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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7章 “终你一生, 都配不上她。”


  第97章 “终你一生, 都配不上她。”

  齐胭看着自己哥哥总算过了检身那道关卡走进考场了,这才放心, 蹦跳着过来和顾嘉说话, 齐家几个兄弟见此,也和顾嘉打了招呼, 之后便退至一旁闲聊,好让她们姑娘家说话。

  王玉梅的娘王夫人对顾嘉是颇为待见的, 和顾嘉说了一会儿话后,便让王玉梅“和顾淑人一道出去玩玩吧, 也好多跟着顾淑人学学”, 于是王玉梅得了自由,跟着顾嘉跑出来了,商量好了去赏桃花。

  三个人能在这大考之时一起去看看外面景色玩耍, 自是开心得很,谁知道正说话,就见莫熙儿抬脚正要上她家的轿子。

  那莫熙儿瞧见几个姑娘,也特特地过来了, 笑着道“你们也是过来看哥哥考试的吗?巧了,我也是呢。”

  之前在那信远侯府她换衣裳的时候,顾嘉如果想坑她,其实直接说信远侯府的公子在偷看她换衣裳,那她必是被坑的。

  可是顾嘉没这么说, 反而言语间帮莫熙儿撇清了, 这让莫熙儿多少对顾嘉产生了一些“感激”。

  但是感激归感激, 她望着顾嘉等人,还是有些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大家一看,可不是巧了么,恰恰好大家都有哥哥,恰恰好今年大家的哥哥都要参加这科举。

  她笑看着大家,眉眼间是掩不住的得意“等再过些日子,我们又可以相约一起帮着哥哥看榜了。”

  她这一说,大家自然知道她那意思,顾嘉想起莫三公子那张狂,心说可真是一家出来的兄妹,连那挑眉含笑的得意样儿都如出一辙!

  三姐妹目送着张狂的莫熙儿走了,便一起上了马车,谁知道马车没走多久,恰好旁边茶坊外头也在开着赌局,却是热火朝天地赌状元郎。

  其中一个道“莫三公子,莫三公子,我押十两!”

  另一个道“莫三公子,莫三公子,我押二十两!”

  几个姑娘对视一眼,多少都有些来气了。

  全天下的人都在说莫三公子得状元,便是那些赌徒们也都非要一个劲押莫三公子,这还有没有天理了?难不成除了莫三公子,就没别个了!

  齐胭摸了摸袖子里的钱袋,吩咐丫鬟道“去,我这里有八两银子,押我二哥哥!给我下注!”

  就连最好脾气的王玉梅也受不了了“我这里有十几两碎银子,帮我押我哥哥赢!”

  ……

  顾嘉看着这两姐妹,突然心潮澎湃豪气万丈,她觉得自己也应该豪赌一把!

  可是,她押谁呢?

  她哼哼了下“齐胭,我跟你,押你哥哥!我哥哥就算了吧,我瞧着不是个有出息的!”

  齐胭眼里放光,抓着顾嘉的手不放“好,有眼光,有胆识,阿嘉真是我的好姐妹!你,你下注多少银子啊?”

  顾嘉被她夸得头脑一热“我下注二十两!”

  齐胭简直是扑过来抱住顾嘉不放。

  顾嘉让红穗儿掏出那热乎乎的细纹白银后,才意识到不对劲,好像又被齐二搞得破财了……

  她咬牙切齿,想着等这次回到家,她马上求神拜佛,要求着神佛改变这既定的命运,要求着齐二当状元郎,哪怕齐二不当,好歹也别让什么莫三公子当了!

  实在是不想看到莫三那张自以为是的脸!

  却说一群姑娘自去赏花吃茶的,玩了一整天才各自归家去,顾嘉回到萧家,自是把今日见闻都说给萧父萧母并萧平听,萧平听得入神,萧母在那里趁机教萧平道“别看这么多去参加大考的仿佛不值钱,其实那都是好不容易得来的举人老爷,每一个拿出去都比你强了千万倍!你便是想去,还没资格呢!”

  萧平自然知道,这科考之路总是要一步步地来,他如今连门槛都没迈进去呢。

  顾嘉笑道“娘,阿平是个懂事的,自然明白这里面的道理,你也不用急,等那边科考完了,咱好好地找个先生,阿平用功几年,有朝一日也能参加这科考。”

  萧母听得笑不拢嘴“若真有那一天,我便是死也瞑目的。”

  萧父却道“以前我们在庄稼地里刨食的,能吃饱饭就心满意足,如今来了燕京城,你这眼界开阔了,便总想着让阿平读书当官了,其实要我说,人贵在知足,阿平些许识几个字,跟着阿越做做买卖岂不是很好?”

  萧母冲着萧平道“别听你爹的,你爹懂什么!”

  说着又骂萧父“你这不识数的小老儿,又懂得什么,在这里乱撺掇孩子!”

  萧父萧母素来是会拌嘴的,萧平和顾嘉对视一眼,都不免偷偷笑了。

  而就在今年大考的考场外,此时众位考生正陆续走出考场,经过两日一夜的科考,大家显然都倦怠了,不过神情却是各有不同,有人神采飞扬面有期盼,有人垂头丧气耷拉脑袋,各学子互相打着招呼,并询问着各自如何破题等等,又有相约一起喝酒吃茶的,呼朋唤友,好不热闹。

  待到莫三公子一走出考场,一群考生全都围过去打听,更有那往日相熟的,问起莫三公子如何破题,如何作答的。

  莫三公子故作不在意地淡笑一声,却是道“不过随意写写文章罢了。”

  众人一听,纷纷夸赞莫三公子之风骨,来到这堂堂科考的考场,竟依然能挥洒自如,并不以为意。

  一时之间,吹捧夸赞者众多,围着莫三公子好一番说。

  就在这热闹的时候,突而旁边走过来一人,众人看过去,只见此人身形高健挺拔,走起路来虎虎生风,虽看那装扮也是这次参加大考的考生,可是那走起路来的精气神,那鞋子踩在地上的力道,怎么看怎么不像寻常文弱书生。

  况且他眉眼冷峻,面无表情,不像是来讨论考试的,反倒是像来寻仇的。

  个中有那认识的,纷纷小声道“这位正是孟国公府的齐二少爷。”

  当下便有人明白了,孟国公府的齐二少爷,这次也是参加科考的,好像和莫三公子还是好友,只是不知道这次考得如何,又因甚做如此冷面孔。

  莫三公子见大家都安静下来,纷纷看向自己左侧,这才看过去,便见齐二朝自己走来。

  他想起齐二之前进考场时说的话,不免笑了。

  也算是自小认识的,他自然知道齐二的性子,当下觉得好笑又莫名,心说这人到底是吃错了什么药,向来不言不语的竟然说出那种张狂话。

  他也没太在意,拱手道“逸腾兄,这次大考,不知逸腾兄考得如何?可还顺利?”

  齐二挑眉,沉声道“你过来这边一下,我说过,考完了有个账我们需要算一算。”

  莫三公子这下真是莫名了,他和齐二有账务往来吗?还是说孟国公府和自家将军府有什么瓜葛往来?他不懂,一脸懵“算账什么的,我看还是请府上管家——”

  他这话还没说完,齐二直接伸手,把他拽到一旁了。

  齐二的手腕很有力气,至少比莫三力气大了不知道多少,是以齐二这么一拽,竟然如同猛虎捉鸡一般,就把莫三公子生生拽到一旁了。

  众人见此情景,都觉得不对劲,纷纷从旁暗搓搓地往那边瞅,心里想着,怕是有些热闹看了,这贵家公子哥,不知道在玩什么。只是莫家齐家家丁不少,且又隔着老远,一时听不太清楚而已,众人只恨自己不能长个千里耳,好去听听动静。

  莫三公子突然被齐二拽到了一旁,当下就要恼了“齐二,你这是做什么?这才刚考完,你莫不是灌了几两黄汤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齐二冷冷地盯着莫三公子“以后,离她远点。”

  说完这个,他挥起拳头,直接对着莫三公子面门处揍过去。

  “砰”的一声响,莫三公子鼻子开花,眼睛流泪,红的白的一起往下流,酸的咸的都在口中。

  莫三公子捂着脸,不敢相信地盯着齐二“你,你什么意思?”

  这时候莫家并齐家的家丁随从全都哗啦啦地过来了,大家虽都有些发懵,不过还是各自护着自家主子。

  莫三公子的长随呼天叫地,让人赶紧请大夫。

  齐二剑眉压下,黑眸泛冷“这一拳是教训,教训你以后离她远一些。不要依仗着自己是个男儿,便如此欺凌女子。”

  大庭广众之下,仗着自己是男儿百无禁忌,仗着自己是当世才子便自命风流,可曾想过女儿家被如此戏弄,别人作何感想?

  今日这是朝廷封的三品诰命,外人自然说道不得什么,若换一个呢?

  更何况,他欺负的是他心心念念放在心坎上的女子。

  齐二想起这个,盯着莫三,眼眸中冷意更甚。

  莫三公子听得这话,顿时恍然,他如梦初醒地望着顾嘉“怪不得,我说呢,原来你心里竟然惦记着她?”

  想明白这个,他面上突然露出嘲讽之意“有意思,有意思,齐二你野心不小啊!就凭你,你配得上她吗?便是你中个头甲又能如何,你以为你就能配得上三品淑人的诰命了吗?国公府的少爷你了不起啊,当众殴打天子门生!”

  齐二眸中有鄙薄之意“我是配不上她,可是总有一日,我会配得上她,但是你呢?”

