二今日穿了身浅蓝长袍,骑着白马,竟然是难得的清爽,他身形挺拔,骑在马上,英姿飒爽,倒是衬得眉眼俊朗好看。
齐二显然也是恰好看到了顾嘉,微愣了下。
四目相对,顾嘉心虚。
她想起来自己做的那个梦,顿了片刻,之后沉默地挂下了车帘,连个招呼都没打。
她知道自己其实是无礼了,至少在齐二看来实在是有些过分的。
若是齐二恼了,那就恼了,随他怎么着,以后不要理会自己就是了。
旁边的红穗儿见此,凑上来小声说“姑娘,那是孟国公府的二少爷啊,总得打个招呼。”
顾嘉支支吾吾“喔算了……”
红穗儿无奈,越发压低声音说“姑娘,那是孟国公府的二少爷呢!”
顾嘉更加心虚,咳了声,想着把这事儿赖过去。
谁知道马车外面,那齐二却是沉声道“顾二姑娘,这是要出城?”
……
本来想装一装赖一赖就过去了,怎奈这位竟然非不装傻糊弄,没奈何,顾嘉只好下了马车,摆出一脸正经的模样道“二少爷,这里有礼了,敢问二少爷这是打哪里来?”
齐二眸光锁住了身姿窈窕的女子,哑声道“有些家事前往济宁,今日才回。”
顾嘉一听,顿时明白了。
齐胭的婚事是许在济宁的洛家,想必齐二这是过去齐胭的夫婿家有事了?
她心知肚明,却也只好装作不知“是么,那挺好。二少爷还要赶路吗?那我先告辞了。”
说着就要上去马车。
谁知道齐二却丝毫看不懂人脸色的样子,竟然抬手制止了她。
“二姑娘,且慢。”
顾嘉扬眉“二少爷,还有事吗?”
齐二凝着顾嘉“适才在一处小镇上,齐二恰好遇到了府上二少爷。”
顾嘉纳闷“我二哥,是吗?”
然后呢?遇到顾子青就遇到呗,和她的关系是?难道齐二以为自己和顾子青兄妹情深所以想特意告诉下自己?
齐二默了片刻,却是翻身下马,走到了顾嘉跟前。
这人突然靠近了,一股逼人的气息而来。
薄软的淡青长袍裹着高挺结实的身体,眉目俊朗的少年站在那里,一脸严肃,好像有什么天大的事要告诉自己。
“二姑娘,有件事我必须和你说下。”他好像在考虑措辞,言语中有几分犹豫。
“嗯嗯你说你说。”顾嘉觉得他好像在告密,这实在是不像他了,他是事无不可对人言,端方坦然一派正直的人哪!
“今日恰遇了贵兄长,他身边随着一位道人,听那意思是一位捉妖道士。”齐二皱着眉头望顾嘉“想必不日即将抵达府上。”
捉……捉妖??
顾嘉一时傻眼。
捉妖是什么意思,是要捉她吗?
可她也不是妖啊,她虽然转世而来,但也不算鬼?上次静怡师太不是就放过自己了吗?
齐二见顾嘉这样子,眸中泛起复杂的情绪,他有些艰难地开口“姑娘,前面有一处茶楼,方便的话,我们去歇下脚,饮一盏茶?”
顾嘉从最初的惊吓中醒来,看看齐二。
齐二是好人,铁铁的好人。
齐二告诉自己这个,是想给自己提醒?他知道顾子青要对付自己?
那自己怎么办,赶紧抱个大腿,从他那里探听点消息?
片刻前,她还恨不得齐二离自己远一些,越远越好,可是片刻后,她却恨不得赶紧和齐二一起喝盏茶聊聊天套套交情!
“齐二少爷,荣幸之至。”顾嘉对着齐二绽唇一笑,笑得甜美清澈。
“原来这样啊……”
顾嘉恍然。
顾子青请了一个茅山道士叫吕天越的,这个吕天越擅长捉鬼,如今已经打算回去顾府摆下阵势来灭了自己。
恍然过后,她就不怕了。
那个什么吕天越其实是个举世无双的大骗子,招摇撞骗装神弄鬼,最后因为宫里头出了些古怪事,被请进宫里头做法,结果被钦天监的官员识破了把戏,当场戳穿,弄了个灰头土脸,直接打入天牢了。
这件事还是后来齐二和自己说过,说起那茅山道士的骗术如何如何
顾子青竟然请了这么一位假货来对付自己?
顾嘉想笑。
齐二却严肃地望着顾嘉“顾二姑娘,你可有应对之法?”
顾嘉在心中狂笑一番后,再看齐二。
她对齐二这个人是极熟的,熟悉到简直是能镌刻下他每一个神情。
他这个人其实长得剑眉朗目,五官清晰深刻,脸型刚硬,虽然不如莫三公子那么一派风流,却也称得上好看。
只是这个人做事太过正派,又总是寡言少语,以至于你看这个人后注意到的不是这个人是否好看,而是这个人的气派,就是那种上了朝堂就可以当判官的气派。
这样的一个人,说好看,也忒随意了。
年纪轻轻的少年,模样也不错,怎么生了这么一个性子。
顾嘉望着这样的一个齐二,都不想象上辈子自己竟然和他同床共枕了四年。
“咳。”顾嘉在齐二的注视下,轻咳一声,努力憋下笑意,却是故作淡定道“我为什么要应对?”
☆、第51章 第 51 章
第57章道士捉妖
齐二扬眉, 疑惑地看着顾嘉,好像不明白顾嘉是什么意思。
顾嘉越发想笑了“怎么了, 齐二少爷, 难道你以为我是妖精, 倒是怕了那茅山道士不成?”
齐二望着顾嘉, 脸上的神情仿佛在说难道你不是?
顾嘉简直是想当面哈哈大笑。
不过她忍下, 努力忍下了。
齐二自然看到了顾嘉憋笑的样子, 默了片刻, 微微抿唇, 眸中也带了几分笑意, 语调较之以前也轻松了“姑娘若是想笑, 尽可以笑出来。”
他难得笑一下,虽只是些许一笑,但笑了后, 春风化雨,整个人面孔都柔和了。
顾嘉毫不客气地笑了。
齐二只沉默地看着顾嘉笑, 之后掏出一块巾帕来,叠得方方正正的,递给顾嘉。
齐二的巾帕不同于南平王世子的, 南平王世子用的是上等好料子, 上面还绣了字,可是齐二的就只是简简单单的汉阳巾, 没有任何多余的花纹。
顾嘉接过来, 擦了擦, 放在案上。
齐二拿起了顾嘉用过的巾帕,重新叠好了,收起来。
顾嘉重新品了一口茶,吹着热气,在那袅袅茶香之中,悠然闲淡地道“谢谢齐二少爷告诉我这个消息,不过我顾嘉凡体肉身,堂堂正正的一个人,怎么就怕那收妖的道士了?也真真是好笑!”
齐二皱眉,凝着她半晌,才道“二姑娘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顾嘉笑道“齐二少爷风尘仆仆赶回燕京城,想必是有要事?顾二就不打扰了齐二少爷了。”
齐二“……并没有要事,不忙。”
顾嘉“哦……那天色也不早了,也该回城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齐二望着顾嘉,有些不情愿地颔首“好,姑娘请。”
顾嘉也就不说什么了,再次对齐二表达了感激之情,之后要离开。
齐二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姑娘,你出城这是做什么?”
顾嘉随口敷衍道“没什么,就是去庄子上看看。”
顾嘉告别了齐二后,赶紧先去看了那田地,果然是不错的,田地中是有自己的泉水可以灌溉的,也可以打井,水源丰富,可以两季交替耕种,产量也高,而那田地的原主人是中年丧了独子,意兴阑珊之下便说要变卖家产回去南方老家,要不然是决计不肯卖的。
这是可遇而不可求的,顾嘉稍微了解了下,便委托了管事前去购置,价格倒是可以好商量,关键是一定要买下来。
把这事交待清楚后,她看看时候不早,也就匆忙回去博野侯府了。
回来后先去找了顾子卓,对他如此这般交待一番,顾子卓脸色郑重,半晌点头“好。”
有了顾子卓相助,事情就好处理许多了,当下她回到秀苑,便觉气氛诡异,这里已经挂上了八卦镜,贴上了黄色的道符,上面还写着奇奇怪怪的咒语,就连地上也是用草木灰画了些什么符咒。
牛嬷嬷绷着个脸出来,一见顾嘉,便道“也不知道二少爷这是怎么了,好好地带着几个道士跑到秀苑,把院子好生一番糟蹋,我待说要去回禀太太知道,谁知道太太睡了。”
顾嘉略一沉吟,笑道“我父亲呢?”
牛嬷嬷看看左右没人,低声道“这个老奴也打听过了,今日恰好出去访客了,也不知道多会子能回来。”
顾嘉颔首,看了看那堆符咒,淡定地道“随他们闹腾去,我们该干嘛什么就是什么,不用理会。”
七巧儿早就气鼓鼓的了“姑娘,这也欺人太甚了,这是把你当什么了?”
顾嘉“就让他们闹,闹得越大越好,一切等侯爷回来了再说。”
牛嬷嬷一听,也明白了“是,且让他们装神弄鬼去!”
回来后,顾嘉该用膳的用膳,该睡觉的睡觉,搂着自己的银票,想着自己即将购置的田地,心里真是要多舒坦有多舒坦,偶尔瞥一眼窗外那什么符咒和八卦镜,不免好笑至极。
这招摇撞骗的吕天越这辈子竟然莫名先跑到了博野侯府,
当晚一夜无话,到了第二日正睡得香甜,就听到外面有噪杂之声,顾嘉迷糊着醒来,侧耳听外面动静,只听得外面竟然是在喊“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快显灵……”
¥
这是开始捉妖了?
顾嘉挣扎着爬起来往外看,好几个蓄着胡须、裹着腿,并穿着大襟大袖道袍的道士在那里开坛做法,隐隐还有一股子血腥味儿。
这时候红穗儿和牛嬷嬷听到顾嘉醒来的动静也忙过来伺候。
“刚过来的,这天还没亮呢,还不让人消停?而且还提了一桶子狗血在那里,等着泼谁呢?”红穗儿气得忍不住开骂。
“这可是姑娘的闺房外头,就请了这一堆腌臜货在那里蹦跶,也真真是好笑!”牛嬷嬷皱着眉头,她也觉得二少爷疯了,太不成体统了。
顾嘉淡定得很,吩咐道“红穗儿伺候我洗漱就是了,牛嬷嬷,他们爱怎么闹就随他们去,一概不必理会就是。”
一时顾嘉这边洗漱过了,打扮整齐,出来院子。
她一出来,那些拿着拂尘在那里天灵灵地灵灵的几个道士顿时傻眼了,彼此对视一眼,之后再次开始做法,一脸威严相。
顾子青站在那里,冷眼望着顾嘉。
顾嘉一脸坦然,含笑望着顾子青“哥哥这是怎么了?”
顾子青“没什么,最近阿姗一直郁郁寡欢,想必是上次撞了邪祟终究没有除尽,所以这次为兄特意请了道士过来,看看为阿姗做法。”
顾嘉恍然“原来如此。”
说着间,便径自走过去,去打量那法坛,还有那拂尘。
几个道士正做法,见她突然走过来,为首的一个义正言辞地道“休要扰乱本天师做法,还不速速退下!”
顾嘉纳罕“不过是看看罢了,怎么是扰乱呢。”
为首黑胡子道士冷拿了桃木剑指着顾嘉,冷道“还不退下!”
顾嘉见此,只好退下了。
一日无事,一直到了傍晚时分,顾嘉突然胸口剧痛,痛得不能站立。
牛嬷嬷大惊,赶紧让人去请大夫,恰好博野侯刚刚归家,听得这个,和彭氏一起匆忙赶往秀苑。
一进秀苑,他看到这番布置,自然也是震惊不小。
什么时候家里成了道场?
待到进了顾嘉房中,只见大夫已经诊脉过了,却是根本无法诊断出任何异常“二姑娘脉象并无异样,这实在是看不出心痛是何缘故。”
顾嘉痛得眼里带泪,哭着道“爹,救我,我怕是我要死了!”
这一句话,听得博野侯心痛不已,又急又气;“痛成这样,怎可说不知缘故?”
顾嘉趴在榻上,呜呜哭啼,死去活来,装得好不辛苦。
那牛嬷嬷见此,急得跺脚“怕不是外面那些鬼道士在搞鬼,害咱们家姑娘!”
博野侯刚才一进秀苑看到那法坛和道士已经是怒极,如今听得这个,更是深以为然,就要命人将那些道士绑起来。
顾子青见了,上前一步,噗通跪在了台阶上,朗声道“父亲有所不知,如今在屋内的阿嘉并不是真正的阿嘉,真正的阿嘉已经不在人世了,这个是假的,是妖孽所化,孩儿特意请了吕天师前来,就是要收复妖孽,还我博野侯府一个清净!”
博野侯乍听得这个,简直是犹如听了天方夜谭,上前一步,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盯着自己儿子“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顾子青见父亲相信自己,当下连忙再次说起“这个屋内躺着的是妖孽,我的真妹妹早就死了,那个是假的!如今她之所以心口痛,是这位吕天师在做法收服妖孽!”
顾子青心中欣慰,看来爹是信了自己,可以把那妖孽赶出府了,从此后家里终于清净了!
可是谁知道就在这个时候,只见他爹突然抬起腿来——
他都没来得及反应,砰的一声,他被他爹踢中下巴,顿时脸上肿了一块。
顾子青不敢置信地望着他爹“爹,你这是什么意思?孩儿这是一心为了侯府,为了——”
博野侯怒极,追了上去,又是一脚!
顾子青指着屋里道“爹,那真是妖孽啊!”
博野侯砰砰砰一口气踢了三脚,把个顾子青踢得鼻青脸肿头破血流狼狈不堪。
博野侯瞪着眼睛盯着自己这儿子,咬牙道“你再说一遍!”
顾子青哪里还敢说!
他再说,岂不是还要被踢。
彭氏见儿子被打,哭得稀里哗啦,扑上来护住了顾子青“你看我不顺眼,也看我生的儿子不顺眼,你打,你连我一起打!你有本事先打我!”
博野侯厌烦地看了彭氏一眼,冷声命道“请夫人回房。”
彭氏哭“顾行云,你赶我走?我不走,你不许打我儿子!”
博野侯怒吼一声“送夫人回房!”
彭氏大哭不止,挣扎,底下人哪里敢强押,一个个站那里不敢动手。
而屋内,顾嘉还在哭闹不休,中间夹着几句“爹爹救我性命,有人要害我……”
博野侯听此,当即命令就要将那道人拿下,那吕天师见此也是冷笑连连“愚蠢,愚蠢,我吕天越本是来你家斩妖除魔,却被你这样无理相待,你竟如此不识抬举!”
旁边顾子青见此,红着眼睛不服气地道“爹,你就信了那天师!”
博野侯冷笑“胡说!那是我女儿,怎地是妖?”
顾子青跪着道“爹,吕天师道法高明,施展出法术,才逼得那妖精疼痛不已啊!若不是妖,怎么会痛?”
此时那天师见此,越发来劲地蹦跶起来了“我看这堂堂博野侯已经被妖孽蒙蔽,不识好歹,罢了,我们走就是了,让这妖孽继续为害终生!”
说着间,带领一群弟子就要走人。
谁知道他这话刚说完,就见顾子卓带着两位道士走进来,其中一位是正阳观的冲虚道长,那可是曾经为皇太后讲过道法的。
顾子卓上前一步“父亲,这是儿子特意请来的冲虚道长,特来为我们辨明真相以正视听。”
顾子青见此,大喜,想着到底是自家哥哥,这是帮着自己,忙对博野侯道“爹,你看,冲虚道长已经来了,这冲虚道长可是曾经在太后娘娘跟前讲道法的。”
博野侯原本对这拜佛信道的就颇为反感,看自己儿子竟然摆出什么法坛来更是气愤不已,结果不曾想,一个两个都让自己头疼,就连自己一向欣赏的大儿子竟然也请来了两个道长?
