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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章


  第36章

  顾嘉并不知道那个锦帕竟然被齐二捡到了, 事实上她发现那个锦帕丢了的时候已经是几天后了。

  “红穗儿,那天去莫三少爷庄子上,我身上穿着的那条裙子袖里藏了一条锦帕的, 你见过吗?”

  “锦帕?没见过啊,那件裙子早就洗了晾晒,洗的时候我没看到。”

  “这样啊,那可能丢了……”

  顾嘉想着,丢了就丢了,反正也不可能还给南平王世子。

  想想南平王世子那张故作高深还自以为是的脸,她就觉得, 这个人还是少接触为妙。

  而另外一件让她意外的事则是齐二突然不见了。

  “这几天齐二还在庄子里白吃白喝吗?”她悠闲自在地泡着桃花瓣浴,随口这么问道。

  “齐二少爷?他当天就离开了呀。”红穗儿诧异地看了眼自家姑娘, 心想她是有多不上心,这件事自己和她好像提过一嘴。

  “当天就走了啊?”顾嘉确实不记得这事儿,她还以为齐二在庄子里,心中恨恨地想着他的白吃白喝呢。

  “是, 走了更好!谁待见他呢!”

  红穗儿提起齐二还有些愤愤不平,复又查看了下顾嘉胳膊上,那雪玉一般透亮莹白的胳膊上还隐隐带着些红痕, 这是那日齐二留下的。

  “就是!”顾嘉气鼓鼓地想。

  这个人素来是个鲁莽的, 犹记得上辈子, 他们的洞房花烛夜……

  顾嘉想起过去, 忍不住磨牙霍霍, 恨不得那齐二变成猪牛让自己一刀宰割了。

  她撩起水来, 冲洗过自己的胳膊。

  纤细玉白的胳膊上便留了几片嫣红鲜艳的桃花瓣,湿润地贴在肌肤上,分外妖艳动人。

  顾嘉在这庄子上逍遥自在了十几日,总算那绫布一事算是妥当了,只等着记忆中那件事发生,燕京城绫布价格应声大涨,她就可以躺着数银子了。

  可逍遥的日子总是不会太长,这几日彭氏已经让人传话,说是下个月安定郡主设宴要请大家去她家桃园里赏桃花。

  安定郡主是故去七王爷的嫡长女,也是当今皇上的堂妹,为人长袖善舞,也很会巴结讨好那个皇帝堂兄,如今一把年纪了,在这燕京城贵妇圈里那也是有面子有地位的尊贵老太太。

  她喜欢热闹,平时就爱设个宴啊攒个局的。

  这所谓的赏桃花,其实不外乎吃点东西看看花,再吟诗作对一番,地位差不多的夫人们可以互相看看别人家儿子女儿的,算是给自己家孩子寻觅个合适的。

  顾嘉觉得,这就是乡下的赶集和相亲。

  她和顾姗年纪还小,彭氏自然还没到要急着操心这个的时候,但是十四岁也不算太小,如果有合适的,估计还是想着提前定下来的。

  顾嘉想到这个,自然头疼。

  她对这些高门大户的风流子弟实在是没兴趣,连端方的齐二都能眼巴巴地看着那矫揉造作的墨奴儿,她还能对这群人有什么指望?

  再说,到底不是属于自己的地方,她不想让自己一辈子消耗在深宅大院里,更不想嫁给一个这样的高门子弟。

  所以顾嘉就一再推脱,推脱了六七日,实在是推不下去了,就连顾子卓都在催着她回去。

  没办法,她收拾行囊回去博野侯府。

  逍遥自在的日子就这么结束了。

  回到侯府后,明明不过半个月光景,却是恍如隔世之感,朱门绮户,雕梁画栋,仿若梦里。

  这时候彭氏迎过来,身后跟着顾姗。

  彭氏握着顾嘉的手,感慨说“你这孩子也真是不懂事,娘不是早就让你回来吗,你得去参加安定郡主的桃花宴,还得好好准备呢!”

  说着连连摇头“也太贪玩了!”

  顾嘉“不就是个桃花宴吗,看看桃花吃吃饭就是了,准备什么?再说不是还有一些日子嘛!”

  彭氏更加无奈了“虽说还有些日子,但总得提前准备,琴棋书画,要有一样拿得出手去。”

  顾嘉顿时明白,这是终于来了吗?

  顾姗听到这个,微微抬起眼来,看着顾嘉,抿唇轻笑了下“好妹妹,你别怕,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好歹应个景。毕竟咱们是博野侯府的女儿,出去后不能给父母丢人,就是让人家知道,咱侯府的姑娘都是才艺双全的。”

  顾嘉直翻白眼“又不是勾栏院里的,干嘛要才艺双全!”

  顾姗“……”

  彭氏“……”

  母女两个人各自愣了好久后,彭氏终于斥道“阿嘉,这种话以后不许再说,特别是不能让别人听了去。”

  顾姗低头掩唇轻笑。

  顾嘉点头“行,不说了我知道了,娘,你还有什么要交待的,有什么需要我学的,都一并说了。”

  彭氏又是一愣,凝着这女儿半晌,叹了口气,又拉着顾嘉的手,和顾嘉说起这安定郡主,还有这桃花宴的事来。

  这些事顾嘉上辈子早就知道了,而且她还知道安定郡主自己年轻时候曾经在外面养了一个小面首,后来生下的那个三儿子就是小面首的呢。

  不过这些当然不能告诉彭氏,少不得附和着点头。

  听了半晌,顾嘉总算被放回去院子里。

  顾姗从旁陪着,随意和顾嘉说着话。

  顾嘉看了眼顾姗,这才注意到,好像顾姗确实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此时的顾姗比之前瘦了一些,看着有些孱弱,走起路来轻轻地喘,动不动用个帕子轻轻掩着唇儿,整个一副病态美人图。

  顾嘉故意凑近了顾姗道“好姐姐,被活生生踢下山的滋味怎么样?”

  顾姗睁大眼睛,有些诧异地看着顾嘉“阿姗,你说什么呢?”

  一脸茫然懵懂,好像完全不懂顾嘉说什么。

  顾嘉赞许地挑眉。

  可真能演,连她都要给她鼓掌了。

  而接下来的日子里,顾嘉很快发现,在她离开的这半个多月里,顾姗确实发生了一些变化。

  顾姗现在身子骨听说是大不如前了,整天是娇喘连连,走一段路就得歇口气儿,听说凡事都得小心,日常饮食得万分讲究,燕窝人参以及各种精贵滋补之品都得用着,平时底下丫鬟仆妇都得十万分小心地伺候着。

  若是一个马虎了,顾姗就会晕倒。

  听说有一天有个仆妇扫地的时候用了些力道,顾姗恰好经过,那扫把的风扫到了顾姗,顾姗就身子一歪险些摔倒。

  这可真是成了纸糊的美人儿风一吹就倒啊!

  顾嘉听着七巧儿和自己说起,简直是听得目瞪口呆。

  上辈子的顾姗可没这么矫揉造作(或者说手段高明),难道真的是被自己激发了潜能,打通了任督二脉,从此更上一层楼了?

  顾嘉一脸沉重,她突然觉得未来的对手好像变强大了。

  七巧儿嘲讽地一笑“姑娘,你不知道,现在夫人说了,里外伺候的都得小心着,可不能对大姑娘哪里照顾不周,就是厨房那里,也是每日要过来问问大姑娘要吃什么,看看怎么做才对大姑娘胃口。”

  顾嘉拍桌“她怎么不上天?”

  七巧儿使劲点头“对,她怎么不上天?”

  顾嘉默了片刻后,摇头“没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既是这么矫情,那我也要矫情起来,看看谁更矫情!”

  七巧儿“那咱们怎么办?”

  顾嘉“先按兵不动就是。”

  七巧儿“好。”

  接下来几日,顾嘉冷眼旁观,这才发现顾姗不知使了什么手段,竟然已经颇拉拢了院子的一群奴仆,竟是除了自己外,人人都听顾姗号令。

  “那是自然,大姑娘自打大病一场后,人就变得特大方,时常给底下人赏钱,前几日小月家里的老娘病了,她听说,马上拿出银子来赏给小月,说是要给小月看病的呢。”

  ……

  果然是和以前大不一样了,顾嘉认识了顾姗两辈子,都没见过这样的一个顾姗。

  顾嘉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有点疑惑,难道顾姗之前真得撞了邪祟,如今治好了,变成好人了?

  不过很快她就摇头,怎么可能,装的,装的。

  如今且看她如何表演。

  谁知道接下来她没盼到那顾姗表演,倒是看到了另一个老熟人的表演。

  原来自打顾姗病了后,她所吃所用都是专门小灶单独给做的,和往常大灶饭菜就不一样。

  按照彭氏的意思,这是顾姗病着要吃药,况且她身子弱,饮食就要格外小心,自然得单独开一个小灶。

  彭氏是这个意思,但是底下人难免领会出另外一个意思,那就是当家夫人更宠爱这个自小养大的姑娘。

  须知厨房里那些下人,看着每日另外开小灶的是顾姗,自然就对顾姗更小心巴结,如此一来,自然对顾嘉这边倒冷淡下来了。

  顾嘉倒是没太在意这个,吃嘛,怎么吃都行,反正大厨房里的饭菜都是要博野侯夫妇并顾子卓顾子青一起吃的,还能专门亏待了自己不成?

  可是怎么也没想到,这一日因顾子卓顾子青在太学中,博野侯又恰好朝中轮值不曾回来,彭氏则是过去一位昔日好友恰好跟着夫婿来京,便过去做客,甚至于连牛嬷嬷都因和那位昔日好友相熟,也跟着去了,以至于家中只有顾嘉和顾姗二人而已。

  这厨房里见只有两位姑娘,顾姗是专门的小灶,顾嘉这里自然就懈怠了。

  于是当顾嘉这一日用膳时,打开那提盒盖碗,不过是一碗稀粥,四个咸食,一碗春不老蒸乳饼,并一碗粳米放了各样果仁核桃栗子等各样坚果罢了。

  须知这侯门里的饭食可是和乡下不同,若是以往,总是要十样小菜儿,几个荤食烂炖的。

  红穗儿看了一呆,之后埋怨道“这厨房里也忒敷衍了,姑娘家的就是这个?”

  顾嘉最近看顾姗变了一个人似的,乖乖巧巧的,也竟然不找自己麻烦了,她知道顾姗这是故意在彭氏面前立一个孝顺乖巧女儿人设,而自己这个时候,也就不想再找他们的茬,免得彭氏更把顾姗想得天上地下好,而自己则成了被嫌弃的那个,是以这几天也是比以前收敛,便是有些被懈怠,也就懒得提了。

  况且,她心里只想着自己的绫布赚银子大事,区区宅门小事,不太记在心上了。

  是以看到这饭食,虽然心中也是不喜,但想想还是道“罢了,就这么吃,反正一个人吃,多了也吃不完的,白白浪费而已。”

  可哪想到,她一口咬下去,那粳米就有牙碜感。

  她微微拧眉,一股似曾相识的感觉袭来,上辈子这种事也遇到过。她又尝了尝那春不老蒸乳饼,只吃了一口,就发现味道怪怪的,仿佛放置许久后的那位腌臜味儿。

  顾嘉在这一刻顿时明白了,顾姗这是学乖了,自己不亲自出手,开始收买底下人整治自己。

  当下她也不吃了,用巾帕轻轻擦唇,淡声问道“厨房里如今管事的可是有康的老娘路三娘子?”

  “是,就是路三娘子,这想必是那有康没能留在姑娘身边伺候,心怀怨恨?”七巧儿胡乱猜测着。

  顾嘉心中笑叹。

  何止是因为没能留在自己身边伺候,还因为那大冷天的一盆冷水呢。

  想想也是,这有康怕是对自己恨得咬牙切齿,如今正好被顾姗给收拢了去,从此后冲锋陷阵为顾姗当枪。

  如今怎么也是要把这有康给一并除去的,而要除有康,看来必须对把那路三娘子给赶了。

  略一沉吟间,顾嘉已经有了想法,当即道“七巧儿,去抓一把土来,给我洒到粳米里,再抓一把香灰洒到粥里头。”

  “红穗儿,去请厨房里的路三娘子。”

  七巧儿和红穗儿听得一呆,心说姑娘这是气傻了?后来一想,顿时明白了,赶紧照办了。

  把那粥和粳米搅拌好后,厨房里却传回来消息。

  “说是路三娘子正帮着整治大姑娘要喝的药,得等下才能过来。”

  顾嘉冷笑一声“回话,就说二姑娘在这里等着,她不过来,二姑娘这学也不上了,饭也不必吃了,实在不济,那就等着侯爷回来再说。”

  她这么一说,果然那路三娘子赶过来了,揣着袖儿站在门帘外头,陪着笑道“二姑娘,这好好的,可是饭菜哪里不对胃口?我这厨房里实在是忙,要给侯爷夫人准备晚膳,还得整治大姑娘的药,这都是耽误不得的,姑娘有事还请快些说。”

  顾嘉笑道“路三娘子,知道你忙,不敢耽搁你的时间,只是想着你这些日子为了姐姐的吃食忙得不可开交,我这做妹妹的细腻了也是感激,只是苦于没什么能答谢路三娘子的,今日的粳米和稀粥,奉送给娘子,算是感谢你,还希望你定要收下。”

  说着,便让七巧儿端了那粳米,要路三娘子吃下。


  ☆、第37章 第 37 章


  第37章有康和厨房

  顾嘉命那路三娘子吃下粳米和稀粥, 路三娘子脸色微微变了下,之后忙赔笑道“姑娘这是说笑呢,给姑娘们做的饭菜, 哪能我这老婆子吃。”

  顾嘉轻笑,挑眉,坐在那软榻上,俯视着路三娘子。

  这个人上辈子可是一个有心计的,不但在厨房里暗地里克扣饭金来中饱私囊,平日里以次充好糊弄敷衍,还有撺掇着有康如何如何从自己的些许体己钱里捞钱, 这种事可是没少干呢。

  如今更是被那顾姗收买了去和自己作对。

  若是自己不出手给路三娘子一个教训,怕是从此后那些奴仆真当自己是泥捏的, 就此随便欺负了去。

  “这话说的,难道这些腌臜东西,姑娘能吃的,你这底下人老婆子就不能吃的?姑娘难道天生比你低贱了去?”

  顾嘉虽然只有十四岁, 但好歹是在国公府里做了四年少奶奶的,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平时孟国公府老太太和容氏的做派, 她见得多了, 自然学会一些。

  如今她坐在上位, 俯视着那路三娘子, 竟有一股不容质疑的气派, 以至于那路三娘子看得一个晃神, 倒是唬了一跳。

  “姑娘说哪里话,这怎么是腌臜东西呢,这是上等的粳米,侯爷和夫人都是吃这个的,姑娘若是不信,可以去问——”

  路三娘子还待狡辩,顾嘉却将那盖碗往桌上重重一磕。

  砰的一声响,路三娘子吓得不敢说话了。

  她是听自己女儿有康怨恨地提起过,说是这位二姑娘乡下来的不懂礼仪不懂规矩,性子暴烈凶恶异常,只是想着,左右是个没出阁的姑娘家。

  她长这么大岁数见识得多了,没出阁的姑娘家脸皮都薄,便是遇到些许委屈,一般也都是忍了,怎么可能为了那点鸡毛蒜皮的事大张旗鼓的。

  可是这位姑娘,看起来却实在和其它姑娘不同。

  她……她不太要脸面……

  七巧儿和红穗儿见状,端起那粳米来,对着路三娘子,一左一右,逼着路三娘子道“这是姑娘的好意,路三娘子还是不要客气了。”

  路三娘子一咬牙,皮笑肉不笑地道“既是姑娘的赏,我老婆子再推辞却是不像样了,我就吃了,一粒米也不剩下,全都吃了。”

  心里却是在想,吃就吃,无非是牙碜下,她全都吃下去,到时候自己也不吭声,只看看怎么买通夫人身边的丫鬟,把这个消息传到夫人那边去。

  夫人知道了,自然认为这位二姑娘小题大做故意为难下人。

  这件事办好了,说不得大姑娘那边还有赏呢!

  当下打定主意,决定吃就吃,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那路三娘子是一直站在门槛外头的,是以院子里的仆妇丫鬟的都能看到。

  因为出了这档子事,巴掌大一块院子,大家自然都知道了,明着暗里都往这边看,甚至于连顾姗房里的绿绫儿都翘头瞅着这边。

  顾嘉见了,只当没看到,眼皮子都不抬一下。

  就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下,路三娘子捧着粳米碗,用勺子挖了一口吃在嘴里。

  所有的人都瞪大眼睛看她反应。

  却见那路三娘子先是吃下,嚼了一口,之后脸色顿时变了,先是惨白,之后通红,再之后则像锅底黑了。

  她不敢相信地抬头望向顾嘉,张张嘴巴,想要质问。

  这不是我给你准备的粳米饭?哪有这么多土?怎么可能这么牙碜?你故意的你故意的!

  顾嘉笑着挑眉,用眼神回敬她,没错我就是故意的,就是故意的!

  路三娘子突然间想哭。

  院子里的众人见了,纷纷捂嘴偷笑。

  想必是这路三娘子在饭菜里放了什么不好的东西,如今自食其果?说起来这二姑娘实在是个狠的。

  一时之间大家又都笑不出来了。

  收了大姑娘的赏钱,以后按说是该效忠大姑娘的,可是二姑娘实在是狠,万一哪天被整治的是自己,那该怎么办?

  众人看着路三娘子,心里打鼓。

  顾嘉心里却明白,这一次必须来个狠的,给路三娘子一个教训,也算是杀鸡儆猴看。

  要不然以后顾姗收卖各色下人给自己难堪,岂不是自己整日忙着对付这些小杂碎喽啰,那顾姗磕着瓜子看热闹?

  路三娘子硬着头皮咽了两口后,实在是难受得厉害,一股作呕感冲上喉头,她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二姑娘,饶了老婆子,这实在是没法吃呢!这是比死还要难受,让我怎么吃下?二姑娘行行好,求你了!”

  顾嘉“这不就是路三娘子给我准备的膳食吗?这是姑娘的好粳米好饭食在,怎么说没法吃呢?”

  路三娘子心里那个苦,想着自己给她的哪有那么牙碜,只是略有些牙碜罢了,她倒是好,是不是把家里的香灰都给自己撒进去了!

  这哪里吃粳米,是吃粳米拌土灰啊!一个没出嫁的姑娘家,怎么这么歹毒的心肠,竟无丝毫良善!

  不过她望着顾嘉那眼中的冷漠,突而意识到,顾嘉就是要整治自己,若是不能整治自己,她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自己若是说那粳米里土灰并没有那么多,她自然也是不会承认的。

  没证据的事,做奴仆的怎么可能和姑娘去对质?便是要说道理对质,难道还能对质到夫人侯爷面前去吗?

  路三娘子低下头,含羞忍辱,硬着头皮吃下那碗粳米。

  众人瞧着她那艰难吞咽的样子,都不免牙碜,纷纷皱眉,想着这粳米到底是有多难吃啊!一时看得自己都觉得牙齿里难受,撇嘴皱眉的。

  这路三娘子好不容易吃完了一碗粳米,七巧儿却又捧上了一碗粥。

  “吃了粳米,总得喝点稀粥,这样才是养生之道。”七巧儿笑道“路三娘子,请用了。”

  路三娘子“………………”

  听说那路三娘子回去后,当天就捂着肚子不能下床,之后积食不能下,茶饭不思,看到粳米就恶心,一连数日都不见好转。

  一时之间,秀苑并厨房的奴仆听说了顾二姑娘的名头都不免脸色大变。

  这可真真是个心狠的,不能得罪的,说若是落到她手里,那必然是要遭殃的。

  顾嘉闹下这一桩事,自然心生警惕,可不敢在饮食上马虎,平时要吃什么,都是提前让七巧儿去厨房盯着,务必要从大锅里取了饭食,中间不能经别人手的,免得被那记恨自己的给下了手脚。

  除此之外,她还拿出月钱来交给红穗儿,让她出去街市上给自己卖些果子点心的,存在家里箱笼,哪日嘴馋或者饿了便拿出来分给吃,也分给七巧儿红穗儿并牛嬷嬷。

  牛嬷嬷看在眼里,自是心疼,对厨房里的路三娘子恨得咬牙切齿的,只说要过去彭氏那边说道一番,却反而被顾嘉拦下了。

  开始的时候彭氏自然是不知道这件事,后来顾姗有一次在抄写经书的时候,不知怎么就落泪了,彭氏问起来,才知道顾姗是心疼厨房里的路三娘子。更多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顾姗开始还不说怎么回事,彭氏一再追问,总算是知道了。

  彭氏知道后,默了半晌,摇头叹息“这孩子,也忒地心狠了。”

  偏生顾姗走了后,那王瑞安的过来了,陪着彭氏说了一会子话,最后无意中提到了“二姑娘房里的那个红穗儿,最近总是往外头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说着间很是为难地道“按理说二姑娘房里的事,我这做下人的也管不着,只是看到了,总觉得不告诉夫人,怕万一出个什么好歹,这不是影响咱侯府的名声么?毕竟这是没出阁的姑娘,传出去坏名声,怕是这辈子就完了。”

  彭氏听了大惊,连忙摒退了周围的人,问起王瑞安家的。

  王瑞安的眯缝着眼儿,小声把红穗儿出去街市上的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每次回来都带着一包东西,也不知道是什么,怕不是和外面有什么勾搭!这毕竟是二姑娘身边的贴心人儿,我真是怕,哎……谁知道呢,二姑娘也是年纪小,不懂事,万一做出什么来,岂不是后悔都来不及了?”

  彭氏听了,脸色凝重“这事儿我怎么也得和侯爷说说。你注意下,若是看到那小丫头再往外面跑,得赶紧告诉我!”

  王瑞安的听到这话,正中下怀“夫人放心就是,我让两个小丫鬟盯着,看到了,就赶紧告诉夫人,夫人也好好和二姑娘说说!”

  当晚彭氏便把这些事告诉了博野侯知道“也不知道那厨房里的路三娘子怎么招惹了她,竟然让她这样整治,我博野侯府素来对下人最是宽厚容忍的,不曾想她竟能做出这么心狠的事来,传出去,可是败了我们家的名声。再说了,一个没出阁的姑娘家就有这般手段,谁家敢和咱家做亲呢!还有那红穗儿的事,到底怎么回事也得问个清楚,该打的打,该罚的罚,总不能这么放纵下去!”

  博野侯听闻,却是道“好好的,她怎么要整治那厨房里的路三娘子?一个姑娘家,她又不去厨房,这厨房的哪里惹了她不快?” 更多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彭氏想起从顾姗那里打听到的,摇头叹息了一番“也是我不好,想着阿姗身子骨弱,想让厨房给她整治些滋补饭食养身子,另外还要给她煎熬汤药的,就给她单独开了小灶。阿嘉才从庄子里回来,知道了这事儿,或许心里存着不喜,就把这股子邪火发到了厨房娘子那里。”

  博野侯倒是不知道这事儿,皱眉“同是我侯府的女儿,阿姗身子弱需要滋补,阿嘉难道就不需要补,我看阿嘉颇为瘦弱,怕是这些年在乡下亏了身子,你干脆给阿嘉也吃个小灶就是了,何必区分对待,岂不是白白让两个女儿心里生了其他心思。”

  彭氏见丈夫言语中有责备之意,颇有些不快“不过是开个小灶罢了,这不是阿姗病了吗?难道姐妹之间,非要攀必这个,我素日最不喜那大宅院里勾心斗角之事,我们清清静静的内宅,总不能因为这个就闹得鸡飞狗跳!”

  博野侯沉吟一番,越发皱眉“须知做帝王的一个眼色,都会令底下臣子猜测不已,你主持中馈,只给阿姗开小灶,底下人难免误会了去,不知道生出多少意思。便是阿嘉不多想,底下人多想了,亏待于她,她又去哪里说理。”

  彭氏更加不高兴了“得得得,不过是开个小灶而已,照你这么说,倒是要讲究下治国□□的大道理了?还说什么帝王,这就是小姐妹的一点小事而已!关键是那个丫鬟老往外面跑,这个可是得当心!”