  他淡淡地道“终你一生,都配不上她。”

  莫三公子一听便恼了“齐逸腾,你——”

  齐二剑眉扬起,唇边泛起冷笑“我如何?我今日打了你,打了就是打了,你大可以去告御状!”

  说完之后,齐二大踏步扬长而去。

  莫三公子捂着鼻子,兀自气得脸都歪了“齐二,你疯了,疯了!”


  ☆、第98章 第 98 章


  第98章完了, 全完了!

  齐二痛揍了莫三公子的事一时之间传得沸沸扬扬,不过好在一般人都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位公子哥打起来了。

  当时齐家莫家的家丁都在, 齐二又是把他拽到角落里, 当时对莫三公子说的话又压低了的,那些考生们想听都没得听。

  待到事情发生了, 孟国公府的人自然要带着齐二前去给莫三公子赔礼道歉,然而齐二是个倔强性子, 自是不去的,没办法, 只好齐大代兄弟赔礼道歉。

  齐大过去了莫家, 也没见到莫三公子,只能是和莫大将军聊了聊。

  莫大将军对于自家儿子的张狂很是无奈,表示也许只是口角问题, 小事小事,不能放在心上。

  齐大其实也觉得这事儿肯定是莫三公子的错。

  自家弟弟那性子自己知道的,怎么可能做错事呢?他打人,那一定是被打的那个人不好!

  况且……齐大还记得莫大公子每每喜欢夸耀自己弟弟。

  呵呵, 活该被打了吧?谁知道整天骄傲的像一只大公鸡。

  心里虽然这么想,齐大少爷还是演完了赔礼道歉的全套戏码,演得不错,莫大将军丝毫没有怪罪齐家的意思,反而狠狠谴责了自家儿子, 最后两个人商议, 都觉得两个天子门生为了个姑娘在这里打架传出去不好听, 是以全都把消息隐瞒下来,于是这个事儿就轻飘飘地过去了,没人再提了。

  是以顾嘉听到这消息的时候,无非是:齐二把莫三给打了。

  至于为什么打的,又打成什么样,不知道,后续怎么样了,更不知道。

  不管如何,顾嘉是拍手叫好给齐二竖大拇指。

  那什么莫三公子也忒膈应人了,打得好,就该打!

  什么,你说人家刚出了考场就打,实在是太过分了?顾嘉可不觉得过分。

  他以后就是新科状元了,你再去打,那才是把事情闹大发了呢,就该趁着现在他还不是什么新科状元郎,趁机多打几下子好出气。

  顾嘉想着那些考生考完了,便想起来顾子卓。

  顾子卓可真是有意思,临进考场故意对自己说那种话,他是要挑拨自己在那里牵心动肺想着这事儿吗?

  呵呵,她偏不。

  这人怕是以为自己如今等他考试完了会巴巴地跑去找他追在他屁股后头问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吧?

  带她去一个地方?

  他若是真得有心告诉自己,都不用自己追着问的,自然会告诉自己,若是不想告诉自己,追着也是没用。

  当下顾嘉淡定地把顾子卓扔到了篮子里先放着,自己却过去王尚书府中去找王玉梅。王玉梅果然请教了她哥哥的,却是道:“我家有一位远亲,对砚台颇有些见底,让我哥哥请了那位表兄,到时候一起看看你的砚台就是了。”

  顾嘉一听:“那自然是好!”

  当下约好了时候,在外面茶楼里一起品茶,王玉梅带了她哥哥王大并远亲出来,顾嘉则带了自己的砚台出来。

  谁知道双方一会面,彼此见过了,顾嘉却知道那远亲姓名,竟然就是叫王已的,当下也是笑了。

  想着看来这砚台和王已有缘,便是他再清高孤傲,最后这砚台注定由他的手来品评。

  这王已也是被王大拖过来要看什么砚台的,当下觉得颇为无趣,侯门千金不知道哪里买了块砚台,竟非要别人相看,王已觉得女人家还是好好地在家描描花红吧,没事学人家品评什么砚台?

  是以当顾嘉小心翼翼地拿出那块砚台的时候,他面目中颇有些不屑的,只是不露出来罢了。

  王大见此,也是无奈,不过还是陪着笑道:“顾淑人这砚台,看着倒是有些来历的样子。”

  一看就旧,未必有来历,却肯定有年头。

  王玉梅看这情景,也是有些尴尬。

  她是希望能帮顾嘉的,见顾嘉一心找人品评她的砚台,自己当然帮着想办法,可是看着顾嘉拿出那么一块毫无品相的砚台,她也是有点失望了。

  那王已说话素来刻薄,见到这种砚台,若是贬低一番,岂不是让顾嘉心里难受?

  顾嘉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砚台放在王已面前,恭声道:“王先生,请看。”

  王已垂下眼,拿起来,打算随便看几眼便打发了这什么三品淑人,甚至已经开始打算着回家路上可以买个东大街的炒栗子回去吃个热乎。

  可是就在这不经意的一瞥间,他看到了那砚台上的落款,他怔了下。

  下意识地把那砚台前后都看了,他眼中泛起神采,神情也专注起来。

  他皱着眉头,聚精会神地将那砚台看了半晌,甚至还凑到了窗子前就着外面的阳光看,看了半晌后,他终于回过头来看顾嘉。

  此时的他,看顾嘉的眼神已经和刚开始完全不一样了。

  “这砚台哪里来的?”声音仿佛逼供,简直是恨不得顾嘉马上说出这砚台来历。

  王大和王玉梅都有些意外,不懂这是怎么了,还是王大道:“顾淑人,既是表兄问起,那这砚台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嘉却是不说的,笑望着那王已:“王先生,我是拿了砚台请你品评,这砚台从何处来,又是什么来历,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才是。”

  她故意曲解王已的意思,逼着王已说出这砚台的传承。

  王已看了顾嘉一眼,拧着眉头,一脸郑重。

  “若是在下不曾看错,这块砚台应该是前朝大家王仁文用过的歙砚,你们看,这是王仁文的题名,这里还有宫中的落款,想必是皇上赏赐给王仁文的。”

  王仁文一生中经历几番起伏,最后因外族入-侵,王仁文为护天子而舍身就义,这块砚台也不知所踪,不曾想,如今竟然在顾嘉这里看到了。

  王大听闻大惊,王玉梅也意外得很,都不由看向那砚台。

  他们真得看不出个名堂,那砚台实在是破破烂烂的,一看就是从废纸堆里捡来的!

  谁曾想到,这种砚台竟然是前朝皇帝赐给王仁文的名砚呢?

  不过王已专精于砚台,这是他们素来知道的,自然不会怀疑王已的说法,只是震惊于这砚台竟有这般不凡的来历罢了。

  顾嘉听得这话,真是心花怒放。

  虽然心里明白这个砚台是很珍稀的名品,但是总是需要有人盖章认定,若是没这个精于此道的人士认定,那便是自己吹上天去,别人也不信的。

  当下她笑道:“王先生好眼力!实不相瞒,这个砚台也是我偶尔所得,当时只觉得这砚台看似破旧,但是造型古朴,花纹奇特,便随手买下,这次请王先生过来品评,也不过是盼着能过过眼,根本没什么指望,不曾想竟然是这等名品!”

  说着,她对着王已恭敬一拜:“谢先生指点,使得蒙尘明珠得见天日。”

  那王已见这所谓的三品淑人对自己倒是颇为敬重,当下心中也是得意,便又对顾嘉指点一番,说了这砚台如何如何好,顾嘉自然是连连称是,旁边的王大和王玉梅听得也是云里雾里敬佩不已。

  拜别了王已,又过了两三日,顾嘉得了一块矿世名砚的消息已经不胫而走,时有文人墨客或书商墨商前来,希望高价购置这块砚台,顾嘉自然是统统拒之门外。

  奇货可居,她必须想法卖个好价钱,最好是卖够自己后半辈子的享用。

  正琢磨着如何卖个好价的时候,这次大考放榜的时候到了。

  原来大昭国的科考分为三甲,头甲三名,二甲六十名,三甲一十二名,其中头甲和二甲会前往金銮殿参加殿试,并由天子来御笔点状元。

  到了放榜这一日,早有人挤在放榜处来看榜,有些是自己看,有些是为家人看,更有些人其实并没亲戚参加科考,不过瞧个热闹,甚至还有些是寻觅着来一个榜下捉婿,好成就好事的。

  顾嘉一听今日要放榜,便开始唉声叹气的,她一直说要求佛求神,可是这几天忙着砚台的事,还没来得及给佛祖烧一炷香,不曾想这就要放榜了。

  现在去抱佛脚还来得及不?

  萧平兴致勃勃,今日书也不读了,拉着顾嘉要出去看放榜,萧母也难得地好说话:“芽芽,你若有兴致,就带他出去看看,也好让他受些鼓励,多的不求,给我考个秀才回来,我都感天谢地了!”

  顾嘉听了这个,也只好打起精神来带着萧平去看榜。

  ——鼓足勇气迎接那扑面而来的打击。

  姐弟二人坐了马车,过去放榜处,只见人山人海的,根本近前不得,没办法,只能远远地看着了。

  这时候却听得旁边几个赌徒道:“这次是必赢钱的,只是不知道能赢多少?”

  另一个却是道:“听说颇有几个傻子下注了别个,只能指望着这些傻子的钱了。”

  一时又有人觉得无趣,从年前就下注,日日盼着,最后才赢几个钱?

  大家听了,哄笑道:“书生们三年一次的大考,我们也是三年一次的大赌,不求赢几个钱,就是要赢!”