不过那冲虚道长确实是为当朝太后所敬重,他这为人臣子的也不好说什么,少不得上前见礼。
冲虚道长也忙对着博野侯见礼。
博野侯看着那冲虚道长,皮笑肉不笑“我这侯府中,哪里来的什么妖孽,我看就不劳烦道长了,还请回。”
顾子青一听,顿时着急了,这不能让人家回去,好不容易请来了吕天师又来了冲虚道长,怎么也得把那妖孽赶出去!
而藏在屋内的顾姗暗暗地往外看,也是心中一提。
谁知道那冲虚道长却是坚持道“府上确实是有奸人做妖,侯爷且稍等片刻,待贫道为侯爷细细道来。”
博野侯忍下不悦,皱眉道“冲虚道长请讲。”
冲虚道长颔首,走到了那法坛处。
彭氏见此,睁着红肿的眼睛伸着脖子去看,顾子青更是忍住鼻青脸肿的疼痛,眼睛都不眨一下。
冲虚道长看了片刻后,颔首“原来如此,贫道明白了!”
顾子青大喜,恭喜地上前一拜“还请冲虚道长为我博野侯府清除妖孽!”
博野侯见此,脸色铁青,盯着那冲虚道长,厌烦至极,显见的是已经要把冲虚道长赶出去了。
顾姗听着这话,心中大喜,想着这下子算是没跑了,顾顾嘉算是彻底完了!
从此后,她再也不用看到顾嘉这个人了。
屋内的牛嬷嬷和红穗儿则是面面相觑,都有些担心起来,该不会姑娘就活生生被他们当成妖孽赶出去?旁边的七巧儿甚至担忧地抹起了眼泪“这是捉得劳什子鬼啊!”
就在这时,却听得冲虚道长讲道“这茅山道本来源于道教的“茅山宗”,以以茅山为祖庭的道教派别,宗承上清派,本也是我道教一个别派,世人所知茅山道以捉鬼降妖闻名,但其实真正的茅山宗教义却和这些毫无瓜葛,这不外乎一些所谓的茅山弟子为了招摇撞骗愚弄乡民玩出来的把戏。”
顾子青一听,脸色骤变“怎么可能?这怎么是愚弄乡民?冲虚道长,你若不信可以去看看,那妖孽如今已经胸口疼痛,怕是已经伏法?”
伏法?屋里的顾嘉听得,呸的一声,恨不得把那顾子青吊起来打!
不过此时她也少不得装着胸口疼,哀叫连连,还喊道“好疼,疼死了!”
吕天师冲到冲虚道长前面,怒道“你又是哪里来的,竟然如此污蔑我等!”
冲虚道长一笑,也没理会那吕天师,而是径自走到法坛前,从里面的黄绸布中找出一样东西来“侯爷请看。”
大家纳罕,纷纷伸长脖子去瞧。
博野侯也是诧异,接过来看时,却是用黄纸剪成的小人儿,在那小人儿心口处插了一根针。
他见此大惊“这是在做什么?”
冲虚道长道“这就是所谓的做法,其实是给人下降头的恶法,用一根针戳在这黄纸小人的心口,被下降头的人就会心口疼痛。侯爷请看,这里还有名字。”
博野侯仔细看时,果然见那小人儿脑门处写了两个字顾嘉。
他脸色瞬间气得发青,用不敢相信地眸光望着自己儿子,胡子也一抖一抖的。
“你这混账!”
半晌后,他终于发出响雷般的一声怒吼。
☆、第52章 第 52 章
第52章顾子青倒霉
博野侯陡地发出一声犹如滚雷般的怒吼, 之后抬起脚来,直接踢向了顾子青。
顾子青这个时候也是傻眼了。
他真以为吕天师会帮着他除妖, 可是怎么也没想到, 吕天师竟然是在给顾嘉下降头?竟然用了这么下作的手段?
顾子青目瞪口呆地跪在那里, 任凭博野侯一脚踢过来。
这次博野侯真是使了十二成的力气, 一脚踢在了顾子青胸口, 顾子青颓然被踢飞了老远, 跌落在地上, 怔怔地趴在那里, 口吐鲜血。
彭氏尖叫一声, 扑过去护住了顾子青。
“来人, 把这招摇撞骗的妖道给我绑起来,痛打一顿,再送交官府!”
博野侯一声令下, 自有底下家人行事,片刻功夫吕天师那几个所谓的天师便被五花大绑, 好一顿胖揍。
顾嘉见此,在屋里也不装了,只仿佛无力地躺在榻上, 听着外面顾子青痛苦的声音, 心中暗暗想笑。
而彭氏则是撕心裂肺地哭着,抱住顾子青, 跪在那里向博野侯求情, 顾姗也适时地跑出来, 跪着哭泣,求博野侯饶了顾子青。
现场乱作一团,人家那冲虚道长也自然赶紧告退了。
整个顾家处于乱糟糟的闹哄之中,怒的怒哭的哭,跪的跪求情的求情。
然而博野侯怒气难消,却是依然让人把顾子青绑起来,好一番胖揍,还用了藤条家法。
顾嘉在屋内躺着,只等着那家法都快差不多结束了,终于让牛嬷嬷扶着自己出去,浑身虚弱无力的样子。
“父亲,哥哥想必也不是故意的,我看你还是饶了他。”顾嘉懂事地道。
“阿嘉,你也太过心软,你可知道,这畜生显得害了你性命?竟然引了那妖道前来给你下了降头!我博野侯府怎么会出了这么一个畜生玩意儿,今日若不是早些结果了他,将来还不知道惹下什么祸事!”
博野侯依然是气怒难消。
顾嘉无辜地低下头,一脸无奈,其实眼角余光看着顾子青那狼狈相,要多痛快有多痛快。
彭氏跪着哭道“侯爷,你就饶了子青,你看阿嘉都为他求情,阿嘉已经原谅子青了,怎么你就不能饶了子青?”
顾嘉???
谁说我原谅他了?拜托我就做做样子好吗?
博野侯冷笑一声,指着彭氏骂道“你往日只知道纵着惯着他,到了如今,竟惯出他这般险恶心思,请了妖道来害自己妹妹?你竟还不知道悔改,还要护着他?若是再不惩戒于他,怕是我博野侯府就毁在他手里了!”
这些日子以来,他其实是对彭氏不满的。
只是到底多年夫妻,他并不愿意太过下彭氏的面子,是以不过是冷淡疏远罢了,并不会指着彭氏的鼻子这么骂,更何况是当着儿女的面。
今天也实在是气坏了。
彭氏一听这话,怔在那里,呆了半晌,突而起身就往墙上撞,口中还哭着道“我这些年辛苦到底是为了谁,竟然落下这么一个话柄!我还是早早死了算了!”
她这一寻死,自然后面一群拦阻的,于是这小小秀苑越发乱了。
很好,天下大乱的感觉。
彭氏自然是没能寻死成功,被嬷嬷丫鬟们扶着哭哒哒地回去房中躺着了,备受打击又没了脸面的彭氏着实病了一场。
顾子青则是被痛打一顿,之后关了禁闭三个月,不许外出,还罚月钱一年。
其实他也没法外出,博野侯一番痛揍下来,顾子青估计得足足卧床两三个月了。
便是如此,博野侯都觉得便宜了顾子青,依他意思,这种对自己亲人心存歹意的玩意儿,活该打死才是。
他对顾嘉现在是越发心存歉疚,显然是着急想疼爱顾嘉让顾嘉心里好受,可是他一个大男人,后宅之事也不懂,哪里知道该怎么做,最后想了想,竟然送了顾嘉一套上等的文房四宝,又命人去给顾嘉打几件好头面。
谁知道顾嘉却是道“父亲,这些身外之物虽然好,但是我却有一件事想求父亲,也不知道父亲能不能答应。”
博野侯见此,忙道“阿嘉你尽管说就是了。”
顾嘉低头,却是提起自己一桩心事。
原来自打自己挣了一大笔银子,送了二百两过去给乡下养父母,现在还没见回音,她是想着,若是能让他们过来一次燕京城见一面多好啊。
上辈子她来了燕京城后,乡下父母只来过一次,然而那一次却是不痛快得很。养父母来到这侯府,身份尴尬,顾姗更是对养父母颇为疏淡,以至于彼此都不愉快,最后养父母只住了两三日就赶紧离开了。
再之后到死,她也没见过他们了。
之前她自己都没站稳脚跟,在这侯府里也没什么地位,若是主动提了,只怕养父母来了还是难堪,可是如今不一样了。
彭氏大病,顾子青重伤卧床,顾姗经此一役也是不敢再作妖,往日都是小心翼翼的,顾子卓更是站在自己一边帮着自己,博野侯又对自己疼爱有加。
如此一来,她还怕什么,便主动提了出来。
博野侯略一沉吟,皱眉。
顾嘉忙道“虽说在乡下时候也有一些不快,日子艰难,但到底是养了我十几年的父母,对我……也还算疼爱的。”
博野侯颔首“阿嘉,你这么想的是对的,他们开始时也不知道你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平时待你应该也是把你当做女儿一般的,如今你已贵为博野侯嫡女,却依然记挂着乡下的养父母,这是你的孝心,为父岂有不成全你的道理。我这就吩咐下去,命人去接他们过来燕京城。”
顾嘉大喜“谢谢爹,爹真好!”
博野侯呵呵一笑“只要阿嘉开心,要为父怎么着都行。”
看着这女儿,博野侯心中感慨,毕竟是欠了她的。
如今只要她高兴,怎么都可以的。
对于博野侯府发生的这一场乱子,外面知道的并不多,博野侯严命下人不许外传的,不过多少自然走漏了一丝丝风声,外面的人隐约知道些。
齐二却是万事不知的,他这些日子,每日在那小岛上勤学苦读,准备次年省考,偶尔间会去郊外散心。
这一日,他散心回来,回到自己房中,又拿出那巾帕在灯下细看。
正看着,却听得外面动静“二哥哥!”
齐二一听便知道是妹妹齐胭,当下忙收了巾帕,拿出书来。
齐胭推门进来,笑道“二哥哥,你最近读书好辛苦,妹妹特意给你做了好吃的来慰劳你。”
齐二看过去时,只见齐胭手里捧着一盘雪花糕,正献宝一样放在他案几前。
他扬眉,何曾记得这个妹妹竟然会做这个了?
齐胭凑过来,一脸讨好“好哥哥,你喜欢不喜欢吃?”
齐二剑眉微挑“有什么事,你就说。”
若是无事,齐胭怎么会有心情来找他献殷勤,他是不信的。
齐胭嘿嘿一笑“也没什么,只是来看看哥哥你。”
齐二看了齐胭一眼,陡然间明白了。
这次他过去济宁,是去的齐胭夫家,也见过齐胭已经定下来的未来夫婿。
齐胭显然是想打听下的,只是不好意思张口罢了。
他淡声道“不该问的不要问了,到时候不就知道了。”
说完,拿起书来,不再理会齐胭。
齐胭却磨蹭着不肯走的。
“好哥哥,你就说!”
齐二低首,根本不搭理的。
“哼哼,你到底说不说?”
齐二神情冷淡,丝毫不为所动。
“哥哥……求你了告诉我,若实在是个讨人厌的,我得赶紧想办法。”
齐二连眉毛都不动一下。
“呵呵,齐逸腾,你到底说不说?你如果不说,我就永远不会告诉你了!”
齐胭掐腰,突然威胁起来。
齐二更是懒得搭理,淡定地翻了一页书。
齐胭突然笑起来“二哥哥,你当我不知道吗,这些日子,你是不是经常出去城外散心,你去城外,是去阿嘉的庄子外头。”
齐二正翻书的手指停在那里。
齐胭得意地道“呵呵,三天两头过去等着,结果连个人影都没碰到是?”
齐二面上依然淡定,不过眉毛却动了动。
齐胭摇头晃脑“哥哥,你也忒笨了,你以为这么傻等着就能等到阿嘉吗?你以为就算等到了她就会搭理你吗?你到现在都没明白,为什么她对你爱答不理的!”
齐二终于破功了,他抬起头,望着齐胭。
齐胭故意道;“我知道,但是我偏不说,我偏不说,就不说就不说气死你!”
说完,端起桌上的那碟子雪花糕,就要离开。
“慢着。”齐二沉声道。
“嗯哼?”齐胭停下了脚步。
“阿胭,过来,坐下。”齐二道“我去济宁,颇遇到些有趣的事,你要听吗?”
看来他有必要和这个妹妹好好聊一聊了。
☆、第53章 第 53 章
第53章齐二的小心思
这段日子博野侯府也算是愁云惨淡, 彭氏镇日卧床唉声叹气,好不容易身子好一些能起身了, 便自怨自艾, 又赌气说要给博野侯纳妾。
博野侯根本没理这个茬, 她就开始哭了:“你们父亲怕是早就对我厌了, 只嘴上不说而已, 其实心里巴不得纳个新鲜的放房里!我还是趁早儿给他抬举一个在房里!”
顾姗轻咳一声“母亲想多了, 父亲对你一向敬重有加, 怎么会轻易纳妾?”
顾嘉却道“我倒是觉得母亲说的有理呢!”
彭氏诧异, 抬头, 不敢相信地望着顾嘉。
顾嘉点头“母亲既然说父亲要纳妾, 那就给父亲纳一个呗。”
彭氏气得手都在颤。
她是盼着两个女儿说博野侯不会纳妾,然后她再假意要纳,如此这般, 最后消息传到博野侯耳朵里,博野侯再坚定拒绝。
不曾想顾嘉竟然这么说。
顾嘉很大方地道“这样, 今日个我正好要去请教父亲学问上的事,正好趁机和她说,就说母亲打算给他纳妾, 让他收着就是了!”
彭氏这下子不但手在颤, 连腿都在哆嗦。
顾姗轻笑了下,颇有些鄙薄地道“做女儿家的, 怎么好去和父亲说这种事呢?”
顾嘉想想, 也对“那也是, 还是母亲自己去说?”
彭氏脸色惨白,冷笑几声“罢了,罢了,你们先出去,待我歇一会儿。”
顾嘉一脸孝顺体贴“母亲病着,女儿还得在这里伺候呢。”
彭氏此时简直是咬牙切齿了,心说你若再是伺候下去,我怕是明日个就得活活被你气死了!
不过她到底是没敢说。
如今家里头除了博野侯,算是顾嘉最大。
顾子青请了那劳什子的妖道,让顾嘉受了大委屈,博野侯心疼女儿,现在是什么要求都肯答应,但凡顾嘉有个不顺心,他就觉得别人欺负顾嘉了。
如此一来,满侯府里的人都得敬着顾嘉,生怕惹了顾嘉不痛快。
就是连彭氏都有些忌惮了,她怕顾嘉去博野侯面前说自己坏话,回头博野侯越发厌恶自己,从此后这夫妻之间彻底生分了。
她和博野侯都已经年近四十,女人家在这个年纪已经是人老珠黄了,可是男人这个年纪却是鼎盛之时,风华正茂,博野侯又位高权重,随便一个眼色,还不是一群女人往上扑。
她想起这些,气顿时短了一截,苦笑了几声“阿嘉这几日伺候在我跟前,也是辛苦了,你回去歇着。”
顾嘉见此,恭敬地道“母亲,那我先行告退了。”
一走出彭氏房中,她唇边顿时露出笑来。
最近她的日子可以说是春风得意了。
经此一役,她在侯府里可以说是横着走的,谁也不敢惹她,谁见了她都得敬着些。
而更让她雀跃的则是乡下的养父母终于要来燕京城了,她掐指算计着,一来一回的,约莫有一个多月功夫就到了。等他们到了恰好赶上中秋节,还能吃个团圆饭呢!