  博野侯瞥了一眼彭氏“这事也不好以为就是和外面私相传授,如今你随我过去秀苑,去看看阿嘉,顺便问一下这个事儿,好歹知道原委。”

  彭氏心里自然是万分不情愿的,不过夫君这么说了,她也少不得听着,只能陪着博野侯过去顾嘉处。

  顾嘉知道自己做下这个大事,必然引得人议论,顾姗那里更是会添油加醋告到博野侯并彭氏处理,当下自然是时刻防备着。

  一直到这一日,红穗儿才从外面买了点心回来,正和顾嘉说着自己的遭遇。

  原来红穗儿出去后,恰好碰到了那齐二少爷。

  “他见到我,倒是认出我的,问我怎么好好的跑出来买点心,我就说姑娘好吃这家的点心,时常遣我来买,你猜怎么着,他竟然帮我付了帐,愣是不让我掏钱的!”

  说着红穗儿掩唇笑道“这个人虽然有些呆,但是人倒是不错的。”

  顾嘉听闻,根本是不在意的。

  齐二那个人,品性倒是不错,她早知道的,区区几百文,对于他齐二少爷来说根本不值得提起,自然是随手付账了。

  当下只让红穗儿不许提起这事儿来,自己则是美滋滋地品尝着那点心。

  点心是宝和楼的,有糖蒸酥酪,有桂花糖蒸栗粉糕,也有玫瑰酥,这都是新鲜出炉的,吃到嘴里香酥甜美。

  顾嘉最爱的是里面的玫瑰酥了,还记得上辈子她最爱吃宝和楼的玫瑰酥,齐二每每从外面回来,都会捎了新鲜玫瑰酥回来。

  正胡思乱想着,就听得七巧儿急匆匆进屋“侯爷和夫人过来了,听那意思,好像是过来姑娘这边的。”

  顾嘉一听,马上住了嘴,她早提防着呢,知道彭氏那边必然会问起这件事来。

  当下玫瑰酥也不吃了,急忙藏起来,又把那粳米抓了一把糖,把那菜给洒上了土灰,胡乱摆弄后,桌子上的饭菜看着就难以下咽。

  于是待到博野侯和彭氏进屋时,只见顾嘉正拿着汤勺,唉声叹气地舀了一勺稀粥往嘴里吃。

  她见博野侯和彭氏进来,忙迎过去“爹,娘,你们过来了?”

  博野侯看到女儿这般模样,倒像是受了委屈,皱眉。

  彭氏见此,也觉得纳闷“阿嘉你这是怎么了?”

  这个女儿平时可不是这样子的。

  顾嘉叹息“娘,只是最近这茶饭不济,女儿怎么也吃不下。”

  彭氏想起路三娘子的事,到底是不高兴,板下脸道“你不是前几日才整治了路三娘子,谁敢让你茶饭不济。”

  顾嘉委屈地低下头,不说话了。

  博野侯上前“阿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凡有什么事,你告诉爹娘就是,我们自会给你主持公道。”

  顾嘉抿唇,却还是不说话,一脸无可奈何样。

  而就在这个时候,王瑞安的却是带着两个小丫鬟过来了秀苑。

  王瑞安的一进来,顾姗从窗户里便看到了,忙吩咐那绿绫儿道“让她不用顾忌,直接就过去屋里,当着面说。”

  绿绫儿顿时明白了,跑过去塞了王瑞安的一包东西,又对王瑞安家的耳语一般,

  王瑞安家的开始还有些犹豫,后来摸了一把绿绫儿塞的东西,沉甸甸的,便心动了,也不再顾忌其它,直接带着两个丫鬟过去顾嘉房里。

  她进来后,见博野侯竟然也在,当下唬了一跳,不过还是干笑着道“给侯爷和夫人请安。”

  彭氏搂着顾嘉,心里正难受着,见王瑞安家的进来,蘸了下眼泪,问道“这会子过来,可是有事?”

  王瑞安家的犹豫了下,还是干笑一声“也没什么事,只是刚才手底下的两个小丫鬟家段儿和秀儿的,她们今天出去,恰看到个事儿,不敢隐瞒,特意过来说说。”

  博野侯看这仆妇吞吞吐吐的样子,颇有些不喜,便沉下脸来问“便是有什么,直说就是。”

  彭氏见了,看看怀里搂着的顾嘉,再瞧瞧王瑞安的,便想起那个小丫鬟偷偷往外跑的事来了。

  她叹了口气“王瑞安家的,有什么事你说就是。”

  提到这里她就想起来了,当下也是无奈,阿嘉手底下的丫鬟跑出去和男人私会,这终究不是个事儿。

  王瑞安家的愁眉苦脸叹了口气,瞅了瞅旁边的顾嘉,假惺惺地道“既是夫人让我说,那我就说了,其实,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今日个,手底下两个小丫鬟看到二姑娘身边的红绫儿跑出去和个男人私会,回来的时候竟然还拿回来一包东西……”

  王瑞安家的这么一说,彭氏色微变,便是博野侯也微微皱眉,全都望向顾嘉。


  ☆、第38章 第 38 章


  第38章厨房里的

  王瑞安家的这么一说, 彭氏脸色微变,便是博野侯也微微皱眉,全都望向顾嘉。

  顾嘉眨眨眼睛, 看看红穗儿。

  红穗儿上前,噗通一声跪倒,默默流泪,却是不说话。

  这下子,彭氏沉下了脸,博野侯不动声色地坐在那里。

  王瑞安见此,忙使了个眼色, 于是那段儿和秀儿两个小丫鬟上前,详细地把自己看到红穗儿在街上如何遇到个男人, 以及红穗儿如何和那个男人说话,后来红穗儿又怎么抱着一包东西回来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彭氏听那两个小丫鬟说得绘声绘色,顿时急了,瞪着顾嘉问道“这到底怎么回事?阿嘉, 这是你身边的贴身丫鬟,被外面的人看到竟然和男人私会,这传出去像什么话?再说了, 怎么就拿回一包东西, 是什么东西?”

  顾嘉低着头, 面有难色。

  红穗儿依然跪在那里, 只顾着哭, 根本不说话的。

  博野侯见此, 上前道“阿嘉,这到底怎么回事?那男子又是哪个,你给爹细细说来就是。”

  正说着间,顾姗走进屋里,一进来便过去搀扶住彭氏,一脸孝敬样,担忧地道“母亲,你可别着急上火的,女儿担心你的身子。”

  说着间,又对顾嘉语重心长地道“好妹妹,左右这里没外人,你若是做了什么,便说出来就是了,都是一家子,总得帮着你想办法遮掩下,若是一味瞒着,怕只是丢了咱博野侯府的脸面,到时候后悔晚矣!”

  她这番话,明里是劝彭氏,也一心为了顾嘉好,可是暗地里却已经把顾嘉定为和外男有勾搭的了。

  王瑞安家的见了,知道事情多少已经成了,便一脸歉疚忐忑不安地上前“这事儿也实在是怪我,不敢提起来,倒是让夫人担忧难受,也让二姑娘没脸,哎……这都怪我呢!”

  顾嘉听着她们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就是在拼命地朝自己泼脏水,也是觉得好笑,当下便无奈地道“这事儿是我的不是,若是外人知道了,怕是咱侯府的脸面要丢光了。”

  顾姗听得此言,眼中顿时放出得意的光来,那王瑞安的更是得逞的模样,不过却努力装着道“那好歹得和夫人说说,让夫人看看这事儿该怎么遮掩下。”

  博野侯见顾嘉竟然承认,沉声道“阿嘉,爹还是想听听你怎么说。”

  顾嘉犹豫了半晌,看了看博野侯,终于点头“嗯,爹,我可说了,这件事你可别生我气。”

  顾姗的眼里顿时放出光来,只要顾嘉承认了她手底下的丫鬟出去和外男相会,还拿回来一包东西,那自己必然给她把这件事添油加醋地传出去,到时候顾嘉的名声就完了。

  顾嘉名声完了后,彭氏自然会放弃这个女儿,说不得会把顾嘉送到庄子上随便打发了呢!

  从此后,这个侯府还是只有顾姗一个女儿!

  顾姗想到顾嘉名声尽毁流落街头的样子,兴奋得心碰碰乱跳,只不过拼命压抑下,免得让人看出来。

  王瑞安家的看着这情景,知道自己这次算是把这事儿做成了,当下也是得意至极。

  就这乡下来的丫头,之前还非要挑那个好布料,那不是为难自己吗,这下子算是知道厉害了?

  活该,谁让你底下丫鬟私会男人!

  这两个人都齐刷刷地望着顾嘉,恨不得催着说,你就快承认了快承认了!

  便是旁边两个小丫鬟,也都支着耳朵听热闹。

  这时候旁边站了不知道多久的牛嬷嬷上前,却是道“夫人,这件事还是我来说,这说起来,其实也是有些时候了!”

  有些时候了??

  顾姗和那王瑞安家的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惊喜。

  听到没,竟然私会了好一段时候了?!

  顾嘉听牛嬷嬷这么说,却开始犹豫起来“牛嬷嬷,要不然你别说了,说了别人只说我的不是,反倒是传出坏名声,让人说我博野侯府治家不严,总得维护着些体面!”

  名声,体面……这算是说到了彭氏心坎里去了。

  须知彭氏这辈子活的就是个体面和名声,别人一夸,她就觉得好,这辈子没白活。

  若是别人说她如何不好,她就觉得自己白活了。

  自己背地里享福那都是没用的,关键是别人怎么夸自己。

  是以她听到这话,那心便开始纠起来了,连忙逼问道“阿嘉,你到底是做了什么事坏咱博野侯府的名声?”

  又问那牛嬷嬷,厉声道“阿嘉不好说,你总得给我说实话!”

  顾姗简直是恨不得顾嘉赶紧把事情全都说出来才好呢,不过她还是上前继续做个好姐姐,一脸担忧地道“娘,你别气,便是妹妹做错了什么,到底是妹妹,你可别生她的气。”

  王瑞安家的带着两个丫鬟也赶紧假惺惺地冲上前劝,很是好心的模样。

  博野侯看着王瑞安的这样子,眸中不悦,沉声命道“说。”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威严十足。

  顾嘉见此,委屈地掩着唇,羞愧不已。

  牛嬷嬷则是噗通一声跪在那里,指着刚刚自己抓了香灰的稀粥道,恨声道“夫人,你尝尝就知道了,这种玩意儿,姑娘怎么吃得下!若不是姑娘非让瞒着不说,我早告诉夫人去了!”

  听得这话,众人一呆。

  顾姗是嘴唇张了又闭上,什么什么饭食,这和顾嘉勾搭男人有什么干系?

  王瑞安的更是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这哪跟哪?

  两个小丫鬟更是一脸懵。

  吊了半天的胃口,以为得是多大一坨,怎么竟然只是轻飘飘一个屁!

  彭氏则是彻底不明白了“这,这怎么了?”

  牛嬷嬷含着泪上前,将那碗粥捧上“侯爷夫人尝尝这个就知道了。”

  彭氏只瞅了一眼,看着那颜色就有点犯恶心,这……这里面是什么玩意儿?

  反倒是博野侯上前,端起碗来尝了一勺。

  一入嘴后,他脸色大变,拍桌怒斥“岂有此理!”

  他是上过战场入过朝堂的,一怒之下自有后宅夫人不能比的威仪,这怒喝之后,不但是彭氏牛嬷嬷等,就连顾嘉都吓了一跳。

  这个爹,这个爹……好厉害!

  博野侯盛怒,瞪着眼睛对自家夫人厉声道“你来尝尝,这就是你整治的后宅,竟然让阿嘉吃这种东西,这哪里吃米,这分明是吃土!”

  吃土,吃土……可不是么,把香炉里的香灰都倒进去了!

  彭氏战战兢兢,她从未见过博野侯这么发火过,她小心翼翼地看了眼那稀粥,有点不敢喝,不过被博野侯这么一说,少不得硬着头皮尝了下。

  刚一入嘴,她就吐出来了“这,这是什么东西!”

  她这辈子是荣华锦绣窝里长大的,哪里尝过这种东西。

  顾姗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地望着这粥。

  好好的勾搭男人,怎么就成了一碗让人作呕的粥?

  王瑞安家的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顾嘉见此,叹了口气道“厨房里的恶奴欺我罢了,之前一直这么整治我,我受不住,便让那路三娘子吃了一次,谁知道她竟然死不悔改,依然变着法儿磋磨我。”

  旁边红穗儿哭道“姑娘一直都是吃这个,不是一日两日了!”

  牛嬷嬷更是道“本来这件事不想让夫人知道的,只是若传出去,怕是会毁了咱博野侯府的名声,少不得说出来,看看夫人如何料理此事。”

  博野侯有力的大手狠狠地拍在案几上“这是我们做父母的错,后宅之中,主人不察,自有恶奴欺凌弱主!来人,去把厨房里管事之人统统给本侯爷带过来!”

  外面小厮听得这个,顿时都唬了一跳。

  须知他们很多年没见侯爷这么生气了,赶紧跑过去厨房里叫人了。

  顾姗看着眼前这一幕已经傻眼了,说好的私会男人呢,怎么突然就成这样了?

  她望着对顾嘉心疼不已的彭氏,突然感到一切都太不对劲了,怎么可以这样?

  不是应该母亲对顾嘉失望至极,父亲也以有这样的女儿为耻吗?好好的,说什么饭食?!

  突然,她想到了什么,眼中一亮,赶紧对着那王瑞安家的使眼色。

  王瑞安家的看到了,有些为难。

  顾姗瞪了王瑞安家的一眼。

  王瑞安家的拿了顾姗银子的,少不得上前,硬着头皮道“那,那这私会男人的事……?”

  博野侯和彭氏听得,这才想起来。

  “是啊,这又是怎么回事,莫非是确有此事?”

  顾嘉咬唇,再次叹息“娘,这个是真的。”

  真的?

  顾姗整个人顿时来劲了,挺直腰杆竖起耳朵,精神抖擞地要听。

  王瑞安家的放心地松了口气,看来私会男人果然是有的。

  谁知道顾嘉却抬抬手,命红穗儿道“去把今日你带回来的东西拿过来。”

  带回来的东西?

  什么东西?

  野男人给的东西吗?

  顾姗王瑞安家的甚至那两个小丫鬟眼里都露出兴奋的光芒。

  红穗儿连忙取过来,顾嘉接过来当着大家的面一层层地打开。

  众人全都睁大眼睛望着,等着顾嘉那只纤细的手打开那包东西,等着看里面是什么东西。

  就连博野侯的脸色都凝重起来。

  当最后一层油纸打开后,大家全都看到了。

  里面是玫瑰酥。

  玫瑰酥……

  顾姗傻眼了。

  玫瑰酥??

  顾嘉低头恭敬地道“父亲,这都是我的不是,我吃不下家里的饭食,所以三不五时让红穗儿出去给我买些糕点来吃,勉强不挨饿罢了。”

  ……

  这就是那会丢了博野侯府脸面的事?

  大家全都惊呆了。

  惊呆过后,想想也是。

  博野侯府的姑娘在自己家里竟然吃不饱,还要命人出去偷偷买吃的?

  这传出去,丢人丢大了,这何止是有碍博野侯名声的,会被人家笑话死的!

  顾姗此时的脸色大变,失望和不甘心让她的脸扭曲起来,不过她还是勉强忍住,咬牙切齿地问道“那,那个男人呢,又是哪个?”

  红穗儿恭敬地禀道“那是家里大少爷的朋友,孟国公府的二少爷,今日恰好看到奴婢在那里买糕点,便命底下人顺手帮奴婢付账了,奴婢自然是拼命推辞,可那二少爷说和咱家大少爷是朋友,若是不收,便是瞧不起了,奴婢只能领了这好意。”

  孟国公府的二少爷……

  听说这位二少爷人品贵重宽厚谦忍,那是太学里有名的端庄好品性,便是谁有那蝇营狗苟之事,也轮不到他头上。

  这样的人,怎么会被怀疑呢?

  顾姗这下子是彻底绝望了……没戏了没戏了……

  她突然开始心疼塞给王瑞安家的那一大坨银子,心疼死了。

  而此时博野侯已经是两眸通红,又气愤又心痛,自家女儿在自己家里竟然得如此对待,这何止是博野侯府的名声,这简直是拿刀子在割人心哪!

  彭氏也是难受,扑过去抱住了顾嘉,心肝儿好孩子地乱叫,哭得满脸泪花“是娘不好,都是娘不好,倒是让你受了这么大的罪!”

  顾姗还能怎么着,她偷鸡不成蚀把米,本来没事的事,她却非要找了王瑞安来想办法逼问,结果这可好,倒是把顾嘉的委屈难受全都抖擞出来了!

  当下真是气得心口疼,疼得站不住了。

  不过此时成了这般模样,她少不得上前,一脸心疼地道“妹妹受苦了,怎么不早说,还不如一起和我吃小灶儿。”

  说着间,又对旁边的王瑞安家的道“你也真是的,二姑娘受了这么大的罪,你竟然不知道也就罢了,还在那里乱嚼舌根子,说什么二姑娘的丫鬟和外面私通?”

  王瑞安听着浑身一个哆嗦,怎,怎么扯到她自己上了吗?一切不都是大姑娘让办的吗?

  博野侯正恼着,听闻此话,指了王瑞安家的道“这种搬弄是非之妇,我博野侯府不可留,赶出去!”

  啊??

  王瑞安家的腿一软,直接跪在那里了“侯爷,侯爷求你了,夫人求你,我一家子都在侯府里……”

  然而盛怒之下的博野侯,哪里听得她求情,便是彭氏想心软也白搭,当下把这王瑞安家的痛打一通,就要赶出去。

  底下人见此情景,有人知道底细的,纷纷说是王瑞安家的想谋害二姑娘却不成,最后反倒把自己赔进去,暗地里看热闹的自然多得是,一时成为笑柄。

  此时刚发落了王瑞安家的,那边厨房里的路三娘子急匆匆地赶过来了,身后随着的是她的女儿有康。

  博野侯冷冷地盯着路三娘子“说!”

  说?说什么说?

  路三娘子求助地望向顾姗。

  顾姗只当没看到。

  路三娘子失望地低下头,。

  博野侯命人将那碗粥扔到了路三娘子面前“我堂堂博野侯府,竟然用这种饭菜?”

  路三娘子绝望了,怎么还没完?她不是已经吃过那带土灰的饭了吗,怎么还有?

  她满脸悲愤,冤屈地道“侯爷,这并不是奴妇做的,是有人冤枉奴妇!”

  博野侯冷冷地道“有人冤枉?谁敢冤你?”

  路三娘子待要说顾嘉的,哪里敢说,吞吞吐吐半晌。

  顾姗见此,就要上前说话“父亲,其实底下人哪里敢——”

  顾嘉哪里让她说话,直接打断了她的话“父亲,这个路三娘子素日把持着家里的厨房,又用这种饭食给孩儿吃,怕不是中间贪图了多少银钱,孩儿觉得,父亲可以命人去查查厨房的账簿,另外再去她房里搜搜,看是不是有私藏的米粮油盐。”

  这都是她上辈子后来慢慢知道的,可惜没机会抖擞出来了。

  果然,她这一说,博野侯深以为然,大手一挥就要让人去查。

  路三娘子这边还没辩解完,就听得这个,心里一慌,整个人都哆嗦起来,哭着道“夫人,这是没有的事,仆妇怎么可能做出那种昧着良心的事来!”

  顾嘉挑眉,冷道“你做不出,难道我能做得出?”

  路三娘子一怔,想着这哪里跟哪里啊,待要反驳,顾嘉已经道“父亲,我看不但她家里藏了,或许她那些亲戚家中也藏了,都得查个清楚。”

  博野侯对自己这女儿说话做事的干脆利索欣赏不已“对,都要查!”

  ……

  一番彻查后,结果让人大吃一惊,原来路三娘子不但再账簿上做了文章,暗中篡改了米粮油盐的分量,而且还克扣了下人多少饭食,这些年私底下颇积攒了一些银子,而那些银子是她靠着自己的月钱绝对不可能攒到的。

  更让人吃惊的是,她家床底下还有桌子缝里竟然塞了满满当当的上等粳米并香油等物,看样子是要想办法送出去还没来得及的。

  这件事自然引起博野侯府轩然大波,为此博野侯甚至对自家夫人开始不满“你掌管中馈这些年,却从不曾约束奴仆,致使这些贱奴欺上瞒下,中饱私囊,做下这等事来,倒是让阿嘉受委屈。”

  彭氏开始也是唬了一跳,她怎么也没想到那路三娘子竟然有这样胆子,想着自己被暗中挖走的银钱,又痛又气的,如今听自家夫君对自己多有不满,更是伤心欲绝,哭得趴在榻上起不来。

  博野侯其实也算是顾家男子,又不爱纳妾养婢的,是个刚正男儿,对彭氏也是敬重有加。

  可是如今出了这种事,他心存不喜,见彭氏哭啼,竟然没管,甩袖而去。

  彭氏看到,更加绝望,哭得喘不过气来。

  顾嘉却是心里畅快得很。

  那路三娘子就此倒台了,一家子也全都被打发出去,她除了一患不说,在博野侯府里更是名声大振,一时之间家中奴仆都知道你惹谁都可以,就是不能惹二姑娘,二姑娘在侯爷面前一句话就把你全家都给赶出去。

  就连院子里的仆妇和粗使丫鬟们也都上杆子巴结着顾嘉,唯恐顾嘉不待见自己了。

  如此一来,顾姗那里反倒显得冷落了。

  顾姗咬牙切齿地恨“我是不如她,专门会搬弄是非,把家里的奴才们都赶出去,她可算是得意了!”

  旁边的绿绫儿眼里也是含着泪,她的好姐妹也被赶出去了“可不是吗,你说这样的名声传出去,谁敢娶她,我看早晚嫁不出去!”

  顾姗听闻这个,突然想到了什么,眸中泛起冷意“等着瞧,就她这样的,休想做到什么好亲事!”

  正说话间,就听得外面传来喧嚷声,还夹杂着哭啼之声。

  “这是哪个?”

  “听说是有康,据说是路三娘子被赶出去后就气病了,她想过来求情。”

  “怎么可能!”

  顾姗鄙薄地笑“往日让她做事,她却是做得不够好,反倒是让那顾嘉抓了把柄去,今日倒是敢来求我?我怎么可能帮她!”

  绿绫儿瞅了瞅顾姗,小心翼翼地道“她是来求二姑娘的,如今正跪在二姑娘门槛外。”

  顾姗“…………”

  顾嘉啊顾嘉,给你两分颜色你就开染房,我看你嚣张到几时,须要天降大雷劈了你才好!

  就在顾姗咬牙切齿气得寝食难安时,顾嘉却在悠闲地吃着厨房里精心做下的点心,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书看。

  “那有康还跪着呢?”突然想起什么,她随口问道。

  “是。”红穗儿笑道“我就没搭理。”

  “嗯,让她回去。”顾嘉淡声道。

  “仗着自己娘老子都在厨房里管事,平时不知道多嚣张,这就饶了她,也忒便宜了。”依红穗儿的意思,合该跪上几个时辰,才叫解恨。

  据说上次饭里掺土的事,就是顾姗那边打发有康做下的。

  “赶走,听着这哭哭啼啼的没意思。”

  “是,奴婢就让她走。”

  于是一声令下,有康直接被叉了出去。

  顾嘉从窗子里扫了一眼,恰好看到有康那痛哭流涕的一张脸。

  这张脸和另一张脸逐渐重合,嚣张跋扈的脸。

  她笑了。

  其实不过是些恃强凌弱的东西罢了,欺软怕硬。


  ☆、第39章 第 39 章


  第39章要发大财

  却说彭氏那几日遭了博野侯冷落, 大受打击,一气之下竟然病了起来,自那日之后身上便没精神起来。

  博野侯心里存着一股子气, 也不理会,彭氏自己请了大夫开了药煎服来吃。

  之后彭氏身子渐渐好转,但是终究心里存着病,精神不如以前。

  顾姗顾嘉作为女儿的,自然是日日上前伺候尽孝,这其中又不知道有多少心眼在里面。

  当人家女儿的,贴身伺候, 哪些脏活费力不讨好,哪些是取巧不卖力的, 这都得心里清楚,才能事半功倍。

  顾嘉看顾姗给自己斗心眼斗得厉害,也是好笑,心情好了故意气气她, 心情不好的时候干脆托辞要读书就不凑边。

  一直到这一日,彭氏说起那安定郡主的桃花宴来。

  “虽说我这几日身子不大利索,但是这请帖是早就收到了的, 总得要去的, 你们两个自己好生准备着, 该穿什么衣裳佩戴什么头面, 提前都准备好了, 还有到时候可是要写些诗词来应景讨喜的, 阿嘉你读书不多,更是要提前准备,免得到时候丢了人。”

  顾嘉淡声道“阿嘉虽然不才,幸好还算运气,倒是没给侯府丢过人。”

  她这话一说,彭氏突然就想起上次顾姗的事。

  顾姗是丢了人的。

  顾姗心里咯噔一声,顿时觉得自己头皮某处发痒,难受。

  她脑袋上那一块是没头发了的,留下一道疤。

  女孩儿家的,虽说可以用头发来遮掩,但总归心里不舒坦,这还没做亲呢!