  他这一说,众赌徒们顿时来精神了,这话说的太对,赢的就是士气,赢的就是面子,反正一定要赢!当下一群人摩拳擦掌的,准备挤到前面去看榜。

  萧平从旁听着道:“看来莫大将军府上的莫三公子必是头名了,只是不知道第二名和第三名是哪家?”

  顾嘉心中暗哼,想着其实第三名也不错,齐二能得探花,在这些贵族子弟中算是很出众了。

  毕竟他是本朝独两份国公府的公子哥,自小含着金汤匙长大的,能指望他多用功?

  正想着间,就听得人群中传来一阵震惊的哄叫声,还有人大嚷着:“赔了,赔了,这次赔大发了!完了,完了,全完了!!”


  ☆、第99章 第 99 章


  第99章风光一时

  顾嘉开始的时候都没意识到他们在说什么, 什么赔钱了?待到那些人捶胸顿足,甚至有的瞪大眼睛哭爹喊娘, 顾嘉才慢慢地缓过神来。

  她有些不敢相信:“什么意思?他们说赔了?莫三公子没当上第一名?”

  萧平这个时候也听到动静了, 自是疑惑:“听那意思,竟好像是的, 我过去看看!”

  一时萧平下了车,过去钻进人群中, 他个子比大人要矮一些,身形又灵活, 几下子钻进去看榜。

  而顾嘉留在马车上, 听着周围人在那里跺脚。

  “不曾想,这竟是跑出一匹黑马,莫三公子竟然没得第一!莫三公子只得了个第二, 第二啊!我可是押了莫三公子一百多两银子啊!”

  “你才一百两,我可是押了五百多两银子,原本想着多少挣一些,稳赚不赔的, 不曾想如今竟然输了,满盘皆输,这怕是要倾家荡产!完了,我媳妇还不得骂死我!”

  另一个则是红了眼睛:“谁是第一?哪个得了第一名?这可怎么了得!”

  接下来的话,顾嘉没听太清楚, 只听得那些人垂头丧气, 羡慕嫉妒的, 仿佛是说谁谁得了第一。

  顾嘉都不敢相信的,命运真得改变了,莫三公子竟然不像上辈子一般得了第一名?

  看看萧平那边,一时也不见回来,顾嘉只好下了马车,混在人群中,过去听听那些人动静。

  个中就有一位叫岳老三的道:“竟是那孟国公府的齐逸腾得了第一名!谁押他了,有人押他吗?”

  旁边人道:“这是个冷门,没听说过,怕是没人押的!”

  他这一说,大家顿时眼里都放出光来,只要没人押这位齐逸腾,那这场赌局就没有赢家,没有赢家的赌局自然没有输家,大家都可以拿回自己下注的银子。

  ——反正谁也没猜对嘛。

  于是那岳老三急得吐沫星子飞喷,胡子也跟着一翘一翘的:“快查查,有哪个押了他吗?若是没有,咱们平了,各自拿回自己的银子!”

  就在这时候,有人突然想起来什么,小声道:“有人押那位齐逸腾,好像还押了一百多两呢!”

  他这一说,在场就有人脸色变了。

  忽然记起来了,之前确实有人押过一个叫齐逸腾的,当时大家还说,这是哪里来的无名小卒,竟然也有人下注一百两,可见是个傻的,有银子没处花,这是给大家送银子来了!

  可是谁曾想到,这这这……自己以为的傻子,人家竟然是个大赢家!

  一群赌徒们面面相觑,他们平日赌习惯了的脑子迅速地转着,并很快算了一笔账:若是有人下注一百两押这位齐逸腾,那这是以一赚多少倍的胜率?十倍?二十倍?

  脑子里光这么一想,突然就兴奋起来,仿佛赢了这么一大笔钱的是自己,待到想明白是别人,那眼睛羡慕得都红了:“这是谁,竟有人押中了?把咱的银子都赚走了!”

  顾嘉远远地看着,听着那些人说话,整个人都是呆的。

  她动用已经有些不听使唤的脑子,开始计算着,自己下注了多少齐二?一百二十两吧?若是以一赚十倍,那就是一千二百两,若是以一赚二十倍,那就是两千四百两……

  若是更多?不敢算,不敢算了!

  她坐在马车里,心花怒放,好像看到了无数的细纹白银正冲着自己飞来,一锭锭地冲着自己飞来,白花花的闪着银光!

  “姑娘?姑娘?”旁边的红穗儿看顾嘉乐成这样,赶紧小声提醒。

  顾嘉这才反应过来:“你别在这里傻愣着,快去,快去,回家取我那下注的帖条,带上王管事,给我去把赢的银子领来!”

  红穗儿想想也是,赶紧下了马车准备回家、

  顾嘉又一径地嘱咐:“不可让人知道了去,必须保密,看看让王管事找个可靠的去领,万不可让人知道行藏!”

  红穗儿自然一叠声地答应。

  这边红穗儿自去办事了,顾嘉坐在马车里又傻乐了一番,这才下了马车。

  她想去看看这考试名次下来,别人那看傻眼的劲儿。

  谁知道一下马车,恰好见到那莫三公子带着几个随从在几个读书人的陪伴下往这边走,人家今日穿着一身海棠红的袍子,手里拿着一个白色金丝折扇,走路那叫一个潇洒,神情间那叫一个自得。

  顾嘉看了这情景,心想他竟然走得如同大公鸡一般得意,怕是还不知道名次吧?

  正想着,就见几个读书人过去,笑呵呵地看着莫三公子,面上的笑别有意味,却全都冲着莫三公子道:“恭喜,恭喜莫三公子!”

  莫三公子志得意满,哪里能想到自己竟然不是第一呢,看大家前来道贺恭喜,自然以为自己就是铁铁的头甲头名,当下拱手给大家回礼:“承让,承让了,诸位,同喜同喜!”

  那几个读书人中,也有和莫三公子要好的,也有平时看着莫三公子那得意劲儿其实不太喜欢的,如今笑道:“莫三公子到了金銮殿上,想必又能一展才华,惊艳群儒了!”

  莫三公子哈哈一笑:“哪里哪里……”

  正笑着间,就听得一位道:“头甲第二名呢,莫三公子果然是学富五车才学出众!”

  莫三公子突然听得这一句,原本笑着的面庞便僵在那里了。

  他看了那人一眼,有些疑惑,不过想着,自己听错了吧?

  当下便问道:“不知是哪位兄台得了头甲第二名?”

  这时候康大公子恰好过来,见莫三公子问,跺脚道:“自然是你莫三公子,得了头甲第二名!”

  按说这个成绩也是顶顶好的了,但是莫三公子之志显然不是什么第二名。

  “什么?是我?”莫三公子的脸色顿时变了:“我是第二名?”

  周围人纷纷颔首:“是,公子乃是头甲第二名。”

  莫三公子的笑再也继续不下去了,他皱眉,有些不相信,觉得也许大家是在戏弄他,可是……会拿这种事开玩笑吗?

  当下脸色就变得难看了,之后拨开众人,向着那边放榜的大步迈过去。

  黄榜前自有人把手,又有敲锣打鼓者,更有许多学子都在那里看名次,莫三公子读书多,眼神就不太好,他奋力地拨开众人,想挤到前头亲自去看榜。

  周围的人很快发现了他,也有人认出这就是鼎鼎大名的莫三公子,纷纷给他让开路。

  知道内情的,有人同情地瞧着他,也有愤恨地盯着他——没办法,因为他只得了头甲第二名,人家输掉了银子。

  莫三公子在众人的拥挤白眼怜悯幸灾乐祸中,终于挤到了黄榜前,他仰起脸看着那榜,眯着眼睛仔细盯着瞧。

  却见头甲的那张榜上,自己果然是名列第二的位置!

  而就在自己上头,赫然正是三个大字:齐逸腾!

  齐逸腾,他竟然得了第一名?

  莫三公子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煞白煞白的,简直是比那冬日的雪还要白上几分。

  他皱着眉头,就那么盯着齐逸腾那三个大字瞧,瞧着那规规矩矩的腾字,看着那逸腾的逸字被甩出来的长长的尾巴。

  怎么可以是齐逸腾?他平时闷不吭声的,就是个闷葫芦,他怎么就能得第一名!

  莫三公子虚弱地几乎站立不住,身子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

  周围人等,瞧着这样的莫三公子,窃窃私语指指点点,说这就是莫三公子,得了第二名的莫三公子。

  有人略有些嫉妒地嘲讽,都得了第二名,何必摆出这样姿态,我就是得个二百名都得偷着乐,至于吗?难道你就只能得第一不能让别人得第二?

  也有人呵呵一笑,莫三公子竟然也得第二?难道是被打糊涂了?