她还盘算着,等乡下的养父母并兄弟来了,到时候可以让哥哥带着银子去其他地方,帮她购置田产宅院的,哥哥素来疼爱自己,那必然是放心的,到时候让哥哥帮着打理庄子,肥水不流外人田,自己也放心。
她正走着间,就见前面两个小厮提着一个食盒,那食盒老远闻着都一股子药味。
那小厮见了她,恭敬地行了礼“见过二姑娘。”
顾嘉颔首“这是给二少爷的药?”
小厮连忙道“是。”
顾嘉想起顾子青,不免想起那一日他被打得鼻青脸肿口吐鲜血的样子,不免好笑又可怜。
你为顾姗出头,顾姗未必搭理你呢,也不过是利用,这个顾子青可真真是个傻的。
当下心念一动,便干脆过去顾子青那里探探病,赶明儿还能在父亲面前说道一下,表现自己作为妹妹对兄长的敬爱。
顾子卓和顾子青兄弟各处一处小院,一个叫观星苑一个叫揽月苑,是紧挨着的,顾子青就是住的这揽月苑。
她进去的时候,顾子青脸上一块青一块红的肿胀,嘴上也破了一块,正虚弱地靠在软榻上,不住声地咳嗽着。
顾子青陡然见她进来,顿时那神情就不太好了。
“你来做什么?”他抿着唇,语气中颇有些警惕。
“我来看看二哥哥啊!”顾嘉理所当然地道“二哥哥都被打成这样了,我做妹妹的看着也难受,怎么也得来看看啊!”
“哼!猫哭耗子假惺惺,你以为我会信?”顾子青嘲讽地扯唇。
“你爱信不信,我也不在乎你信不信,反正爹会信的,那就够了。”顾嘉也直接言明,我就是做给爹看的。
“你——”顾子青气得指着顾嘉“你可真不要脸!”
“我不要脸吗?”顾嘉摸了摸自己的脸“我的脸多美啊,大家都说好看呢,反倒是你,好哥哥,你瞧瞧你这脸,肿得像猪头,这不是不要脸了呢!”
顾子青顿时气得七窍生烟,恨不得爬起来直接揍顾嘉一顿。
但是他身体虚弱,哪里动弹的。
“来人,把她给我赶出去!”他只能大声叫唤外头的下人。
底下的小厮应命进来了。
“把她赶出去,让她给我滚!”顾子青怒斥道。
“这——”
小厮一脸为难,在这侯府里得罪谁也不好得罪这位主儿啊,谁不知道如今侯爷最宠的就是这位二姑娘,谁不知道这位二姑娘厉害得很。
厨房里的管家娘子怎么走的,平时跋扈的李嬷嬷怎么被赶的,还有那有康有平的,当初也是模样齐整的房里大丫鬟,这一个个的,都被这位二姑娘给收拾利索了。
他可不敢得罪这位啊!
顾嘉一脸无奈“好哥哥,妹妹来看你,你却赶我,也忒狠心了!”
顾子青见自家长随自己竟然使唤不动,气得一口血简直要吐出来“出去,你出去,我不想看到你!”
顾嘉听了,眨眨眼睛“我知道了,你想看到你的阿姗妹妹,可不是想看到我!那我走了,叫她来!”
顾子青血液直往脑门冲,冲撞得天灵盖都生疼,整个人简直要昏厥过去“滚滚滚!”
顾嘉看他这傻样,心中直乐,不过还是忍住“那我可真走了!”
走出来后,却是想着,明日定要和自己那侯爷爹提提,自己可是尽了好心来看二哥的喔!
谁知道一出来就见到顾子卓,顾子卓见了她,纳闷道“你怎么过来这里,我正说有事找你。”
“我顺路过来看看二哥,怎么了,大哥,有事?”
顾子卓道“你之前不是托我盘下一处宅子吗,如今有一处,并不算大,只三进而已,不过对于寻常人家也是够了,你若有意,今日带你过去看看。”
顾嘉听闻,颇感兴趣,她想着如果自己乡下养父母过来燕京城,住在侯府里难免尴尬不自在,就怕过不了几天又要走。左右自己是有银子的,还不如干脆盘下一处宅院让他们住,想住多少日子就住多少日子。
当下随着顾子卓过去看那院子,那院子在城南方向,顾子卓不愿意太惹眼,就和顾嘉一起坐车的。
两个人赶到那宅院处,顾嘉一见就喜欢上了,三进的小院子,住一大家子足足够了,庭院素净雅致,闹中取静,问问价钱也算合理,当下就拍板买下。
回来的路上,顾嘉嘴角都带着笑“多亏了哥哥,这才顺利盘下这处宅子。”
这宅子以前也是个书香门第所有,后来没落了才要卖的,当初建造的时候怕也是费了大心血的,一砖一瓦还有那墙上雕画门上包边都可以看出当年建造的精心。
况且位置又极好的,这种实在可遇而不可求。
看定了宅子,顾嘉和顾子卓往回走,谁知道到了自家府邸外面那条街上,远远地便看到个少年,骑着马,正朝这边张望。
顾子卓挑眉“咦,这不是齐二吗?”
顾嘉掀起车帘看过去,也认出来了,穿着簇新的鸦青色番西花刻丝袍子,姿态挺拔,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出来相亲的。
当下顾嘉也是纳闷了“他在这里做什么?”
说起来,她应该感谢他的,上次还是他提前告知自己顾子青请来的吕天师的事。
这样自己才好提前做了准备让顾子卓去请冲虚道长。
顾子卓笑了笑“看他在这处等着,想必是找我有事,过去看看。”
而那齐二远远地看到他们这马车,应该是认出来了,忙策马过来。
待到走了跟前,顾子卓和齐二打了招呼“逸腾,你在这里是等我?”
顾子卓此时是凑在马车窗处的,齐二向顾子卓和车窗间的缝隙里面看了一眼,什么都看不到。
他颔首“是,过来找你,听说你出去了,便在这里等等。”
☆、第54章 第 54 章
第54章齐二的小心思2
齐二和自己妹妹齐胭坐下来好生聊了一番, 齐二先说了自己在济宁的见闻,并不着痕迹地提起了齐胭未来夫婿的情况, 讲起了那夫婿长相如何, 读书如何, 行事作风如何, 可着齐胭关心的, 全都提了一遍。总体来说, 齐二对自己这个未来的妹婿还算满意的。
齐胭听了自是喜欢, 也投桃报李, 很好笑地望着齐二, 说起了顾姗和顾嘉之间的恩怨情仇。
齐胭说着时, 齐二脸色就微微变了,待到齐胭说完,齐二仿佛被人砍了一刀, 怔怔地坐在那里,半晌说不出话来。
齐胭同情地拍了拍齐二的肩膀“那日在安定郡主府上, 你竟然还说什么——”
她咳了声,之后便学着齐二的语调说“敢问令姐现在哪里”,学完之后, 她大笑起来“哈哈哈, 哥哥,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我如果是阿嘉, 怕是早就让你滚一边去了, 哪里还听你说这些!你啊你, 也怪不得阿嘉看到你就躲着走,人家不给你一巴掌真是修养好呢!”
齐二此时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齐家有兄弟四人,外有一个齐胭,五个人虽然有个齐三是庶出的,可是关系总体还算融洽,并不存在谁去算计谁的事情。他当然也知道这豪门府邸中难免有些勾心斗角,但是在他心里,顾嘉那样的好女子,想必顾姗不至于和她作对。
是以从来没想过,竟然还可以这样。
也是他鬼迷了心窍,自见到顾嘉第一眼就心里眼里都是她,以至于未曾想过这博野侯府的种种,如今细想之下,记起那顾子青请了吕天越的事,顿时攥紧了拳头。
当时顾子青请什么天师,他只以为是顾家的家宅不安,并不知道是针对顾嘉的,只是想起顾嘉种种,怕因此连累了顾嘉,却不曾想,竟然是顾子青帮着顾姗来对付顾嘉这个妹妹?
想明白这个,他换了外袍,一言不发地离开孟国公府,直奔博野侯府而去,也不顾后面齐胭在那里喊“哥哥,喂喂喂,你去了说什么,仔细人家把你赶出来!”
可是齐二哪里听得进去。
他骑马赶到了博野侯府外,自然不好直接说去求见府上二姑娘,只能是找顾子卓了。
谁知道顾子卓并不在家的,说是一大早顾子卓陪着顾嘉出去外面了。齐二听得这个,也无心进去博野侯府,进去也没用,只能苦苦地在街头等着。
如今好不容易等得回来,眼见着那马车里应该有顾嘉的,却不能看到,当下只能按捺住了,上前说话。
顾子卓看他那样子,岂有不知之理,便故意挑眉笑道“是找我有事?”
齐二默了下。
他突然发现自己匆忙赶来,恨不得马上见到顾嘉,但是以什么理由见她,见了她怎么解释怎么说话,却全然没想过。
初夏的风有一搭没一搭地吹着,蝉鸣声鼓噪在耳边,他抿唇,冷静下来,却是开口道“子卓还记得上次我提到过的那份王连鹤孤本吗?今日寻到了,想着和子卓一起研读。”
顾子卓微诧,那份孤本他一直想看的,却不曾想齐二竟然得了,当下眸中绽出惊喜,不过那惊喜片刻后又淡了下来。
他凝着齐二,笑吟吟地道“逸腾,你是特意带了那孤本来寻我一起看的?”
齐二面不改色“是的。不过也不知道你今日在不在家,所以我先行来找你,待寻了你,便命人速去取来。”
说着,给了旁边长随陈江一个眼色。
陈江顿时领会,恭敬地道“是,小的这就取来,只是等小的去哪里寻顾少爷和二少爷?”
齐二以征询的眸光望向顾子卓,淡声道“前面不是有一处茶楼么,我和子卓就在拿那处茶楼品茶,并等着小厮将孤本送来,如何?”
顾子卓见此,不免抚掌大笑“好,好,岂有不好之理。”
他笑过之后,却是话音一转“不过,马车中尚有舍妹,容我先将舍妹送回家里,再回来和逸腾一起用茶,如何?”
齐二剑眉微挑,轻“哦”了声“原来顾二姑娘也在?确实应该先送顾二姑娘回府。”
顾子卓有些意外,真送?兄弟,你确定??
齐二接着话音也是一转“不过顾二姑娘若是有兴趣,不妨一起观摩那份孤本?况且今日天气有些燥热,去云纺茶楼喝口茶水润润口也是好的。”
说着,他又道“云纺茶楼的点心也不错,我妹妹很喜欢吃,也许顾二姑娘也喜欢吃。”
好了,孤本,茶水,点心,齐二把这些都摆出来了。
顾嘉坐在马车上,用桃花小扇轻轻扇着,确实觉得有些燥热,若是能喝口茶看看风景不错,比回去博野侯府在那里呆坐要舒服。
再说……她确实对齐二心存感激,毕竟齐二提醒了自己吕天越的事。
顾子卓听齐二来了个大转弯,连云纺茶楼的点心都拿出来说事了,也是心中暗笑,不过面上却是一派淡定,故作随意地问道“阿嘉,你要去吗?若是去,便随为兄过去就是了。”
顾嘉颔首“嗯,那就叨扰齐二少爷了。”
她声音清清淡淡的,不过听在齐二耳中,却是犹如清泉叮咚之声,清脆动人。
一时之间,鼓噪的蝉鸣声远去,夏日的闷热也消失殆尽。
这个世间如此美妙。
云纺茶楼,茶水,点心,都上了。
顾子卓和齐二闲谈着如今读书的获益,并谈起他们口中的那份孤本,看上去相谈甚欢。
顾嘉从旁,慢悠悠地喝着茶水,也不吭声。
齐二见此,便问道“二姑娘不吃些点心?”
顾嘉瞥了一眼“天热,没什么胃口。”
齐二又道“这里好像有山楂糕,开胃祛暑,二姑娘可以尝尝,另外可以各样其他小吃都上一些,看看喜欢吃哪个。”
顾嘉见他这么殷勤,也觉得纳闷,心说他也忒善良了。
果然是个大好人,上辈子就是个大好人,这辈子还是。
当下笑了笑“那就谢过二少爷了,来一份山楂糕。”
齐二当下忙吩咐小二。
顾子卓见此,笑道“二少爷,今日既然是你做东,就不想想我想吃什么吗?”
齐二忙问“子卓想吃什么?”
顾子卓哈哈一笑“一时不想吃什么,就等着你那份孤本了。”
齐二望向顾子卓,总觉得他的笑中仿佛看透了一样,不过他面无改色地坐在那里,一脸淡定。
全当做他什么都不知道。
这时候,那长随陈江终于回来了,又恭敬小心地奉上了那份孤本。
顾子卓眼中顿时放光,小心翼翼地翻开那薄脆泛黄的书页去看。
顾嘉随意瞥了一眼,倒是没太在意。
齐二在明年十九岁那年登科及第,是那年的探花郎,之后备受皇上赏识,先在翰林院做了一年多的编修,之后她和齐二成亲,成亲后,齐二便被派去做盐政了。
二十岁的年纪,从四品转运盐使司副使,那是大昭国最有油水的大肥缺,多少皇亲国戚盯着的好位置,在那个位置,就是最刚正清廉的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处在那个位置的齐二,要什么没有,他后来搜集了不知道多少罕见的孤本字画,还有大量的舆图书籍。
及至后来,他年纪轻轻便入政事堂了,那政事堂是什么地方,是为皇帝代披奏章草拟圣旨的地方,政事堂的参知政事就是相当于前朝的宰辅了。
她死的时候,齐二距离人臣权利顶峰的参知政事一职只是差了年纪而已。
那时候的齐二,若是想要这种孤本,怕是不知道多少人暗地里想办法为他寻。
不过现在的齐二,还有自己这大哥,正凑在一起郑重其事地研究着那份孤本。
顾嘉抿唇轻笑了下,有一搭没一搭地品着刚上来山楂糕,那山楂糕是用冰镇过的,味道极佳,酸爽可口。
那齐二和顾子卓说话间,却是道“子卓若是喜欢,可以拿回去观摩,过些日子还给我就是。”
他这一说,顾子卓眸中透出惊喜“真的?那怎么行。”
这种孤本,怕是一刻都不舍得离开自己的手,生怕被别人一不小心毁了。
齐二颔首“那是自然,你我兄弟,区区一个孤本而已,何足挂齿。”
顾嘉听他这话,口中的山楂糕险些就笑喷出来。
她是极熟悉这个人的,平时很少说谎的,但是再老实的人也会说谎,她可以听出来,他现在就是在说假话。
他是有什么事要求顾子卓吗,要不然何至于这么费劲讨好?
顾子卓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孤本,笑看了眼齐二,又望了眼旁边自己的妹妹,默了片刻。
恰好这个时候顾子卓的长随进来,顾子卓突然道“对了,我想起件事,先出去下。”
顾嘉纳罕“什么事?”
莫不是那宅子的事有了什么变故?