  彭氏只好干笑一声“丢人不丢人的,倒是没什么要紧。”

  顾嘉听了,扬眉笑道“我就知道,母亲心疼我们,才不在乎我们丢人不丢人的呢,女儿万一丢了人,母亲想必也不会怪我的!”

  彭氏“……”

  这孩子,怎么就说不明白呢!

  顾姗“阿嘉,事情不是这么说的,若是在外面,总是要——”

  顾嘉突然指着顾姗的头发,好心地道“姐,你仔细些,以后不能梳这个发式,要不然露出头上那块疤,也忒难看了。”

  顾姗大惊失色,慌忙用手捂住脑袋。

  顾嘉笑“没露出来啊,我逗你玩儿的。”

  顾姗“…………”

  顾嘉才不管彭氏明白不明白的,反正她明白,丢人是不要紧的,下次她若是给博野侯府丢了人,可不许哭爹喊娘的。

  想着刚才彭氏和顾姗被自己说得目瞪口呆无言以对的样子,她心情大好,就连走路都轻松起来。

  谁知却见前方走廊上迎面过来两个人,正是顾子卓和顾子青两兄弟。

  顾子青见了顾嘉,那真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带笑不笑地望着顾嘉“妹妹好手段,我看咱们博野侯府很快就是妹妹当家了。”

  他是在嘲笑顾嘉整治厨房路三娘子一家的事。

  顾嘉笑道“谢哥哥夸赞,阿嘉也觉得自己手段了得。”

  顾子青听这话,瞪着顾嘉,简直是无话可说了。

  他打量了她半晌,最后蹦出一句“妹妹出门仔细些,看看黄历,免得下雨天上霹雷下来。”

  顾嘉扬眉一笑,回敬道“哥哥倒是经验丰富,怕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被雷劈过?”

  顾子青一噎“你?”

  眼看着这两个人又要吵起来,顾子卓上前“子青,你刚才不是说要去会一位朋友?”

  顾子青想想也是,瞪了顾嘉一眼,扬长而去。

  顾嘉不屑地扫了顾子青一眼,想着今日真是出门没看黄历,怎么遇到这么一位主儿?

  顾子卓含笑望着顾嘉“妹妹今日心情不好?”

  顾嘉低哼一声,抬眼望天“一出门就看到黑乌鸦眼前晃悠,心情能好吗?”

  黑乌鸦自然是指的顾子青。

  顾子卓好笑地挑眉“你和子青两个人见面就斗嘴。”

  他反倒是觉得有趣。

  顾嘉看他竟然在笑,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你自然是偏帮着他的,还不知道背后怎么说我坏话,如今反倒这么笑我。”

  顾子卓眉眼间的笑便渐渐没了“怎么会,我何曾偏帮他了?”

  顾嘉别了他一眼“你和他是嫡亲的好兄弟,自然帮着他了!”

  顾子卓凝着自己这妹妹,认真地问道“难道你我不是嫡亲的好兄妹?都是兄妹,我又怎会偏帮哪一个?”

  顾嘉“那不一样的,你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我算什么!”

  顾子卓轻叹了声,却没再说什么。

  顾嘉看这顾子卓倒是对自己多么兄妹情深似的,又觉得好笑,又觉得无趣,转身就要走。

  顾子卓叫住她“对了,刚才险些忘了,燕京城的绫布,怕是要涨上天了。”

  顾嘉停住脚步,不解地问“为什么啊?”

  顾子卓盯着她道“南方绫布制造局火灾,烧了个精光,燕京城的绫布马上要断货了。”

  顾嘉一脸震惊“竟然有这种事?”

  顾子卓颔首“是,我们要挣大钱了。”

  顾嘉此时简直是想哈哈大笑一番。

  真得和上辈子一样,绫布要大涨价了,她要发财了,发大财了!这下子,再不用眼巴巴地盼着那每个月二两的月钱了!

  有了银子傍身,做什么不好?

  什么侯府千金的身份,什么一个月二两的月钱,都统统见鬼去!

  顾嘉本应去彭氏身边尽孝的,可是看彭氏身子也还算好,只是不如以前精神罢了,而顾姗又天天抢着献殷勤,凡事在跟前装好人,她也就懒得去了。

  她现在一心想着自己的绫布买卖,只是苦于没有机会出门罢了。好在有顾子卓帮忙,给寻了个机会,说是带着她去拜访一位女先生,这才能出门。

  顾子卓带了顾嘉先去了街市上的布行看了看,果然那绫布已经没有了,便是打听着说要买,掌柜都支支吾吾的说价格很高,问到底多少银子能买到,人家就说没货了。

  如此走了几家,绫布价格大涨那是确定无疑了的。

  顾嘉趁机看了其他布的价格,和顾子卓谋算着自己的那一千多匹布应该卖多少银子,应该卖给谁,用什么方式卖出去。

  两个人看了半晌,最后也是累了,便来到一处茶楼,要了茶饼点心,坐在临街的窗口处,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街市,闹中取静,边喝着茶水边说着这买卖的事。

  顾嘉的意思是,若是直接把那绫布卖给一个布行,只怕是引起别人的注意,毕竟现在谁能轻易有一千匹绫布这么大的量,怕不是别人会怀疑来路。

  顾子卓赞同,颔首道“阿嘉说的是,我也想着我们自己开一个布行,或者找一处布行合作,细水长流慢慢卖,这样才不引人怀疑。”

  既然兄妹两个人都想到了一处去,自是说起这开铺子的事来,其实也不难,顾子卓自己就有处铺子,只是开的是生药买卖罢了。既是有经验的,如今赶紧去盘一处铺子来,开张卖绫布就是了。

  兄妹两个人盘算半晌,便开始算着这绫布能卖多少银子一匹,每日只出多少的量,又计算着能挣多少银子。

  如此一番细盘,顾嘉简直是笑得合不拢嘴,这一把下来,可真是发财了。按照最低一匹布她自己分六两银子算,那就是六千多两哪!

  顾子卓瞧她眼里都要放出光来,不免好笑“这一把下来,妹妹的嫁妆都有了。”

  顾嘉瞥他一眼,哼了声“敢情你们还指望着我自己挣出嫁妆来?”

  顾子卓越发笑了“哪里,若是妹妹哪日出嫁,做哥哥的总是要给妹妹添置些东西,只是——”

  说着间,他挑眉“妹妹如今已经盘算着将来嫁妆的事了吗?”

  顾嘉听这话,不免有些着恼,谁先提嫁妆的,分明是他,如今却又打趣自己,当下真是恨不得一盏茶直接泼给他。

  不过想想这是自己做买卖的好伙计,若是泼了他,谁帮着自己跑前跑后盘铺子?只能是忍了。

  正琢磨着,恰好那生药铺子的管事来找,却是说起城东有一家铺子因经营不善打算转让的事,顾子卓和顾嘉对视一眼,两个人都眼前一亮。

  “这到底是谈买卖的事,妹妹不宜露面,你先在这里歇着,我过去和那边谈谈,若是价格合适,我就先定下来如何?”

  顾嘉自然是没有不同意的,当即连连点头。

  顾子卓忙跟着那管事离开,顾嘉径自喝茶吃点心地等着顾子卓回来,等了半晌也不见人影,反倒是她自己有些内急,便起身要寻净房。

  谁知道正走在这茶楼的走廊时,竟迎面看到两个人,其中一个赫然正是那南平王世子。

  袅袅茶香之中,南平王世子着一身紫棠长袍配着白玉带,衬托那身形颀长面庞如玉,走在这竹楼回廊间,恍若入画。

  美色当前,然而顾嘉想起的却是那一日南平王世子满眸的寒意。

  杀,敢多说一个字,杀你全家。

  莫名在这茶楼里遇到了这位主儿,顾嘉后背发凉,她眼神躲闪地别过脸去,指望着南平王世子没发现自己。

  今日一定是出门前恰好遇到了黑乌鸦顾子青,不吉利。

  南平王世子眸光淡淡地扫过回廊,看都没看顾嘉一眼,径自前走,边走着间,边和身旁的人说着什么。

  顾嘉看南平王世子从自己身边走过,总算是松了口气,想着这下子算是过去了,却在一个回首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咦,他身边的那个人,好像面色泛白没有胡子,而且说话的时候声音尖细,这是什么意思?

  宫里头的太监?

  她不免纳闷了,按理说宫里头的太监不应该随便这么出门的,一出门肯定是有差事,怎么可能闲散地在这茶楼里和南平王世子说话儿?而且看那太监的样子确实有些鬼鬼祟祟的,这是在玩什么把戏?

  她低头胡乱想了半晌,也不明白,最后摇摇头,打算赶紧过去净房。

  憋不住了憋不住了。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旁边茶室里却突然闪出来一个人,直接将她一拽,就这么拽进了茶室中。

  “啊——”

  顾嘉刚要大叫,就被那个人捂住了嘴巴。

  清淡的茶香就在那人指尖,顾嘉睁大了惊恐的眼睛。

  这是什么人,要杀她?是顾姗派来的?不不不她没那个胆量,还是说劫财的?

  “闭嘴,不许叫。”身后的人冷冷地命道。

  顾嘉一听那声音,顿时恍然,这是南平王世子。

  他竟然劫持了自己?

  顾嘉连忙点头,使劲地点头。

  南平王世子却依然不放手,修长有力的手箍住顾嘉的唇,用着凉淡的语调在顾嘉耳边道“你刚才在看什么?”

  顾嘉睁大眼睛,无辜无奈又冤屈。

  她不就是无意中看了一眼他吗,难道他是金子,还不能看吗?

  南平王世子冷笑“你发现了什么?”

  顾嘉越发瞪大了眼睛,她发现什么了吗?她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这怕是做贼心虚!

  堂堂南平王世子,这是有多大的秘密啊?

  男子的气息就在顾嘉耳边萦绕,南平王世子以着冷静轻淡的语调道“顾二姑娘,说,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看到了什么?”

  顾嘉口中拼命地发出呜咽之声,抬手比划着自己嘴巴。

  南平王世子终于意识到,顾嘉是没法说话的,当下放开了手。

  一得了自由,顾嘉大口地呼着气,并迅速逃离了南平王世子的禁锢。

  她喘着气,无奈地忍下尿意“世子殿下,你也曾经是家父的座上客,我博野侯府虽然不如南平王府那般尊贵,但家父和南平王爷也是昔日好友,你这样对待我一个侯府之女,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南平王世子挑眉,容颜绝色,却是冰寒至极“少废话,说。”

  他太凶了,顾嘉想哭,好憋好憋,她想如厕“世子殿下,如果非要我说,那我只好解释一番,我今天是和我兄长顾子卓过来茶楼用茶的,刚才恰好他有事出去了,我在这里歇着,谁知道一出来就碰到了你。你问我看到了什么,我这不是看到了你吗?求你放过我,我还有急事。”

  她约莫猜到,南平王世子的秘密可能和那位疑似太监的人要关系,她不敢提,装糊涂。

  南平王世子却是冷声道“不要给我装傻,你刚才的眼神告诉我,你发现了什么。”

  顾嘉这下子眼泪真得落下来了,一不下心喝多了茶水,再这么憋下去她都要丢脸了“南平王世子殿下,你饶了我,我真没发现什么,我着急,我还有事,你放了我。”

  说着就要往外跑。

  南平王世子却是一个箭步,直接擒住了她的手腕,攥住不放“急事是吗?既然是这么急的事,那更应该说清楚了。”

  顾嘉眼泪汪汪“求你了,等我办完急事再和你说清楚!”

  南平王世子冷笑“你以为我会同意吗?”

  顾嘉这下子真是受不了。

  她不知道南平王世子有什么秘密,一个堂堂王府的世子,竟然天天鬼鬼祟祟的,一会儿跪尼姑,一会儿携太监的,这个人到底是人是鬼?

  不管他是人是鬼,如今在这里管着自己不让自己如厕,可真真是胡搅蛮缠!

  她咬牙切齿气急败坏地道“我真得有急事,你先放开我,待我办完,我一五一十把我为什么来这里我看到了什么统统都告诉你行不行?”

  南平王世子冰雪容颜,眸中冷意闪现“那你先说什么事。”

  顾嘉这下子实在受不了,她气炸了。

  她上辈子也是知道这位南平王世子的,高贵冷艳不苟言笑,那是被祭在九天之上神佛一样的美人儿,纵然有燕京城女子肖想下这位,怕是也没几个人自觉有那福分和他婚配。这样的一个人,她以为应该是心肝纯透性情高洁目无下尘的,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么一个人竟然没事拉着她逼问一个即将如厕的女子想问人家要去干嘛!

  简直是气炸了!

  她瞪着南平王世子,咬牙切齿地道“世子殿下,我要去如厕,怎么,你要同去吗?”

  ……

  茶室内,茶香袅袅,俊美的男人脸上那抹冷意凝固,面上浮现一层措手不及的尴尬。

  半晌后,将薄唇绷成剑锋的他放开了顾嘉的手腕。

  顾嘉得了自由,冷笑一声,抚了下自己手腕上的红痕,嘲讽地道“世子殿下,你这么抓着我不放,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心仪于我呢。”

  南平王世子神情微僵。

  顾嘉说完,昂着头,淡定地走出茶室。

  一出了茶室后,她再也顾不上形象,撒腿直奔净房。

  真得憋死了!


  ☆、第40章 第 40 章


  第40章南平王世子

  顾嘉从净房中出来的时候, 便看到那高贵冷艳的南平王世子正面无表情地站在不远处的茶房门处。

  听到了她的动静,他的眼神轻淡地扫过来。

  顾嘉好笑又好气,用眼神狠狠地嘲讽他。

  这茶房回廊里就怕不隔音, 万一说了什么让人听了去,她不好开口乱说话。

  南平王世子推开那茶房门,之后看了眼顾嘉,示意顾嘉进去。

  顾嘉倔性子上来了,你让我进去我就进去啊,你算老几?再说本姑娘手腕上的伤痕还在呢,谁知道你会不会干了什么坏事杀人灭口!

  她看都没不看南平王世子, 径自就要下楼。

  她觉得自己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南平王世子抬手,也不知道一拉, 又拽住顾嘉的胳膊,直接把顾嘉拽进去了。

  顾嘉恨哪!

  她瞪着南平王世子“南平王世子,你再这样我就要叫了,我就说你要非礼我, 我好歹是侯府千金,你这样对待我,好吗?”

  南平王世子沉默地望着顾嘉, 看了一会儿后“顾二姑娘, 我并没有别的意思, 只是你两次出现的都太巧了。”

  嗯哼, 所以你两次都是在干匪事, 恰好被我碰到了心虚了?

  顾嘉斜睨着他“我看世子殿下是做贼心虚呢。”

  南平王世子眸中闪出一丝冷光, 不过之后便归于平静,他垂下眸子,淡声道“姑娘误会了,我赵脩做事无愧于心,断不会做出鸡鸣狗盗之事,只是这钟鸣鼎食之家,深宅之中总是有些**是不好对外人讲的,姑娘恰好碰到了,总是让在下心中不喜。”

  顾嘉呵呵一笑“所以呢,你心中不喜,就想要我的命,是了是了,上次你还掐着我的脖子要杀我呢,你来啊你来啊,我给你说,我是和哥哥一起过来茶楼的,这茶楼里的伙计也看到我了,等下我哥哥就会来接我,若是我出了万一,我哥哥一定想办法找出真凶,他们少不得以为你南平王世子□□攻心对我先奸后杀!”

  说着间,她还冲他亮了亮自己的手腕。

  莹白如雪的手腕,如今明晃晃地一道淤痕,触目惊心。

  南平王世子抿唇,无言地望着顾嘉。

  顾嘉心中得意。

  她突然明白了,这位南平王世子虽然高冷又凶狠,但其实再怎么说都是不到弱冠的少年罢了,还没有经历过人事,可能也没个通房丫鬟什么的,说白了就是个童子鸡。

  这种童子鸡,可能面对姑娘家还是会有点廉耻心的。

  顾嘉却是没什么好在乎的,她上辈子嫁过人,知道男女之间那些事,也就能豁得出去。

  “顾二姑娘误会了。”绝世美颜的少年冰着一张脸,垂下眼睑,淡声道“我并没有那个意思——”

  顾嘉马上委屈了“你竟然说你没有,怎么可能没有?我好好地走在走廊里,结果你直接把我拽过来,还非礼我拽着我的手不放,你爹你娘难道没教你,男女授受不亲,你怎么好意思拽着我的手?你还追着我问我如厕的事,若是让人看到了,我的清白怎么办,我的名声怎么办?我若是嫁不出去,你能对我负责吗?”

  说到这里,她越发入戏了,干脆双手捂脸,委屈地带着哭腔道“你如今又拽我进来茶房里,别人看到,定是以为你拉我干了苟且之事,我,我怕是真得名声毁了,嫁不出去了!”

  南平王世子何曾想到顾嘉竟然来这一手,他冷冷地盯着顾嘉委屈哭泣的模样,薄唇抿起,默了好半晌,才冷笑一声,突然道“顾二姑娘,你也不必如此。我不管你到底看到了什么,又是何居心,今日之事,还有那法源庵之事,都不许你泄露分毫,要不然——”

  顾嘉哼哼“要不然就杀我全家?”

  南平王世子逼近了顾嘉,眉眼冰寒“要不然,你就名声尽毁好了,然后——我娶你。”

  顾嘉“……………………”

  她诧异地睁大眼睛,不敢相信地望着南平王世子。

  南平王世子眸若寒潭,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

  “第一,我南平王府若是求娶姑娘,府上断没有不答应的道理,第二,我南平王府远在南平,山水迢迢,若是你成了南平王妃,那便是叫天天不应,姑娘这么聪明,应该明白。”

  明白,太明白了。

  意思是可以不杀你,但是却要把你求娶过来,然后慢慢地折磨,折磨到死。

  顾嘉回忆了下,这才记起,这位南平王世子后来好像娶了一位国公府的嫡长女,娶过去不到一年就死了。

  后来呢?

  顾嘉仔细回忆了下,约莫是在自己临死前几个月,那是个冬天,新皇登基了,齐二入了为天子拟旨的政事堂,成为了政事堂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官员。

  之后过完年还没开春,这位南平王世子就没了。

  当时自己纠结于一直不曾有孕,便是齐二入政事堂带来多少人的艳羡,她也进不了心里去,至于外面那些人那些事,只多少听人说闲话提起过。

  顾嘉打了个冷战,下子连哭都懒得哭了,一脸诚恳地道“世子殿下,其实你误会了。那一日我在法源庵,是因为我母亲要和师太说话,我想听听我母亲和师太说什么,这才偷偷跑过去。至于今日确实是我哥哥带我去看布行,累了在这里茶楼里喝点茶水,我绝对不是有意窥探你的私密,即便这两次无意中撞到了你,我也绝对不会向任何人泄露半分,毕竟泄露了你的秘密,对于我也没什么好处是?我只是博野侯府小小的一个女子,断然不会得罪南平王府的世子。”

  南平王世子审视顾嘉半晌,最后颔首“你的话,我信了。”

  顾嘉松了口气“那就好,你放心,我绝对不泄露半分!”

  死也不想给你当什么世子妃的……

  南平王世子看着顾嘉拼命向自己表诚心矢死不泄露半分秘密的诚恳样子,脸上浮现出一丝奇怪的情绪,不过最后他还是颔首“如此甚好。”

  顾嘉听着,越发放心了,小心翼翼地赔笑道“那世子殿下,我可以走了吗?”

  不想和这个人独处一室多待一刻。

  便是生了盛世美颜又能如何,也不过是心狠手辣的夺命阎罗罢了。

  南平王世子挑眉“对了,还要提醒姑娘一件事。”

  顾嘉一脸恭敬虚心请教“什么?世子殿下请讲。”

  南平王世子清淡的眸光下移,落在了顾嘉的手上。

  之后他开口,淡淡地道“如厕后还是要好生洗手的,要不然会有些味道。”

  顾嘉“……………………”

  ¥¥!!!

  顾嘉跑回自己的茶房后,呆呆地坐在那里,过了好半晌,还在低头用鼻子努力地嗅,想嗅出一点味道。

  但是没有,真的并没有味道。

  她羞愧,她脸红,她咬牙切齿。

  她恨不得南平王世子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然后一巴掌拍飞他,她在脑子里已经把他痛打了一百遍。

  就在顾嘉恨得无以复加的时候,顾子卓回来了。

  顾子卓心情很是不错的样子,尽管神态间依然平和,可是顾嘉却从他眼中看出了压抑不住的兴奋。

  果然,顾子卓顺利地以不错的价格拿到了城东那家铺子,如今赶紧做些修整,再做一块牌匾,就可以挂上牌子开始卖绫布了。

  “如今绫布短缺,我们只要开始卖,那便是源源不断的银子,这下子利润不知道多少倍!”

  相较于顾子卓的激动,顾嘉却淡定多了,一脸若有所思相。

  顾子卓在滔滔不绝之后,终于发现了,他拧眉,打量着顾嘉“阿嘉,怎么了,看你并不高兴?”

  顾嘉摇头“没有,我高兴得很,太高兴了,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顾子卓“……”

  可是怎么看也不像是高兴啊,这算是高兴吗?高兴的时候会皱着眉头一脸沉重吗?

  默了片刻后,顾子卓突然道“阿嘉,这次南方制造局大火,致使绫布断货,我们竟然能窥破天机,提前囤积了绫布,也实在是幸运。”

  顾嘉听着这话,觉得不太对“怎么叫窥破了天机,这是我做梦梦到的,是老天爷看我可怜,要给我赏钱好不好,我哪有窥探天机的本领。”

  她知道顾子卓这话里意思是故意试探自己,但是她能让他试探到吗?

  就算是哥哥又如何。

  他还是顾子青的哥哥呢!

  谁偏帮谁还不一定。

  反正顾嘉是不太信顾子卓的,上辈子她就觉得这个哥哥可能不是什么好人,这辈子依然觉得这个人未必有多好。

  这次如果不是实在找不到人来合作,她不会找到顾子卓头上。

  顾子卓沉吟片刻“是,老天爷赏饭,既然老天爷赏饭,这件事绝对不能外传,我们必须小心——”

  他正说着,顾嘉突然向他伸出了手。

  顾子卓不懂“嗯?”

  顾嘉把自己的手凑近了顾子卓的鼻子“哥哥,你闻闻。”

  顾子卓一头雾水“闻什么?”

  顾嘉“有味儿吗?”

  顾子卓“有啊。”

  顾嘉绝望了“啊?真的?”

  顾子卓莫名,闻了半晌“茶香,还有很清淡的桃花香味儿。”

  顾嘉松了口气,她身上用的桃花黛子粉,又刚喝的茶,这都是正常的。

  松了口气后,心中暗骂南平王世子。

  这个人太过分了,根本就是故意损她的!

  恶意满满!