  更有人说起出了考场莫三公子被齐逸腾打了的事,小声取乐。

  这时候莫家人也都到了,是莫家的兄弟并家中管事,他们也是万万不曾料到莫三竟然只得了个第二名,其中那莫大便有些讪讪的,甚至想着这里面该不会有什么猫腻,不过想想又不至于,只能是忍气吞声作罢,扶着莫三公子先行归家去了。

  而莫家那边要离开时,齐家人也都到了,齐大齐三齐四齐五后面还跟着一个满地蹦跶的齐胭,拥簇着齐二过来。

  齐家人面上都喜气洋洋的,齐胭更是笑得合不拢嘴——她二哥哥得状元,可算是出了一口恶气,想想都觉得整个人飘在天上,比自己得了状元还要高兴。

  反倒是齐二,穿着一袭极寻常的苍青长袍,依然是往日那般表情,不喜不怒,一派淡定。

  这边莫家人要走,齐家人过来,双方走了个对面。齐家领头的是齐大,齐大还记得自己上次去莫大将军府登门赔礼道歉的事,而迎面而来的正是莫大,齐大也记得莫大炫耀自家弟弟的神情。

  双方狭路相逢,莫大看到了齐大此时明明得意至极却拼命忍住的笑,齐大也看到了莫大故作淡定但沮丧黯然的失望。

  周围人等一瞧,这可热闹了,都不由伸长脖子朝这边看热闹。

  齐二和莫三打了一架的事,大家多少都知道,反正都是豪门公子哥儿,人家都是有背景的,事情过后莫家人没提,齐家人也不提,想必是都含糊过去了,倒是让大家少了一场热闹看。

  可是现在,两家人就这么走个对面!

  一个是头甲头名,一个是头甲第二名,不知道彼此作何感想?

  众人都不想错过这个热闹,不错眼珠地看。


  ☆、第100章 第 100 章


  第100章飞絮中的少年

  这里先详细说下齐大。

  齐家兄弟四个素来要好, 兄弟齐心。这齐大是齐二的兄长,将来是要承袭这国公府的爵位的, 比齐二年长三岁, 如今已经是二十有二,自小性情稳重, 颇有长兄风范的。

  这一次齐二参加科考,竟然夺了头甲头名, 齐大自然是与有荣焉。

  要知道这国公府邸的子弟,最怕不学无术, 那便是要为不思进取的子弟操碎了心, 如今齐二旗开得胜,可以为下面两个弟弟做表率,总算是让齐大放心了, 从此后他们孟国公府长兄承袭爵位,下面几个弟弟各自进士出身,那才叫风光如意。

  他和莫大自然是熟识,从小就认识的, 往常莫大总是会说起自家三弟如何如何,便是再故作谦虚,可那骨子里透出来的自得却是藏不住的,相比之下,齐大却没什么可说的——谁让自家兄弟是个没嘴的葫芦, 素来不爱说, 也不像人家做满腹珠玑做得锦绣文章。

  本来齐大心里就憋着点气, 上次为了齐二打了人家莫三的事,他还得登门赔礼道歉演戏,更是对莫三公子窝火了。

  什么东西,打了就打了,还得给你道歉?你算老几?

  憋着一口气,忍了好些天,如今总算是可以扬眉吐气了,可以扳回一城了!

  便是老成持重的齐大,心中都是暗喜,喜得浓眉飞扬,虎眸发亮。

  自家弟弟竟然是第一名,力压闻名天下的莫三公子!

  哈哈哈,还有比这更得意的吗?他也是努力憋住才没在大街上哈哈大笑一脸张狂。

  齐大见了莫大,那憋住的笑差点就绷不住,连忙拱手对那莫大公子道:“恭喜恭喜,令弟果然不是池中之物,竟然得了头甲第二名,从此得登天子堂,金銮殿上必有令弟一席之地,了不得,了不得!”

  这话说的……

  众人暗笑,这是讽刺还是揶揄呢?

  莫大公子心酸哪!

  怎么自家弟弟就得了第二名呢?往日自己总是夸嘴的,说自家弟弟如何如何,说起来那叫一个滔滔不绝,结果今天打脸不打脸,膈应不膈应?

  偏生这往日行事沉稳的齐大,简直是一朝翻身,分明是要好生扬眉吐气,竟然当众这么说自己??

  莫大公子嘴角抽了几下,勉强忍住怒意,还是抱拳道:“令弟夺得头甲头名之位,恭喜恭喜,前程远大,将来必有一番作为!”

  话说到这里了,齐大忍不住笑了,哈哈笑道:“哪里呢,若论才学,我家二弟自然是比不上你家三弟,只是一时侥幸罢了,怕不是莫三公子故意让着?”

  说着间,他又瞅着莫大公子道:“到了天子面前,殿试堂上,莫三公子可要使出全力,也好让我这不争气的弟弟得个教训,免得他少年得意太张狂。”

  得个教训……少年得意太张狂……

  这话听得莫三公子简直是想吐血!

  他怎么不知道,这齐大竟然嘴巴这么毒??他什么意思?这指桑骂槐的手段跟谁学的??

  莫三公子恨不得扑过去直接给齐大那张欠揍的木头脸一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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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说齐大带着几个兄弟好生在莫家面前显摆一番,之后才带着兄弟们回家去,回到家中,自有各路亲朋纷纷上门庆贺,孟国公夫妇喜得合不拢嘴,甚至连那素来理佛不管事的老太太都特特地多念了几遍佛,感谢佛祖保佑,让子孙出息了。

  须知这孟国公府虽然是本朝显赫的两大国公之一,但那是祖上的荫庇,承袭下来的,这种家族最怕的就是子孙不争气,只靠着荫庇度日,到时候一代不如一代,日渐衰败下去。如今这一辈出了个齐二竟然考得头甲头名,自然是举家欢庆,便是同族远亲都与有荣焉。

  于是接下来几日,孟国公府宾朋满堂,大摆筵席,又放炮挂花的来庆祝,好不热闹。相比之下,莫府那边却是冷冷清清,没什么精神头。

  顾嘉这边让王管事派人了去,赶紧将自己赚得那银子给领回来,领回来后,她自己也是吓了一跳。

  竟然是一赔四十的胜率,也就是说她下注的一百二十两,活生生地变成了四千八百两!

  据王管事说,他带着人去领钱的时候,周围不知道多少人围观,都眼巴巴地看着是什么人竟然如此独具慧眼,把一票的老赌徒都给坑了。

  顾嘉听此,不免觉得这事儿好险,若是让人知道自己暗地里下注,怕不是被人笑话死,当下命令王管事严守秘密,万万不可外泄。

  又赶紧把那四千八百两银子一部分换成小额的银票,一部分换成细纹白银藏在身上。

  一下子有了这么一大笔银子傍身,顾嘉顿时神清气爽,觉得自己腰包鼓了人也有劲了,便是遇到个什么幺蛾子,拎起包袱走人也是可以的。

  有银子,走到哪里都不怕!

  而就在顾嘉心中暗暗得意的时候,有人独押齐二赢了一大笔银子的事不胫而走,于是便有好事者猜测是什么人竟然具有如此先见之能,但是猜来猜去,自然没个着落,谁能想到押了齐二的竟然是堂堂御赐诰命的三品淑人,侯府的千金小姐呢。

  顾嘉见此,越发觉得这个事儿绝对不能往外泄露,还特特地派人过去和齐胭通了气。齐胭因为押了她哥哥二十多两银子,如今活生生变成了八百多两,暗地里偷乐了好久,听顾嘉这么说,自然是连声称是。

  这可不能外露,不然家里还不把她打死啊!

  打死还不算完,肯定把她的八百两给没收了。

  这边高兴了没几日,那边学子们就要前去金銮殿参加殿试了,殿试的时候皇上亲自出考题,学子们当场作答,由皇上御笔钦点状元郎,榜眼,探花郎等。

  顾嘉见此,心里不免犯了嘀咕,想着皇上素来喜欢那莫三,说不得又把莫三这个第二名点成了状元郎。

  顾嘉犯嘀咕的时候,那边齐家自然也是担心,虽然第一名已经很风光了,可是若殿试的时候再点个状元郎,那才叫顺心如意呢!

  莫家此时心里也存着点期望,开始盼着莫三能够在殿试上扭转局面,纷纷给莫三鼓劲,让他一定要力压齐二一头。

  “这个是必得赢的,齐二那个人就是个木头疙瘩性子,殿试的时候定然不如你出彩!”

  莫三想想,自己也有了信心。

  要知道殿试不是考八股文章,而是考策论,考时事,还要看这个人的神态举止,看这个人的风范礼仪,这方面莫三自认为比齐二那木头人强。

  于是两家全都摩拳擦掌,给自家子弟鼓劲:状元,状元,务必压过那个木头疙瘩齐二/自命不凡风流莫三,得状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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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次顾子卓和顾子青其实考得也相当不错,顾子卓考了第十三名,顾子青考了六十二名,虽然比不得齐二和莫三,但是在世家子中,也是相当出息的名次了。

  他们兄弟两个自然也是有资格上金銮殿的。

  博野侯府兄弟两个人都是一榜进士,也算是一段佳话,于是这几日侯府里同样宾朋满座日日宴席地庆祝,彭氏喜得走路都带风的,一扫往日的沉郁。

  顾嘉已经回来博野侯府,见过顾子卓两次,不过都没顾得上说话——如今顾子卓也是风光得意的时候,哪有功夫和她说话,于是那带她去什么地儿的许诺自然也就不见后续了。

  顾子青考了六十二名,萧扇儿顿时得意了,觉得夫君光彩了自己与有荣焉,言语间便多少藏不住,倒是有些自己居功甚伟的意思,没了之前的谨慎小心。

  彭氏看在眼里,冷笑一声,把萧扇儿叫过去,好生敲打了一番,萧扇儿这才息了气焰,夹起尾巴做人。

  顾嘉瞧着这一幕,不免觉得好笑,想着彭氏对付别个不行,但是对付萧扇儿倒是了得,把个萧扇儿管得死死的。

  这一日,正是殿试前一天,博野侯对自己两个儿子又做了一番嘱咐,并再次给他们讲解了最近一段时日朝中局势,以盼着他们能在殿试中针砭时弊,获得皇上青睐。彭氏则是把顾嘉和萧扇儿都叫过去,先敲打萧扇儿,夹枪带棒地说,最后又开始叮嘱顾嘉,说起顾嘉的婚事来。

  “你的婚事,也该上上心了,我已经把本朝的皇子世子都看了一遍,若论起年龄相貌都匹配的,还真就只有那位南平王世子了。”

  顾嘉一听就头疼了,什么南平王世子,早就被她扔到爪哇国去了,不曾想彭氏竟然旧事重提!