顾子卓笑“一点私事,我去去就来。”
顾嘉拧眉,不懂他这是怎么了“好……那你快些回来。”
一时之间,屋内只剩下顾嘉和齐二。
☆、第55章 第 55 章
第55章齐二的告白
袅袅茶香之中, 顾嘉有一搭没一搭地继续尝着那冰镇山楂糕,抬头望向齐二时, 却想起上辈子来。
上辈子, 当时顾姗总是说莫三会给她买这样那样的吃食, 说莫三如何贴心, 她心里也会不是滋味。
不是滋味的她, 看齐二就有些不喜, 想着他是个不会体恤人的。
后来着实闹了点别扭, 她就指责了齐二。
从那之后, 她说要什么, 齐二就会给她买什么, 糕点什么的更是风雨无阻,偶尔间还会主动给她些不知道哪里弄来的精致小玩意儿。
但在她心里,齐二总归是不懂得那些小情趣也不懂得体贴人的, 如今不曾想,倒是会办事了, 知道赶紧给人上些糕点了。
顾嘉暗暗地猜着,怎么会不太一样?
莫不是上次自己挣了银子的事让他刮目相看,他便特特上了心?但是他决计不是那种势力之人。
还是自己和齐胭要好, 连带着对自己也好起来?这个也有可能, 毕竟齐二对他那个妹妹还是不错的。
顾嘉琢磨半晌,也不过是胡乱猜测罢了。
齐二在顾嘉的注视下, 却是脸上微微泛起红, 浑身发热。
也许是她凝视着自己的目光太过专注, 也许是这茶室里太过闷热。
齐二抿了抿唇,略有些艰难地开口“二姑娘,我有个事,想和你说清楚。”
顾嘉听着,有些意外,想着这必然是什么大事?
当下眨眨眼睛,不解地道“二少爷请讲。”
齐二轻咳一声,决定从头讲起“那一日在山庄里,我曾经问起你姐姐身子如何,还说起我家有药铺可以供一些珍稀药材,你还记得吗?”
顾嘉脸色顿时不太好看了。
呵呵。
她笑了笑“是吗,有这回事吗?我忘记了呢。”
齐二神情紧绷,硬着头皮道“虽然二姑娘忘了,但是我还是要解释下,我并不是关心你姐姐的身子如何,也不是要给她送什么药材,我——”
这该怎么解释呢?
他想了想道“我只是随口问问而已。”
找个话题,找个话题……只不过这话题找得太失败了。
顾嘉“嗯,问就问呗。”
谁也拦着你问了?你爱问就问,只是以后别问我!
齐二看她那样子,也不知道她是真信了还是假信了,只好继续说下一桩。
“那一日在安定郡主府中,我不是要问你姐姐在哪里,当时我就是……你突然提起来了,我才想起来问问。”
顾嘉莫名“是啊,你突然想起来我姐姐,于是问问,这有什么问题吗?为什么非要和我说这些?”
好好的,你想起谁不行,非要想起顾姗,也是呵呵了。
齐二看她这样子,知道她怕是误会了,忙道“不是我突然想起来你姐姐,是你当时说你姐姐是极好的人,所以我只好顺便问问。”
她自己提起她姐姐,他出于礼貌问问而已。
顾嘉更加莫名了,不但莫名还有些火了“嗯,我姐姐是那么好的人,你想起来当然想问问!”
齐二看她那语气,明白自己这一番解释她可能根本没信,不但没信,可能还误会更深了。
他深吸口气,盯着顾嘉,郑重地道“顾二姑娘,有一句肺腑之言,希望姑娘能够明白。”
顾嘉不耐地笑“齐二少爷,请讲。”
齐二在这一刻,都不敢看顾嘉的眼睛,垂下眼去,哑声道“我齐逸腾从没有在意过令姐如何,甚至不记得令姐长成什么模样了。”
顾嘉的姐姐顾姗?那在他眼里就是顾嘉的姐姐,没有其他任何的特别。
顾嘉望着这辈子的齐二,这辈子比起后来那个登上高位的齐二略显青涩的齐二。
他果然变心了,变心了啊。
这辈子的他不再喜欢顾姗了。
怪不得上一次顾姗落水,他竟然没去救。
还以为他是太在意自己妹妹,却原来是根本不喜欢顾姗了。
齐二抬眼,看向顾嘉,却见顾嘉神游海外,若有所思。
他突然想起来自己捡到的那锦帕,那个绣有“脩”字的锦帕。
此时的她,想起了什么,是想起来南平王世子吗?
“二姑娘,我有一愿,若明年省试能够金榜题名,我便禀明家母,向心仪姑娘提亲,姑娘以为如何?”
齐二将那关于锦帕的酸涩压下去,继续这么问道。
他知道说出来也许根本没用,但如果不说出来,是不是永远没有机会了。
当他说出这话时,只觉得整个世间都变得无声,他用全身的力气等待着顾二姑娘的回应。
也许是接受,也许是拒绝。
等待是漫长的,哪怕是弹指一刹那,对他来说却仿佛多少春秋。
顾嘉听得这个,却是猛地抬起头,看向齐二。
“你——又有了心仪之人?”
他竟然不喜欢顾姗了,那喜欢谁了?
这才多大,十八岁而已,这么年轻,明年还要考试呢,现在竟然一心想着娶媳妇提亲!
齐二面上火烫,轻微地颔首“是。”
说完这个后,他哑声道“二姑娘意下如何?”
顾嘉心中震惊,无法理解地看着齐二。
他在她眼里,一直属于好孩子。
规规矩矩读书,兢兢业业当官,被后来的新皇如今的三皇子所赏识,干了两年多的盐政副使就被一道圣旨召回京城,直接进了政事堂的。
他能官运亨通,不外乎他这个人确实很出色,文武双全知识渊博就连兵法什么的全都懂,但是出色之外还有本分做事。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原来他在十八岁应该好好读书的年纪竟然就想着娶媳妇了。
她酸涩地想了想,自己十八岁的时候在干什么?每天勤学苦练,读诗书学练琴!纵然那个时候她已经嫁人了,也把一腔热血扑在才艺上,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从不间断。
他怎么可以这样,这和她以为的那个齐二不像啊!
齐二见顾嘉眸中浮现出震惊和失望,一时有些疑惑,不明白这是怎么了。
便是拒绝,也是预料之中的,可是为什么会这样?
顾嘉长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道“齐二少爷,你既有了这心愿,那也是好的,待到明年金榜题名,大可以请府上夫人前去提亲,只是如今你还是安心读书才是,不要去想那风花雪月之事,免得耽误了前程,毕竟明年三月就要省试了,这可是三年一次,机会难得。”
这一席话说出来,只听得齐二耳边犹如巨雷滚过,轰隆隆的,震得他半晌说不出话来。
许久后,当他终于反应过来的时候,已是面红耳赤羞愧难当,当下起身,他抱拳,沉声道“姑娘说的是,功不成名不就,又何敢言提亲二字,逸腾回去后,自当闭门苦读,绝不敢辜负姑娘之期望。逸腾今日先行告辞了。”
恰好这个时候顾子卓琢磨着时间差不多了他也该回来了,毕竟让齐二和自家妹妹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时候长了不好。
谁知道他一进来就见齐二脸上通红神情严肃地大步往外走。
当下忙拉住齐二“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要走?”
齐二抱拳“谢顾兄,今日有事,先行告退。”
说完就匆忙离开了。
顾子卓走进屋,疑惑地看了眼顾嘉“阿嘉,你对齐二少爷说什么了,他怎么看上去有些奇怪?”
顾嘉摊手“没说什么啊!”
就是让他好好读书别想有的没的而已,这有错吗?她只是真心为上辈子的夫君操心好不。
当了人家一辈子的媳妇,这辈子操的简直是当娘的心啊!
真想告诉他,以后你前途大着呢,别想有的没的,等以后进了政事堂,多得是贵女任凭你挑选,到时候便是想娶公主怕是也有的!
顾子卓拧眉探究地看着顾嘉“他有没有对你说什么话?”
顾嘉想了想“没有啊,就是说他明年金榜题名打算去找什么姑娘提亲。”
顾子卓嘴角微微抽搐“找什么姑娘提亲?”
顾嘉无奈了“这我哪知道,他又没说。”
也是呵呵了。
顾子卓一时呆住。
他望着很是无可奈何的顾嘉,半晌后扶额摇头,喃喃道“罢了,随他去……”
突然好生同情齐二,怎么遇到了自家妹妹这么一只呆鹅?
顾嘉这个宅子购置得还算顺利,价钱还算好,关键是宅子各方面舒心,她想着以后养父母过来后住在那里,定是满意,自己也喜欢得很。
如今就等着乡下的养父母过来燕京城了。
顾嘉想着两辈子没见了,如今要相见,也是感慨万分。
谁知道正想着,七巧儿急匆匆地从外面跑过来,跑得面颊粉红透着薄汗“姑娘,不好了,夫人今日个突然病得厉害了!”
顾嘉“病得厉害了?怎么了?”
七巧儿赶紧上前和顾嘉说起来。
原来那彭氏之前一直叨叨着要给博野侯纳几个小的在房里,不知道怎么,今日竟然主动去找了博野侯,说是要让博野侯收一个丫鬟。
本来她要收一个丫鬟,在这侯门公府之家也是正常,谁家房里没个小妾通房的呢,莫大将军府上,孟国公府上,相熟的这几家都有啊!
谁知道两个人说话间不知道怎么,言语不对付,好好的竟然吵了起来。
博野侯大怒,赶了彭氏出门,彭氏也是哭天抹泪,只说不管了不管了随他去。
“如今侯爷一怒之下离了家门,不知道去哪里了,夫人正躺榻上哭着呢,大姑娘那边张罗着叫大夫。”
顾嘉扬眉,万万没想到还有这一处。
自己这母亲也真是,张罗着要给自家爹纳妾??
她决定赶紧去看看热闹。
☆、第56章 第 56 章
第56章博野侯的妾?
匆忙走进彭氏的院子, 一过去便见外面的嬷嬷丫鬟一个个面色郑重,旁边个小丫鬟给她使眼色, 她微停下脚步。
那小丫鬟低声说“大姑娘也在呢。”
顾嘉颔首。
这些日子以来, 她在这侯府里混得风生水起, 谁敢不给她面子, 便是彭氏身边, 也颇有几个她的耳目。
进去后, 果然见那顾姗正柔顺地伺候在彭氏身边, 陪着彭氏说话儿, 彭氏则是哀伤地坐在绣杌上, 耷拉着脑袋, 目光呆滞地望着前方某一处,像个木头人儿一般。
顾嘉进去拜见了“母亲。”
彭氏木然地看了顾嘉一眼,之后便收回目光“你过来这里做什么?”
顾嘉“来看看母亲, 母亲身子如何了?”
彭氏呵呵笑了声“我好得很。”
顾嘉见此,点头“母亲身子好得很, 那我就放心了。”
顾姗瞥了顾嘉一眼“阿嘉,你没事时也留在母亲身边伺候着,最近这些日子母亲身子不好, 心里也不好受, 跟前还是得多陪着点。”
顾嘉“是,姐姐说的是。”
彭氏叹了口气“哪里用陪着我, 我看用不了多久, 我怕是要被活生生气死了, 到时候你们父亲自然续弦一个新的给你们,你们就去叫别人母亲。”
这话说的……
顾嘉不懂了“母亲身子不是好得很吗,一时半刻死不了的。”
彭氏一噎。
顾姗也顿时无语了。
过了半晌,彭氏艰难地看向顾嘉“罢了,你们先下去,我累了。”
顾嘉忙孝顺地道“母亲,我想留在你身边伺候着,也尽尽我的孝心。”
彭氏面若寒霜“不用。”
顾嘉见此“那……我先下去了。”
待到出来后,只见外面站着一个女子,那女子有些面熟,细看时,却是一个叫王探月的丫鬟。
顾嘉记得,这个叫王探月的丫鬟出身还不错,以前也是小官人家的女儿,后来那小官获了罪,家中的女眷统统充了奴,这个探月才成了奴籍,后来辗转到了博野侯府。
这个探月,会读文识字的,聪慧懂事,是个不错的姑娘,她上辈子和探月虽然不熟,但是说过几句话,探月还曾经指点过她诗文上的事,心里对探月是感激的。
毕竟那个时候会暗地里帮着自己的人并不多。
后来她嫁人了,还问起过探月,知道探月一直留在博野侯的书房里做点事,也没嫁人,一直到她出事前两年,不知道怎么探月就失踪了,怎么也找不到了。
不曾想,这辈子,竟然早早地被收了房。
只是如今这探月已经梳起了发髻,规规矩矩地立在屋檐下,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顾嘉不懂了,随口问道“这是怎么了?”
旁边的嬷嬷赔笑着回道“姑娘,这是夫人才给侯爷房里收着的姨娘。”
姨娘?收了这位做姨娘?顾嘉有点懵,上辈子可没记得有这一茬啊!
嬷嬷看看左右无人注意,陪着顾嘉走到角落,小声地道“是了,因为这个探月算是识字的,之前一直帮着侯爷打理书房的,那天夫人过去要给侯爷纳妾,侯爷一口回绝,不要的,夫人恼了,说是侯爷眼界高,看不上她房里的丫鬟,又恰好这个探月去书房拿个什么,触了霉头,就被夫人叫过来,硬生生绞了脸梳起发髻,说是要让这个侯爷自己相中的做姨娘。”
顾嘉听着,一时无言以对。
想着彭氏到底是怎么了,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这年头还有男人不要纳妾自己非要硬塞的吗?
上辈子自己说不上多在意齐二,但是齐二若真纳妾,她心里肯定是不舒坦的。
后来齐二拒绝了有平的爬床,她还是松了口气的。
彭氏这到底怎么了?故意作吗?还是说要以此来试探父亲?
她无法理解。
回过头看了看那站在屋檐台阶上的探月,顾嘉知道这是立规矩呢,突然提拔做了姨娘,彭氏总是要把正室的威风给使出来,好让探月以后遵守本分,知道自己的身份。
那探月恭敬地立在屋檐下,微微低着头,安静祥和。
顾嘉轻叹了口气,替探月有些不值。
虽然自己爹也是不错的,位高权重,不过眼瞅着都四十岁的人了,探月还年轻,这总归是不太合适的。
顾嘉这么想着的时候,探月仿佛感觉到了什么,抬首看过来,恰好看到了顾嘉眸中的一丝同情,微怔之后,便冲着顾嘉笑了笑,坦然无奈。
顾嘉心中微动,莫名有些同病相怜。
在这一刻,她能感觉到探月的无奈,沦落为奴已经是这辈子最大的不幸,却不曾想被主母胡乱提拔成了姨娘。
姨娘,对于寻常丫鬟来说也许是风光了,可是对于探月,却未必的。
顾嘉对着探月微微颔首,之后便转身离开了。
回去秀苑后,她想想探月,终归是心里不踏实,便吩咐红穗儿多关注下那探月,别让她太受委屈。
谁知道之后几日,红穗儿时不时传到顾嘉这边的消息,却让顾嘉连连皱眉。
原来博野侯自那日一气之下出去,再后来也回来了,不过回来后自己只是睡在书房而已,也并没有要睡在探月那里的意思,当然更不可能睡在彭氏那边。
如此一来,彭氏便开始斥责这探月,只说探月在书房里做事的时候勾搭侯爷,结果如今当了正儿八经的姨娘却又开始装起来了。
那探月被逼得百口莫辩,只能是过去伺候博野侯。
博野侯一见了她,却是怒得很,直接把她赶出来了。
“也是可怜了那王姨娘,好好的一个人,被逼得房都不敢回,听说抱着被子在书房外头煎熬了一夜。”
顾嘉连连摇头“这是根本不把人家探月当人看!”
红穗儿叹息“可不是,听说那王姨娘当晚就得了风寒,如今正病着呢。”
病了……?
顾嘉默了片刻。
她作为女儿是不好插手父母亲房里的事,可是那探月上辈子到底对自己有些帮助,人也是确实不错,她被逼到这一步,自己若是袖手旁观,总归是心中有愧。
她当下起身“你让厨房熬一些粳米稀粥,再做几样容易克化的小菜,送过去给王姨娘。”
红穗儿“啊?这样可以吗?”