  ☆、第41章 第 41 章


  这几日彭氏精神比之前好了, 开始操持着要给顾嘉顾姗都做一套新衣裳, 也好去参加安定郡主的桃花宴。按说此时已经是暮春之时, 天气一天比一天暖和, 衣裙也可以用那些轻便好看的料子了。

  而说起料子, 最上等昂贵的料子自然是绫布了,质地轻薄,手感柔软, 光泽也柔腻素雅,不但为深闺女子最喜,也是文人墨客用以装裱的上等布料。

  春夏之日, 女子除了寻常衣裙外,还会用上披帛, 披帛一般是在薄绫罗上用金银粉绘花而成, 那身子纤细的女子搭配上这么一件披帛, 便会显得愈发曼妙柔美,也会增几分雍容华贵之气。

  彭氏吩咐下面人给两位姑娘做衣裳,结果让她想不到的是,很快下面回复上来, 说是绫布很难买到,只能用其他代替了。

  彭氏顿时不高兴了“便是贵一些, 也该去买,怎么可能有银子反而买不到东西呢?”

  下面办事的管事自然很为难, 没办法, 费了好多功夫, 才算花高价搜罗了一匹上等好绫,算是把这差事应付过去了。

  一直到了这一日桃花宴时,已经是三月底眼瞅着就入夏了,顾嘉和顾姗姐妹两个都穿戴打扮过了,乘坐自家马车过去安定郡主在燕京城外的郡邸。

  顾姗穿的是一身用金丝镂了牡丹花纹的锦衣,样式别致,头上则是特意戴了珠翠并挽了一个新样式,好把那块疤遮掩起来。

  顾嘉是一件金丝银白纹桃花雨丝锦裙,银白衣裙素雅简洁,上面金丝镂绣的点点粉润桃花如雨一般洒落,走路间桃花摇曳,煞是好看。她本就生得肌肤胜雪,如今穿着这个,娇美无双,雍容秀雅。

  因彭氏最近不喜外出,便命顾子卓陪着她们二人过去的,顾子卓骑马,顾姗顾嘉两人坐马车。

  车马到了城外一处茶坊时,顾姗觉得口渴,便想下车来喝点茶水,顾子卓看看天色还早,也就命人暂且歇下马车喝茶。

  顾嘉随意喝了点茶便回到马车旁,却见城外芳草连天,百花争艳,更有轻盈的柳絮仿佛淡淡的烟雾般笼罩着远处的山水,当下不免贪看了几眼。

  她想着等过了这桃花宴,应该再想办法去庄子里住一段,自自在在的,也不用应付什么人,那才叫好呢。

  正是好时节,闷在大宅院里实在是辜负了这光景。

  正想着,顾子卓走过来了,凑进来低声道“铺子已经开张了,从别家布行进了一些其他布料搭配着卖,绫布每日只卖几十匹,供不应求,连带着其他布料也卖了好价钱。”

  顾嘉听着大赞,这也是那天她想出来的法子。别人既然来买绫布,那自然会顺便也买点其他的,这样也能挣点其他布料的钱。

  顾子卓又道“我让他们悠着点卖,这绫布短缺怕是一时半会没办法解决的,总得卖上个把月才好,若是一下子卖光了,反倒亏了。”

  顾嘉抿唇轻笑“哥哥倒是做买卖的好料子。”

  上辈子这哥哥承袭了博野侯爵位,只是在仕途上打拼而已,却没见怎么做买卖。

  顾子卓听着也笑了“这还是多亏了妹妹那个梦,要不然哪里来这种美事。”

  这其实就是天上掉银子,随便捡就是了。

  顾嘉其实心里也在盘算着,自己以后还可以借用各种前世所知为自己谋算些钱财,但是只靠自己这么一个弱女子显然是不行的,若是这位哥哥能和自己合作,那不知道省了自己多少力气。

  当下便故意道“这种好事哪里轻易就有!”

  顾子卓却是若有所思,微压低了声音,正要开口说话,谁知道这时候顾姗却跑过来了。

  “哥哥,你们在说什么?”她笑望着顾子卓和顾嘉问道。

  顾子卓见顾姗过来,只好压下了原本要说的话,温和地笑着道“阿姗可歇息好了?”

  顾姗微微咬唇,心中有些不喜。

  她可以看出来,顾子卓刚刚和顾嘉说话的时候,那神态明显有些亲近,可是轮到自己过来了,他虽然也是对自己笑,但总觉得那笑里有些疏淡。

  其实这个哥哥从小就是这样的,并不爱和人亲近,顾姗按说是习惯了的,但是现在他竟然和顾嘉有说有笑,明显放得开,这让她心里不痛快。

  她想着自己和大哥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大哥怎么可能和顾嘉更亲近呢?当下便凑过去,微微撅嘴,撒娇道“大哥,等会儿咱们赶路慢一些,这马车太颠簸了,坐着让人不舒服。”

  顾子卓依然笑望着顾姗,颔首道“阿姗既觉得颠簸,那自然是慢一些。”

  顾姗顿时眉开眼笑,伸手去拉顾子卓的手,亲昵地道“大哥真好,我就知道大哥最疼阿姗了!”

  说着间,还得意地望了眼顾嘉。

  顾嘉觉得好笑又莫名,呸,这点子屁事也值当你冲我炫耀?当下连理都懒得理,直接转身上了马车。

  顾子卓看顾姗来拉自己的手,不着痕迹地避开了,眸中的笑意越发疏淡“都是哥哥的妹妹,哥哥自然是都疼着的,时候不早了,阿姗早点上车,我们还要过去安定郡主府邸。今日安定郡主设宴,若是我们去晚,倒是失礼了。”

  顾姗其实还想和这位大哥多说几句话拉近下关系,看他这么说,很是可惜,便又提议道“哥哥,你一个人骑马多没意思,还不如上车来,我们兄妹都一起说话多好?”

  顾子卓微微拧眉“阿姗,你们年纪也不小了,男女七岁不同席,为兄自然是骑马。”

  阿姗撅嘴,失望地叹了口气“那好!”

  待到顾姗回到马车上,顾嘉都懒得看她一眼,便靠在窗子上看外面风景。

  顾姗笑盈盈地靠在马车里,却是问旁边丫鬟绿绫儿“绿绫儿,你还记得吗,小时候我生病了,大哥还特意从外面给我买我最爱吃的茯苓糕?”

  绿绫儿连连点头;“记得啊记得啊,从小大少爷最疼姑娘了!”

  顾姗满足地笑了“是……大哥不爱说话,可是心里却是知道疼人的。”

  顾嘉听着顾姗在马车里絮絮叨叨的,便拿眼觑着不远处骑马的顾子卓。

  顾子卓和顾姗也不是亲兄妹,如果顾子青喜欢顾姗,那顾子卓会不会呢?到底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呢?

  她想到这个,眼中便充满了兴味。

  顾子卓正骑着马,突然感到哪里不好,一回头,就见顾嘉正用一种仿佛要使坏的目光打量着自己。

  他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妙。

  这安定郡主在燕京城外的府邸占地颇广,据说曾经是先皇后的行宫,后来这处行宫赐给了安定郡主的父亲魁越王,魁越王宠爱安定郡主,便把这处行宫又送给了安定郡主做府邸。

  安定郡主论起辈分来是皇上的堂妹,幼时长在先太后身边,几乎是和皇上一起长大的,也颇得皇上宠爱。

  她嫁人后,生了三男两女,三男连女又得子女若干,时至今日,安定郡主已过知天命之年,最喜设宴攒局,也最爱热闹,她这府邸里又种有大片桃花,每到三月里桃花开时,定是要设桃花宴的。

  顾嘉她们到了的时候,这里面已经来了不少客人,顾子卓带着先去拜见了安定郡主。

  安定郡主生得雍容华贵,性情却是怪异,虽说如今年纪大了,却也绝不会像寻常老太太那般只知道念佛吃斋。

  顾嘉等人过去拜见安定郡主前,顾姗率先道“安定郡主性情特别,你过去的时候说话要小心,你若夸她,说不得她反而恼了。”

  顾嘉“这样啊?”

  顾姗颔首“是了,所以万事小心,要不然惹了郡主不喜,平白连累了我和哥哥。”

  顾嘉“那我该怎么办?”

  顾姗瞥了顾嘉一眼,昂首道“你就跟在我后面就是了,安定郡主对我颇为喜爱。”

  顾嘉“那就全都依仗姐姐了。”

  顾姗笑了“这燕京城里的勋贵家眷不知道多少,总是要慢慢熟悉,时候长了才能进入这个圈子,要不然初来乍到的,光凭着个侯府千金的名头,别人都未必搭理的。”

  顾嘉从旁一脸恍然“姐姐也是个长袖善舞的,不知道认识外面多少男女。”

  顾姗顿时脸沉了下来“这说得什么话?”

  顾嘉“人话。”

  顾姗气得脸色有些泛白。

  什么叫长袖善舞,什么叫认识多少男女,这是闺阁女儿家应该做的事吗?说得好像她是外面勾栏院里低贱女子一般!

  不过这话是顾嘉顺着顾姗自己的话往下说的,顾姗却是又不好说什么,只能憋屈地忍着,毕竟她现在可是姐妹情深懂事乖巧。

  红穗儿从旁听着,都忍不住掩唇偷笑。

  待到两个人进了内宅,恰遇到了一些眼熟的,齐胭王玉梅莫熙儿还有几位侯府千金全都在,大家正在那里玩折纸儿并吃些茶点,见顾姗顾嘉过来了,有认识的自然上前打招呼,更多的是顿时精神起来,等着看热闹。

  须知博野侯府这两位千金,她们都是有所耳闻的,听说一位莫名从孟国公府的孤岛上摔了下来受伤,另一位则是整治了府里中饱私囊的厨房娘子,都是可以让大家伙津津乐道的。如今这两位来了,大家支着耳朵听动静,不着痕迹地瞅着,想着她们两个人来了,必然这桃花宴不会乏味了。

  却见这两位齐齐走到了安定郡主面前拜见,各自福了一福。

  拜见过后,顾姗率先上前,甜笑着道“郡主,我是阿姗,你还记得吗?”

  安定郡主笑呵呵“阿姗啊,我记得记得,你是户部王大人家的阿姗啊!”

  顾姗“……”

  众人一呆。

  旁边贵女群中,有人忍不住发出噗的一声笑。

  其实安定郡主记性是不太好,也时常会记错人,听说是天生不太记得人脸,所以大家平时都会自报家门。

  这位顾大姑娘不自报家门,真是活该找难堪!

  尽管人群中那声噗笑痕轻微,不过众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顾姗自然也听到了,她脸上热烫,咬了咬唇,还是上前,打算和安定郡主说话。

  顾嘉却已经抢先一步走上去“郡主,我是博野侯府的姑娘姓顾名嘉,今日因我母亲身子不好没来,特意派了我和姐姐顾姗前来赴宴,这里阿嘉给郡主请安了,祝郡主万福金安。”

  她这番话说得利索干脆,一气呵成,既介绍了自己的家门,又说了自己母亲不能来的缘由,最后还再次给安定郡主说了吉利话。

  安定郡主笑望着顾嘉打量,却见顾嘉皮肤莹白雪亮,双眸清澈犹如山中清泉,笑起来娇憨纯澈,俏皮灵动,不免眼前一亮,当下啧啧啧地赞道“我当是哪里来的姑娘,原来是锦荣的女儿,可真是生了好颜色。”

  彭氏闺名为锦荣。

  顾嘉笑道“是,那正是家母名讳。”

  安定郡主亲热地拉起顾嘉的手,上下瞧,瞧了半晌,越发喜欢了“你和你母亲长得相似,不过比你母亲更好看,瞧这模样,实在是出挑。”

  顾姗见安定郡主径自和顾嘉说话,根本好像没搭理自己的意思,越发觉得无趣,只好凑上前去甜笑道“郡主,我叫阿姗,是博野侯府的大姑娘,阿嘉这是我妹妹。”

  安定郡主见此,也亲热地把顾姗的手拉过来“你们姐妹两个都好看,阿姗也好看。”

  顾姗心里总算好受了,也被夸了,至少不比那顾嘉差。

  谁知道下一句,安定郡主道“只是阿姗长得和锦荣不像而已,想必是像了爹。”

  顾姗顿时当胸被砍了一刀般。

  哪壶不开提哪壶……

  安定郡主今日是东道主,自然是跟前客人就没断过,顾嘉顾姗拜见了后,便退让一旁了。

  安定郡主显然是颇为喜欢顾嘉,特意叮嘱顾嘉“无事时记得过来看我,可别嫌我老了叨叨。”

  顾嘉绽唇笑着应了。

  顾姗从旁讪讪的,一脸无趣。

  这时候恰好有其他姑娘看到了顾嘉身上的披帛和衣裙,上面是用了上等绫布的,不免笑道“这身衣裳新做的,倒是用了心思的。”

  顾嘉听得,知道她是说这绫布难得,便笑道“是才做的,费了些功夫才买到的。”

  这话一出,大家叽叽喳喳地讨论起现在的绫布来。

  “我兄长前几日需要裱一幅画,店家说缺绫布,只好用了寻常绸布代替呢!”

  “是了,我家里做新衣裳,也不太敢用绫布了,实在是难寻了,南方这一场大火,我们今年都别想穿好看衣裙了。”

  都是齐胭颇有些得意地道“我家里倒是有些,还是开春时宫里赏下来的供品,慢慢留着用,倒是能做几身衣裳。”

  她这话一出,大家自然羡慕不已。

  也有人在那里嗟叹“本来好好的日子,又恰好入了夏,正是用到绫的时候,谁知道就出了这么一场大火!”

  其他人想想,也都觉得无奈,毕竟天冷的时候身上裹着一层层的,外面还得穿个披风大毞的,好不容易天暖和了,出来赴宴玩耍,穿身轻便华美的衣裙,仅显玲珑身段,这是她们最大的乐趣了。

  如今竟然没了绫,想想或许只能拆去年旧衣裙上的绫来用了。

  虽也能用,但到底不是新的。

  说着间,就有莫熙儿凑过来,神秘兮兮地笑着道“我知道一家铺子,虽是不太起眼的铺子,但是那里卖绫布,一天有几十匹呢!昨日个我家里管事过去,一早去排队等着,总算是买到了几匹绫布。”

  她这一说,大家全都聚拢过来问起。

  顾姗原本就是心仪那莫三公子,有意要巴结莫熙儿的,如今见莫熙儿说这个,更是拉着她的手追问,亲热得不行了。

  莫熙儿本来是有些不喜顾姗的,见她很给自己面子追着自己问的样子,也就笑了“其实我也不知道是哪家铺子,赶明儿问问我们家管事,让她给你们捎个信。”

  莫熙儿这么一说,大家都有些灰心了,有那晓得人情世故的便笑了笑不再追问了。

  既然这家铺子一天也就几十匹绫布,还要一大早排队过去买,说明那是很难买到的,这莫熙儿明显是在拿样,不想让更多人知道这么好的铺子。

  若是真有心,直接说就是,何必推说什么管事才知道。

  出了这门,谁还眼巴巴地等着你家管事来说一个什么铺子名儿?

  顾嘉听莫熙儿这么说时,心中已经明白了,知道她说的正是自己那铺子,当下不免觉得好笑,抿唇忍住了,只装作不知道。

  待到大家各自成群时,几个姑娘暗地里不免说几句闲话。

  齐胭低哼一声“谁知道她竟是这样的人,既是不想说在哪里买的,就不要告诉我好了,吊了人胃口故意不说,拿人当猴耍?”

  王玉梅显然是有意齐二,是以巴结着齐胭,听了便来了一句“也未必有这铺子,说不得就是随意说说罢了!”

  齐胭瞥了那边一眼,只见顾姗正和莫熙儿打得火热,两个人不知道窃窃私语着什么。

  她冷笑一声“阿嘉,看看你那姐姐,怕是正拼命打听着呢,说不得就打听出来了。”

  顾嘉浑不在意地道“她既能打听,那就去打听,若是有本事打听出来,自己去买绫布,谁也不沾她那个光。”

  齐胭点头,对着顾嘉竖大拇指头“就是就是,不沾她这个光!有志气!”

  一群男女吃完晌午的宴席,大家自然是要在这府邸中的桃花林正漫步。这桃花林恰是在湖旁,湖水碧波荡漾,倒映着这湖畔绽放的娇艳桃花,偶尔有一片两片粉白的桃花飘落在湖面上,桃花对影成双,诗情画意犹如在画中一般。

  顾嘉放眼看过去,只见这里面眼熟的就有齐二齐三齐胭,还有王玉梅,莫三莫熙儿兄妹,还有其他自己上辈子认识但是这辈子应该还不认识的,大家说说笑笑的,吃着糕点喝着茶水,好不热闹。

  这么好的风景,自然是要写写诗弹弹琴的。

  安定郡主早就命人悬挂了帐幔,并安置好了笔墨纸砚琴棋等物,就等着这群雅兴十足的男女在这里玩耍了。

  安定郡主慢悠悠地品了一块玫瑰酥,笑着道“莫三往日琴技是最好的,让他弹。”

  顾嘉听得这话,往安定郡主旁边看过去,莫三笑吟吟的,显然是胸有成竹的,就等着安定郡主这句话了。

  顾嘉想起上辈子自己以为的那个莫三,她一直以为莫三清高孤傲目无下尘,眼里容不下半点尘埃,可是现在她突然意识到,莫三对什么人清高也是有选择的。

  比如对自己,他就清高孤傲,对安定郡主这种身份的,他也许同样是存了巴结讨好的心。

  譬如现在,这不是早就准备着一展琴技给安定郡主助兴吗?

  想到这个,她就越发觉得,自己上辈子对莫三的痴恋简直是权当喂了狗。

  正胡思乱想着,就觉一道目光好像在望着自己,顺着那目光看过去,却正是齐二。

  齐二稳稳地立在那里,站姿挺拔,沉静的眸子定定地望着自己,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她扭过脸去,只当没看到他。

  齐二自然是比莫三好多了,齐二就不会刻意讨好巴结人,至少对着任何人他都是那张万年不变的木头脸。

  这么一想,顾嘉更想自挖双眼了。

  上辈子的自己,怎么这么笨呢?

  就在这时候,却突然被身边的王玉梅轻轻推了一下。

  “说你呢!”王玉梅小声提醒道。

  “什么?”顾嘉诧异地看过去,只见在场所有的人都望着自己。

  发生了什么事吗?顾嘉好懵。

  “莫三公子说,想请你和他合奏一曲。”王玉梅越发小声地道。

  “什么??”顾嘉更加诧异了,有些不相信地望向莫三。

  却见安定郡主身边,莫三公子正噙着一抹笑望着自己,他身边的墨奴儿眸中也带着些许笑意,看样子是等着自己出丑。

  这主仆二人,看来是记恨上自己了。

  好好的,找自己合奏……

  她能感觉到周围女子对自己投射出嫉妒羡慕的目光,毕竟莫三公子那样的人物,暗暗心仪的不知道多少。

  顾姗更是眼里都要冒火了。

  顾嘉和莫三公子合奏?怎么可能,两个月前她连琴都没摸过的,现在就和莫三公子合奏??

  顾姗眼里露出嘲讽的笑,嫉妒又不平,不过很快她释然了。

  是了……她若是真敢上去弹琴,那才是天大的笑话,怕是第二天就成了燕京城最大的笑柄。

  于是顾姗从旁笑着道“妹妹,这是莫三公子要和你合奏呢,今日可是看你的了。”

  顾嘉慢吞吞地走上前,对着满脸期待的安定郡主,老老实实地道“郡主,阿嘉琴技不佳,难以匹配莫三公子琴技,只怕是扰了郡主雅兴,我看今日个还是另寻他人和莫三公子合奏。”

  众人一听这个,自然是明白顾嘉琴技不佳,当下有人抿唇笑了,也有人多少同情顾嘉,便为顾嘉说话“是了,再寻个别人。”

  王玉梅好心,上前笑着道“也实在是莫三公子琴技太高明了,寻常人实在不敢和她合奏,要让我和他合奏,也是不敢的。”

  顾嘉听王玉梅这话,知道王玉梅这是在给自己抬面子,心中感激,在心里对王玉梅默默地打了一个好人标志。

  她上辈子和王玉梅只说过几句话,并不太熟,后来王玉梅嫁给了一位侯府嫡长子,本以为是个好亲,谁知道嫁过去才知道那嫡长子早染了不干不净的病,倒是把王玉梅给害了。

  一时想着,等以后可以结交下,把她这门亲事给毁了,算是感激她对自己今日的维护之心。

  不过王玉梅好心给顾嘉台阶下,旁边的人却是不想的,顾姗笑着道“阿嘉,你就别推辞了,既是莫三公子看得起,你就和公子合奏一曲,也好让大家瞧瞧你最近勤学苦练的成效。”

  这时候莫熙儿也跟着起哄“阿嘉,难得我哥哥要和人合奏,你就给个面子嘛!”

  安定郡主是个爱热闹的,原本想听莫三公子弹琴助兴,有没有人合奏也不要紧,可是现在看顾嘉一味推辞,而其它人都劝,不免觉得好玩。

  “阿嘉,过来,和那小子奏一曲,也好让大家伙看看你的琴技。”

  安定郡主这一说,有人就暗地里笑了。

  要知道安定郡主地位高,也不爱听这些高门大户内宅的零碎事,自然不知道顾嘉是什么个情况,这一句话算是把顾嘉给坑了。

  旁边顾姗听得,自是幸灾乐祸,不过她想着顾嘉若是出丑,说不得母亲会怪自己不给顾嘉留面子导致博野侯府出丑,便想着必须让顾嘉出丑,但是又不能让自己落埋怨。

  左右现在顾嘉一定是没法推辞了,自己干脆就帮着点,到时候还是出丑就不好怪到自己头上了。

  于是干脆又反过来道“郡主,我这妹妹琴技不佳,要不然今日就另寻一位和莫三公子合奏?”

  安定郡主却是极喜欢顾嘉的“为什么要另寻,我看阿嘉是个才貌双全的,就要她弹,其他人弹的,我还不爱听。”

  ……

  众人一时无言了。

  有人同情地看着顾嘉。

  顾姗心中窃喜,知道这次顾嘉出丑是一定的了。

  才学了几个月,能练出什么琴技,看她怎么丢人!

  这时候莫三公子已经走到了顾嘉身边,笑吟吟地道“顾二姑娘,请。”

  顾嘉心中暗暗苦笑“莫三公子,请。”

  她的琴技后来也是苦练过的,虽然并不算好,但是也绝对不会丢人现眼。

  她现在满脸无奈,其实是不太想和莫三公子合奏而已。

  没事干嘛要和这位扯在一起,还嫌日子不够波澜壮阔吗?

  就在这时候,只听得一个少年声音沉声道“莫三公子,顾二姑娘,我也和你们一起合奏。”

  众人看过去时,说话的正是齐二。

  顾嘉纳闷,心说齐二会弹琴吗?他不爱弹琴的。

  他好像从未表现出对任何乐器的喜爱。

  在众人的注视下,齐二姿态挺拔,立得犹如一杆枪,定定地站在那里,沉声道“我素日不喜弹琴,不过却学过打鼓,虽是不登大雅之乐,但是今日想献丑,和莫三公子顾二姑娘合奏,博大家一乐。”


  ☆、第42章 第 42 章


  第42章齐二的鼓

  齐二这么一站出来, 众人顿时都无语了。

  人家郎才女貌在那里说要弹琴合奏的, 你突然冷不丁地冒出来, 竟然说要打鼓和人家合奏?

  众人都觉得齐二脑袋有病。

  不过安定郡主却不觉得齐二有病, 她抚掌叫好“琴鼓合奏, 这个有趣,闻所未闻,逸腾, 这个主意好,那你就和莫三还有阿嘉姑娘一起合奏。”

  ……

  也许,在场所有的人只有安定郡主觉得好玩了。

  无论是莫三, 墨奴儿莫熙儿顾姗这种恨不得顾嘉出丑的,还是顾嘉自己, 都觉得, 一点不好玩。

  僵了片刻, 顾嘉还是硬着头皮道“齐二公子这主意确实好,只不过三人合奏,总仿佛缺了什么,不如再请一位。”

  再拉一个下水。

  安定郡主看了看, 望向了旁边的墨奴儿“你不是莫三身边的那个会弹琴的丫鬟吗,你来。”

  墨奴儿会弹琴的丫鬟??