  彭氏看顾嘉不以为然的样子,当下也是不高兴了,拉下脸道:“那你觉得哪个好?”

  萧扇儿察言观色,从旁递话:“妹妹莫不是自己瞧中了哪个?”

  彭氏一听,脸色越发难看了:“自己看中?那可不行,自古婚姻应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一个姑娘家自己怎么能摆正这定盘星!”

  顾嘉当下也不答言,心里却在琢磨着,看来这侯府是真得待不下去了。

  彭氏逼着自己做亲事,那边齐二也说若他得了状元郎,必要求娶自己,这可如何了得?

  谁能想到,他还真得了头甲头名,这距离状元郎不过是一步之遥罢了!

  到时候他来求亲,自己怎么办?若是拒了,自然让他面上无光,自己是不忍心的,可是若不拒,自己还能真嫁过去孟国公府,再走上辈子的老路?

  顾嘉再次回忆起上辈子自己四年无出时,听到的那些话。

  容氏是个好的,但到底是做婆婆的,心爱的二儿子成亲四年没个儿女,她自然是不高兴。碍于修养,她虽没说什么,但是底下的人却是没什么禁忌的。

  不下蛋的鸡这种话,顾嘉是在容氏房中的得宠丫鬟那里听到的,旁边听着的人是她的妯娌,妯娌也没说什么,笑了一番,一切尽在不言中。

  那时她才明白,妯娌还有底下的丫鬟是怎么看待她的,这些人况且如此,上面的婆婆在她面前还没说个刻薄话,实在是很对得起她了!及至后来,容氏的意思是给齐二纳妾,劝了一番顾嘉,顾嘉没什么可说的,要纳妾,那也只能纳了。自己没有子女,还拦着齐二纳妾,自己都过不去自己这一关。

  再到最后,重病之中,各种言语袭来,可是齐二却根本不见踪迹的,好不容易千盼万盼盼了回来,她想和他说几句话,想问他个确切,问问关于顾姗上次来时说要和离另嫁的事。

  可是他却没多说,只是皱眉道,你操心那个做什么,有什么事,你先和母亲说一下。

  说完这个后,他就匆忙离开了。

  闭上眼睛,她都能记起当时他转身离开时的背影。

  撩起袍子,迈过门槛,连头都没回,对病榻上的自己毫无留恋。

  她就在他离开后两天过世了。

  顾嘉深吸了口气,努力地将上辈子那些过去抛在脑后。

  不可以,当然不可以。

  重活一辈子,明知道前头是个泥坑,她还能往里面跳吗?齐二如今固然不错,可自己凭什么去匹配他?依然四年无出,自己怎么破这个局?拉着齐二一起硬着头皮和孟国公府上下硬抗吗?他好好的锦绣人生,凭什么因为自己就变得这么坎坷?

  再说,人心会变,男人在春风得意后总是需要子嗣的。

  顾嘉勉强听着彭氏念叨了一番,好不容易出来后,回到房中叮嘱了红穗儿几句,就命人准备马车,她要过去萧府那里。

  这几天萧越回来了,她得和萧越商量下大事,看看想办法弄个利州的户籍,做好拎起包袱跑人的准备。

  顾嘉坐上马车,出了侯府,刚到了那巷子口处,若有所感,便撩起车帘往外看。

  一看之下,不由怔住。

  阳春三月,红砖绿瓦,柳絮漫天飞舞,便在那万缕千丝白絮之中,少年身姿挺拔地立在巷口,微微垂首,似若有所思。

  就在顾嘉撩开车帘的那一刹那,他仿佛也有所感,不经意间抬起手来。

  抬首,剑眉轻扬,他便看到了纤纤素手撩起的帘子后面的那个她。

  四目相对,一时无声。

  一团儿白絮恰在此时飘落在顾嘉面前,滑过她的视线。

  于是不远处那刚健冷峻的男子,由清晰转为朦胧,再由朦胧化作清晰。

  定睛时,他依然站在那里,仿佛等了她不知道多少年月。


  ☆、第101章 第 101 章


  第101章少年状元郎

  马蹄踩在石板路上发出哒哒的声响, 马车还在前行,顾嘉撩着帘子, 隔着那阳春三月仿佛梦一般的柳絮, 看着不远处那个挺拔沉静的少年。

  她以为他会走过来,和她说个什么话。

  她甚至想着, 要不要停下马车,要不要和他说清楚。

  她顶多给他银子, 人没法给他。

  就在这犹豫的时候,她看到齐二对她笑了下。

  他的笑干净纯粹, 让她听到了山涧里清泉流淌的声响。

  齐二只是站在那里, 对她笑了笑,之后便看着她的马车慢慢地驶出了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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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嘉到了萧家坐定了,吃着萧母亲手做的小糕点, 喝着茶水同萧越说话的时候,依然有些魂不守舍,她脑子里总是想起刚刚齐二的那个笑。

  齐二是什么意思,守在博野侯府门外, 也没有要进去见一见的意思,如果不是自己出来,怕是根本不知道他曾经到过博野侯府外面啊。

  好不容易自己出来,偶遇了,碰见了, 他竟然连上前说个话都不会?

  这也忒傻了。

  顾嘉思来想去, 实在是不知道齐二是什么意思, 只能是抛到脑后,努力地不去想了。

  反正他可从来没明说过他对自己有意思,回头自己拎起包袱走人,他爱找谁提亲找谁提亲去,反正自己要跑路了。

  “芽芽,你魂不守舍的,想什么?”萧越望着顾嘉,终于忍不住问道。

  他才从利州回来,正和顾嘉说起那边购置的山地的情景,说什么底下有盐矿,他实在是没瞧出来,也曾经暗中命人往下挖,挖了半天不是土就是石头,哪里来的盐巴?

  他琢磨着,既然这么多山地买都买了,况且那边的山地也是有些出产的,倒是不如先用上,加派些人手来管理,至少每年能有些收成。

  “这个不急。”顾嘉道:“我这里另外有三千两银子,你看看是否还有人卖地,再给我买了吧。”

  她是琢磨着,自己手头还有四千多两银子,拿出三千两去买山地,剩下的一千多两也足够自己去盘个小宅子过日子了。

  “又有三千?”萧越听得这个也是意外,狐疑地问道:“芽芽,好好的你哪里来这么多银子?”

  他感觉顾嘉仿佛有个聚宝盆,金子银子会自己往外冒。

  “侯爷给我的啊!”顾嘉理所当然地把这一切都推倒博野侯身上:“他是我爹,心疼我,自然舍得给我银子,他说这些都给我,以后要留着给我当嫁妆的。哥哥你不用多想,这些银子拿去,自去买地,也可以不是山地,在利州附近寻些好田来买就是,反正都给我变成田地就行了。”

  她也不懂得有了银子应该买什么,只能是买田地,变成田契握在手里,这样心里有底,不慌。

  萧越心里吃惊不小,不过看看顾嘉,倒是也没说什么。

  她如今是三品淑人的诰命,又是博野侯府的千金,突然蹦出来几千两银子,他虽然吃惊,但是倒也没有太多想,只能是按照她说的办了。

  顾嘉因为自己打算离开了,便又叮嘱了萧越一番,譬如给萧平找个好先生的事,这件事可以去找王玉梅的哥哥那边帮忙,王玉梅和她如何如何关系好,定是会帮的,她也会去找王玉梅先说声。

  又说起以后萧家怎么过日子,她外面购置过一百多亩良田,是博野侯府也不知道,就交给萧母当私房。

  “哥哥你好生打理,每年出产足足够咱一家过好日子了。”

  顾嘉一交待这个,萧越顿时皱起眉头,打量着顾嘉:“芽芽,你到底是抱着什么想法,便是瞒着爹娘,好歹也和我说说。”

  顾嘉笑了笑,叹道:“也没什么,如今在这侯府里捞银子也捞够了,我觉得没什么意思,打算寻个时候离开,过去利州。”

  萧越望着她,却是不信的:“侯府千金的日子不好吗,为什么非要过去利州?侯爷不是对你疼爱有加吗?你竟然要离开?你离开后,等于抛弃了如今所得的一切?”

  顾嘉知道自己不说出个所以然来,萧越是不信的,只能把自己的心事和盘托出,只是没说上辈子的事而已。

  “既然人家大夫早已经诊出我今生不能孕育,那我何必又要嫁人,你看看,我如今的身份所嫁的必是达官显贵家的子弟,这样的人家岂能容我?到时候少不得纳妾通房的,你说我这日子过得有什么意思?倒不如自己寻个好去处,也不嫁人,自在过日子。”

  萧越听了,自是震惊不已,盯着顾嘉看了半晌,却是道;“难道不能多寻几个大夫看看?实在不行请宫里的太医也行,总是要遍寻名医,若是实在无法,再从长计议,怎么可以因为一个大夫所言,就此耽误了这一辈子!”