顾嘉淡声道“怎么不可以?我先过去看看,回头你命人送过去。”
她吩咐了这个后,便直奔王姨娘那边了。
今日过去看了王姨娘,怕是彭氏心里更是恼了自己,可是那又有什么办法,帮理不帮亲,好好的一个姑娘,这都被逼到什么份上了?
当下顾嘉过去探月那里,只见那探月脸色苍白,虚弱地躺在榻上,不免拧眉“这里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
探月看顾嘉过来,也是唬了一跳,慌忙挣扎着就要起身“二姑娘,你怎么来了?”
说着就要拜见顾嘉。
顾嘉命红穗儿将她扶在榻上,又问道“你病得如何了?”
探月连忙道“也没什么,不过是染了风寒,大夫已经过来开了药,熬一熬也就过去了。”
顾嘉颔首“好好养病,若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找我就是。”
说着又让七巧儿伺候着给探月吃了点东西。
那探月简直是受宠若惊感激不尽,伏在榻上对着顾嘉深深一福,含泪道“谢二姑娘,只是二姑娘来看我,折煞了奴婢,以后二姑娘但凡有什么吩咐,只一句话就是。”
顾嘉倒是不在意什么身份地位谁折煞了谁。
上辈子她能对自己释放一些善意,足以让自己记挂一辈子的。
重活一世,看她活成这般,她怎么样也要助她一把。
“安心养病。”
顾嘉知道对于如今的探月来说,自己是高不可攀的,当下也没想让她特别不自在,只是从探月房中出来,特意吩咐旁边的小丫鬟“好生服侍王姨娘,若是有哪里不好,仔细我命人打断你们的腿。”
那小丫鬟原本对王姨娘是有些懈怠,如今听得这个,顿时怕了,连声称是。
自这日顾嘉看过探月后,探月日子倒是好过一些了,病也养好了,渐渐地能起身了。
然而彭氏对探月却越发不满,每每私底下埋怨“我自己的亲生女儿,反倒去探望她?她是什么身份,这也忒不讲究了!”
这话传到顾嘉耳中,只是不理会罢了。
彭氏见此,越发磋磨那探月,又逼着探月去伺候博野侯。
博野侯平日对下人不苟言笑,威严得很,探月虽说在他书房中收拾伺候,但是也不敢多说一句话的,如今猛然地成为了这位侯爷的姨娘,真是尴尬又无奈,如今被彭氏逼着,少不得去伺候。
于是这一日,探月拘谨地站在博野侯房中,捧了水来要伺候博野侯洗漱歇息。
博野侯抬眸看了眼探月“你往日不是在书房伺候?”
☆、第57章 第 57 章
第63章王姨娘探月
博野侯抬眸看了眼探月“你往日不是在书房伺候?”
探月咬唇“是。”
博野侯冷笑“那怎么好好地成了姨娘?本侯怎么不知?”
探月羞得满面通红, 恨不得一头撞死在那里才好,不过人活在世, 哪能那么如意, 她眼中渐渐湿润, 却拼命忍下, 小声地道“是夫人提了奴婢做了姨娘, 今晚特意来伺候侯爷。”
博野侯抬手, 漠然道“下去。”
探月低下头, 却是犹如个木头人般一动不动的。
她知道自己若是再被赶出去, 只会又被侯夫人逼着回来伺候, 她也知道自己伺候了侯爷, 怕是侯夫人更加不满意。
可是事情到了这一步,侯夫人仿佛是赌一口气,就是要给侯爷收了自己这个姨娘。
她颤抖着手, 拿起毛巾来“侯爷,奴婢伺候侯爷净面。”
博野侯“出去。”
探月抬首, 看着博野侯那张铁青的脸,不但没后退,反而更上前一步“奴婢今日既然进了这房, 便没有退路的, 要么死在这里,要么伺候了侯爷。”
博野侯皱眉。
他素来不喜什么女色的, 当年娶亲也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这些年彭氏如何, 他都听之任之,对彭氏也是颇为敬重。至于纳妾,他没想过,也觉得没必要,便是同僚家里多数都有妾室通房,他也没觉得自己必须要有。
如今彭氏要给自己纳妾,那更是赌气一般。
他也无法明白,好好的为什么赌这种气?
眼前的姑娘,他记得算是个本分老实的,结果这本分老实姑娘竟然成了他的妾?
他皱眉看着这姑娘视死如归的样子“那就随你。”
探月听得这话,心顿时凉了。
她抬起头望向博野侯,却见博野侯根本连看自己都不曾,全然的漠视。
看来她是当不成这个姨娘了。
当不成姨娘,彭氏只会觉得脸上无光,又会加倍磋磨自己,以后哪里有自己的好?
况且,便是不成事,名分也在这里,自己以后怎么办?只空挂着个姨娘的名声,就此枯萎在这深宅大院内吗?
探月闭上眼睛,咬咬牙,掏出了怀中早已经准备好的剪子,一把对着心窝处刺去。
博野侯不过是随口一说罢了,哪里想到这姑娘竟然如此刚烈,到底也是上过战场的壮年男子,身手矫健,当下伸腿一踢,正好一脚踢在探月手腕上。
探月“啊”的一声,那剪刀划破了手腕处,之后应声而落。
探月手腕生疼,身子也一个踉跄险些跌在地上,不过却也到底没死成。
博野侯怒道“身体发肤授之于父母,怎可轻易寻死?”
探月终于崩溃大哭,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奴婢的父母早已经身亡,这世上几无可牵挂之人,奴婢如今被夫人收为妾室,却不能伺候侯爷,生有何恋,不敢苟活于人世,倒不如一死百了。”
博野侯皱眉,看着这女子跪伏在地上,哭得痛彻心扉。
“简直是胡闹!”他冷道“论年纪,你也不过比我儿女大上几岁而已,我又怎么会收你为妾?如今我丝毫不曾碰你,明日我会吩咐夫人,让她为你另寻一门亲事。”
探月跪着抬头,泪流满面“侯爷,我如今已经是侯爷的侍妾,便是再寻亲事,又能嫁什么人?侯爷不曾收我,外人却不知道,我这名声是断断不能好的。覆水难收,木已成舟,侯爷若是怜悯我这条贱命,求留探月在此伺候。”
博野侯看了她半晌,终于颔首“那你睡在矮榻上。”
自那日后,探月果然是留在博野侯房中伺候,夜晚里睡在床旁边的矮塌上,外人不知,只以为探月已经真得被博野侯收了房。
个中有那见风使舵的,知道探月年轻美貌又能识文断字,以后若是能生个一男半女,说不得从此受宠,便多少有些攀附讨好拉拢之意。
彭氏原本逼着探月去伺候,其实自己也没想清楚到底要如何,只是觉得博野侯竟然和自己分房睡,她咽不下这口气,赌气要给博野侯纳妾。
博野侯不收这个妾,她咽不下去这口气。
可是现在博野侯竟然收了这妾,而且还日日让那妾在房中伺候,简直是食髓知味的样子,可是把她气得不轻,一口气喘不过来险些跌倒在地。
“早知道他嫌弃我了,就爱那新鲜好颜色!是我不识颜色,要不然早给他纳上百八十的妾,他才高兴呢!”
彭氏恨得抓心挠肺,在那里痛骂道。
顾姗忙笑着安慰“母亲说哪里话,不过是区区一个侍妾罢了,母亲若是不喜,早早打发了就是,何必为这个赌气?”
顾嘉却不懂了“母亲,是你一直想让探月当我爹的侍妾,如今真得成了,你应该高兴才是。”
彭氏听得顾嘉这话,一口血险些吐出来,只是打落牙齿肚子里咽,她竟然是一句都反驳不出来。
半晌,呆呆地叹了一声,流泪道“我怎地这么命苦!他怕是早就嫌弃我,这才嫌弃我生的儿女,才把子青打成那般……”
顾嘉听着这彭氏哀哀切切的样子,实在是不喜。
这人哪,镇日流泪难受,外人看了也不好受,平白影响人心情的。
当下她又敷衍着安慰了彭氏几句,拍拍屁股直接走人了。
时间转眼到了这年的七月,恰逢当今皇太后的寿宴,皇上以仁孝治国,特意摆宴为皇太后祝寿,并招待朝中勋贵家眷。
博野侯乃是当朝一品侯,彭氏是有诰命的,自然应邀前去,至于彭氏下面的顾嘉顾姗,也都是在进宫之列。
彭氏如今和博野侯关系可以说是冷若冰霜,谁都不愿意搭理谁的,彼此便是有事也只是通过丫鬟小厮的前去传话。
至于那探月,彭氏倒是想磋磨修理,怎奈博野侯如今倒是颇为关照探月,每每都让探月在身边伺候,彭氏鞭长莫及,越发恨得咬牙切齿,每每骂道“没看出来竟是个勾搭人的小妖精,这么勾搭了你爹”。
顾嘉从旁暗笑,心说这可是你自己逼着探月当爹的妾,如今却又受不得了?
侯门府邸,谁家没个小妾通房的,能够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毕竟是少,作为夫君,爹已经很是不错了,你还要怎么样?
这人哪,本来是个好命,无奈自己太造作了,生生要被这大好日子给作没了而已!
如今彭氏知道要进宫给太后祝寿,少不得打起精神来,准备衣物头面的,又吩咐了嬷嬷要教顾嘉各样宫中礼仪,免得她进宫后给博野侯府丢人。
顾姗知道要进宫,兴奋得很,一扫之前的失落不快,精挑细选各样头面,又选了燕京城今年最流行的款式,看样子是怎么也要打扮一新进宫去。
顾嘉倒是没太在意。
最开始发现自己重生的时候,她心里存着一股子气,是矢志想打脸那群看不起的人,好让人知道自己如何如何好,这样心里才能痛快。
可是现在经过一些时候,慢慢地也就淡了。
上辈子就是太在意别人的看法了,这才把自己的日子为了别人过,如今重活一世,关键是自己逍遥自在才好。
至于进宫的时候打扮成什么模样,总归不会差的,也不必说太出彩,反正她又不是要去勾搭男人的。
如此一来,相比顾姗而言,顾嘉倒是歇了那口气。
顾姗见此,眼巴巴地挑了最好的料子,最好的头面,矢志要把顾嘉比下去的样子。
顾嘉看着暗笑,却也没太在意。
之前对顾姗是咬牙切齿的恨,现在淡然了。
这一日到了进宫的时候,彭氏领着两个女儿上了马车,一路上顾姗叽叽喳喳的,问彭氏个没完。
这是她第一次进宫,新奇得很,对宫里头的事情充满憧憬,她甚至还问起“娘,不是说宫里头的皇子也会来给太后祝寿吗,我们会见到吗?”
彭氏颔首“会的。”
顾姗眼中顿时一亮。
顾嘉从旁听了,突然想笑。
当今皇上一共有三位皇子,第一位皇子年已经三十几岁了,妻妾成群,儿女共有七八个,是万万不能指望的。
第二位皇子年纪小些,不过二十多岁,却体弱多病,娶了个皇子妃好几年也没见有个血脉,据说怕是要绝后的。
第三位皇子生得仪表堂堂,以后还是要登上大宝的,不过如今也娶了妻妾,儿女也已经有了。
无论哪个都别指望了。
她正想着,突然记起一件事。
当今圣上一直未曾立下储君,几位皇子为了那个位置可以说是明争暗斗的,一直到了圣上驾崩后,三位皇子争夺帝位,经过一番腥风血雨的兄弟相残,总算三皇子胜出,登基大宝,其他三皇子死的死惨的惨。
而那位三皇子和齐二关系是极要好的,自小一起读书的莫逆之交。在三皇子争夺地位时,齐家应该是有着大功的,尤其是齐二,更是帮了三皇子不少——这些她也只能靠猜了,因为这些事齐二从来不告诉她的。
她想着,这也是为什么后来齐二官运亨通,年纪轻轻便见了政事堂。
甚至顾嘉突然开始怀疑,齐二当年不过二十岁罢了,直接就当得是利州转运盐使司的从四品副使,而盐政是大昭国最有油水的大肥缺。
这么好一个位置,是不是根本就是三皇子一手安排的?
☆、第58章 第 58 章
第58章入宫之三皇子
顾嘉在上辈子可以说是过得浑浑噩噩, 也不是傻,就是不曾开窍而已。她嫁给了齐二, 偶尔会觉得齐二不够有情趣, 也不像莫三那般风流天成, 会弹琴爱写词的, 是以总觉得到底是存了遗憾。
对于齐二的官运, 她一直理所当然地以为他是堂堂国公府的嫡次子, 能当那个盐政官那不是应该的吗, 至于后来早早地入了政事堂, 也是他运气好而已。
谁让那位当朝天子和他早年有些交情的, 就是偏向着他呗。
可是现在, 她细想下,好像也不是那么一回事。
齐二好像曾经为三皇子做过许多事,有些是她不太明白的。
事实上齐二做的许多事她都不明白, 比如她不明白太平盛世,他没事为什么要对舆图那么上心。
顾嘉正想着的时候, 就见她们的马车已经到了宫门口,到了这里,自家马车就不能再进去, 须要换乘宫内的舆车了。
这时候宫内的女官并太监已经侯在这里, 分别开始迎接外面来的官员并家眷的。顾嘉和顾姗随着彭氏下了马车后,便见周围已经有几位眼熟的夫人姑娘的也侯在那里。
原来这舆车一时半刻未必有那么多, 需要稍等一会儿才能过来再接她们。
于是珠翠环绕衣香鬓影的一群夫人们便要在苏芳殿暂歇, 此时难免互相寒暄一番。
顾嘉看过去时, 恰好见到了孟国公府的容氏,身边站着齐胭,正翘首往这边看。
齐胭见了顾嘉高兴得很,三蹦两跳跑过来了;“阿嘉你也要进宫,太好了我们可以作伴!我就不喜欢进宫,里面规矩太多太大!”
容氏听了,脸色不太好看,对着自家女儿使劲使眼色。
齐胭哪里搭理这个,自顾自地拉着顾嘉的手继续说。
齐胭上下打量了一番顾嘉,又看了看顾姗,顿时不高兴了,把顾嘉拉到一旁,偷偷地说“怎么?你家里虐待你,怎么她穿得跟个开屏的孔雀,你却这么素净?”
听得齐胭说的话,顾嘉都忍不住笑起来。
顾姗今日穿着确实是太刻意了,一看就是恨不得把好东西都装在自己身上,而顾嘉自己确实算是素净,但也过得去,上等素锦的衣裙,搭配上恰到好处的头面,得体大方。
她摇头“没有,各人有所好罢了。对了你最近如何,听说你定亲了?”
提起定亲,齐胭有点小小的羞涩“这是早就说要定的亲事……也没什么啦。”
顾嘉看她那小女儿羞涩的情态,倒是觉得她可爱得紧“恭喜恭喜了,这是好事。”
齐胭这门亲事很不错的,她是个好命的。
齐胭很是不好意思,便反客为主,贼兮兮地瞅着顾嘉问“对了,我问你,那天我哥哥找你了?”
顾嘉“是啊。”
齐胭眼睛发亮,紧问一句“他说了什么?你对他说了什么?”
顾嘉摇头“也没说什么啊!”
他说要找他心仪姑娘提亲,可是她哪知道他心仪谁啊!
反正小小年纪就知道要娶媳妇,顾嘉觉得这样很不好。
明年要省试的知道不?
齐胭不信的“不可能,他什么都没对你说?”
齐胭对自己这个哥哥失望至极,就这,还什么都没说?
白亏他为了阿嘉特特地在人家庄子外面散心了好几天!
顾嘉想了想“他对我说他要向他心仪的姑娘提亲。”
齐胭眉毛耸动,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要向哪个心仪的姑娘提亲?”