  不过这是安定郡主, 人家安定郡主说了什么话都没有任何人敢这么在意的,于是她只能忍下, 上前垂眼恭敬地道“是。”

  当下在安定郡主的张罗下, 这两男两女的大合奏终于开始了。

  莫三公子嘴角抽动了下, 琴是君子之乐,是雅器,可以竹林之中独奏,也可以众人之前合鸣,唯独这四人一起上场,他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他扫了一眼齐二,实在不明白,本来只是想逗弄下那顾嘉小姑娘,顺便让她吃个教训,怎么就出来齐二这么一个搅局的?

  齐二却是一脸正直地回视他,目光坦然干净。

  莫三公子不知道说什么了。

  行,这很齐二。

  ……

  一场四人合奏就这么开始了。

  莫三公子垂首敛眸,抬起干净修长的手,轻轻拨拢着琴弦,悠扬琴声便在他指尖流淌。

  顾嘉将手放在琴上,听着莫三公子的琴声,虽说心里实在厌恶这个人,也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是才华横溢,琴技世间无双,虽只是随意那么一个拨拢,却让人心神为之一颤。

  周围在场的人包括安定郡主,也都收敛了心神认真听着。

  墨奴儿见了,轻笑一声,颇为自信地也开始弹奏。

  她和自家公子合奏过不知道多少次,自然不畏惧这人前献艺。

  莫三公子和墨奴儿琴声契合,琴声悠游柔转,犹如朱雀轻鸣,听得人心旷神怡。

  齐二听了,微微凝神后,一抬手,开始打鼓了。

  原本墨奴儿和莫三公子的琴声合奏悠扬婉转,听得人心底生出柔软惆怅之感,那真是抓人心弦,让人不自觉便沉浸其中。

  可是待到齐二的鼓声响起,顿时把那琴声给淹没了。

  他打鼓,仿佛有节奏,又仿佛没节奏,专门对着莫三公子琴声的音眼上砸。

  这里莫三公子的琴声突然到了一个起伏,齐二的鼓咚的一下,把那起伏给砸下去了。

  墨奴儿暗地较劲,手指快速灵巧地拨拢,琴声急促,以十面埋伏之势要从那鼓声中突围。

  齐二不言不语,抬起手中锤来咚咚咚——咚咚——咚!

  几下子就把那琴声给砸死了。

  莫三公子脸色微变,抬手拨琴,琴声急促扑面而来,仿若天罗地网盖下,又仿佛海上狂风暴雨。

  齐二沉默,想了一会儿,抬起手中锤来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墨奴儿……

  简直是要吐血了。

  她暗暗瞪着这半路里杀出来的齐二,怎么也想不明白,怎么会有这么煞风景的人?

  别人弹琴,他出来搅什么乱。

  说他不懂乐理,他每次打鼓都是直接望你音眼上砸,砸的这琴声完全没了起伏,说他懂乐理,那鼓点却是毫无章法让人气恨。

  莫三公子更是眯起凤眸盯着齐二。

  他怎么交上的这种朋友??

  顾嘉看着在场这一切,自是觉得好笑。

  齐二确实是那种不解风情不通音律的,但是他却偏偏愣愣地站在那里,用那种一板一眼的鼓法活生生把莫三公子和墨奴儿两个人的琴给搅和了。

  估计这两位都要气死了。

  顾嘉一边暗笑着,一边开始弹自己的琴。

  她弹的是桃花劫,这是一首前朝名曲。

  上辈子,她曾苦练过这首曲子。

  曾记得,齐二对练琴的她说,不喜这曲子,因为这曲调太过惆怅,说不应该沉浸其中,反而使人迷了心志。

  她那个时候不听的,也不懂,如今重活一世,恍悟,却又忍不住再弹一曲。

  顾嘉开始弹的时候,齐二的鼓声虽然还在,却再也不会砸在音眼上了。

  顾嘉垂下眸子,想起了上辈子临终时的情境。

  桃花有娇艳绽放时,也有落叶缤纷时,待到桃花落时,花瓣飘零在湖岸上,满地残红。一曲桃花劫,琴声缥缈如泣如诉,婉转犹如流水,载走那满地桃花。

  人生总有尽处,曲终总有散时,上辈子的顾嘉活得憋屈,二十年光景不过弹指间。

  重活一世,她再不是原来那个她。

  这辈子,负尽天下,唯独不想负了自己。

  顾嘉微微合眼,她发现自己在这一刻,突然明白了什么是桃花劫。

  上辈子,不能醒悟,所以这桃花劫终究是少了几分韵味。

  当缥缈的琴声如同浮云一般消散在湖水之上,唯有一片粉白相间的桃花娴静地飘落在水上,顺着那湖水的涟漪流淌。

  静谧无声,凄婉哀绝。

  在场所有的人在那琴声停下许久后,才恍悟原来已经曲终。

  齐二手中攥着那鼓锤,沉默地望着顾嘉,仿佛入了定。

  墨奴儿不敢相信地望着顾嘉。

  莫三公子盯着顾嘉,眼中绽放出异样的光彩,那个样子,仿佛看到了举世无双的瑰宝。

  大家回过神来,纷纷叫好,掌声不绝。

  世人只知莫三公子琴技无双,却并不知道这位顾二姑娘竟然有这等琴艺。

  安定郡主抹着眼泪“听得我想起我年轻时候……”

  顾嘉自己醒过神也是好半晌后,听着大家的喝彩之声,她轻笑了下。

  她知道,自己今日能弹出这种琴声,是得益于上一辈子的苦练,也得益于最后花谢凋零的凄凉无奈。

  唯有自己这辈子好好活着,才不辜负上辈子的那个顾嘉。

  所有的人都以为顾嘉这次和莫三公子合奏会丢人现眼,可是谁能想到,她竟然大放异彩,竟然能弹奏出那么绝世无双的琴声呢。

  安定郡主拉着顾嘉的手摩挲,半晌都舍不得放开“你比莫三的琴要好,比他强多了!他就是徒有虚名!”

  旁边的莫三公子并没有因此而不悦,他打量着顾嘉,是那种猎人看到上等猎物的追逐和喜悦。

  顾嘉别过脸去,只做没看到罢了。

  一直到大家伙来到湖边,那莫三公子还跟在顾嘉身后。

  顾嘉更加觉得无趣了。

  之前还想着贬低一番算是为上辈子扯回来点面子报复下,但是现在看透了这个人,便觉得连报复下都没什么意思了。

  当你终于看透了上辈子的人生,站在高处解读着自己的一辈子,又怎么会对一个自己一眼看到底的人有什么兴趣呢?

  她快走两步,摆脱了莫三公子,来到齐胭身边“你哥哥呢?”

  齐胭指指那边“喏,那里呢!”

  说着喜滋滋地道“怎么样,我二哥哥厉害?别看他不会弹琴,但是他可懂得打鼓,谁和他过不去,他用锤子把谁敲死!”

  顾嘉想起齐二那一板一眼的样子,觉得好笑,又觉无奈。

  “厉害,确实厉害得很,我正说要谢谢他呢,若不是他,只怕我今日未必能落好。”

  “哪里,是你自己弹的好,便是我哥哥不出面,你也能出彩,你都不知道,我听着你那琴声都忍不住想哭,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莫名想起我爷爷来……我爷爷对我可好了!”

  说着间,齐胭竟然还擦了下眼泪,笑着道“你竟然比莫三公子琴技还要好。”

  顾嘉听她这么说,倒是觉得这齐胭实在可爱得紧。

  她上辈子怎么就没发现呢?

  “咦,我还说你去哪儿来,原来在这边啊!”齐胭突然喊道。

  顾嘉回头看过去,只见齐二正在那里帮着解开一搜小舟。

  原来大家伙商议着要泛舟湖上。

  齐二见顾嘉和自己妹妹过来,便放开了那小舟走过来。

  “顾二姑娘。”

  顾嘉冲他笑笑“齐二少爷,谢谢你。”

  齐二抿唇,脸上顿时泛起微微的红“是我多事了。”

  他也以为她怕是琴技不佳,这才想着站出来帮她,只是没想到,她竟弹出他这辈子听过的最动人的琴声。


  ☆、第43章 第 43 章


  第43章泛舟桃花湖

  如果齐二不站出来, 顾嘉也是可以自己解决这一场难堪的。

  但是齐二站出来了, 这让顾嘉心里感激。

  她想了想, 发现在自己为数不多的几次遇到齐二的时候, 齐二都是很好的, 也曾帮着自己化解过尴尬的场面。

  每当这个时候,齐二总是会说“二姑娘客气了,我孟国公府和博野侯府乃是世交, 我妹妹阿胭更是和府上两位姑娘相熟,举手之劳,本是应当应分的。”

  顾嘉一听这个, 心就凉了。

  她就知道,又是顾姗。

  齐二做什么都可以提到顾姗!

  此时此刻的顾嘉看着齐二, 不免笑了。

  “并不多事, 齐二少爷想必也是为了帮我, 而齐二少爷帮我,想必也是觉得和我博野侯府是世交,我姐姐又是极好的人,所以帮我是应当应分的, 对不对?”

  顾嘉把上辈子他曾经说过的话原封不对地还回去。

  齐二眸中有一瞬间的疑惑,他显然是不明白顾嘉怎么提起了她姐姐, 这和她姐姐有什么关系?

  还有,她姐姐是长什么样子来着?说什么来着?在哪里来着?

  齐二抿唇, 还是礼貌地问道“敢问贵姐现在哪里?”

  顾嘉“……”

  突然想给他一锤子怎么办?

  顾嘉胸口闷痛。

  不过闷痛过后, 深吸口气, 罢了罢了,自己这辈子不会和这个人有什么纠葛,管他心里怎么想,又是为了什么。

  他帮了自己,这是好心,必须感激,就不要想缘由了。

  倒是齐胭,从旁白了她哥哥一眼“人家顾大姑娘在哪里,关你屁事?”

  齐二严肃地望向齐胭“阿胭,女儿家不可出口成粗。”

  齐胭“呸!不理你了,阿嘉,我们去划船!”

  齐二待要跟上,谁知道两个小姑娘手牵着手,已经嫌弃地跑到另一边去了。齐二没法,只好站在那桃花树下看小姑娘们划船。

  郡主府的船娘早已经准备好了数只小舟,见两个姑娘过来,便为她们解开缆绳,伺候她们上船,另有一位船娘帮着她们撑船。

  顾嘉突然记起了上辈子自己也曾经在这里划船,不过后来那微风却大了起来,船又恰好撞上了藤蔓,以至于险些翻船。

  当下想着,等下看到情势不对就得回来,免得躲不过这一个劫。

  上了船后,顾嘉和齐胭坐在小舟上,再看湖岸桃花,却见娇艳盛开的桃花树下,齐二着时下燕京城男子流行的紫棠长袍地立在树下,英姿挺拔。

  春风拂动间,桃花散落,面目俊朗的少年儿郎袍角微微拂动。

  顾嘉望着那人,笑道“你哥哥这身衣裳怕是新做的?”

  今年流行的样式呢。

  齐胭“可不是么,往常从不讲究这些,如今倒好,突然要做新衣裳了,还是从徽记订做的好款式。”

  说着间她感叹“其实我哥哥长得虽然不如莫三公子那么好看,但是模样周正,身形也好,随便穿个什么衣袍都看着特挺拔,可不像有些人那么文绉绉的,风一吹就倒。”

  顾嘉颔首“是,齐二公子不像寻常读书人。”

  齐胭“这你就不知道了,我哥哥小时可是伴读在三皇子身边的,又要学文学武,又要懂兵法吏治天下事,他可是个全才,都没有他不懂的,只是寻常人不知道罢了。”

  她家哥哥可是个低调不爱张扬的,才不像某些人,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自己是举世无双的才子。

  顾嘉当然是知道了。

  以前是夫妻的时候,他每天都要早早地起来去练武,出了一身的汗。

  当她迷糊睡着的时候,也曾经看到他练武回来,闻过去浓浓的男人汗味儿。

  顾嘉想到了过去一些事,脸上便有些泛烫。

  齐胭看个正着“阿嘉你怎么了,脸上这么红,莫不是哪里不舒服?”

  阿嘉猝不及防的被说穿,待要掩饰,恰好看到旁边的芦苇丛,忙道“我们去看看那边风景?”

  齐胭瞧过去,只见那对岸风景和这边是截然不同的,这便是娇艳粉润桃花映在湖水水波荡漾,那边却是风吹芦苇沙沙作响。

  其实现在是春日,那芦苇也没多长,新生的芦苇颜色鲜亮,上为白下为粉,布满了在湖岸旁。

  更有抽出芽儿的细长柳条垂下,芦苇片片,微风瑟瑟,偶尔间还有个雀儿从芦苇丛中斜飞出来,掠过湖面,划起一道水痕。

  “好,我们过去那边!”齐胭也是想过去看看,当下命船娘划船,两个姑娘的小舟划向芦苇丛处。

  谁知到了那边芦苇丛中时,便见另外几只小舟也划过来,其中有一只正是顾姗莫熙儿并莫三公子的。

  顾姗此时简直是恨得无法理解了,她不明白,好好的顾嘉怎么会弹出那样的琴?她明明应该什么都不会的,怎么突然连莫三公子都要夸她了?这怎么可能!!

  顾姗憋屈得难受,她觉得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可是她就是想不明白。

  乡下来的顾嘉不是什么都不懂吗,她怎么可以弹出那么好的琴音?

  顾姗到现在还不敢相信刚才的那一幕。

  竟然让她这么出了风头?那自己呢?自己又算什么!

  顾姗闭上眼睛,忍下心中对顾嘉万千的不喜,挤出笑来,对顾嘉道“妹妹,你怎么也过来这边了?”

  莫三公子惬意地坐在船头,在阳光下眯着眼睛看顾嘉,风吹过他的墨发,墨发和那柳絮一起飘散。

  顾嘉笑着道“姐姐这不是也过来了。”

  顾姗微微转首,看了眼那莫三公子,只见莫三公子望着顾嘉的眼神满是赏识。

  她突然喘不过气来了。

  莫三公子,她可望而不可及的存在,她仰慕的人,竟然用赏识的眼神望着顾嘉?

  顾嘉何德何能?

  顾姗不明白这一切到底怎么回事!

  而在顾姗的咬牙切齿下,几只船儿凑近了,一起过来了芦苇丛旁,双方一起说话儿。

  莫熙儿提议道“这边风景真好,如诗如画,若是不吟诗助兴,倒是可惜了呢。”

  她这个提议自然得到了大家的普遍认可,就连齐胭都点头“你们吟诗,我来给你们记着,等回去给你们写下来。”

  反正她是不要吟什么诗作什么对的。

  她这一说大家都笑了,也就不提她,大家径自想自己的诗。

  顾姗望了眼顾嘉,眸中泛起一抹恶毒,当下笑了笑,之后低头不知道在莫熙儿耳边说了什么。

  莫熙儿也笑了,之后提议道“顾二姑娘的琴技实在是了得,堪比我哥哥,简直是不可思议,如此琴技,想必文采也定然出众,不如先请姑娘做一首诗。”

  莫三公子听得,想起那天在自己庄子上顾嘉愤而拒绝作诗的事,便含笑望着顾嘉,仿佛在等着看她如何应对。

  顾嘉心里是不惧怕这个的,但是却觉得无趣,她和齐胭一样不爱吟诗作对呢,特别是莫三公子那双打量的眼神,分明就是看一只猫儿狗儿耍弄的眼神,当下便道“你们先作诗,我先想想。”

  她这一说,大家显然是有些失望,不过也没说什么,于是一群男女开始作诗吟对的,你来一首我来一首的,若是写的不好就要当众给大家唱一个曲儿,有那不怎么会唱曲的又吟诗不好,便颇有些哭笑不得。

  待到大家都做了一遍后,那康孝风便把目光投到了顾嘉身上“顾姑娘,齐姑娘,你们两人好歹来一首。”

  他这一说大家顿时想起来了,这两位姑娘乘坐一只小舟,但是两位都没作诗,顿时都起哄让她们做。

  齐胭听着这个,有些想哭,小声对顾嘉道“这可怎么办,你也不会做,我也不会做,她们太坏了,故意让我们出丑,要不我们耍赖皮不玩了?”

  顾嘉看她这可怜巴巴的样子,简直是想笑。

  她上辈子她和齐胭并不熟,只知道她嚣张跋扈的,又对自己颇为鄙视的样子,只以为齐胭不好相处,如今才知道,其实就是个小孩子嘛。

  当下轻轻拍了齐胭的手“那我来写一首。”

  齐胭颇为不信,缩着脖子道“若是写不好,怕是他们要让我们唱曲儿,可我更不会唱曲啊,你会唱曲吗?”

  顾嘉很有把握地道“放心就是,左右唱曲儿也不会让你唱的。”

  齐胭怀疑地瞥了她一眼“我看你也是文武不通的……不比我强。”

  顾嘉“……”

  就在这两个姑娘嘀嘀咕咕的时候,顾姗已经笑着道“妹妹,该你作诗了。”

  大家的目光全都落在顾嘉身上,都想看看,这位莫名弹出那么好琴音的乡下姑娘,又会做出怎么样的诗?

  看顾姗那样子,她应该是不会作诗的?

  而且还听说学识字也就是最近几个月?

  大家全都一脸看热闹的样子,莫三公子靠在船头,唇边噙了笑,凝着顾嘉不放。

  齐胭哭“早知道咱们不把我二哥哥扔下了。”

  齐二读书还是很不错的,年不过十七岁已经在解试中一举得了头名,还要参加明年的省试,那自然也是文采出众的,写一首诗不在话下。

  顾嘉却老神在在,在各种精彩的目光注视下,她略一沉吟,缓缓地道“童稚情亲十四年,生死不知两茫然。更为后会知何地,忽漫相逢满席欢。不分桃花红胜锦,生憎柳絮白于绵。郡主府上风景好,触忤愁人到边。”

  她这诗一出,大家开始时还不觉得,后来细想之下,不免觉得妙极了。

  用词虽简单直白,却是既写了当下桃花柳絮的景色,又说出了她和父母生别十四年至今才能相会,融情于景,也算是不可多得的佳句了。

  莫三公子在听得那诗后,望着顾嘉的眼神却是更添了几分热度。

  其他人等不免有些意外,谁能想到顾嘉竟然写出这么不错的诗,不是说这才识字没多久吗?

  众人都把疑惑的目光投向了顾姗。

  顾嘉不识字,更不要提什么琴棋书画,这都是顾姗说的。如今可倒好,人家当众做出那么好的诗来?

  说好的不识字呢?

  还是说这顾姗是故意糟蹋自己妹妹名声?

  顾姗也是无奈了。

  这实在是没法相信,顾嘉竟然琴技高超了,文采也很好了?这怎么可能?难道说她在侯府里勤学苦练这些年还不如一个乡下来的顾嘉?

  顾姗怎么也没办法接受这个事实。

  她拼命地找了找其中漏洞,或者哪里不好,但是却根本没找到。

  突然顾姗想到了之前的猜测。

  是了,一定是的,顾嘉是妖精,是邪祟,她自然会一些法术,她在迷糊众人?

  想到这里,顾姗一个冷颤。

  她小心翼翼地望了顾嘉一眼,正好看到顾嘉笑望着自己,那样子倒像是颇为得意,当下恨极,但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只能忍住罢了。

  这在场的都是有头有脸人家的姑娘少爷,大宅门里混的哪个不是人精,看一眼都知道怎么回事。

  如今见顾姗让顾嘉作诗,顾嘉做出好诗,顾姗眼神里的那颓然无奈失望简直是遮掩都遮掩不住,不免心中暗笑。

  唯独那齐胭,简直是喜出望外,险些搂住顾嘉不放开“原来阿嘉你才情这么好,这诗我听着都极喜欢的!真好真好!哈哈真没想到!”

  顾姗听着齐胭这么说,袖子下的指尖儿都掐到了肉里。

  想起了邪祟一说,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

  她一定不是什么正经的顾家女儿……根本就是什么邪祟。

  再次睁开眼睛,顾姗已经打定了主意。

  她是无论如何都要把顾嘉赶出博野侯府的,留着她,早晚是个祸害。

  正想着间,顾姗的眼角余光恰好看到旁边的一处藤蔓,那藤蔓看上去粗糙硬实,就在顾嘉和齐胭的船只旁。

  她心中一动,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此时正是有风,且那风比之前大了一些,若是那船驶过藤蔓,被绊一下,有没有可能翻船?


  ☆、第44章 第 44 章


  第44章少年的齐二

  顾嘉被大家各样夸赞, 自是心中舒畅, 上辈子的付出没白费, 上辈子没得的夸赞这辈子轻易就得了。

  这时候, 不免看向旁边的顾姗, 却恰好看到了顾姗眸中那一丝恶意。

  她意识到了什么,忙看向旁边,低首间, 果然见小舟旁有藤蔓以及纠结的树根。

  竟和上辈子一样的!

  这小舟颇小,不过一叶轻舟罢了,湖上的风果然比之前大了一些, 这个时候如果绊那么一下,再有人使坏, 说不得真就翻船了。

  翻船的话, 纵然船上有熟识水性的船娘, 也未必救得及时。

  只这么一瞬间,她突然明白了,上辈子自己划船险些落水,这都说不得是背后有人使坏, 心中了然,不免想着这次要让她自己落水, 也得个教训。

  若是能让她落水,便是自己冒一次险也没什么, 左右自己是会洑水的。

  嫁给齐二后, 齐二非教她洑水, 吃了不知道多少苦头,在齐二这个严师的威逼下,她总算是学会了。

  当下心中笃定,就等着看顾姗怎么使坏。

  总是要让她偷鸡不成蚀把米。

  结果她听到顾姗笑着道“阿嘉,瞧你那边船头的小花儿,可真好看。”

  她这一说,大家都看过去,果然见粉白芦苇中间有一朵小花儿,也不知道是什么花儿,花瓣层层叠叠,颜色粉润,很是好看。

  齐胭和顾嘉瞧过去,果然是好看的。

  齐胭兴致勃勃“来,阿嘉你扶着我,我去摘来。”

  顾嘉忙拦下“你别动,我来摘。”

  齐胭“罢了罢了,我可不放心你,我来摘,你扶着我的胳膊。”

  顾嘉见此,只好听了,不过一边扶着齐胭,一边注意着顾姗的动静。

  就在齐胭伸着胳膊去摘的时候,半边身子已经离开了小船,却见那边顾姗趁着众人的注意力都在小花上,伸出手来,轻轻地一推。

  她力气并不大,但是这小船太轻,那小船接着风势和那一推之后的些许力道,自然会一个顿挫,之后便撞在藤蔓上。

  本来这一下子也就是让人猝不及防地晃悠一下,可是齐胭的半边身子可是在船外边的,如果一个踉跄,自然是眼瞅着就要落水。

  顾嘉眼瞅着顾姗伸手过来,心中冷笑,当即伸手过去,一把抓住了顾姗的手,之后狠狠地一拽。

  她这么一拽,自己的船自然是顺势往下一滑,但是顾姗所乘坐的船却在这一拽之下竟是一个顿挫,之后撞在了藤蔓上。

  那藤蔓是颇为结实的干藤,位置又恰好在船头处,如此一撞,真是恰恰好撞在了七寸关键处,小舟摇晃,莫熙儿和顾姗花容失色尖叫不已,莫三公子也唬了一跳,连忙起身要稳住船身,可是哪里稳得住。

  各小舟上的船娘吓了一跳,纷纷护着各位姑娘少爷的,撑住了船,生怕有任何闪失。

  这船上的都是贵人,哪个有了闪失,她们都担当不起的。

  谁知道正焦急间,却听得顾姗身子一个晃悠,尖叫一声,竟然就此跌落水中。

  众人脸色大变,纷纷叫道“快救人!”