  顾嘉叹:“哥哥,我是侯府的千金小姐,又是三品淑人,我难道没想办法吗?正是因为该想的办法已经想过了,我才知道我已经别无选择。我这辈子,不求什么成亲生子美满姻缘,只盼着手头有些钱,过几天快活安心日子,最好是无人管束,自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若留在这燕京城里,少不得按照这里的规矩办事,成亲嫁人,然后帮着夫婿纳妾生子,再把别人生的孩子养大,想想都怪没意思的。”

  萧越一直紧皱着眉头,凝着顾嘉的,听到这里,低头沉死了又半晌,才道:“你既是已经自己寻大夫看过,那……”

  那他能说什么呢,顾嘉所能找到的大夫自然是顶好的,他也没办法给她找出个神医来帮她看病。

  再说这是女儿家的事,他一个连娶亲都不曾的哥哥,哪里懂这些。

  当下只好安慰顾嘉道:“你既然已经有了想法,那就随你的想法就是了,为兄能做的也只能说帮着你跑跑腿,你想如何,我便帮着你先都安置好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下,又道:“其实……其实……”

  这话却是难以出口了,他一个男儿家竟然难得有些脸红,只是幸好面庞黑,顾嘉并没发现。

  顾嘉好奇:“其实什么?”

  萧越略有些结巴,不过还是道:“其实世间男儿,也未必都是非要子嗣不可的,便是没有,抱养族中血脉做子嗣的也不是不可以,芽芽不必灰心,说不得能碰到有大见识又珍惜你的男子。”

  顾嘉笑了。

  她是活过一辈子的,是见识过的,她当然明白,便是有些男子自己不在意,但是男子的家人能不在意吗?

  人活在世,有时候不是为自己活,也不是一个人活,而是为家人活,为自己的族人活,能够任性地不需要在意别人眼光的又有几个呢?

  不过她也没和萧越争辩,反而笑道:“哥哥,以后的事以后在想,你所说的也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如今趁着我还在,可得和你好好交待下家里的事,把爹娘还有阿平的事都安置妥当了,这样我便是走了,也能放心。”

  一时又和萧越交代了许多事,包括那在利州办理户籍的事:“这个若是一时办不好,可以慢慢地寻机会,或者找那已经没了的,让我做个替身,都可以,也不要嫌弃不吉利。若是打理关系要花银子,哥哥尽管花就是,这个才是万千紧要的。”

  最后嘱咐萧越万万保密,就是爹娘萧平那里都不能说的。

  萧越自然是答应了,他素来疼爱这个妹妹,她既然请托自己,那都是万死不辞,定要做好。一时想着,那户籍之事虽然不好办,但是也不是没门路,他如今在利州颇置办了一些田产,其中自然难免和官府打交道,寻个法子找个门路还是有的。

  当日顾嘉又和萧父萧母说了好一会子话,这才恋恋不舍地离开萧家,走出家门回首看时,却见巷子里的萧父萧母还有萧越萧平还在大门下目送自己离开。

  心里顿时涌起许多感慨。

  想着虽然并不是自己的亲生父母,但自小养在他们家,这许多年来早已经不是亲生胜亲生了。

  一时又想起顾姗和彭氏来,竟有种释然之感。

  上辈子心里是委屈的,委屈得要命,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怎么努力都无法让彭氏多看自己一眼,也不明白为什么彭氏自始至终更疼爱顾姗。

  如今想来,也许是人之常情吧。

  在彭氏这里,自己踏入家门的时候,也不过是个讨债的陌生人罢了,又指望什么。

  顾嘉当下回到家中,又把自己那些银票细软的都给清点了一遍,最后算来算去,想着得把那砚台卖出去。

  趁着人还在燕京城,赶紧卖个好价钱,又能添一笔进账。

  若是离开了,到那利州地界,那里的人未必有燕京城这边的豪气和见识,这砚台就怕卖不上好价钱了。

  顾嘉当即托了王管事,让他去给那王己递个话,看看帮着联络下有没有买家。

  王已自打那日见了顾嘉的砚台后,一直心心念念的,也和人提起过有一块什么什么的砚台如何如何好,如今听说顾嘉竟然要卖,大喜过望,只恨那价格是自己一时出不起的,只能帮着联络。他人面自是要比顾嘉广,别人又信他,只两日功夫就寻了一位买家,愿意出一千三百两银子购置这块砚台的。

  顾嘉得了消息,自是满意,想着拿三千两给萧越哥哥让他提前布局下利州的宅邸田产,同时嘱咐哥哥要打通关系,想办法给自己在利州寻个户籍。

  她既然要跑,那就不能用如今的身份跑,没有户籍走到哪里都寸步难行,还是得另外有个户籍,这样以后做事才方便,也不会被轻易寻到。

  顾嘉又盘算了一番,自己手头还有一千多两,如今砚台卖一千三百两,那岂不是自己还能落下三千两。

  三千两,自己走到哪里都够花了。

  再把自己经手过的银子粗粗一算,自己身价也是约莫有个一万三四千两,这辈子只剩下锦衣玉食躺着享受了。

  顾嘉便让王管事给传话,约好了后天过去外面茶肆和那买家见面在,让对方亲眼看看这砚台,再商量个好价格,到时候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商量定了,顾嘉便放心地歇着去了。

  到了第二日,正是顾子卓顾子青去宫中参加殿试的日子,一大早顾子卓和顾子青前去拜见了父亲,又和彭氏请了安,穿戴一心出门去了。

  彭氏心里不安,在顾嘉过去请安的时候便念念叨叨的,一时又指使萧扇儿做这做那的。

  顾嘉听着彭氏念叨,难免惦记着齐二和莫三那边。

  她是盼着齐二在殿试时也能一举夺冠的,只是想想皇上以前就看重莫三,这殿试上只凭皇上喜好来点状元,齐二那沉默寡言的性子,怕是难了。

  而萧扇儿呢,显然也是紧张的,伺候在彭氏身边,魂不守舍。

  她怕顾子青万一考得不好,到时候彭氏怕是第一个骂她。

  彭氏念叨了一会儿,就问起现在是什么时辰了,然后在那里算计着:“论时候,也该是进了金銮殿了吧?或许皇上已经出了考题。其实这殿试哪,考得就是礼仪外貌和时政策论,这个咱们家肯定沾光,有那贫家子弟,只知道低头死读书,问他们时政,让他们说国家大事,他们根本不懂!”

  她说了这话,萧扇儿低着头没吭声,顾嘉也懒得搭腔。

  彭氏又叹了口气:“再去看看,什么时辰了。”

  底下丫鬟回了时辰,彭氏又算计了一番,如此这般的,也是无聊至极。

  一直熬到快晌午时候,彭氏终于坐不住了:“还是出去打听下消息吧,说不得——”

  谁知道这话刚说完,就听得外面隐约传来锣鼓鞭炮之声,彭氏一怔,之后脸上便慢慢露出喜色来:“这是……”

  萧扇儿和顾嘉也都想到了,纷纷看向外头。

  这时候就有小厮冲进来,大声贺喜道:“夫人,大喜,大喜!”

  彭氏见此,再无疑问的,拍着大腿道:“这下子好了,这下子好了!”

  一时那报喜的进了家门,顾子卓和顾子青因为御前应对自如,又被皇上知道这是博野侯府的两个儿子,自是喜欢,说是一门两进士,可喜可贺,必得讨个喜头,便顺水推舟给了个好名次,最后殿试是第九名和第十八名。

  如今顾子卓和顾子青都在参加琼林宴,宴席罢了,自是金鞍玉勒归家来,再由礼部授予官职入仕。

  彭氏听着这名次,高兴得都险些晕了过去:“这辈子我算是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就等着娶媳妇抱孙子了!”

  博野侯回来后,也是豪迈地大笑三声:“这两个好小子,有出息,有出息了!”

  顾嘉就在博野侯府举家欢喜的时候,不着痕迹地打听着:“今日皇上点了哪个做状元郎,可是莫三公子?”

  博野侯见女儿这么问,倒是没多想,毕竟莫三公子和齐家那小子成了今年大试的热门,人人都在抻着脖子看热闹,他捋着胡子笑道:“今年皇上出的考题正是去岁腊月酷寒有流民活活被冻死的难题,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顾嘉听了后,顿时明白了。

  齐二运气可真好!

  皇上以前是颇为赏识那莫三的,本来这次殿试齐二这种人的希望这不大。

  可偏偏凑巧了,皇上去岁为了那冬日冻死百姓的事忧心,就此出了这么一个考题。

  天寒地冻的下雪天,齐二陪着三皇子在那里给流民发放棉衣的时候,莫三公子在做什么?在弹琴听曲纵情享乐!

  都不用看文章了,高下已经立见!

  顾嘉顿时乐了,不过却故意问道:“哪个答得好,到底是谁得了第一?”

  顾子卓见顾嘉这么问,别了她一眼,笑道:“妹妹猜不到吗?”

  顾嘉淡定地笑:“我若是能猜到,岂不是成神仙了?”

  博野侯今日心情好,哈哈笑道:“自是那齐二,皇上说了,齐二的文章用词朴实,却别有一番见解,钦点为今科头名状元,至于那莫三公子,皇上说徒徒写得锦绣文章,却华而不实,只得了个第六名。”

  第六名?

  顾嘉这下子几乎忍不住想笑。

  莫三公子,只得了第六名!

  这下子丢人丢大发了,怕是三年内莫三公子都要夹起尾巴做人了。

  顾嘉如今只恨不能亲眼看到莫三公子,他该多沮丧多失望多震惊多难受啊!