顾嘉摊手,呵呵一笑,颇有些嘲讽“这我哪知道啊,难道他还有好几个心仪的姑娘?”
齐胭顿时不说话了。
她默了好半晌后,突然扶额笑起来。
顾嘉“怎么了?他心仪的到底有哪个?”
顾嘉猜想着,顾姗?不可能,他都说了不喜欢顾姗,那是谁,墨奴儿?更不可能?
这里是宫门头,齐胭又不太大声笑的,闷笑的都险些咳出来,最后终于拉着顾嘉的手问“你后来对他说什么?”
顾嘉无奈,一本正经地道“我劝他好好读书,准备明年省试,不要想这些有的没的。”
说完后她又补充了一句“金榜题名后,前程远大,自有美满婚姻,哪里这么着急?”
齐胭这下子闷笑得差点笑岔气了。
顾嘉拉着齐胭逼问“笑什么?”
齐胭赶紧摇头“没没没,我什么都没笑,我在笑——”
恰好这时候她看到了王玉梅,又拉着王玉梅说话,王玉梅见了齐胭也是喜欢,忙和齐胭说话,言语间偶尔提起齐二来。
顾嘉听了,顿时想起王玉梅那门亲事的事。
当下暗想,王玉梅这个人很不错的,总是要想个法子,毁了她这门亲事,不要让她再走上辈子的老路。
几个姑娘正讨论着,就见宫门处突然来了一群人,顿时宫门口越发肃静了,大家看过去时,却见为首的那位正是南平王世子。
这南平王世子今日穿了一身朱红长袍,行走间贵气尽显,自是引得周围一群夫人们的侧眸,便是有些姑娘家都悄悄地看过去,看得脸上微微泛红。
个中就有人窃窃私语“这位南平王世子原本一直在南平,突然间就来燕京城求学了,听说这是皇上特意命他过来的。”
也有人纳闷“皇上对他竟如此宠爱?”
于是大家伙开始讨论起这南平王世子来,就连王玉梅和齐胭这两个“有主儿”的都不免来了兴致。
“阿嘉,我们是没指望了,你或许还是有戏的,这位南平王世子可是到了要定亲的时候呢!”王玉梅小声笑着调侃顾嘉。
顾嘉却想起那次在茶楼里恰好遇到了南平王世子的遭遇,不免背脊发凉。
谁要嫁给这位瘟神?那真是一不小心就没了性命的好不好?
这个人也就是平时装得高高在上,其实骨子里坏透了的?
想着这个,不免朝外面恰好走过苏芳殿的看过去。
谁知道好巧不巧的,恰在这时候,那南平王世子竟然转首往这边看了一眼。
寒潭一般的眸子,恰恰好望过来。
隔着雕花窗棂,顾嘉大热天的打了一个冷颤。
坐上舆车后,顾姗小声地道“娘,他们说,那位南平王世子听说很得皇上宠幸,这次特意让他进宫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彭氏摇头,拧眉道“我听说皇上是想给他赐婚的,只是不知道赐的哪家千金了。”
顾姗听得这个,眼前一亮“怕是总要上等公爵家的姑娘。”
彭氏颔首“那是自然,寻常人家必然不可能的,皇上想必总有皇上的斟酌。”
顾姗抿了抿唇,垂下眼睛,没说话。
顾嘉看出了顾姗的心思,从旁没言语。
上辈子那个南平王世子妃后来可是个短命鬼,顾姗啊顾姗,你真要去寻死吗?
像是王玉梅,好歹人不错对自己也存着善意,她要掉坑里自己还赶紧捞一捞,至于你顾姗,就等着看你自己怎么作死了。
说话间,辇车已经过了正阳殿的偏殿,一过正阳殿偏殿,再往北走过两处宫门就是仁寿宫了,这仁寿宫正是太后娘娘所居之处。
辇车自然不方便再前行了,这些命妇能够坐着辇车过来都是格外开恩,后面的只能靠自己走了。于是大家各自下了马车,步行前去仁寿宫。齐胭过来,拉着顾嘉一起走,彭氏见了不喜,对顾嘉道“这是宫中,你忘了之前教你的宫中礼仪吗?”
齐胭吐吐舌头,笑着道“夫人疼我,让我和阿嘉一起说话好不好?左右到了仁寿宫,大家也是要一块儿给太后娘娘拜寿的。”
容氏冷眼旁观,早看出彭氏只顾着待见顾姗,反而不喜顾嘉,当下也是替顾嘉不值当的,便笑呵呵地道“我还想着和阿嘉多说说话的,你怎么也不过来,上次阿胭邀你过去,你也不去,莫不是看不上我们孟国公府。”
她声音轻轻淡淡的,却是别有意味。
彭氏见了,忙笑道“瞧你,这是说得哪里话,不过是我这些日子身子不好,也不便带着她们出去走动。”
容氏听此,便笑道;“那等这次寿宴过去,让阿嘉去我们府上和阿胭她们一起玩儿,小姑娘家的聚在一起闹一闹,我看着心情也好。”
彭氏还能说什么呢,自然是笑着应下。
旁边顾姗颇有些不自在,怎么容氏单单邀顾嘉,却不见邀自己呢?
齐胭见彭氏答应,高兴地拉着顾嘉胳膊“这宫里我来过几次,我给你说,那边那个是正阳殿,是往日皇上召见外臣的地方,还有那里……”
齐胭兴高采烈地帮顾嘉介绍着,说这个道那个的,她确实对这宫中还算熟,看来这么小年纪已经进宫过几次的。
顾嘉上辈子也进宫过,是那年齐二入了政事堂,她受夫荫成了一品诰命夫人,在过年那会随着容氏进宫的。
不过转过年去,齐二就因政事前往北疆一带,就此不见人回,又过了两个月,她得了重病,恰又因顾姗和彭氏憋了气,就此没了性命。
人只道她命好,这才二十岁就是一品诰命夫人,夫君二十四岁入政事堂,前途无量,以为她有多大的福分。
其实从她当上所谓的诰命夫人到死去,也不过几个月而已。
前一刻握着不知道多少人艳羡的锦绣荣华,后一刻便已踏上黄泉路。
真说起来,她记忆更深刻的反倒是齐二在盐政司的日子。
正胡乱想着,就听得一个男子声音道“阿胭,怎么今日不见逸腾进宫?”
☆、第59章 第 59 章
第65章太后娘娘的宠爱
正胡乱想着, 就听得一个男子声音道“阿胭,怎么今日不见逸腾进宫?”
在这深宫之中, 猛然听得男子声响, 自然是稀罕, 忙看过去, 却见那男子俊逸挺拔, 贵气无双, 正是当朝三皇子, 也就是后来得了皇位登基为帝的那一位。
齐胭见了, 兴冲冲过去打招呼“三哥哥, 好久不曾见了, 三嫂可好?阿盈和阿越可好?我倒是怪想他们的!”
顾嘉见此,也忙对着那位三皇子福了一福。
她上辈子也见过三皇子几次,知道三皇子和齐二关系很好, 顺带也就和齐胭相熟。
三皇子看了顾嘉,微微颔首, 疏淡地笑了下,便继续和齐胭说话“逸腾人呢?竟然连太后娘娘的寿辰都不肯露面了。”
齐胭很是无奈地看了顾嘉一眼“这我哪知道,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对, 镇日在家中勤学苦读, 闭门不出的,怎么拉他也不出来。”
三皇子挑眉, 有些不懂了“依他的才学, 省试金榜题名自不在话下, 何必如此?”
齐胭摊手“这就得问他去了。”
三皇子摇头“罢了,赶明儿我过去寻他,就不信他连我都不见了。”
两个人又叙旧了几句,无非是说起三皇子妃以及家中两个孩子近日情景,齐胭约定了哪日过去拜访三皇子妃,顺便把齐二拉出来遛遛。
一时有人过来叫三皇子,三皇子匆忙去了。
齐胭也被容氏叫过去要去拜见谁谁的,也就散了。顾嘉便去寻了彭氏和顾姗,谁知道两个人早就把刚才情景看在眼里。
顾姗掩唇笑道“那位三皇子倒是和孟国公府的姑娘相熟得很,只是对妹妹却不怎么搭理呢。”
顾嘉自然知道,人家三皇子地位尊崇,能对自己颔首一下那都是给自己面子了,哪里能和自小相熟的齐胭比呢。
不过从顾姗嘴里说出来,却是真不好听,搞得她顾嘉上杆子巴结却没巴结到似的。
当下瞥了顾姗一眼,淡淡地道“齐姑娘和三皇子相熟那是因为齐二少爷和三皇子是同窗好友自小相熟,我一个闺阁女儿却不可能无缘无故和三皇子相熟,那叫什么话?姐姐也是的,平白说这些没头没尾的,若是让人听了去,没得让人笑话呢。”
彭氏听着,想想也是,便低声叮嘱顾姗“不可胡言乱语。”
顾姗本想笑话顾嘉几句,不曾想竟然被彭氏说了,也是有点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憋屈,不过这到底是在宫里,少不得忍了。
说话间已经到了仁寿宫,大家陆续等着太后娘娘的谕旨进去拜见太后娘娘,顾嘉顾姗等了半晌,终于等得可以进去了。
进去寝殿后,便见太后娘娘正坐在软榻上,安定郡主陪在旁边说话,两边各有一溜儿的宫女在那里伺候着。
安定郡主是太后娘娘的堂姑子,这两个人关系素来不错,这次过节,安定郡主自然早早地进宫陪着太后娘娘说话。
顾嘉上辈子也是经历过这种场合的,当下也不畏惧,淡定地随着彭氏过去拜见了。
太后娘娘笑呵呵地道“这是博野侯府的两个女儿,多大年纪了?”
彭氏恭敬地道“今年十四岁了,明年开春及笄的时候。”
太后娘娘颔首笑道“都是一样年纪?竟是双胞女儿?”
这话让彭氏有些尴尬,一时不好解释,只好低声道“一个是自家的,另一个是抱养的。”
顾姗听闻这个,脸色微变,牙齿轻轻咬唇。
她是抱养的,自己心里知道,可是当着天底下几乎最尊贵女人的面当众被说出自己是抱养的,终究心里不好受。
不过幸好,太后娘娘并没有问哪个是抱养的,哪个是亲生的,她笑呵呵地命顾嘉和顾姗上前“来,近前来,让我细看看,我这些年眼神越发不好了,花了。”
顾嘉和顾姗听命,低着头,上前,恭敬地再次福了福。
安定郡主是个认不清人脸的,如今顾嘉和顾姗近前了,她竟然难得一眼认出了顾嘉“这姑娘长得好看,上次还去过我府里做客,她弹琴也弹得好听,比莫三还要好听。”
太后娘娘听着安定郡主这么说,便着实看了一会儿,却见一个姑娘打扮得颇为金贵,另一个倒是素净些,不过那素净得看着更水灵,更顺眼。
这素净的也就是安定郡主都夸的。
她招手,是以顾嘉近前。
顾嘉抿唇笑着,上前。
太后娘娘挽住了顾嘉的手“平时读些什么书?在家里都做些什么?”
顾嘉垂眼,温声道“臣女羞愧,只粗略识字,如今正跟着先生读千字经,平日在家中,不过学琴读书而已。”
太后娘娘听着,有些意外,不过并没追问为什么这么大一个人竟然在读千字经,反而是赞同地点首。
“我如今年纪大了,就盼着身边有个人陪我说说话,我看你倒是个实诚孩子,长得模样也顺我的心,没事时可以进宫来陪我说说话儿。”
彭氏听闻,不敢相信地望过去,眼睛都亮了。
能得太后娘娘青睐,这是多么大的福分。
真是万万没想到的。
顾姗失落地看过去,也有些不敢信,太后娘娘好好的怎么这么喜欢顾嘉?
从太后娘娘寝殿出来后,彭氏喜不自胜,看顾嘉也顺眼了许多“你以后说话总是要好生思虑一番,不可胡言乱语,免得惹了太后娘娘不快。这次太后娘娘对你青睐有加,这是难得的机会,你一定要抓住。”
在这燕京城里,皇亲国戚勋贵高官多得是,博野侯虽然也是有侯爵的,但是在燕京城里也不过尔尔罢了。况且那是祖荫而已,只能承袭三代,到了顾子卓这一辈还能承袭一次,可是顾子卓的下一代就没有了,得靠自己努力了。
彭氏自然也是盼着儿女能够出息,好歹为自家博取点功名荣耀的。
说着间就要去参加太后娘娘的寿宴了,彭氏自从顾嘉得了太后娘娘青睐,便对顾嘉青眼相加,说话间总是在嘱咐顾嘉要注意如何如何的,至于顾姗,她都没再理会。
顾姗也是愣了。
这些日子她每每伺候在彭氏身边,劳心劳力不说,还要听着彭氏各种抱怨委屈各种哭天抹泪,可谓是劳苦功高,彭氏也每每拉着她的手说她是贴心小棉袄。
不曾想,太后娘娘一句话,这当娘的立即变脸了。
顾姗很失落。
甚至于到了落座的时候,一个小小案几,彭氏坐在正中间,旁边一左一右,左边的座位恰好靠着个殿柱,坐起来自然不舒服。
顾姗正想着自己坐右边的,谁知道彭氏已经做主道“阿嘉你坐右边这里。”
顾嘉当仁不让,丝毫没有谦虚的意思,直接坐在右边位置了。
顾姗……
她憋屈地没吭声,坐在了左边那处,果然那坐位靠着殿柱,很不方便伸展手脚,只能畏手畏脚地不动弹,很不舒坦。
但是没办法,这不是在家里,是在宫内,在宫里头她们娘仨的地位什么都不是,自然不好挑剔,只能忍着了。
宴席上,大家纷纷为太后娘娘祝寿,又有太监不断地向前禀报,谁谁家送上了什么礼,其间还有皇上在南天门外放了烟花来为太后娘娘祝寿,大家纷纷感慨皇上至孝,喜得太后娘娘合不拢嘴。
宴席过后,大家再次跪拜太后,谢太后赐宴,之后才结伴准备出去仁寿宫。
出去时,和彭氏相熟的王尚书家的夫人过来悄悄地道“你可知道,这次太后娘娘召了南平王世子进宫,是为了什么?”
彭氏摇头,故意反问道“是为了什么?”
王夫人小声道“听说是要为南平王世子选一门亲事。”
彭氏又故作不懂,笑着问道“是吗,那是得好好挑选呢。”
南平王是当今皇上的胞弟,也是当今太后的嫡生儿,不过是没继承皇位罢了,如今封在南平。
太后娘娘如今召了南平王世子进宫,又看他模样如此俊美,自是爱怜,恨不得早点把南平王世子的亲事给定下来。
王夫人压低了声音道“刚刚我带我家玉梅进去拜见太后娘娘,太后娘娘打量着玉梅好一番呢!”
这言语里多少有些窃喜了。
彭氏听闻,不免看了下后面跟着的王玉梅,却见王玉梅模样果然是不错。
心中不悦,想着怎么可能,再是不错,能跟得上顾嘉吗?
当下不动声色地试探道“是吗,那真是恭喜了,太后娘娘对玉梅说了什么吗?”
王夫人笑得满足“夸了玉梅长得不错呢。”
彭氏哦了声,这下子算是放心了,当下也是笑了,笑得不动声色,笑得笃定得意“玉梅模样是长得不错。”
呵呵,太后只说王玉梅长得不错,可没说让王玉梅多进宫陪她说话。
这可见到底不一样的。
太后更中意自家阿嘉呢!
她忍不住再次看了眼自家女儿,模样可真真是好,等回去后,得赶紧多替她做几身新衣裙,再打几件新头面,总归是要让女儿风风光光的,这样才不跌了博野侯府的面子。
从皇宫中回去博野侯府的马车里,彭氏含笑望着顾嘉,满眼温柔和舒心“阿嘉,最近练琴可累?”