  现场乱作一团。

  顾嘉给顾姗下了绊子,自己的船自然也摇晃起来。

  齐胭身子一个趔趄,重重跌在船上,不过顾嘉抓住了她,并拉着她一起趴伏在船上,并没有跌落下去。

  小舟遭齐胭那么一跌,更加动荡起来,偏此时风又强了几分,小舟在湖上越发飘荡,便是那没震荡起来的船只,也有些不敢近前,生怕遭了连累。

  齐胭和顾嘉抱做一团稳住了,不过如今风大了,怎么把船靠岸却是个问题。

  正在这时,却听得身旁水花四溅,一个声音沉声道;“你们别乱动!”

  顾嘉诧异地抬首,只见齐二洑水过来,伸出有力的胳膊牢牢地攥住了船头,稳住了小船。

  她知道他素来是强悍有力的,身子强健,又会洑水,这个时候看到他,简直是比看到一千两白花花银子还要喜欢。

  齐胭险些哭了“哥哥!”

  顾嘉心里明白这船只是被风吹得厉害,又经那么一推而晃悠下,不像顾姗那只在船头处冲撞了藤蔓,她知道这船应该是不会翻的。

  不过到底还是感动的。

  抬眼间,望向那个用自己的双臂牢牢握住她们船头的齐二,隔着那溅起的晶莹水花,她看到了洑在水上紧攥着她们船头的齐二。

  薄软的布料在湿润后紧贴在略略贲起的胸膛上,胳膊上的肌肉因为用力的缘故微微纠结,彰显出少年郎体内蕴含的强大而年轻的力量。

  被打湿的黑发垂在额间,深刻的眉眼越发清晰,这一刻她清楚地看到了那双黑眸中涌动的关切。

  “阿胭,二姑娘,你们坐稳了,别动。”少年低沉的声音在周围人的喧嚷中传入耳中。

  顾嘉冲他笑了笑。

  有齐二真好。

  在齐二的护卫下,顾嘉和齐胭的小舟算是安稳下来,两个人都不由望向顾姗那边,却见几个船娘总算把顾姗给捞了上来,又给她披上了大髦,总算是保住了她性命。

  顾姗靠在小舟上,瑟瑟发抖,眼泪哗啦啦往下落。

  莫三公子是不懂水性的,好不容易看顾姗被救了,又看她浑身湿冷瑟瑟发抖的样子,不免有些不自在。

  纵然本朝民风开放,但是她到底是刚刚落水,乌发黏在颈子上,男子却是不好这么看的。

  谁知道就在这时,他恰看到顾姗的乌发散乱,而就在那散落的乌发间,仿佛有一处是没有头发的,看样子是一个疤?

  一个姑娘家,竟然头上秃了一块?

  莫三公子是爱好美物之人,就连丫鬟都是天底下少有的大美女,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想到竟然有闺阁女子头上秃了一块?

  当下也是脸色微变,连忙别过脸去,只做没看到。

  顾嘉和齐胭面面相觑,两个人眼里都是幸灾乐祸。

  齐胭低声道“这事儿传出去,丢人丢大了,怕是要毁名节的。”

  顾嘉“不怕,安定郡主何许人也,肯定会将这件事瞒住,不过——”

  她瞥着那莫三公子。

  只怕这次莫三公子是逃不掉了,既然这件事多少和莫三公子有关系,顾姗怎么可能放过,怕是越发盼着嫁给莫三公子了。

  顾姗上辈子为了嫁给莫三公子,那是要死要活的呢。

  她顾嘉可以坐看顾姗再次嫁给这莫三公子,和那墨奴儿斗个死去活来了!

  旁边的齐二翻身上了她们的船,从船娘手里接过撸浆,有力地划着船靠岸去。

  很快大家的船也都陆续靠岸了,丫鬟仆妇的纷纷上前伺候,也有小姑娘吓得都哭了。

  当然了最惨的是顾姗了,一众人围上来问东问西地关心。

  安定郡主也来了,听说了这事儿,自然是不敢大意,连忙让人熬了姜汤给顾姗,又给她请了御医过来看望,一时之间,这安定郡主府也是忙乱一片。

  一场桃花宴,算是不欢而散了。

  顾姗回去后便生了一场病,稀里糊涂地烧了好几日,又请大夫又用名药的,煎熬了日总算退了烧,不过整个人身子消弱了许多。

  彭氏提起这件事来,恨得咬牙切齿“好好的你非划船做什么?上次去那孟国公府也是,划船,去什么岛上,结果撞上了邪祟跌落下来头上好好的多了一块疤,这次呢,又要划船?这还没够了!”

  骂完了顾姗,她又开始埋怨那安定郡主“竟然在她府上出了这等事,以后是再也不敢登门了,再也不敢登门了!”

  顾姗听着,一呆,之后只顾一径地哭,哭得稀里哗啦的。

  她本只是伸手去推一下那顾嘉的船,怎么就被她拽住船反手推了下?顾姗心里憋屈,想和人说这都是顾嘉害的自己,但是又怕说不清楚这件事,只能是憋屈地忍着,忍得心口都泛疼了。

  这边彭氏骂女儿埋怨安定郡主的,那边安定郡主自然也是知道人情世故的,帮着请了御医,又送了珍贵药材,甚至还把御赐的一个什么药送过来说是要顾姗服用。

  彭氏见安定郡主为自己这事儿如此操心,觉得自己面上有光,也就不骂了。

  顾嘉旁观这一番变故,真是看得津津有味,看彭氏伤心落泪,看顾姗又气又病,看得她舒心顺意的,每天都忍不住多吃一碗粳米饭。

  而另外一桩让她顺心如意的事则是绫布。

  她特意过去看了自己和顾子卓的绫布铺子,那才叫一个生意兴隆,外头来卖绫布的都排到了对面店铺,掌柜正在那里愁眉苦脸地交待“我们这里也是断货了,诸位明日再来,明日若是能进了货,到时候自然给各位一个交代。”

  愁啊,愁这一天只能卖三十匹,卖多了根本没有,眼睁睁地看着白花花银子赚不到!

  众人见此,没奈何,只好看看其他布料花样,倒是为店铺里生意又添了一大笔。

  顾嘉看了半晌,盘算着自己赚的这一大笔银子,该去并州哪里哪里开什么铺子,如何如何置办田地,都计算得清楚,心里美滋滋的。

  抬首间,恰好路过那宝和楼,想起了上辈子最爱吃的玫瑰酥,不觉有些嘴馋,便对红穗儿道“走,我们过去买些点心吃。”

  顾嘉对下面丫鬟一向不错,譬如这宝和楼的点心,金贵得很,但是顾嘉也不会独享,会分给丫鬟们尝尝。

  红穗儿虽说是丫鬟,可到底是十几岁小姑娘,听说能吃宝和楼的点心,自然连连点头。

  顾嘉一笑,带着红穗儿径自过去宝和楼。

  谁知道抬手间,恰好和人走了个对面。

  顾嘉的笑顿时凝在那里了。

  冤家路窄,眼前正是莫三公子。


  ☆、第45章 第 45 章


  第50章莫三公子

  顾嘉看过去时, 只见莫三公子手里提着一盒包装好的糕点, 正往外走。

  他见了顾嘉, 微微挑眉, 笑道“顾二姑娘也过来宝和楼?”

  顾嘉颔首, 礼貌而疏淡地见礼“莫三公子。”

  莫三公子挑眉笑道“顾二姑娘喜欢什么糕点?”

  顾嘉连敷衍都有些懒得了“也没什么特别喜欢的,莫三公子还有事吗,没事我先进去了。”

  莫三公子道“有事。”

  顾嘉???

  莫三公子打量着顾嘉, 笑道“上次自从听了姑娘琴音,实在是绕梁三日不绝于耳,我莫三何曾听过姑娘这样的琴声, 佩服得很。”

  顾嘉微微抬首“你的佩服和夸奖我收下了。没事了?”

  莫三公子???

  顾嘉呵呵一笑“失陪了。”

  说着间,径自进了那宝和楼。

  进去后, 红穗儿小声对顾嘉道“这个莫三公子也是个怪人, 莫非大男人家也喜欢吃糕点吗?”

  顾嘉笑道“谁知道, 也许是买给别人的。”

  她知道的,莫三公子这个人虽然行事放荡不羁,但却最会做些讨女子喜欢的事,比如对他母亲, 他会三不五时买些糕点衣料头面的送过去,让他母亲觉得自己儿子是天底下最贴心孝顺的儿子。

  这些都是顾嘉从顾姗那里听说的。

  顾姗曾经对着顾嘉显摆说, 莫三对她如何如何体贴,说起一些细致的小事来, 甚至说起莫三对她说怎么样的甜言蜜语。

  顾嘉其实不想听那些, 听了难受, 但是又羡慕,想听听人家的夫婿是什么样的。

  就在顾姗偶尔间的显摆中,她偶尔会遗憾自己不曾嫁给莫三。

  她会感慨自己嫁给了齐二,齐二是个话少的,不会说甜言蜜语,也不知道做些小事儿让自己开心,就连买点心也是自己让他去买,他才顺便给买了——虽然说了后,他从此也就记得时常买了,可是顾嘉心里还是有些缺憾的。

  重活一辈子,她倒是看明白了,莫三公子那个人是会对着顾姗说些讨巧甜蜜体贴话儿,他也会特意过去给顾姗买顾姗爱吃的点心,不过他却能房里安放一个红颜知己墨奴儿,能活生生把人给气死的。

  而且你便是斗倒了一个墨奴儿,外面还有不知道多少墨奴儿。

  那莫三公子风流,谁不知道。

  上一世的莫三公子对自己爱答不理,根本看不入眼的,这辈子看到自己琴技好,性子也和别人不一样,他就来兴趣了,逗猫儿狗儿一般地和自己说话。

  谁爱搭理他呢,可远着些。

  顾嘉可不想和他凑近了,平白污了自己的名声!

  本来顾嘉恰遇了莫三公子,也就是那么几句话的事,且又是在宝和楼人来人往的店门前说了几句,顾嘉也没当回事。

  谁知道这一日,顾嘉正在练字,彭氏突然进来了,身后还跟着个顾姗。

  “阿嘉,你老实说,你和莫三公子说过话?”彭氏一脸严肃地问道。

  “娘,你这是什么话。”顾嘉闲淡地继续练着字,笑道“之前安定郡主那里,我当然和莫三公子说过话,又是世交,一起赴宴,还能不说句话?”

  彭氏无奈地皱眉“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私下,私下你们说过话没有?”

  顾嘉一听,大惊“娘,你把女儿当成什么人?女儿清清白白的一个人,你这是要污蔑女儿清白吗?”

  说着间,就要落泪“娘的意思是女儿和外男私相授受?”

  彭氏赶紧摇头,私相授受,那可了得,只好赶紧说起来。

  原来今日个莫大将军府上的莫熙儿过来和顾嘉说话,不知道怎么提起来说是莫三公子曾经碰到过顾嘉,还私底下说过话。

  顾嘉心知定然是那次在宝和楼前遇到,只是不曾想那么敷衍的几句话竟然被传出去。

  一时冷笑连连,又觉得莫三公子堂堂男人家竟是个乱嚼舌根的,又觉得那莫熙儿一个姑娘家到处坏人名声一看就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而自己这母亲,竟然真信了,巴巴地问自己。

  但凡是个懂事的,难道不是一巴掌扇回去,只说你们就是在胡乱造谣败坏我女儿名声!

  她此时心中已经有了主意,便落泪不止,哭啼连连,一脸寻死觅活样儿“母亲,我怎么会和那莫三公子有什么来往?你也忒想歪了去,别人这么造谣生非说女儿的不是,难道母亲就不能骂她,竟然还来问女儿?你让女儿的脸往哪儿搁?”

  说着间,一吸气“若是这样,我看女儿还是趁早离开这侯府,省的被人这么糟蹋污蔑!”

  彭氏一看,唬了一跳,她没想到顾嘉气性竟然这么大,当下赶紧安抚,又哄着道“娘自然知道你没有,可我到底得问清楚,问清楚了就好了,以后万万远着一些,免得别人说什么闲话。”

  顾嘉红着眼睛,不依不饶“娘,你却是要说明白,到底是谁说我坏话?到底是这么造谣生事?是那莫熙儿和姐姐说了,姐姐便来你面前说的?难道姐姐就不知道替妹妹维护下名声,难道那莫熙儿说时,姐姐就不能替我辩解?”

  顾姗原本心里难受得很,如今知道顾嘉和莫三公子没什么,这次松了口气,心情大好之下,连忙道“我自是和莫熙儿说了,说我妹妹绝对不是那样的人!我如今告诉母亲,也没有其他意思,就是防患于未然,并不是要怀疑你。”

  彭氏也跟着道“是了,阿嘉,怎么会疑心你做出那样的事呢,只是问问而已,阿姗也是好心。”

  顾嘉看她们两个慌得跟什么似的,也就不再追究了,却是趁机道“母亲,我知道你们是好意,但是心里终究闷得慌,简直是不想活了。”

  闷得慌?不想活了?

  彭氏和顾姗面面相觑。

  半晌彭氏提议道“那,那怎么办呢?要不然请大夫过来看看?”

  顾嘉又叹道“罢了,也许这是心病。我最近也是憋闷,想过去城外庄子里住几日。”

  彭氏和顾姗对视一眼,俱都松了口气。

  去庄子是吗?去了更好。

  当下顾嘉和彭氏商量着,过些日子天热了,到时候让顾子卓送顾嘉过去庄子上小住,至于彭氏和顾姗要不要过去就看情况了。

  顾嘉当然明白,这两位估计都怕着自己,恨不得自己躲得远远的,才不会和自己一起去呢。

  若说庄子,她们必然还有其他庄子可去。

  不过她当然也盼着她们不去,到时候才能便宜行事呢。

  自己的银子要慢慢置办田产宅院,这些不能让人知道,自己在侯府里不好轻易出门,出个门和那什么莫三说句话都要被说道,若是去了庄子,才能方便。

  说了这出去庄子的事,彭氏还是有些讪讪的,便和顾嘉搭话,顾嘉有一句没一句地敷衍着。

  说着间顾姗言语中提起莫熙儿来,却是笑着道“对了,妹妹可要绫布?”

  顾嘉???

  顾姗“莫姑娘这是把我当做至交好友,今日告诉我那卖绫布的店铺,在那店铺里能买到绫布,到时候我们可以做新衣裳。”

  顾嘉“这样啊,那真是不错,恭喜姐姐,知道了这么一个好地方。”

  顾姗顿时兴奋起来了“是,只是那店铺偏僻,寻常人不知道,我也是问了莫姑娘好半晌,她才告诉我,她这是把我当成好友看待,一般人她是不会告诉的。”

  顾嘉是吗……

  顾姗没注意顾嘉漠不关心的样子,继续笑道“我想着到时候托鲁嬷嬷帮我买几匹,给母亲一匹,再送给妹妹一匹。”

  说着,她颇有些得意地问顾嘉“妹妹可需要?”

  顾嘉“姐姐还是自己用,绫布珍稀,再说也未必能买到呢。”

  顾姗“怎么会,必然能买到的,这都是我求了莫姑娘半晌才告诉我的。”

  彭氏笑呵呵地道“阿嘉,你放心就是,阿姗有办法的,能买到那绫布,到时候也分给你一匹。说起来,阿姗有什么好事都想着你呢。”

  顾嘉……

  是啊,有什么落水挨刀下毒的事,都会想着她顾嘉的。

  顾姗这么兴冲冲地去买绫布,顾嘉怎么会让她如意。

  顾嘉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让传出去个消息。

  于是到了第二日,就见顾姗唉声叹气的,到了第三日,顾姗愁眉不展,到了第四日第五日……

  终于,彭氏等不及了“阿姗,之前你说过要买了绫布,到底去哪儿买,不是托了鲁嬷嬷去买吗?我这里有个宴席,需要做新衣裙,可是等着那绫布呢,到底什么时候能有。”

  顾姗为难地道“娘,怕是买不到了。”

  彭氏“不是说莫姑娘告诉你的那家店铺,是一定能买到的吗?”

  顾姗“我哪知道,偏偏这几日人家不买了,一群人都等着要买,人家非要不卖了!”

  彭氏失望至极“我还当那莫姑娘给你说个消息呢,敢情是假的。”

  顾姗替莫熙儿辩解“以前确实有,只是现在不卖了——”

  彭氏摆手“罢了,你也别太实心眼了,人家若是知道还有,未必舍得给你,就是知道不卖了,这才送给你,既做了个顺手人情,又没让你得什么好处。”

  说着感叹一声“我教了你这么些年,你竟然连这个都看不透?亏我兴冲冲地等了这么几日,竟是空等了。”

  顾姗听着彭氏那失望的一声叹息,憋屈又无奈的。

  她怎么知道,好好的,竟然不卖绫布了!

  而顾嘉从旁听着这母女两的对话,简直是乐死了。

  也亏得顾子卓很少知道这后宅事,自己才将他瞒下,愣是不卖给顾姗一匹绫布。

  当下故意道“我也是,眼巴巴地等着姐姐送我绫布,不曾想竟然是糊弄人的,白白空欢喜一场呢!早知道我就不抱什么指望了!”

  彭氏本来空欢喜一场心里就不痛快,听到顾嘉这火上浇油的话,颇有些没好气“可不是,连我都上了当,你姐姐这次也是忒单纯了,竟然被人这么作弄,那个莫熙儿,呵呵,也真不是大家小姐的做派,不就是唯恐咱们买了绫布来做成好看衣裙吗?你姐姐竟然连这个都看不透!”

  顾姗从旁,听她们你一言我一语,简直是恨不得变出几匹绫布来,好叫母亲和顾嘉啪啪啪地打脸才好!

  怎么可能,好好的,竟然不卖了?


  ☆、第46章 第 46 章


  第46章莫家的邀请

  顾嘉想着这绫布倒是个稀罕物儿了, 若是拿去送人情最好了。上辈子稀里糊涂不懂这些, 现在却是看得通透, 那莫熙儿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怕是要和顾姗蛇鼠一窝的, 不过齐胭看似鲁莽刁蛮,但其实心地还不错,还有那王玉梅, 是个端庄文雅又善良的好姑娘。

  她打量着,既是一时半刻不太可能离开这燕京城,那总是要结交一下该结交的, 那王玉梅以后婚事上栽了大跟头,自己关键时候可以帮她一把, 让她摆脱那腌臜夫婿。

  至于齐胭, 这个人实在是太顺风顺水了, 在家备受宠爱,以后嫁人也是风风光光的,倒是没什么缺憾,自己能做的也就是送她几匹绫布了。

  只是这送绫布, 却是不好教人知道的,万一让顾姗和彭氏知道自己竟然送孟国公府的齐胭绫布, 还不活生生气死。

  于是她想了想去,便给齐胭写了个花笺, 上面写明白铺子, 让她可以明日过去取几匹绫布, 只说是早已经订好了的,过去交银子就行了。

  如此一来,齐胭是花自己的钱,但总归是得了绫布。

  之后她又去找了顾子卓,和他说起这件事来,让他务必办妥。

  顾子卓自然是答应的。

  顾嘉却又道“另外一桩,咱们在外面开绫布铺子的事,你万万不可外传,特别是——”

  她有些心虚,不过还是笑道“父母若是知道,怕是这件事就坏了。”

  顾子卓看了她一眼“妹妹是不是怕阿姗或者母亲知道,到时候要恼你了?”

  他这个人果然是个眼尖的,连这都看出来了,顾嘉脸上微红,不过还是坦荡地道“不错,顾姗要买绫布,我就不想让她买到。”

  顾子卓笑出了声。

  顾嘉被他笑得倒是有些不自在,如今自己在这个人面前已经有了不少秘密,回头他如果真得倒戈,那自己怕是就玩完了。

  现在也只能硬着头皮相信他了。

  当下轻轻咬唇,问道“哥哥笑我,是觉得这样很无趣是吗?还是说——”

  她抬眼看他,故意问道“哥哥要去告我的状?”

  顾嘉有一双澄澈的眸子,当她抬眼这么巴巴地看着别人的时候,眼睛中仿佛有流动的泉水。

  顾子卓的笑慢慢敛去,他突然想起了十几年前那个刚生下来病弱得仿佛小猫一般的小东西,也曾经用这么一双眼睛看着自己。

  这十几年的时间,其实看到顾姗的时候,他偶尔也会想起她。

  他凝视着顾嘉,声音不自觉放柔了“阿嘉,你不信我吗?我说过,我是会帮你的。这种后宅小事,你既然不让我说,我不说就是了。”

  便是母亲彭氏那里,也未必非就短缺了那么几匹绫布。

  身为男儿,也不把后宅这些小心思看在眼中。

  顾嘉听他这么说,心里是确定无疑的,知道他不管是因为利益还是亲情,如今是铁铁站队自己了。

  自己重活一世,再次踏入这侯门深宅之中,本就势单力薄,有这么一个帮手,那是再好不过的。

  不管是银钱还是亲情,她都必须把他拉拢住。

  “哥哥,”顾嘉微微低首,声音柔顺乖巧“哥哥这么说,我自然是相信哥哥的,你我本是兄妹,哥哥又处处帮我,我又怎么可能不信哥哥。对了——”

  她对他绽唇一笑“咱们赚了那些银子,回头哥哥看看该分多少,算算帐,到时候我们都再去购置些店铺田产的。”

  顾子卓认真地望着她,突而笑了“阿嘉,你这样说话,都是不像往日的你,这是故意在说好听的话哄我?”

  顾嘉被戳穿了,心中无奈,也就不再装乖巧了,笑道“便是故意说好听的话哄哥哥,那又如何,这也是哥哥才值得让我说好听的话儿,若是别个,我都懒得说的!”

  顾子卓越发笑起来“这个倒是,你哪里是那会说好听话的人。”

  她往日那嘴巴可是刁蛮毒辣得很,别人不爱什么她就专说什么,最会戳人短处。

  勉强搞定了这高深莫测的哥哥,顾嘉这下子总算松了口气。

  她盘算着,这个家里,彭氏和顾子青不需要忌惮,反正彭氏心里有愧又自私,她只要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彭氏绝对服软,顾子青嘛,是个没脑子的,又有把柄在她手里,早晚得栽。

  顾姗她更是不怕的,她就是要让顾姗不痛快的,斗不过她自己都白白重活一回。

  侯爷爹是好人,真心对自己好的,也不用忌惮。

  唯独这个大哥顾子青,实在是捉摸不透,现在捉摸不透的人愿意站在自己这一边,那是最好不过了。

  她当即给齐胭写了信让人送过去,告诉她什么时候去哪个店铺购置绫布,齐胭很快回信了“怎么可能,有这种好事?”

  顾嘉笑,想着齐胭也真是有意思,回信竟然都不带客套下的,直接就写这么一行字。

  于是她提笔,回复“当然有这种好事。”

  写完后命人送过去。

  过了两三日,齐胭应该是去购置了那绫布,再回信就是惊喜连连了“好阿嘉,好阿嘉,你就是我的亲姐姐,今年夏天我能穿好看衣服就靠你了!放心放心,一定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顾嘉收到信,看着这齐胭式的笔迹,不免笑起来。

  再过了两三日,顾嘉却收到两封请帖,一个是齐胭下的,另一个是莫熙儿下的。

  齐胭这个,顾嘉倒是能理解,齐胭心里感激自己,便想请自己过去小叙,这很正常。

  莫熙儿,自己和她倒是没什么交情了,不但没交情,怕还是小小有点仇怨,她请自己过去做什么,找不自在吗?

  这件事很快传到了彭氏耳中,彭氏不喜“莫家和我们家交情还好,至于那孟国公府,我看还是算了,阿嘉,你拒了孟国公府,过去莫家。”

  不过复又想起来了“上次莫家的姑娘给阿姗说的什么买绫布,最后也没买成,这个心思太深了,也不好。”

  旁边的顾姗听着,却是偷眼瞅着顾嘉手里的请帖,小心翼翼试探道“好好的,怎么莫熙儿给你下请帖?莫不是有其他缘故?”

  顾姗这一说,顾嘉恍然。

  莫熙儿和自己没交情,那一定是因为其它人才下请帖了。

  她顿时想到了莫三公子。

  顾姗显然也想到了,脸上微红“阿嘉,你是要去还是不去?”