  顾子青想起这件事,也忍不住笑了:“莫三从金銮殿上走下来,腿都软了,脸也白了,一句话都不说,后来在琼林宴上直接掩面哭了。”


  ☆、第102章 第 102 章


  第102章卖砚台啦

  齐二竟然成了今年的状元郎, 这已经脱离了顾嘉上辈子的认知,这辈子已经和上辈子不太一样了。

  顾嘉其实是有瞬间的迷惘的, 不过迷惘之后,她便开始为齐二高兴了,真心实意为齐二高兴。

  金榜题名, 接下来呢,寻一个好姑娘成亲,娇妻妹子前途似锦, 多好啊。

  至于自己, 若齐二真得心仪了自己, 也没什么。

  自己先跑去利州躲一年, 齐二便是要想自己提亲,人没了他也没没办法提。而上辈子齐二是十九岁就娶了自己, 这辈子按说今年就该做亲了。他家里应该给他说一门好亲事,他顺利娶亲,然后应该像上辈子一样在翰林院熬年头。他这少年得志,春风得意马蹄疾,日子好好过,若运气好再生个大胖小子,估计差不多也忘记了自己。

  一年后齐二过去利州, 若是无缘, 说不得都不会见到的, 便是万一碰到了, 还可以打个招呼, 做个朋友,让他帮衬着看看把自己的山地趁机全都收了去好让自己挣钱。

  顾嘉打定了这个主意,便早早地睡去了,想着第二日过去约定好的茶肆去见那位买家。

  一夜无话,第二日顾嘉戴上了帷帽,让红穗儿陪着自己出门。如今侯府里两个公子都中了进士,正是亲朋来贺最热闹的时候,也没人注意到顾嘉,是以她很容易就出门去了。出来后过去茶肆,一进去后,便见那王已等在那里,看起来已经等了不少时候了。

  王已见了顾嘉,忙上前见礼,彼此寒暄几句,便过去茶肆中,由王已领着到了订好的房中。

  一进去茶室,顾嘉便见个少年端正地坐在那里,面目却是再熟悉不过了。

  齐二?!

  顾嘉顿时傻眼了。

  她想把砚台卖个好价钱,托了王己帮自己找个找主顾卖出去,这哪里有问题了?为什么竟然在这里看到了齐二?

  是齐二……要买自己的砚台?

  顾嘉感觉自己办了一件大傻事!

  齐二抬首间,也看到了顾嘉,他抿唇,起身:“顾二姑娘,请坐。”

  坐?还坐什么坐,顾嘉想逃啊!

  王己看起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张罗着让顾嘉坐下,又让小二上些茶水,又问顾嘉想用什么。

  顾嘉不坐,不说话,一声不吭,她现在脑子有点迟钝,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

  她可以躺倒在那里装晕吗?

  王已看顾嘉那样,也是有些纳闷了,不能理解的拧起眉头,看看顾嘉,看看齐二。

  他突然意识到不对了。

  为什么这新科状元齐二少爷见了顾家二姑娘后,眼睛就长在人家身上了,一直就没离开过?

  他轻咳了声:“顾二姑娘?齐二少爷?”

  齐二灼热的眸子凝着顾嘉,却是对王已道:“王先生,我还有些事想问问顾二姑娘,能否麻烦你行个方便?”

  行个方便……?王已再看不出门道,那就是纯傻子了!

  他素来和齐二关系不错,此时自然乐于行方便,当下笑着拱手道:“这砚台可不便宜,两位聊,王某想起来有些事,先行告辞一会儿,等下再来和两位谈这笔买卖。”

  说完脚底下抹油,直接溜了。

  于是房中只剩下顾嘉齐二并那红穗儿。

  红穗儿看着这情景,也是有些不知怎么办了,瞅瞅那齐二,只见齐二锁住自家姑娘的那双眼睛里简直是要着火了,想要把把人给吃了一般,再看看自家姑娘,洁白的贝齿咬着嫣红的唇儿,脸颊上也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竟然难得地羞了?

  她顿时不自在了,咳了声:“姑娘,我也出去方便下。”

  说着闷头便出去了,出去前还体贴地关好了门。

  此时屋子里只有顾嘉和齐二这孤男寡女,齐二是坐着的,顾嘉还是站着的。

  两个人一站一坐,在那里默了好久,齐二陡地起身:“顾二姑娘,你坐下。”

  声音低厚却又带着丝沙哑,这让顾嘉想起来上辈子夜晚里他大汗淋漓之后搂着她说的话。

  那时候他会叫她嘉嘉,而她能感觉到随着他说话,那结实胸膛深沉厚重的震颤感。

  顾嘉脸上火烫,心也砰砰跳起来。

  她暗恨自己,这个时候没事想过去的事干嘛?

  齐二凝着眼前的人儿,娇娇软软的小姑娘,杏眸雪肤,长长的睫毛儿微微翘起,她眨一下眼睛就调皮地动一下,看着就让他喜欢,还有那红润娇艳的菱形小嘴儿,怎么看怎么粉嘟嘟地好看。

  他瞧着她用贝齿咬着那唇儿,倒是有些不舍得了,咬疼了怎么办呢?

  “你……你别咬了……”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

  顾嘉瞥了他一眼,半是怨怪,半是无奈:“咬什么?”

  齐二被她这么一看一说,仿佛吃了个山楂果儿,又酸又甜的,心里不知道多少期待,胸臆间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他甚至有一股冲动,恨不得上前将那酥软的人儿搂在怀里的。

  “别咬你的唇儿……”齐二到底是压抑下,低声道:“要不你咬我的吧。”

  顾嘉原本是不自在得很,浑身不自在。

  这时候的齐二已经当了状元郎,看着比之前沉稳一些了,眼神中也褪去了之前的青涩,更像上辈子那个曾经和她在床榻上这个那个的夫君了。

  又是两个人同处一室,距离这么近,近到她都能听到他那粗重的喘气声。

  这样的她,怎么可能不多想?

  可是如今听他这么说,倒是微惊了下,之后眨眨杏眸,睫毛抖动几下,不敢置信地望着齐二。

  “你……你怎么可以说出这种话!”顾嘉不敢相信,这太孟浪了!

  说什么不能咬自己的唇,要去咬他的?这这这根本是调戏自己嘛!

  齐二在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就发现不对了。

  他只是不舍得她一直用贝齿咬着她自己的唇儿,那么好看的菱形小嘴儿,红滟滟的,他不舍得看她那样咬,就想着你要咬那就咬我的好了。

  可是待他话说出口,顿时想明白其中意思,脸上腾的一下子红了,一直红到了耳朵根。

  “顾二姑娘,你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是说……”他无措地解释,急得身上发热。

  顾嘉此时却逐渐平静下来了。

  他越急,她就越淡定。

  他越是被自己逼得没主意,她反而有主意了。

  “哼,我不管!”顾嘉哼哼几声,睨他一眼,很是赖皮地道:“你调戏我,你孟浪!你仗着自己是状元郎了,不把我看在眼里,你欺负我!”

  “我没有。”齐二很认真地解释,恨不得把心给挖出来。

  “你就是有!”顾嘉看着齐二那认真的样子,是存心欺负老实人,故意曲解他的意思:“你就是欺负我,你故意把我骗到这里来,又把王己和我的丫鬟指使出去,你想欺凌我调戏我,你根本不把我当回事,想败坏我的名声,你还说出那么孟浪的话!”

  越说顾嘉越委屈,最后自己都入戏了,甚至眼里还带出几分清澈的湿润。

  她瞥着齐二,义正言辞地指责:“你这个人太坏了,枉我以前一直把你当正人君子,不曾想你竟然干出这种事来!”

  齐二冤啊,冤得堪比窦娥!

  他被顾嘉那一嘟噜话怼过来,怼得额头都要冒汗了:“顾二姑娘,你怎么说我都行的,只是我对姑娘绝无不敬之意,我刚才那句话是冒失了,在这里给姑娘赔不是。”

  说着还郑重其事地拜了一拜。

  顾嘉哼地一声,别过脸去:“咬你?我才不稀罕咬你呢!”

  呸呸呸,肉那么硬,她咬不动!

  想起这个就眼含热泪,她才不会说,上辈子洞房花烛夜,她疼,便咬他肩膀上的肌肉,结果险些把牙给咯掉了。

  齐二还能说什么,红着脸,低着头一脸认错:“那就不要咬我。”

  他也觉得自己不值得咬,他肉糙皮厚,哪里像顾二姑娘肌肤莹白如雪柔腻幼滑的,就跟上等的牛乳一般,让人一看就恨不得咬一口。

  顾嘉这下子更来气了:“你明明做错了,还舍不得让我咬?你也忒小气了,我就说你根本不是什么好人,果然是的,你太过分了,你存心欺负我!我真恨不得咬死你!”

  齐二:“……”

  忍不住想想顾二姑娘那小贝壳一般的牙齿轻轻咬在他唇上的情景……脑子里轰的一声仿佛要炸裂开了。

  两手紧紧攥住,心口处砰砰狂跳,呼吸也粗重得仿佛负重的牛。

  “我,我可以让你……让你咬……”

  这话一说出,他突感觉鼻子上有行湿润。

  意识到什么,用手一揩。

  是血。

  他流鼻血了。


  ☆、第103章 第 103 章


  第103章卖砚台

  齐二说, 不要咬你自己的唇,要咬就咬我的好了。

  齐二还说, 他没有欺负她。

  齐二还说……额,他没说什么,他流鼻血了!