顾嘉“倒不觉得很累。”
彭氏颔首“好好练琴,女儿家就得学好才艺,不过也不必太累了,我这里还有一些上等燕窝,等会儿让人拿过去给你慢慢炖着吃,你太辛苦了,得好好补身子。”
顾姗听着,都呆了。
那燕窝是金丝燕窝,可和寻常燕窝不同,花了大价钱买到补身子的,便是彭氏平时都不怎么舍得吃,只两三日吃一次罢了。
如今竟然轻易给了顾嘉??
顾姗突然觉得自己这段日子的细心陪护全都喂了狗!!
而更让顾姗没想到的是,回到博野侯府中,彭氏也不觉得累了,更不觉得病了。
她精神抖擞,开始张罗着要给顾嘉做新衣裙,要给顾嘉打最新款式的头面,还另外给顾嘉添置了每个月二两银子的月钱好让顾嘉手底下更阔气。
而这所有的一切,彭氏想都没想过顾姗这个女儿,她完全忽略自己的存在。
顾姗开始是不敢相信,后来是目瞪口呆,再后来失落至极浑身无力。
她就不明白……自己难道就这么不好吗?
不就是太后娘娘说了一句话吗??
顾姗不甘心,很不甘心。
☆、第61章 第 61 章
第61章御花园的相会
顾嘉就这么不屑地望着南平王世子, 一脸的嘲讽样儿,那眼睛里就差明摆写着“我不喜欢你”了。南平王世子看她这神情, 收回了目光, 不再看顾嘉了。
顾嘉心中呵呵, 怕了讨厌我了, 她也怕讨厌太过了回头惹恼了这位南平王世子, 当下便也懒得再看南平王世子了。
皇太后年纪大了, 眼神不好, 也没看出这两个人相看两相厌的样子, 还笑着叹息“阿脩儿这些年不在我身边, 轻易见不到, 让我每每牵挂着,想着上次来燕京城还是几岁的时候,当时才那么大一个, 粉团儿般的小娃娃,这一转眼都大了!”
顾嘉从旁陪着, 只好跟着附和道“太后娘娘说的是,光阴如流水,稍一不留心, 这时间就过去了, 咱回头看,还得纳闷呢, 怎么这么多年就过去了。”
皇太后赞许地颔首“你小小年纪说起话来, 倒是有些道理。”
顾嘉听了, 顿时有些后悔了,原来这种话会讨好皇太后?她没事乱说什么?
皇太后又笑叹道“阿脩儿是个好孩子,如今年纪大了,眼瞅着都是弱冠之年,也到了要做亲的时候了,我都盼着他早点娶媳妇好让我抱个孙子呢!”
这话一出,旁边的南平王世子冰雪面庞上顿时透出薄淡的一些红,他突然起身道“皇祖母,孙儿想起来还有些事,孙儿先行告退了。”
皇太后招呼“走这么快做什么?好不容易阿嘉进宫一次,我还想带着她到处玩玩呢!”
……问题是她带着顾嘉到处玩玩和南平王世子有什么关系?
顾嘉连忙道“太后娘娘,还是不必了,我不用——”
皇太后却坚持道“你好不容易进宫,当然得去御花园看看,我确实身体不好,眼睛也不好使,这样,阿脩儿,你带着阿嘉过去花园转转,算是替皇祖母待客。去……”
……
……
南平王世子和顾嘉顿时都不吭声了。
顾嘉低着头,走在南平王世子侧后方,身后还跟着好几个太监宫娥的,浩浩荡荡地往御花园进发。
她觉得尴尬又无奈。
这消息传出去,怕是别人都以为自己要嫁给南平王世子了?还能推掉这桩婚事吗?还能全身而退吗?
南平王世子眼观鼻鼻观心,径自往前走,都不带看顾嘉一眼的。
而且大步流星。
顾嘉之前从宫门处徒步走到仁寿宫累极了的,如今又要去御花园溜达,到底是女儿家,脚底下生疼,心中苦啊,只能拼命地迈开步子追着南平王世子走。
南平王世子阔步上前,顾嘉小碎步连走带跑的。
身后的太监也都有些尴尬,想上前提醒南平王世子,奈何实在是这位身份尊贵,不好出口的。
他们纷纷在内心对顾嘉表示了同情。
好不容易两个人走到了御花园,顾嘉终于松了口气,拿出巾帕来擦了擦额头的汗。
南平王世子回首,看顾嘉,突然拧眉道“我的巾帕呢?”
顾嘉“???”
南平王世子“上次借给你用,怎么也不见你还我?”
顾嘉呆了“这个你还惦记着要回去吗?实在是对不住,这个……已经丢了。”
真得丢了,她也不知道去哪儿了,当初问起红穗儿裙子里的帕子,红穗儿根本不记得见过,这就无处可寻了。
南平王世子原本面上是没什么神情的,听到这个,顿时覆了一层冰霜。
“丢了?”南平王世子挑眉。
“是。”顾嘉老实地回道。
“丢哪里了?”南平王世子逼问。
“……我若是知道丢哪里了,就捡回来还你!可我不知道丢哪里了啊……”顾嘉很无奈地道,心里却是想,就一个巾帕,他堂堂南平王世子,先皇的嫡亲孙子,竟然还要计较这个??
还是说,他就是故意在找茬?
顾嘉警惕地看着南平王世子。
南平王世子凝着顾嘉“那是我的东西,我就是想要,如果你把它丢了,就回去找。”
顾嘉顿时觉得这个人有些无理取闹了,当初自己要还给他的,他一脸不屑,自己随手藏在衣裙里后来丢了,想必是丢在那山庄里了,如今却去哪里寻?
不就一个巾帕吗?
“世子殿下,请问你那巾帕是镶了金还是嵌了银,非要找回来才是?我实在是不知道丢哪里了,也未曾留心过,如今过了这么久说要去寻,那是决计不可能的。要不然这样,世子殿下开个价,需要多少银子赔你,我十倍奉还!”
顾嘉不缺钱,就缺这口气。
南平王世子审视顾嘉半晌,突然别过脸去。
顾嘉觉得莫名其妙,整天端着一张莫测高深的脸给谁看?是是是她只是侯府之女,他是王府世子,可是那又怎么样?为了个巾帕就这么难为她,是身份尊贵的世子应该干的事吗?
小气巴拉的,便是乡下男子也没有这样的!
顾嘉突然想起来齐二。
齐二就绝对不会追着别人要人家归还一个什么帕子!
南平王世子不再理会顾嘉,却走至一旁,看旁边的山石。
旁边便是御花园的堆秀山,这堆秀山叠石别致,山道盘曲,堆秀山的下面又有石雕蟠龙喷水,山上对亭纤巧秀丽,掩映在葱茏树木和古柏藤萝之间,风雅别致。
顾嘉见南平王世子根本不搭理自己了,也就干脆不说话了。
反正她绝对没有要嫁给他的意思,也犯不着讨好他,若他看出自己的意思主动去和太后拒绝,那是再好没有的了。
南平王世子默了片刻,突然道“顾嘉。”
顾嘉突然被点名,一时有些摸不清这人心思,只好道“世子殿下有何吩咐?”
南平王世子抬头,用异样的神色望着顾嘉“你可知,太后为什么让我带你来御花园?”
顾嘉看着南平王世子那认真的神情,脑子里突然“嗡”的一声。
什么意思?还能不明白吗?
可是……她不想啊,不想的话,只能装傻了?
当下微微低头“世子殿下,我不知道,请世子殿下告知。”
南平王世子听此言,神色间透出一丝狼狈,用冰冷却又居高临下的声音道“顾嘉,不要给我装傻。”
顾嘉默了片刻,心说这事儿怎么说呢?
他直接和自己挑明了,这又是什么意思?
难道……真要娶自己当世子妃?
顾嘉突然头疼得厉害。
她不想死。
顾嘉硬着头皮开口“世子殿下到底是什么意思,请明示,臣女愚钝,不懂世子殿下的意思。”
南平王世子没想到她竟然这么明白地问自己。
他咬牙,默了好半晌后,终于别过脸去,硬声问道“太后的意思,你猜到了?你……到底愿不愿意?”
顾嘉听了这话,脑中轰隆隆的响。
南平王世子对自己有意思?
这是明白地告诉自己,他想娶自己吗?
顾嘉瞪大眼睛,她无法理解这个人脑子里怎么想的。
自己和他八字犯冲,难道他不知道?
顾嘉在最初的震惊后,很快收敛了心神,低头望着御花园地上铺就的条石花纹,斟酌了半晌,终于开口道“世子殿下,不该说的,臣女从来一句话都未曾说过,臣女遵守臣女的诺言。”
南平王世子听闻这个,皱眉。
初时他并没有明白她这是什么意思,可是再细想之后,顿时明了。
脸色骤变,眸中泛起冷意。
他被拒绝了,含蓄地拒绝了。
他曾经威胁过她,说若是胆敢泄露半句,那他就会前去求娶她,到时候慢慢折磨。
她也曾经对他的威胁惧怕,并发誓绝对不会泄露半分他的秘密。
如今她说这话,就是在拒绝了。
南平王世子站在那里,只觉得天和地以及周围的柏树藤萝全都远去,这世间只剩下自己和对面的那个人。
她拒绝了自己。
顾嘉看对面的人良久不曾说话,忍不住抬眼看了他一下,却恰好看到了那人完美无瑕的面容上那丝瞬间的龟裂,以及冰冷的眼眸中流露出来的些许失落。
她有些不忍。
这么尊贵俊美的一个男子,就在自己眼前,很有可能和自己成就眷侣,触手可及的绝世美男子,哪个姑娘家会不心动呢?
顾嘉想起他失落地跪在法源庵的情景,胸口竟然隐隐泛起一丝心疼。
世间无二的盛世美颜,能不让人心疼吗?她也不由得生了惆怅怜悯……
不过这种情绪只是一瞬间而已。
她很快收敛了心神。
她为什么要心疼别人,她心疼自己还来不及呢?
南平王世子最后会死的,不明白原因的死,不过如今想想,总归和新皇登基有关系。
她没办法救他,那就必须远离他。
绝世美男算什么,有自己幸福重要有自己性命重要吗?
就在顾嘉心里胡乱想着这些自私的念头时,却听得南平王世子突然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哎……
她环顾四周,发现太监宫娥们竟然全都不见了,不知道是给他们说话的机会还是怎么着,反正是都不见了。
顾嘉咬牙切齿,心说这御花园不小,仁寿宫是什么方向来着?自己得一个人回去了吗?
就在她尝试着从来时的方向往回走时,恰见前面过来一位男子,身后还跟着两位太监,却是当朝三皇子。
三皇子无意中看到她,却是眼熟,只因她容貌出色,多少有些印象的,当下想了下“你是博野侯府家的姑娘?”
至于是大姑娘还是二姑娘,三皇子并不记得了,只是知道她好像和齐胭关系不错,两个人结伴一起说话的。
顾嘉恭敬地道“是,臣女正是博野侯府排行第二的,姓顾名嘉。”
三皇子颔首,客气地道“好好的你怎么会在御花园中?”
顾嘉微怔了下,心想这个事儿怎么说呢,总不能说皇太后给自己和南平王世子安排了相亲节目,结果南平王世子被拒后羞恼成怒,自己甩袖子跑人了?
于是她只好道“本是皇太后赐我过来御花园赏花,谁知道我竟不小心走错了路。”
三皇子见顾嘉言语间有些吞吐,知道必然是有些难言之隐的,当下也就不问了,笑着吩咐身边的太监“送顾二姑娘过去皇祖母处。”
顾嘉心中自是感激,对着三皇子福了一福,便跟着那太监过去仁寿宫了。
当下回去太后的仁寿宫,太后娘娘仿佛不知道这事儿一般,依然拉着顾嘉闲话家常,说了好一会子话,这才命人将顾嘉送出。
顾嘉走出宫门,心中暗暗想着这件事。
南平王世子一看就是个眼高于顶爱面子的人,这样的人竟然在自己这里碰了一鼻子灰,想必这下子会愤而拒绝这门婚事?
☆、第62章 第 62 章
第68章我要去问问
从皇宫里回去博野侯府, 彭氏对顾嘉越发殷勤,围着顾嘉问东问西的, 还问太后都说了什么云云。
顾嘉看着彭氏那殷勤样儿, 想着若是她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怕是要活生生掐死自己?
当下故意含糊地道“也没什么, 不过是吃吃茶说说话, 还见到了南平王世子。”
顾嘉这一说, 彭氏大喜, 顾姗嫉妒, 两个人都盯着顾嘉。
顾嘉摊手“那个南平王世子根本不搭理我呢, 怕是没把我看在眼里。”
这句话像是一盆冷水浇下来, 彭氏有些失落,不过还是安慰顾嘉“那倒是未必,既然见到了, 就是有盼头的,再说太后娘娘不是喜欢你吗, 这婚姻大事,总归是要听长辈的,便是他贵为南平王世子, 怕也是不能自己做主的。”
顾嘉“但是我看那位南平王世子倔强得很, 怕是不行了的。”
彭氏见此,失落至极“便是南平王世子待你冷淡, 你也应该尽量讨他喜欢才是, 怎么可以轻易放弃?”
顾嘉反问“我也是侯府千金, 人家既然看不上我,我为什么要上杆子去巴结人家?”
这句话问得彭氏无言以对,心里憋屈又恼火“做父母的在这里千辛万苦谋算着给你寻一门好亲,你倒是好,太后娘娘看中了你,这是多大的机会,你却丝毫不知珍惜。若是换了阿姗,定然不会像你这样!”
顾嘉觉得好笑,挑眉“也行,那你让姐姐过去和南平王世子说话,我可伺候不起那位祖宗!”
顾姗一脸羞红,咬牙道“娘,你看阿嘉说的什么话,这是打趣我呢?”
顾嘉“是啊,就是打趣打趣你。”
顾姗顿时想哭了“你?!你自己遭了南平王世子的厌,反倒拿我出气?”
顾嘉“姐姐也忒开不起玩笑,算了,不和你说了。”
说着间,她也懒得再搭理彭氏和顾姗,转身回房,回房前,却是想起一件事“对了,那个镯子我得且戴一些日子,总得哪天戴厌了再还给姐姐你。”
顾姗心里正憋屈,听她竟然这么说,真是恨不得追上去挠花她的脸。
若她得太后娘娘青睐,何至于像顾嘉这般不争气!
可见这世间事就是可恨,怎么机会总降落到那些不知珍惜的人头上。
顾嘉进宫的这件事,博野侯自然是很快知道了,他知道了后便十分不悦,当即过去寻了彭氏,厉声质问道“我堂堂博野侯府,虽说靠得祖上荫庇得了这爵位,可也是侯爵之家,犯得着送女儿进宫去巴结什么南平王世子吗?你把我博野侯府的千金小姐当成了什么?”
彭氏原本因为顾嘉的事就一肚子憋屈,如今听到博野侯这么说,也是一呆,气得这话都不知道怎么讲了“你竟然还责怪我?是太后娘娘看中了阿嘉,让阿嘉进宫,难道我还能抗旨不遵吗?你博野侯是多大的权势,竟然连太后娘娘的话都不听了吗?太后娘娘既然让阿嘉进宫,我好生打扮下阿嘉怎么了?难道要阿嘉灰头土脸地去见太后去见南平王世子吗?”