  顾嘉将那帖子随意扔在一旁“又不相熟,随意找个理由回绝了就是,我不去了。”

  顾姗眼睁睁地盯着那被顾嘉随手仍在一旁的请帖,恨不得捡起来看看,不过到底咬唇没说什么,半晌叹了口气,酸涩地道“妹妹这次可算是出了风头。”

  这话里,不知道多少酸。

  彭氏对于顾嘉出风头的事也是满意的,只不过因为顾姗落水得病又遭那么大麻烦,倒是没顾上为这个高兴,如今听说,也赞许道“真没想到,我阿嘉竟然有这等才能,以后不可懈怠,要越发好生练习才是。”

  顾嘉听着这夸奖,也是笑笑而已,并不放在心上。

  上辈子辛辛苦苦求的就是这个,这辈子轻易得了,并不太在意的。

  一时又想起那莫三公子,昔日对她也是不屑一顾的,如今竟然巴巴地求着?

  晌午过后,顾嘉刚在彭氏处请安要离开,顾姗却压抑着兴奋跑来“母亲,阿嘉,莫家姑娘也给我下了请帖,想必是因为什么的耽搁了,我这个竟然晚了一些时候到,依我看,我们要不要还是过去莫家,总不好这样薄了人家面子?”

  顾嘉看她简直是藏都藏不住的喜悦,淡声道“姐姐这么喜欢去莫家啊?那以后干脆嫁过去莫家好了,反正那天在船上你们也英雄救美了。”

  ……

  ……

  彭氏和顾姗顿时被噎得不说话了。

  顾姗气得脸红,委屈地想哭“母亲,你看阿嘉说的什么话?她这是什么意思?别人笑话我,难道她也笑话我吗?”

  那次她落水的事,虽然消息瞒着,但是总也有些零星流言,说是她落水是和莫三公子一个船的,当时她被救上来也是紧挨着莫三公子的。

  真真假假的,谁也不知,但到底闺誉有所受损。

  偏生这些事又暗合了自己心思,她难免想多了,想着莫家那边总该有些动作?是不是会表现出那个意思?

  这些心思都是暗地里的小心思,不能浮上水面的,如今被顾嘉一下子戳破了,到底是姑娘家,她脸皮薄心里羞,又觉得是不是要避嫌不去莫家了,当下更是难过,自然对着彭氏委屈。

  彭氏看着两个女儿你一句我一句的,这个告状那个斗嘴,也是无奈,最后没去说顾嘉,反而劝顾姗道“阿嘉说话素来是这个样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在意这个有什么用?左右她没在外人面前这么说你就是了。”

  顾姗“???”

  没在外人面前说她,她就得忍着?那以后顾嘉天天暗地里骂她,她也得忍?

  顾姗突然觉得这个情况不太对劲。

  然而彭氏却头疼地根本不想管“这去莫家的事,你们要去就去,我是盼着你们好好相处的,别因为这个生了间隙,彼此都要体谅一下。阿嘉以后你不要说这种话,阿姗你也不必太在意。”

  彭氏觉得,顾嘉说话经常是突然给人心口戳一把刀,这不应该是习惯了吗?这孩子就这样,没救了。

  既然都这样了,顾姗为什么要和她一般见识?

  顾姗心里委屈得要命,气得嘴唇都在哆嗦,不过到底是忍下了。

  彭氏是一直向着她的,不知道为什么,自从那次绫布的事后,彭氏好像对她有些失望。

  再加上这几日彭氏听到其他夫人动辄夸奖顾嘉琴技如何如何好,却闭口不谈自己,彭氏就更加对自己失望了。

  顾姗咬唇,瞥了旁边的顾嘉一眼。

  这次莫熙儿请她,她怎么也得去的。

  想起来那莫三公子,那样的公子,才华横溢世间无双的公子,若是能成了这门婚事,她又何惧区区一个顾嘉?

  女人家,比得不就是谁嫁得好吗?

  顾姗和顾嘉两姐妹前去莫家,因这是小姐妹之间的玩耍,彭氏倒是没去,只姐妹两个过去。

  过去时,自然是先去拜见莫夫人。

  顾姗心里想着,那莫三公子怕是已经和莫夫人说过了,是以莫夫人会再好生相看下自己,若是觉得自己好,那就定下来,是不是要给自己家提亲了?

  她心里想着这些,便格外地恭谨小心,一言一行绝对让人挑不出错来的,便是给莫夫人见礼时,都微微低首,羞涩地脸上泛着红晕。

  谁知道莫夫人却笑呵呵地望着顾嘉,把顾嘉好一番打量,又问起顾嘉平时如何练的琴,又怎么学的读书识字。

  顾嘉一一作答了。

  莫夫人欣赏地望着顾嘉,上次见了,只觉得这姑娘好看,听说乡下来的不太识字,如今才知道,原来是生生被人误会了。

  这姑娘端的是才貌双全,倒是能配得上自己儿子。

  顾姗见莫夫人只对顾嘉说话,又对着顾嘉满眸疼爱的样子,不免觉得有些奇怪,当下轻咳了声。

  莫夫人这才看到顾姗,想起了什么,便随意问起“今日你们母亲身子如何?前些日子听说她病了,我还说有时候过去看看她呢。”

  顾姗当即笑道“谢谢夫人挂念,我母亲如今身子好多了,虽还是不太利索,但总归比之前好了,慢慢养着就是。”

  莫夫人颔首,颔首过后,又看向顾嘉“好孩子,你们年轻人爱玩什么,我也不懂,如今你自让熙儿陪着你到处看看。今日恰好得了些鲜货,等会儿让厨房做了给你们送过去,也不必拘束,随意玩耍就是。”

  顾嘉素来知道,这莫夫人是个慈善的好人,对晚辈最是疼爱,如今听说这个,又对她添了几分好感。

  只是可惜,这样的莫夫人怎么生下了莫三公子那样的人?

  莫熙儿也笑盈盈地上前“阿嘉,阿姗,跟我去我闺房玩儿。”

  顾姗顾嘉笑着应了,当下过去莫熙儿房中。

  莫熙儿带着两个姑娘往她所住的院子走,走路间,顾姗正待要和她凑近些说话,谁知道莫熙儿却转首问顾嘉“阿嘉,你往日爱吃些什么?”

  顾嘉笑“也没什么特别喜欢的。”

  莫熙儿亲热地拉着她的手道“今日我三个哥哥特特地亲自去宝和楼买了几样新鲜糕点,已经放在我房里了,等下你都尝尝。”

  旁边的顾姗一听这话,脸都绿了。

  莫三公子特特地去买糕点,为什么莫熙儿拉拢着要让顾嘉尝?怎么提都不提自己?

  顾姗觉得哪里不对劲,复又一想,该不会是为了避嫌?

  是了……定是怕太明显了反而于自己不好,便故意拿着顾嘉说事。

  她想明白这个,当即也不吭声,从旁抿唇笑了,只有些得意地望着顾嘉。

  她想着,顾嘉应该是不明白这里面的虚实的。

  顾嘉当然莫名,她约莫猜到了莫熙儿为什么突然对自己这么殷勤,但她真没想明白顾姗为什么突然沾了大便宜的样子对自己笑?

  有什么好笑的吗?顾嘉觉得自己脑子不够使了。

  莫熙儿奇怪地看了顾姗一眼,她也不明白顾姗怎么突然吃蜜一般地笑,不过她也没想太多。

  这次本来是要请顾嘉的,是她三哥特意嘱咐的,只是人家家里有两个姐妹,想想还是两个一起请才好,这才把顾姗请来。

  她三哥哥都说了,少和顾姗打交道,说顾姗对顾嘉不好。

  她自然听她三哥哥的话,正打算远着些顾姗。

  当下一行人过去莫熙儿的房中,却见莫熙儿房屋中摆设优雅精致,一看就是费了心思的,随便一件都有些来历,不说其他,就是那黄花梨三屏风镜台上的小小胭脂盒,都是瓷白如玉,上面精工细描地画着仕女牡丹图。

  顾姗房屋中也是有些好摆件的,但是比起莫熙儿房中的,却是差了一些。顾姗便想起来,听说那莫大将军早年行军,是得了不少赏赐的,后来家里兄弟又经常,颇挣了一份家业。

  以前并不知,如今看来果然不俗。

  一时想着若是真嫁给莫三公子,那以后她这日子,怕是比在博野侯府更为享福呢。

  想着这个,不免心中荡漾,喉头泛着甜意。

  顾嘉却懒得看这些摆设,又不是她的,看了岂不是白白眼红,便随意和莫熙儿说着话,又去品尝那“莫三公子特特地”买来的点心。

  几个女孩儿说了一会子话,吃了一顿糕点,便说要去外面院子里玩儿。

  莫家的院子并不大,不过小桥流水也算一应俱全,莫熙儿笑着和她们说起来“本来前几年说是再购置一处宅院搬家,这样才住得更舒心,只是一直没合适的罢了。”

  顾姗颔首“是了,燕京城里的大宅子都是有价无市的,哪里能轻易买到。”

  除非是穷途末路家业凋零,不然谁会舍得卖燕京城的大宅子啊!

  心里却在暗暗咂舌,莫家好大的口气,看来是真有些家底的。

  两个姑娘说话间,又提起了绫布的事,莫熙儿也是无奈“谁知道竟没了,若是有,我还想着买它个几十匹留着慢慢用,也给你们姐妹两人送些来用呢。”

  这马后炮的话说得真好听……

  顾姗却信以为真,脸上绯红,轻笑着道“哪里能让你破费,这事儿也不怪你,只怪那家店,好好的怎么就不卖了,也是个傻的,放着挣钱的事不做。”

  顾嘉???你才傻你才傻你全家都傻!

  莫熙儿颔首“可不是吗,竟然还有上门买卖不做的,怕是做了一手糊涂买卖。”

  顾嘉对,我糊涂,就不卖给你们就不卖给你们……

  正说着间,却听得一阵脚步声,随之而来的就是轻笑之声。

  “熙儿,原来你带着客人在这里说话?”

  那声调动听得很,一听就知道是莫三公子。

  顾姗一看了他,顿时眼前一亮,微微福了下,垂着眼儿柔声道“莫三公子。”

  莫三公子也和顾嘉顾姗见礼,见礼之后,那眼儿便时不时追着顾嘉。

  顾嘉开始还好,后来被他看得有些来脾气了,便故意笑道“今日怎么没见莫三公子身边的那位墨奴儿姑娘?”

  莫熙儿掩唇笑“三哥哥怕二姑娘不喜墨奴儿,特特地打发过去抄书了。”

  顾嘉故意轻轻哼了下,笑道“三公子,你自去罚你的墨奴儿,又和我有什么干系?”

  莫三公子凝着顾嘉,黑眸流光溢彩,别有意味地道“姑娘不喜的,总不好来招姑娘烦。”

  这句话,再明显不过了,明显得有些直白了。

  莫熙儿别过眼去,只当做没看到。

  她这次的任务本来就是引着顾嘉过来府里,好让莫三公子能和顾嘉说句话儿了。

  至于说什么,她只好装聋作哑了。

  顾姗听到这话,只觉得耳边轰隆隆地仿佛天崩地裂一般。

  莫三公子,怎么竟然和顾嘉说这话?这是什么意思?

  她不敢相信地盯着莫三公子,两手都在颤抖。

  今日个,今日个,请她和顾嘉过来,不是为了她顾姗吗?当初在小舟上和莫三公子同渡的,不是自己吗?

  他,他不应该是对自己负责吗??

  就在她痴痴地望着莫三公子,不能相信自己耳朵的时候,莫熙儿却轻轻扯了下她的衣袖“阿姗,你看那边蝴蝶多好看,我带你过去看看。”

  顾姗不走,只盯着莫三公子看。

  莫熙儿急了,她可是奉命行事,她家三哥哥那性子她素来知道的,怎么也得依了他。

  当下扯着顾姗,愣是把她拉到一旁去看蝶儿了。

  本来红穗儿随着顾嘉过来,正伺候在亭台外候着,见莫熙儿和顾姗都要走,也有些纳罕,便赶紧迈步要上亭台上去。

  顾嘉看莫熙儿和顾姗都走,正觉自己和莫三公子独处不好,看丫鬟上来亭台,心中多少定了。

  至少还有丫鬟在,并不是两个人独处。

  莫三公子看顾嘉面上也有些薄红,一时倒是有些看痴了。

  他是喜看美物的,丫鬟用具无一不精致,当初在庄子里第一次看到这小姑娘,便觉得十分有趣,想逗弄一番的。

  谁知道她倒是个倔强性子,根本不理自己这一茬,反而屡屡给自己难堪。

  这倒是更让他对她起了兴致。

  得是什么样的姑娘,才会对他这等人物不屑一顾?

  及至到后来,也是他想故意耍弄她,给她一个难堪,让她当众和自己合奏琴曲。

  怎么也没想到,她竟然奏出了那样的琴音。

  莫三公子爱琴,也爱擅琴之人,那墨奴儿就是这么得了他的宠爱,一直带在身边,当个千金小姐一般养着的。

  当莫三公子听到顾嘉的琴声,便已经知道,这就是此生堪配自己之人。

  世间红颜纵有千百,他独爱她这一缕琴音。

  况且又是个身份能够与自己匹配的,可不像那墨奴儿,只是个奴婢罢了,做不得自己的正妻。

  莫三公子唇边噙着一抹笑,就这么凝着顾嘉,放低了声音,哑声道“二姑娘,我……叫你嘉嘉可好?”

  嘉嘉?

  顾嘉听得这个称呼,耳边仿佛有滚雷轰隆隆地响过,只觉得风中凌乱不可思议。

  这是齐二上辈子对她的称呼,齐二私底下一直都叫她嘉嘉的。

  现在莫三公子突然也这么叫,顾嘉觉得极度不适应,浑身起鸡皮疙瘩的感觉。


  ☆、第47章 第 47 章


  第47章莫三公子的告白

  现在莫三公子突然也这么叫, 顾嘉觉得极度不适应, 浑身起鸡皮疙瘩的感觉。

  “莫三公子, 你在说笑?我和你非亲非故的, 君子之交, 公子说这种话,实在是太过唐突了。”

  “二姑娘,你……你真不明白我的心思?”

  莫三公子的声音好听, 如今压低了声响,狭长的凤眸又那么凝着顾嘉,倒是真有几分情真意切的样子。

  不过顾嘉只觉得好笑。

  她仰起脸, 问莫三公子“三公子,我想问你个问题, 可以吗?”

  莫三公子见她如此, 想着她果然是对自己也有些意思的, 眸中越发有了志在必得之意“二姑娘,你有问题尽管说就是,我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顾嘉却是问道“若是有个女子,才貌寻常, 却对公子青睐,为公子写词作赋并送上花笺, 公子会如何处置?”

  莫三公子默了片刻,却是洒脱一笑“这种女子, 我见得多了, 怎会理会。”

  顾嘉却紧着问道“不会理会, 又会如何处置,是把那花笺随手仍在一旁,还是如何?”

  莫三公子不明白顾嘉对这个问题为何如此在意,以指抚着下巴,想了想道“往常倒是有些女子给我送上花笺,这些都是墨奴儿一并处理的,我并不知她会如何处置,不过应该是扔在一旁。”

  顾嘉听得这话,明白了。

  果然是如自己猜测的一般,自己送上的花笺如同其他人的一般放置在一旁,无人问津。却不知为何那墨奴儿看到自己的花笺却特特地记下来了,之后又传出去给顾姗知道。

  正想着间,莫三公子却唇边噙了笑,低低哑哑道“嘉嘉自是和其他女子不同,我视其他女子犹如敝履,却把你视作世间无双之珍宝。”

  可是她上辈子就是那个被他视作敝履不屑地扔到一旁的人。

  顾嘉轻笑了声,退后一步,却是道“红穗儿,这莫三公子对我有轻薄之意,实在是不曾料到,如今我们也不必讲究什么礼节,径自回家去,告知家中父母,也好让父母为我主持公道。”

  说着间,转身就要带着红穗儿离开。

  莫三公子闻言色变:“顾二姑娘?”

  旁边看花看蝶的莫熙儿和顾姗听闻动静,也忙跑过来。

  “阿嘉,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恼了性子?”莫熙儿忙问道。

  顾姗也是一脸关切,眼睛再莫三公子和顾嘉之间来回转悠,刚才她一直打量着这边动静,没见有什么轻薄啊。

  莫不是顾嘉自作多情?

  顾嘉冷笑一声,沉下脸来“好一个莫大将军家的风流才子三公子,好一个闺中好友莫熙儿。你们兄妹联合竟然起来作弄我,一个假意邀我过府玩耍,其实将我撇在一旁任由你的兄长调戏轻薄,也幸好我的丫鬟在,要不然岂不是被你们欺负了去?”

  啊?

  莫熙儿和顾姗大惊,这话是怎么说的吗?

  顾嘉却指着莫三公子的鼻子道“你不要欺负我是闺阁女儿会舍不下脸面含羞忍耻地瞒着这件事?你刚才不是用言语轻薄我,还要叫我嘉嘉,我女孩儿家的闺名其实你这样叫的吗?”

  莫三公子怎么料到刚才还一脸娴静的顾嘉突然变了脸,竟对自己这般指责。

  他眯起狭长的眸子,面上泛起薄怒,盯着顾嘉道“顾姑娘何必如此,便是不喜,直说就是,我再不会如此称呼姑娘。”

  顾嘉好笑“敢情我打你一巴掌,你都不会生气,告诉我不要打你了就是,从此我就真不打你了,可以吗?”

  莫三公子一噎,之后怒极反笑,笑着时,盯着顾嘉的眸光越发闪出兴味来“好,有趣,实在是有趣。”

  这样的女子,若是落入他人后宅,岂不是可惜了?

  顾嘉甩袖“谁也不是你家阿猫阿狗,我堂堂博野侯府千金,不是给你当有趣玩意儿来耍弄的!”

  红穗儿此时也是怒了,过去护住顾嘉“姑娘,咱们走,这是什么大将军府,净是些欺负人的玩意儿!”

  顾姗一看这情景,急得要死。

  不管说莫三公子刚才对顾嘉说了什么,那也是莫三公子,她还指望着以后嫁过来呢,这可不能闹僵了!

  于是她上前拦住了顾嘉“阿嘉,不可如此无礼,我们来了莫府,那便是来做客的,你怎可如此无理取闹?”

  顾嘉笑道“既是来做客的,哪有任凭一个浪荡子胡乱调戏客人的道理!还是说,姐姐也是帮凶,竟然帮着别人欺辱自己的妹妹?”

  顾姗“……话不是这么说的,他怎么你了?不就是说了两句吗?至于那么大气性?既是做人家客人,就要有个气度!”

  顾嘉哪里听顾姗在这里胡掰扯,带着红穗儿,径自往二门外走去。

  她今天就是想给这莫三公子一个没脸,要不然没得让人以为她和莫三公子倒是有什么了。

  这边顾嘉还没走到二门,那边已经被几个嬷嬷拦下,用好言语拼命地劝着哄着,一直拖到了莫夫人过来。

  莫夫人显然也是问过这件事了,气得脸都泛白了,先是对顾嘉痛斥了莫三公子的不是,之后才道“阿嘉,今日的事,自是那畜生的不是,我赶明儿必然陪着将军一起过去府上当面赔礼道歉,若是博野侯那里有什么要责罚的,我便把这畜生交过去,任凭他处置就是了。只是阿嘉,你到底也是闺阁女儿家,这件事闹出去,便是对你的名声也有碍,还是不好这么张扬的。”

  其实顾嘉对这位莫夫人印象不错,算是个宽厚仁慈的长辈,不过谁让她是莫三公子的娘呢。

  今日这件事很明显,就是莫熙儿把自己请过来,然后交给莫三公子来言语调戏试探,也就是自己活过一辈子经历过事的,这才够狠舍得下脸面,要不然换个面皮薄的,少不得含羞忍耻认了,甚至可能一来二去就不得不嫁给他莫三公子了。

  这种自以为是的顽劣风流公子,不给个教训实在是可惜了。

  当下顾嘉淡定地道“怎么会对我名声有碍?我顾嘉受了闺中好友的蒙蔽,进了莫大将军府这个贼窝,险些被莫三公子轻薄了去,幸好我顾嘉刚烈贞洁,宁死不从,愤而离开,难道事情不是这样吗?”

  她说得真是煞有其事,但是身旁众人,却是彻底目瞪口呆了。

  顾姗是坐立难安,她想嫁给莫三公子,如果这次生分了,那从此后算是白搭了,她不想让顾嘉再闹下去,得罪了莫三公子怎么办?

  可是,可是……若是顾嘉这么一闹,毁了名声,那也不是极好?

  莫熙儿则是脸色煞白,她突然意识到,假如今天就让顾嘉这么走了,那明日怕是她名声尽毁,从此后不能见人了。

  试问,骗了自己的闺中好友过来任由自己的哥哥调戏,这以后哪个燕京城贵女敢和自己结交?

  莫夫人也是气得不轻,她是没想到顾嘉一个女孩儿家竟然这么狠,说出这种话,一旦让她说出去这种话,那从此莫大将军府的名声彻底没了,她还有脸出门吗?

  一时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把那畜生儿子给剁个粉碎!

  莫夫人努力地平息了呼吸,恳切地望着顾嘉,眼中有祈求之色“阿嘉,我看你是个好孩子,定然不是会把人逼到绝路的,今日这件事,你就当看我的面子,算是放下,但凡你有什么要求,或者我莫府能为你做的,一定想法设法为你办到。”

  顾姗也连忙上前,期期艾艾地道“阿嘉,是啊,莫夫人说的是,有话好好说,总不好闹得彼此脸上不好看,再说不就是莫三公子无意说了几句话吗,也算不得什么!”

  心里却是想着,她若不闹还好,自己还可能嫁入莫府,若是非要闹,那就是她自己不要脸,那自己定要设法把她这件事张扬出来,到时候让她身败名裂!

  顾嘉听到这话,眨眨眼睛。

  她其实也没想着真要闹那么大,闹大了对自己也没什么好处。

  于是她叹了口气,低下头,颇是为难的样子“莫夫人,我知道你是极好的人,我也一直对你敬重有加,只是今天这件事,我若就此放过,从此后怕是人人都以为我顾嘉是良善可欺之辈,那我从此后——”

  说完一脸无奈。

  莫夫人见此,顿时明白了,连忙摒退了下人,之后郑重地道“阿嘉,还望你能够看我面子,好歹瞒过这件事,你便是要我这条命,我都不说二话的。”

  顾嘉听这话,为难地看了看顾姗,却是道“姐姐,上一次你和莫三公子同船,之后你跌落水中,却依然是挨着莫三公子的,我听说坊间有人传这件事,怕是暗地里笑话你呢。”

  这些话真是戳中了顾姗心中痛楚,虽然这些影影绰绰的传闻知道的人并不多,但还是有人知道的。

  最怕这种不确切但是又在传的流言,你还没法澄清,万一以后做亲的时候对方知道了,怕是这亲事就黄了。

  毕竟谁也不想平白沾染这种麻烦。

  顾姗心里顿时委屈起来,看看顾嘉,暗暗想着,那这次你呢,你也丢人现眼了?回头怎么也得给你捅出去,看看谁更丢人!

  当下又恼又喜,暗暗攥拳。

  莫夫人一听,顿时明白了。

  她凝视着顾嘉,顾嘉模样是极好的,清灵娇美,又有一股刚烈性子,说话做事条理分明,不说其它,就是今日和自己说的这一番话,就不是寻常闺阁女儿家能说出的。

  这样的姑娘,若是真能嫁入莫府,那也算是莫家的福分。

  只可惜……莫三那畜生,到底是入不得这姑娘的眼。

  “姑娘放心就是,既然阿姗姑娘和我家那畜生有这种缘分,我定会说服那畜生,赶明儿过去府中详谈此事。”

  顾姗听这话,都呆在那里不知道说什么了。

  她不敢相信地望着顾嘉,她,她竟然这么好心?竟然是要成全自己?

  顾姗惊喜连连,但是又拼命地想着,顾嘉这么做,是有什么目的,是有什么花招?

  却就在这时候,莫三公子突然推开门闯入,望定场上众人,一脸冷然“不行,我不同意!”

  顾姗刚刚心花怒放,突然间又心情跌落谷底,伤心欲绝地望着莫三公子“公子,你,你——”

  他竟然狠心至此,当着大家的面说出不同意?

  莫夫人见了儿子,恨极“你这孽障,惹下祸事,你还要如何?等你父亲回来,我定要让他好生教训你一番,要不然早晚我们莫家的脸都要让你丢尽了!”

  莫三公子却不理会自己母亲,径自盯着顾嘉,嘲讽地一笑,冷声道“顾嘉,我是心仪于你,你若不喜我,我也认了,但是你不必非要把你姐姐这等庸脂俗粉塞给我,我莫三公子便是一生孤独,也不屑的。”

  这等庸脂俗粉,他根本入不得眼,没得娶回家膈应自己。

  顾姗这时候已经气得咬牙切齿浑身颤抖,她没想到,莫三公子竟然把自己当众比作庸脂俗粉,她,她还有脸吗?

  她捂着脸儿哭道“我,我不活了!”

  莫夫人也是气得够呛,一巴掌拍过去“你这个孽障,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东西!”

  这儿子自来是有主见的,又是年少成名,嚣张狂妄,放荡不羁,她待是要管,却也是管束不住了。

  如今更不曾想,竟然养成这么一身无所顾忌的性子,当面说人家姑娘,人家哪受得住!

  顾嘉见此,更得了理,扶着顾姗,一脸姐妹情深的刚烈“姐姐,这莫三公子根本是嫌弃你,公然拒绝你,还把你说成庸脂俗粉,我看这莫大将军府也忒不把我博野侯府放在眼中了,姐姐,我们走!”

  莫夫人一巴掌对着莫三公子拍过去,莫熙儿吓得赶紧拦住顾姗顾嘉。

  顾嘉知道这莫熙儿一向有些心思,心中也是不喜她,趁机一脚踩在莫熙儿脚上,疼得莫熙儿龇牙咧嘴的,也只能自认倒霉。

  莫夫人此时简直是想给这顾嘉跪下了,她流着泪道“姑娘,万事好商量,你莫要和这畜生一般见识,待到将军回来,定会重重处罚了他。”

  顾姗此时却已经是臊得脸红耳赤气得说不上来话,当众被人家嫌弃,还有比她更丢脸的吗?

  这下子她比顾嘉更丢人了!

  庸脂俗粉,庸脂俗粉……顾姗想死!

  顾嘉看着莫夫人百般哀求的样子,却是有些感慨。

  心说这莫夫人真是个好人,只怪那混账莫三公子不知道珍惜,惹得自己母亲为他着急上火。

  不过……今日既然来了,又凭空被人一句“嘉嘉”给恶心到了,怎么也不能就这么轻松放过。

  她心中一动,却是对那莫夫人道“莫夫人,贵公子对我姐姐做出这等羞辱之事,我们回去后告诉父母,父母必然不能善罢甘休的!”

  莫夫人一脸无奈“姑娘,你看,今日这事儿,要我怎么样都可以,总是要有个善了的法子?”

  顾嘉见此,干脆地道“这件事若是还有些商量余地,那就得你我细谈了。”

  细谈?

  众人大眼瞪小眼的,不明白细谈什么,只有莫夫人面上一喜,赶紧请了顾嘉进去内室。

  ¥!

  ……

  两个人一番商议密谈后,顾嘉怀里揣着一张三千两的银票出来了。

  回去的马车上,顾姗一脸呆滞地靠在座椅上,她知道自己嫁入莫大将军府上是彻底没希望了。

  那个风华绝代才华横溢的莫三公子,也终究和自己无缘了。

  不但无缘,她还被莫三公子这么羞辱了一番,她以后怎么见人?

  她又该去指望嫁给哪个?

  顾嘉却在为了怀里揣着的那三千两银票而舒爽。

  虽然她和顾子卓倒卖那绫布颇赚了几千两银子,但是这凭空讹诈来的,总是比辛苦赚来的显得更惊喜。

  爹亲娘亲不如银子亲,顾嘉想着自己即将有上万两的白银,浑身都觉得轻飘飘的,仿佛踩在云上。

  这辈子,她就爱银子,爱死银子了。

  更何况,这银子还是卖了顾姗这羞辱事儿得来的,她就更加浑身舒坦了。

  一时看顾姗都无比顺眼了,没想到顾姗的脸面还挺值钱。

  顾姗歪歪地倒在那里“他竟这么羞辱于我,竟这么羞辱于我……”

  顾嘉眼皮都没抬,淡淡地道“……话不是这么说的,他怎么你了?不就是说了两句吗?至于那么大气性?既是做人家客人,就要有个气度!”

  顾姗……

  这话怎么这么耳熟??


  ☆、第48章 第 48 章


  第48章即将登场的小妾

  顾姗回来后就扑到了彭氏怀里大哭一场, 彭氏问了半晌总算从顾嘉这里知道些端倪, 气得大骂莫家人不要脸。

  顾嘉却劝说“母亲, 此事不可张扬, 不然不但莫家没脸, 我们顾家也照样没脸,甚至于姐姐的事泄露出去,怕是我们姐妹以后亲事都不好办了。”

  她这话一出, 倒是让彭氏冷静了下,在屋子里转着圈儿想了想,最后咬牙切齿地道“那怎么办, 难道就平白便宜了他们家?难道我家女儿就是任人欺负的?”

  顾嘉摸了把自己的三千两银票,心说我已经把顾姗的脸面尊严都卖了, 卖了三千两, 不过这话当然不好给彭氏讲。

  “我已经和莫夫人谈妥了, 明日莫大将军夫妇即将登门过来给我们赔礼道歉,到时候想必有个说法。”

  彭氏冷哼一声“难道他们还要求娶我的女儿不成,我是怎么也不会同意的。”

  顾嘉……

  谁要求娶你女儿啊,想得也忒美了。

  彭氏尽管当时气鼓鼓的, 不过到了第二日,莫大将军和莫夫人亲自登门, 对昨日的事致歉赔礼,又送上了贵重的礼品。

  博野侯见此, 特意把顾嘉顾姗叫过去问了问。

  顾嘉很不在意地道“不过是几句言语中的不快罢了, 倒是不值当什么。”

  她被叫了一句嘉嘉, 浑身难受,不过没关系,三千两银子让他叫那么两句,也是值了,顾嘉表示并没有任何不快。

  顾姗却委屈得要死,哀怨地抹着眼泪“爹爹,那莫三公子实在是太羞辱人了,他,他,他说——”

  博野侯皱眉,望着这哭哭啼啼的女儿“说了什么?”

  顾嘉淡定地道“就是说了几句不好听的话,不过女儿觉得,那莫三公子是个风流才子,就是个口无遮拦的混账,我们没必要和他一般计较,大不了以后再不去那莫府就是了,干嘛非揪着不放?难道非要把事情张扬出来,彼此都没脸面?再说爹还要和莫大将军同朝为官,也不好把关系搞僵了不是吗?”

  博野侯听着女儿这一番话,大赞“果然不亏我的女儿,说得极好,有我博野侯府千金的气度风范!”

  顾姗还是不服气,抹着眼泪撒娇道“爹,可是女儿受了这等屈辱,只怕名声受损,难道就此作罢了?”

  顾嘉“哎……姐姐,你还要如何?难道非要逼着人家娶你不成?”

  顾姗一噎,她有些无法理解地望着顾嘉。

  明明之前气愤难平的是她,怎么现在她竟然一派淡然了?

  顾姗当然不知道,顾嘉的那点小委屈连同她顾姗的屈辱,一起卖了个好价钱。

  顾嘉得了补偿,自然没有什么不高兴的。

  可是顾姗不明白啊,她心里难受啊,她还要再哭,却被博野侯制止了。

  “什么名声受损?哪里来那么多幺蛾子,我先仁孝皇太后时,正值兵荒马乱,便是闺阁女儿骑马杀敌都是曾有过的,怎么如今到了你,就如此娇气,别人说一句话就名声受损了?如此镇日哭哭啼啼,像个什么样子!”

  一时他又想起来彭氏。

  他以前从未觉得彭氏有哪里不好,便是彭氏有些行事他并不喜的,但是也就忍了。

  如今却是越来越觉得,彭氏实在是处处不得他心。

  一时皱眉,连带着看顾姗也是不顺眼起来,恰好见彭氏过来,便冷道“你也好好教导下阿姗,堂堂侯府千金,不要每日哭闹不休,难道以为哭闹就能让那莫府上门求娶吗?”

  彭氏听他语气中竟然颇有些嫌恶,一愣,之后也委屈起来;“侯爷,你这什么意思,倒是说我对阿姗管教不好了?”

  博野侯往日其实是眼不见心不烦的,可是自从那次亲眼看到顾嘉受了那么大委屈后,他便颇为不喜,看彭氏诉屈的劲儿,便沉下脸来“难道不是你往日宠坏了她吗?你看阿嘉,虽说不是在咱们身边长大的,但是这气度都远胜过阿姗。”

  ……

  博野侯这一句话,犹如一盆冷水浇到了顾姗头上,她从头冷到了脚。

  这是什么意思?是说她不如顾嘉吗?

  她哪点不如顾嘉了?

  博野侯却有些不耐地道“莫府这事儿,就此罢了,左右莫府已经登门致歉,难道我等还要纠缠不休?像什么话!”

  顾姗一噎,委屈得要死,拼命地对着彭氏使眼色,可是彭氏此时自顾不暇,哪里顾得上管她,兀自憋红了脸,委屈又难受,咬着个银牙。

  彭氏是想着给博野侯一个脸色,好歹让他顾忌着点。

  谁知道博野侯也恼着,根本看都不看。

  彭氏当着两个女儿的面,倒是闹了个没趣,当晚回去屋里,好生败兴,在那里唉声叹气的。

  顾姗见求彭氏根本不灵了,颇有些失落,又看爹自己显然是不满的,想想憋屈得慌,又恨又无奈的,待到从彭氏房中出来,不免瞪了顾嘉一眼。

  “你之前闹得都是欢快,如今怎么不吭声了?”顾姗疑惑“你到底和莫夫人说了什么?”

  “无非是要求莫夫人登门道歉罢了,都道歉了,还能怎么着?”顾嘉笑道“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我劝姐姐别哭了,免得到时候让爹看到,又生厌烦。”

  顾姗看顾嘉得意的样子“你——你可真行!”

  顾嘉摊手“我也觉得自己这把干得不错。”

  顾姗恨不得扑上去掐花顾嘉的脸,不过她到底是忍下了。

  “今日之屈辱,我必会记得!”

  自从那日后,彭氏自觉受了委屈,多少有些故意拿样,便故意搬到了旁边屋子毒独住,明面上是赌气,其实是想让博野侯先放下身段来哄她。

  奈何博野侯一来是个大老粗男人根本不太会哄女人,二来心里越发存了不满的,便干脆不去哄。彭氏憋屈得厉害,又觉得没面子,如今想要回去,却是不能的,总不能自己主动回去?

  她等着博野侯给自己一个台阶下,博野侯就是不给。

  这么煎熬来煎熬去,她无可奈何,每日焦虑烦恼,唉声叹气。

  顾嘉见了,便道“母亲,我看那日你房中的小丫鬟鸣儿在父亲跟前伺候,倒是殷勤得很,父亲是不是要把她纳了小?”

  她这一说,彭氏大惊“怎么可能!”

  博野侯这么多年了还未曾纳过妾室。

  顾嘉故意道“这我就不知道了,谁知道呢,不是说有钱人家都要纳妾的吗?莫大将军府和孟国公府的都有妾室啊,还有庶出的孩子呢!”

  这一句话可算是把彭氏吓坏了,她努力地回忆着那小鸣儿的样子,记得模样都是整齐得很,惶恐不安起来。

  若是博野侯真纳了妾,她岂不是要活生生气死?

  顾嘉递了这么一个话,人也就转身离开了。

  剩下的,全凭彭氏自己去猜测了。

  那个小鸣儿顾嘉自然是知道,李嬷嬷的女儿。

  上辈子李嬷嬷伺候在她身边,小鸣儿也在她房里,后来偷鸡摸狗的事没少干。

  这辈子她冷眼旁观看了几眼,知道这小丫鬟依然是个不老实的,现在她给彭氏递了这么一个话,既小小惩戒了小鸣儿,又能让彭氏日子不太自在了。

  果然自那日起,彭氏越发煎熬,每每流泪叹气的,甚至有一次还拉着顾嘉道“阿嘉,我看你爹倒是疼你,要不你去和你爹递个话,看看怎么着挪一挪,我也不好一直住在这侧房啊……”

  顾嘉却一脸懵懂,疑惑地道“我去递话?娘既然不想在这里住了,自己搬回去就好,女儿怎么可能做主。”

  彭氏气结,有苦难言,凝了顾嘉片刻,只能长叹一声作罢。

  顾嘉心中觉得好笑,想着也亏得父亲是个老实的,这些年也没个妾室,要不然凭着彭氏那手段,怕是早就被人给整惨了。

  一时想起齐二来,其实齐二和父亲这点倒是相似,别管房里的那个喜欢不喜欢的,他也会尽到当人丈夫的责任,并不会胡来。

  想着间,恰好走进秀苑,便见顾子青从顾姗房中走出来。

  这几日顾姗自是心情抑郁,每每懒散地不想出门,顾子青隔三差五会来安慰她一番。

  顾子青和顾嘉不对盘,每每见到都会彼此嘲讽,今日见了,那眼神一对上就是蹭蹭蹭的火。

  顾嘉其实现在都懒得搭理这个哥哥了。

  就让二哥哥好好地和这个假千金相处,说不得哪日就**了,到时候她可以看热闹。

  顾子青盯着顾嘉,半晌后,却突然叹了口气。

  顾嘉眨眨眼睛,有些纳闷了,歪头打量着顾子青。

  今天画风不太对呢,往常都是眼里冒火嘴巴刻薄,今日却是走了忧伤哀叹的女人调调?

  顾子青叹道“她在房里哭得那般委屈,你可知道为了什么?”

  顾嘉摇头“不懂啊。”

  顾子青“你是不是觉得自己也很委屈,少了十几年的锦衣玉食?”

  顾嘉“……好像有点。”

  但好像又不太对……本来不锦衣玉食,也不会委屈。

  想起顾姗,顾子青满眸怜惜“你失去的只是十四年的锦衣玉食,但是她失去的是什么?她的人生已经整个被改变了,她已经彻底失去了父母的疼爱!”

  顾嘉“喔,她好可怜啊……”

  顾子青不喜的眸光突然射向顾嘉“你没来府里前,我们日子都过得很好,你一来,这里就全都乱了。”

  顾嘉“那不挺好的吗?”

  顾子青“???你说什么?乱了也挺好的?你到底有没有点良心?”

  顾嘉“良心?早被狗吃了!乱了怎么样,关我什么事!”

  说完,径自进屋。

  顾子青气得半晌都说不出来话的“你,你——我顾家怎么出了你这样的女儿???”


  ☆、第49章 第 49 章


  第55章发大财

  顾嘉和顾子卓囤下的一千多匹绫布卖了个差不多, 而南方的绫布也终于开始制造出来往燕京城这边运了, 囤卖绫布这个买卖终于可以消停下来。

  粗略一算, 两个人约莫挣了一万两出头的银子, 按照约定, 顾嘉应得六千多两,不过考虑到顾子卓为了这件事操心不少,且其中掌柜管事也都卖力了, 她自己拿了五千两,让顾子卓拿起剩下的五千多两,用于赏给掌柜管事以及其他伙计, 并支付借用银子的利息钱,剩下的就归他自己得了。

  这么算下来后, 顾嘉得了五千两, 顾子卓得了大概三千七百多两, 无论如何,这都是很大一笔银子了。

  这日顾子卓过来找顾嘉,把那笔银子兑换成了二百两一张的银票,如此兑换了二十五张票子。

  “我是想着若是一张五千两的, 难免引人注意,这种二百两一张方便你取用。”

  顾嘉接过银票, 看了又看,这是大昭国宝通号的银票, 是再靠谱不过的, 全国都有银庄可以兑的。

  握着这么一沓子银票, 她心花怒放,只觉得这辈子便是离开了侯府,自己照样能过上好日子。

  哪里需要盘算着嫁哪家贵公子,哪里需要想着在这贵女圈里捞什么好名头!

  以前纵然知道可以挣银子,但是实打实的银票在手里,那种喜悦兴奋感是之前的假想根本不能比的。

  “我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多银子!”她攥着那把银子,不住眼地看。

  何止这辈子,上辈子也没见过啊!

  上辈子的齐二后来官做得那么大,何曾缺过什么,她日子也过得富裕,只是那些都不如银票来得实在直接更让人看得心花怒放。

  顾子卓见她那眼里都泛着光的,忍不住低笑出声“哥哥也未曾见过这么多银子。”

  都是头一次。

  像博野侯府这等人家,家产多是上等良田并宅院铺子,谁也不会没事在家里放几千两银子。

  彭氏手里的活动钱儿可能有几千两的,但是落不到顾子卓手里,顾子卓也不管家的。

  顾嘉搂着这二十多张银票,在最初的狂喜后,迅速地冷静下来。

  齐二在做盐政的时候,收入也是颇丰的,但是后来他是怎么办的,银子购置了古董字画田产?

  顾嘉努力回忆齐二平时就这银子说过什么话,可是却实在不记得了,她只记得有些地契宅契,还有些字画古董的。

  想不起来齐二怎么处置的,她只好自己努力地想了。

  二十五张银票,先拿出一张来托人给乡下的爹娘送过去。当初她离开时,那李嬷嬷是受托给了爹娘些银钱的,但是也并不多。要知道他们家一年能攒下的也不过几两银子,三百两在乡下那就是一笔横财了。如今自己给三百两,可以把家里宅院都翻新一遍,或者干脆去县里买一处宅院,再供着弟弟读书,给哥哥娶一房媳妇。

  至于剩下的吗,留那么一千两在手里,看看后面还有什么挣钱的门路,其他的三千七百两看看去购置上等好田或者铺子。

  顾子卓看顾嘉拧眉沉思“妹妹这些银子打算如何处置?”

  顾嘉看他问,反问道“那哥哥呢?”

  顾子卓笑道“若是没其他好去路,左不过是置办家产了。”

  顾嘉颔首“是了,只不过上等良田家产也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总是要慢慢看机会了。”

  莫家显然是有钱的,有钱的莫家想在燕京城卖一处气派的宅院都一直等不到,谁没事会把自家的良田宅院卖了,这个必须慢慢等着。

  顾子卓深以为然“我会让人打听着,若是有,到时候我们兄妹便一起购置。”

  顾嘉自然是同意,一时又问起来庄子里的棉花,知道已经全都种上了,这才放心。至于那送二百两银子给乡下父母的事,自然是交给顾子卓去办。

  顾子卓接过来那二百两银子,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顾嘉“阿嘉在乡下时过得可舒心?”

  顾嘉听他这么问,笑了,瞥他一眼“反正比侯府里要舒心多了!”

  顾子卓一时无言。

  顾嘉也不管他怎么想的,反正这个人是上了自己贼船的,一条绳上的蚂蚱,不管存着自己心思,在这博野侯府里也是要共存亡了。

  这边兄妹两个说了一会子话,顾嘉要送顾子卓出去,谁知道一出门,就见恰好那边顾姗也送顾子青出来。

  姐妹兄弟见面,那脸上都颇为精彩。

  顾子青目光扫过顾子卓和顾嘉,冷笑了一下,没说话,看样子这下子是连同顾子卓一起鄙薄上了。

  顾子卓一派云淡风轻,面目如常地给顾子青打招呼。

  顾姗则是笑吟吟的“大哥怎么只和妹妹说话,却不来看我?”

  顾子卓笑,那笑里越发疏淡“知道子青在和妹妹说话,我便不过去打扰了。”

  这话乍听没问题,不过细想之后,顾子青面色便不好看了“我事无不可对人言,也没什么好谋算的,怎么就不好来打扰?”

  顾子卓呵呵一笑“子青也是想多了,你和阿姗素来亲近,我想着近日阿姗郁郁寡欢,子青过去劝解,我若过去,反倒是让阿姗不自在。”

  这话勉强解释过关,但是显然顾子青和顾姗都有些不自在,最后胡乱敷衍了几句,各自散去了。

  回到屋里,顾嘉赶紧把红穗儿叫来,问起顾子青和顾姗的事。

  “倒是也没看出什么,只不过二少爷确实过来得勤快了,每每细语安慰大姑娘,至于什么太过的话,也不知道是私底下说,还是根本没有,倒是没听见的。”

  顾嘉听了,沉吟一番。

  想着这顾子青也是侯门少爷,顾姗现在就算不是亲生的,但名分上也是姓顾也是侯府千金,这种情况下,顾子青怕是也有些廉耻,私底下喜欢,却不好越过去那道门槛的。

  至于顾姗,她心里未必想嫁给顾子青,更不好去挑破那一层窗户纸,就得慢慢吊着顾子青让顾子青为她所用。

  如此琢磨半晌,她终于道“慢慢再看着。”

  她如今得了大笔银子高兴,也就懒得和这两个人计较,随他们自己折腾去。有廉耻的话守住本分,没廉耻的话越过那条线就别怪她给他们抖搂出来落个没脸!

  当下红穗儿和七巧都退下去了,牛嬷嬷也不在屋里,顾嘉再次拿出那一沓子银票来,揣在怀里,一张张地数,数了好几次,最后将银票贴在胸口,真是满心都是美滋滋,欢喜得身子都仿佛飘在半空中。

  满屋子乱打转,想着找个稳妥之处把银子藏起来,却也没放心的,最后干脆拿出手帕来,把银票藏在手帕里,又用针线把那手帕给包缝起来,再塞到了贴身小衣里缝好。

  这样子就放心了,从此后日夜贴身戴着,死也不拿开!

  于是这晚,顾嘉搂着自己的一沓子银票,做了一个甜美的梦。

  在梦里,她有了一大把的地契宅契并坐拥无数的铺子,每日躺着都有大笔进账,身边更是奴仆成群,穿金戴银,更是把养父母并兄长弟弟都接到了身边,一家子过得好不舒坦!

  她正美着,突而间听到一个人在她身后叫她“嘉嘉。”

  她猛然回身看过去,却是齐二。

  “你又来做什么?我已经离开了,再不回去了。”

  “嘉嘉,你就这么扔下我走了?”

  她纳闷地看着他“这辈子我和你可没什么干系,我走了关你什么事,你自去娶妻好了。”

  “嘉嘉,好好的怎么说这话?你是我娶进门的妻子,怎么可以让我娶别人,我不是说了我不纳妾的吗?嘉嘉,你要银子是吗,我有很多,都给你,这是田契地契,还有这些,古玩字画,都很值钱,这些都给你,你跟我回去好不好?”

  齐二突然把一堆的东西一股脑地往她怀里塞。

  “我不要!”顾嘉看着眼前的齐二,心里便有些恼了。

  她是很喜欢银钱,有了银钱她才能自己打算自己的日子,可是她不想跟着齐二回去,也不想嫁给齐二了。

  “你不要找我,你去找别人。找墨奴儿,找顾姗,或者找别人,都可以。你忘了吗,我四年无出。”

  说完这话,她就拼命往前跑。

  她是不想嫁给齐二了,谁也不想嫁给了。

  她不想被人家说她是占着窝不下蛋的鸡。

  谁愿意被那样说呢!

  可是去了那高门大户的,你四年无出,便是公婆再慈善,怕也是脸色不好了,妯娌之间更不要说,还不知道怎么闲言碎语。

  怎能被容下?

  重活一世,有了银子,她何必要什么男人。

  她就是不想生,不要生,也不能生,干脆不嫁还不行吗?

  “嘉嘉,别走!”

  身后,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低吼声,仿佛山林里绝望的兽,沉闷的挣扎,林樾震撼。

  顾嘉大惊,心说他怎么突然这样了,正要回头看时,却猛地里醒来了。

  原来只是一个梦。

  此时恰好外面传来打更声,正是四更时候。


  ☆、第50章 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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