博野侯怒了“太后娘娘便是宣召阿嘉进宫,你若真是无意去攀附这门亲事,大不了让阿嘉不进宫,或者你陪着阿嘉进宫,哪有让一个姑娘家自己进宫的?我博野侯府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彭氏被博野侯这么一呛,又气又怒,加上这些日子因为顾嘉还有那探月受的窝囊气,真是委屈从心中来,她只觉得心灰意冷,觉得自己空空忙碌了这么些年一心为了侯府,如今竟然落得这步田地。
当下泪流满面,悲愤地指着博野侯道“你只知道指责我的不是,难道这些都是我的错?你别以为我不知道,那就是有了那鲜嫩人儿,看不上我了,觉得我人老珠黄了,便故意指责我的不是,好让你明目张胆地多纳几房是?你去纳啊去纳啊,你也不必在这里说我,从此我也不管你的!”
博野侯听着她这一番胡搅蛮缠的话,只觉得可笑至极。
原本两个人在说阿嘉进宫的事,就事论事就是,可是彭氏非要纠缠其他,甚至把探月还有纳妾的事扯起来说理,又说什么人老珠黄的事!
一时真是有气无力,想着自己怎么娶了这么一个妇人,镇日里不讲道理,只知道怪怨别人,自作主张非要给自己塞了个妾室平白耽误了探月那姑娘一辈子。
当下盯着彭氏,气喘吁吁,两眼发红,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一甩袖,愤而离去。
博野侯想起家中光景,顾子青尤自卧床养伤,阿嘉自小养在乡下如今便是回来,那性子也是个野的,彭氏和顾姗又是这般模样,一时悲从中来,竟是命人取了酒来痛饮一番。
须知这酒不伤人人自伤,酒不醉人人自醉,伤心落魄时黯然饮酒排遣烦闷,便容易醉了去,更何况博野侯素来以为酒量尚可,并不加节制,连饮数盏,便觉得晕晕沉沉。
恍惚中回去房中,恰见探月过来,殷勤伺候,又扶着他上榻,又帮他脱去鞋袜外袍。
他颓然地躺在榻上,微闭着眼眸,只任凭探月伺候。
恍惚中只觉一双手解开了自己的前襟,猛地睁开眼时,只见探月半跪在榻上服侍自己。
姑娘秀美温顺,墨黑的发从纤弱的肩膀上垂下,逶迤在有致的前面,曲线玲珑。
“侯爷,让探月伺候你,可以吗?”
她轻轻咬住颤抖的唇,坚定的声音中隐隐有一丝怯意。
博野侯沉默地躺着,没说话。
探月垂下眼睛,低声哀求道“探月一辈子外人只说探月是侯爷的侍妾,但谁人知道,探月其实有名无实……我这么活着,又有什么盼头?”
博野侯还是没说话。
探月羞愧得眼泪一下子落下来了。
她知道她可能被拒绝了。
她不够好吗,连侍妾都不够格吗?
博野侯轻叹了口气“待过去这些日子,我会送你丰厚嫁资,让你改名换姓,打发你远嫁了。”
他素来对女色并不上心,便是年轻时谈婚论嫁,也不过是听从父母之命罢了。
这些年和彭氏过得好也罢,赖也罢,他以为大家不外乎如此,谁家没个不顺心的时候。
如今彭氏自己给自己添乱,把这么个姑娘放在他房里,偏生又拿这个说事,以至于如今看着这娇媚姑娘,他只觉得越发头疼欲裂。
女人终究是麻烦,全都是麻烦。
探月默了好一会儿,终于肩膀耷拉下来,噗通跪下“探月谢侯爷。”
博野侯颔首“如今家中诸事混乱,我一时也无心理会你,你先在书房帮着掌管文墨就是。”
探月至此,彻底明白了博野侯的心思“侯爷放心,探月知道自己的本分。”
齐二这些日子一直在孟国公府湖心岛的藏书楼中苦读,他是不出岛的,食住走在藏书楼中,便是每日三餐都是家中长随坐船从厨房取来。
偶尔也会休息下,坐在藏书楼门前,盯着藏书楼前的那叠石看。
这一日,正捧了一卷书斜靠在藏书楼前的老树枝杈上读,便听到底下人来报,却是当朝三皇子来访。
贵客登门,他便纵身一跃,从老树上下来,弯腰穿上布鞋。
这边刚穿上鞋子,就见三皇子已经过来了。
“三殿下。”齐二上前拜见了。
“最近怎么了,听阿胭说你竟是闭门不出,上次皇祖母寿宴,她老人家还记挂着你,问我你怎么也不去。”三皇子笑吟吟地看着他。
齐二对此并不想解释什么,只是推说读书忙碌闭门不出。
三皇子见此,也是无奈“怎么仿若变了性子!”
齐二之前虽然也是才学出众,去年还在解试中一举得了头名,不过并不爱每日沉闷在读书之中。他曾是三皇子伴读,自小跟着学功夫,学骑射,也爱和三皇子一起说兵法谈天下事,要不然两个人也不至于成为至交好友。
只是不曾想,这突然间竟然一心只读圣贤书了,也是怪哉。
齐二剑眉微挑“殿下,我一直都是勤学苦读的,难道你不知道?”
三皇子看他那样,诧异,之后笑开了“是,是我误会你了,我从来不知道原来逸腾是如此勤学之人,佩服佩服!”
齐二和三皇子也是从小熟识的,当下也不在讲究那么多,两个人来到了旁边凉亭坐下,说起话来。
三皇子自然免不了给齐二说些燕京城中趣事,逗逗齐二,奈何齐二一脸严肃,根本对这些所谓的趣事置若罔闻。
最后不知道怎么说起了那南平王世子,三皇子微微眯起眸子,突然道“皇祖母的意思,好像是要把一位侯府姑娘指婚给他,倒是怪哉。”
原本以为他会和北狄王的若雅公主联姻的,那才是南平王一直打好的如意算盘才是。
齐二还是没太听到心里去,只是淡淡地回道“哪家千金啊。”
三皇子拧眉,却是道“博野侯府的二姑娘,看着倒是不错的。”
齐二猛地抬首,盯着三皇子“什么?”
三皇子纳闷了“就是博野侯府的姑娘啊,听说是排行第二的,长得模样不错,和阿胭要好得很,两个人一起牵着手,想必是闺中好友。”
齐二陡然站了起来。
三皇子终于发现齐二这种反应实在是不太对劲了“怎么了,你认识这位姑娘?”
齐二默了片刻,闷头来了一句“我去见她,问问她的意思。”
说完大踏步下山去了,倒是把三皇子扔在了岛上。
三皇子顶着暴晒的日头,站在那里半晌,终于喃喃道“这……是怎么了?逸腾和那位二姑娘……??”
☆、第63章 第 63 章
第63章齐家破产了吗?
如今彭氏也是烦恼得厉害, 一个是自打那日顾嘉进宫后,竟然再没有什么动静了, 她几次试探顾嘉, 顾嘉一张嘴却跟蚌壳一样, 说不出所以然来的。
彭氏没法, 就托人去宫里打探, 然而也没打探到什么消息。
这让彭氏无比地烦躁, 烦躁之余, 真是看着什么都不顺心, 原本不在乎的那个探月, 她又开始操心起来了。
偏生这几日她派去的人打探, 说是探月又过去书房里做事,而且还深受侯爷信赖,什么贵重书籍都让她整理, 便是那研磨的事也是让她做。
按说这是个姨娘,放在房里随意用着就是, 可偏偏当姨娘的还去书房做事,这就不一般了。
彭氏想起这个,好不容易因为顾嘉讨了太后喜欢精神起来, 谁知道先是被顾嘉重重打击, 之后又看探月如此受博野侯宠爱,又酸又恨, 抓心挠肺的。
偏偏这几日, 身边派过去的小丫鬟探听消息, 动辄听到的都是让彭氏气怒难消的。
“侯爷说以后不用王姨娘在房里伺候,也不用王姨娘过来夫人跟前请安,就在书房里伺候就是了。”
“今日王姨娘说她还有个兄弟,生死不知,侯爷说要派人特特地去北方寻王姨娘那个兄弟,想办法让她们姐弟团聚。”
一桩一桩的坏消息传来,博野侯如何宠爱这位王姨娘,甚至要帮着王姨娘找兄弟,这简直是疼到心坎上了!
她恹恹地躺在榻上,无望地看着窗棂,想象着她年轻时候的事,不由泪流满面。
“阿姗怎么如今过来得也不如以前勤快了?”她喃喃地道“这个孩子真是白养了,竟然是个不知感恩的白眼狼。”
“还有阿嘉,我得再问问,她到底和那南平王世子怎么着了?这好歹得有个着落啊!”
而被彭氏催问着的顾嘉最近也是烦恼得厉害。
她本来以为那天她给了南平王世子一个难堪,像那种尊贵骄傲又眼高于顶的人,想必是一气之下再也不想看到自己,直接向太后娘娘那边拒绝了这门婚事。
而接下来的日子里,太后娘娘那边也没传出来什么消息,她想着这个事儿果然是黄了?便终于松了口气,谁知道刚松了口气,竟然接到了谕旨,说是太后娘娘亲自命人送来了吃食,忙出去迎了来,竟然从宫里头特意命人赏了什么冰镇的荔枝过来。
荔枝,那是南方产的好物事,只是不易保存,且容易坏,在这大热天的北方是很罕见的,若是要吃到荔枝,须加了冰块镇着,外面包一层棉保温,再用快马送过来才行。
这种好东西,除了皇宫里的贵人,哪个能享受到?寻常人享受这劳民伤财的东西那简直是夭寿啊!
偏生如今太后娘娘竟然特意命人送来给顾嘉了。
顾嘉看着那一盘子红艳艳犹自镇在冰里的荔枝,心里却丝毫没有半分喜悦。
难道逃脱了上辈子惨死在齐家后宅的命,却又踏入了南平王府这个大坑?
该怎么才能逃掉这桩婚事?顾嘉盘算着,实在不行,下次进宫,她就直接和太后娘娘说,就说自己心有所属?或者说自己无心于婚嫁?反正不能说不喜欢南平王世子,得另外掰出一个不会被打回来的理由。
顾嘉轻叹了口气,盯着这荔枝好半晌,决定先享受眼前这盘子荔枝。
毕竟烦恼她接了,荔枝若不享受,那就亏大发了,先吃了好东西,再解决下脑子里的烦恼。
“取一些送过去给夫人。”恰好这时候彭氏派来的丫鬟过来打探,她就这么吩咐道。至于那顾姗,打死也不要给她吃的,好东西宁愿喂狗也不给她吃。
一时想起那探月来,想着人家上辈子终究是对自己雪中送炭的,便道“也给王姨娘送几个去,好歹尝尝鲜。”
红穗儿看着那荔枝也是喜人,想到要送给夫人还有王姨娘那里就有些心疼,不过顾嘉既吩咐了,她自然不敢说什么,就抠搜着取了几颗分别让底下小丫鬟送过去给彭氏和王姨娘了。
顾嘉又给底下的丫鬟分了几颗,并给了房里的牛嬷嬷,剩下的则是自己独享。
底下丫鬟拿到了,受宠若惊,都珍惜地捧着那荔枝,险些舍不得吃的,不过又怕时候一长坏了,只能小心翼翼地剥开来。
牛嬷嬷分了三颗,喜得合不拢嘴,用手帕包起来,打算回去给她家小孙子吃去。
顾嘉房里的这些伺候丫鬟,从牛嬷嬷到红穗儿七巧儿,再到底下的粗使仆妇,她都是有意甄选的,便是有不好的,不动声色地打发出去,再挑好的补进来,如此一番下来,身边人都是可了自己心意的,对自己也是忠心耿耿。
她得了这荔枝,分给大家伙,看大家受宠若惊,个个高兴,自己也忍不住笑了,便让七巧儿伺候自己吃那荔枝。
那荔枝鲜嫩多汁,剔透晶莹,状甚琼脂,闻起来香气清远,放到口中味道甘甜,顾嘉吃了几颗,心中不免感慨“若不是那南平王世子是个短命的,其实嫁给他也无妨。”
长得好看,赏心悦目,又能吃到这么好的荔枝。
重活一辈子,总是想着活得舒服些嘛。
不过转念一想,不嫁给他也未必吃不到。
她想起上辈子自己也是吃到过的,那个时候齐二虽然依旧在盐政司,可是有眼睛的都知道他马上就要平步青云了,上门巴结的比往日更多了。
平时齐二从来都是拒不见客的,谁也别想巴结到他,结果偏那日,也不知道是哪位送了新鲜荔枝来,齐二竟然难得地收了。
收了后,自然是给她吃的,当时吃着真是稀罕又喜欢,满口甜。
“区区一个荔枝而已。”顾嘉叹道“我怎么可以满足于这种口腹之欲而忘记了自己的大事,若我能腰缠万贯,到时候离开燕京城去岭南,日啖荔枝三百颗未尝不可。”
这么一想,她再次在南平王世子的脸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姑娘,外面传过来话,说是姑娘的一位闺中好友请姑娘去云纺茶楼喝茶。”
红穗儿突然进来禀报道。
“闺中好友?哪个?”
顾嘉纳闷了,她有几个闺中好友?齐胭吗?还是王玉梅?怎么会突然邀她喝茶?
怪怪的。
红穗儿也不懂“不知道了,只是说旧识,往日去过的,说有要事。”
旧识,往日去过的,云纺茶楼?
顾嘉突然懂了。
齐二??
顾嘉踏入了云纺茶楼。
如今彭氏病着,不怎么管家,侯府中底下人也就懈怠了,探月虽然受宠,不过一时半刻若说掌管家中诸事,却也是不能的,毕竟博野侯也不好明目张胆宠妾灭妻。
是以如今博野侯府一派松散,顾嘉出入倒是方便许多。
顾嘉踏进云纺茶楼中后,便见茶坊院子外的松树下站着一个人,穿着很随意的一件玄色长袍并百纳底布鞋,袍子有些皱巴,甚至袍角处仿佛还沾了枯枝碎叶。
不过他人倒是挺拔得很,立得堪比旁边的挺秀的柏树。
一双墨眸定定地凝着自己,都不带眨眼的。
正是齐二。
顾嘉有些莫名,不懂他怎么这打扮,潦草落魄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孟国公府倒台了!
齐二感觉到顾嘉的目光在注意着自己的衣袍,这才想起来,他在那孤岛上闭门读书时衣着都十分随意,如今匆忙出门也不曾打理自己。
当下有些不自在,抿唇,脸上也微微泛出红来。
顾嘉却不知道齐二有什么不自在,毕竟上辈子她见过这个人各种样子,包括他生病时脆弱地要人抱的样子,也就不会多想,只是纳闷而已,当下冲他皱皱眉头,用眼神询问。
急事到底是什么急事?我希望你说出个一二三四五,不然可不轻易饶你……好好的把我骗出来。
齐二眸中闪动着强自压抑的火热,默了片刻才哑声道“我定好了包房,在二楼十三房,你先进去,等下我再进去,免得被人看到不好。”
顾嘉???
鬼鬼祟祟的。
不过顾嘉想想他顾虑得也是有道理,毕竟这个世道女子的名声挺重要的,万一被人说是茶楼私会,便是自己不在意,耳边传来各种声音也会烦恼。
他办事就是周到稳妥。
当即听了他的,自己先进去,找到了他那个十三房,径自坐在那里,准备品茶吃糕点。
喝了一盏茶,吃了两块糕点,消磨了不少时间,就在顾嘉都有些等腻了的时候,齐二终于踏入了茶室之中。
他进来后,和顾嘉见礼,之后便坐在对面,微微低首,依然一言不发。
顾嘉终于没了耐性“到底怎么了?有什么大事?”
难道是孟国公府的天塌了,他来找自己借钱?
若是他借钱,自己要不要借呢?
顾嘉只犹豫了片刻,便咬牙下了狠心,一定得借,必须得借!
毕竟上辈子是夫妻,便是同床异梦,好歹也曾举案齐眉不是?
☆、第64章 第 6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