  流鼻血了, 这是什么意思,顾嘉当然明白的。

  顾嘉不敢相信地望着齐二,盯着他手忙脚乱拿帕子擦鼻血的样子, 心里一动, 那目光便从他胸膛往下滑过, 滑到了下面。

  明媚三月里的衣衫本来就薄下来了, 况且齐二素来是个体魄强健不怕冷的,衣衫一向较寻常人单薄, 她这么一眼瞧过去,便把那鼓囊囊的支起看进了眼里。

  一眼看到后,她的眼神就跟小兔子一般蹭的一下就闪开了。

  可是看到就是看到了,她便是只看了电闪的功夫,那也是看到了,看到了后,那一幕就从眼睛里除不去了。

  顾嘉脸红耳赤, 火烧火燎, 却又愤恨交加:“齐逸腾, 你, 你到底要做什么?你太过分了!”

  枉她以为他是真正的大好人, 正人君子,结果不曾想这才多大?也就勉强不到二十岁是吧,就已经这样了?

  齐二擦着鼻血,百口莫辩,不过还是硬着头皮道:“二姑娘,我没有其他意思,我只是——”

  顾嘉正愁他向自己提亲自己没理由拒绝,如今可是得了理了,指着他谴责道:“我万不曾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人?你还有脸没脸?你这么欺辱于我,我怎么有脸见人?你,你这个登徒子!!”

  齐二急得额头都要冒出汗来了,这么一急,原本的血脉贲张反而消停下来,深吸几口气,努力地让自己冷静平静下来。

  最后他望定顾嘉:“顾二姑娘,我绝对没有非礼你的意思,也没有欺辱你的意思,对你更没有半分的不敬重。我齐逸腾心仪姑娘,一直恪守礼节,只想着等我高中头名状元,便能向姑娘提亲,成就美满姻缘。”

  还美满姻缘?

  顾嘉才不信这些呢。

  齐二越是出色,越是年少成名一飞冲天,以后就越是需要一个子嗣,她是没办法给他子嗣的,没有办法给他子嗣的话,他只能收纳小妾,这日子能顺心能美满?

  自己并不是那大度的人,可以容忍那么多。

  上辈子心里其实是极不喜欢的,只是碍于脸面,碍于身份,也碍于婆婆妯娌们的说道,自己只能忍着,假装无所谓的,假装可以大方懂事地给齐二纳妾。

  但是这辈子还要忍吗?

  齐二诚恳的这些话,落入了顾嘉眼中,全都是烟,风一吹就跑了,捉都捉不住的。

  当下顾嘉也渐渐地冷静下来,她不吵了不闹了也不和他赌气了,望定了齐二,认真地道:“齐二少爷说的话,倒是像个样子,只是若要向我提亲,自去我博野侯府提亲就是,何故施了计谋把我骗来这里,又拿言语轻薄调戏于我,这可不是正人君子所为,齐二少爷今日言行,也忒让人轻看了,我顾嘉以后又怎么敢将终身托付?齐二少爷,依我看,你还是另觅别个吧。”

  齐二听此言,也是傻眼了,他没想到她竟然说出这么冷情的话来。

  他原本以为……以为他们是两情相悦,一切尽在不言中的。

  齐二咬咬牙,看着顾嘉那精致却疏远的眉眼,还有那微微撅起的唇儿,心里又难受又怜惜又恨自己,一时竟恨不得抬手给自己一个巴掌。

  “二姑娘,是我错了,这都是我的错,是我孟浪,是我不能自制,是我一见姑娘我就——”

  齐二想起刚才顾嘉那瞥向自己身体的一眼,知道她或许看到了什么,顿时羞愧难当脸面通红。

  不过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身体内无法克制的躁动,还是硬着头皮道:“姑娘,你说我齐逸腾孟浪,说我不检点,说我见了姑娘便轻浮,这我只能认了,这是我的错,我回去后定当三省吾身来反省自己,可是有一桩罪,我却是不能认的。”

  顾嘉就是想给齐二硬按个罪名的,如今听齐二这么说,低哼一声,白了他一眼:“哪个罪你不认啊?”

  齐二本来是一本正经地反思自己,可是见顾嘉撅着嫣红的小嘴儿娇哼的样子,女儿娇态可人得紧,那心都要化了。

  她笑的时候固然娇美动人,可是恼了的时候竟然也别有一番情态。

  不过他还是镇定下来,朗声道:“姑娘说我故意设下计谋骗姑娘前来,这个罪名是无论如何不能认的,今日本也是凑巧了,我听好友王先生提及有一举世名砚要卖,自是生了兴致,便特特地想着看一看,若是合适,干脆买了来,不曾想这砚台竟然为姑娘所有,是以今日实在是巧了。”

  顾嘉瞅着他那样子,其实心里是信他的。

  他上辈子得了那砚台也是花了银子的,从别人手里买到的,这辈子应该是如同上辈子一般听说了,要买。

  但是……他真不知道这砚台归自己所有吗?

  顾嘉对此表示怀疑。

  齐二见顾嘉并不言语,想着她必是信了自己的,当下拱手,又恭谨地道:“姑娘,今日我本是为砚台而来,竟遇到了姑娘,并举止孟浪,实非我的本意,还望姑娘见谅。改日我齐逸腾定当登门赔礼道歉,并请家母聘下官媒,前去贵府提亲。”

  顾嘉看他这一番话说得还挺溜的,赶紧抬手阻止了:“别别别,好好的,你干嘛提到要提亲?”

  齐二扬眉,诧异:“二姑娘,这不是早就说好的吗?”

  顾嘉:“谁和你说好了?”

  齐二:“……”

  顾嘉:“我从未答应过你啊,你说你要向心仪之人提亲,我是很盼着你能一举成名的,你一举成名了,当了头名状元郎,我都替你高兴!若你将来要双喜临门,来一个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的双喜临门,那我还会送给你五百两银子做贺礼呢!”

  顾嘉暗暗地把送五百两银子做贺礼的条件从“高中头名状元”改成了“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的双喜临门”……这样她就不用马上拿出银子来了。

  齐二一时默了,他凝着顾嘉。

  小姑娘家,脸上红扑扑的,垂着的睫毛眨呀眨,看着灵动调皮又可爱,她到底是什么心思?

  好好的,怎么改了主意?之前不是说好的吗?

  齐二在片刻的沉默后,决定先不提这个事儿了。

  上门求娶的事,他是必定会的,若是她一时不喜,可以从长计议。

  不过今日却有另一桩事,却是他必须要问的。

  “二姑娘,今日你过来,是要卖那砚台?”齐二问道。

  “是……”顾嘉见齐二提起这个,竟然有些小心虚。

  顾嘉刚刚好不容易贬低了一番齐二,把他说得羞愧,占了个上风,谁知道他反手竟然提起砚台。

  砚台嘛……其实这砚台多么多么有来历还是齐二告诉她的,而且一提砚台,顾嘉就会想起上辈子,上辈子齐二教育顾嘉,珍惜那块砚台,一张严肃脸。

  顾嘉轻咳了声,却是道:“二少爷怎么提起这个?”

  一提砚台,齐二果然收敛了笑,一脸严肃起来:“那块砚台是珍稀之物,举世名砚,好好的.姑娘又不缺了银子花,为什么要卖?”

  ……

  看看看,就是这面孔,一脸教书先生拿着教鞭教训徒弟的样子。

  看着他这个样子,顾嘉底气不足。

  她在片刻的心虚后,深吸口气,重新让自己振作起来,挺直腰杆,哼哼道:“关你什么事。”

  对,就是这样的,这辈子她才不怕他呢,就要把他打压下去!

  齐二不敢苟同地望着她,语重心长地劝导道:“二姑娘,那砚台你应该知道来历的,那砚台本是出自盛产砚台之地的锡州,作为贡品送入宫中的,又由前朝孝宗皇帝赐给一代贤臣王仁文。”

  接着齐二开始说起这王仁文是何等样人物,有着怎么样的气节,已经在史书中在文学史上有着这样的地位,这块砚台又有着怎么样的经历。

  最最后,他总结道:“这砚台可谓是世间难得的名砚,千金难买,寻常读书人得了,自然格外爱惜,又怎么会轻易将这砚台转手于人呢?”

  ……

  顾嘉听着他这番话,恍惚中,她觉得眼前的齐二就是上辈子那个。

  一模一样的话,她以前早听过了。

  齐二说了好一番后,见顾嘉清澈好看的眼睛里竟然透出迷茫,好像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他一怔,心想她到底怎么想的,是没听懂?那自己要不要再说一遍?

  顾嘉看齐二那神情,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赶紧抬手:“不不不,不用了,我听明白了!”

  齐二松了口气:“如此甚好。”

  那她应该不会卖这块砚台了吧,会好生珍惜了吧?

  谁知道顾嘉下一句却道:“这块砚台好生值钱,我得赶紧把它卖了!”

  齐二:……………………

  齐二没想到,自己费尽口舌和顾二姑娘说了半晌,满以为能让顾二姑娘知道这砚台是如何如何地罕见,能让顾二姑娘打消了卖掉这砚台的想法,可是谁知道,她张嘴竟然说,太值钱了,得赶紧把它卖掉。

  他凝视着眼前的姑娘,她长得实在是好看的,三月里舒适的阳光从雕花窗棂中映照进来,洒在她积雪一般白净通透到了脸庞上,那肌肤看着如同上等嫩玉一般。她的唇儿微微抿起,清澈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很认真的样子,却又透着一股懵懂娇憨的气息。

  这么可人的小姑娘。

  脑子里却只想着银子。

  齐二不太能理解。

  齐二深吸了口气,艰难地将自己的目光从那清透潋滟粉嫩动人的唇上离开,之后一本正经地问道:“顾二姑娘,你是缺了银子?”

  顾嘉想了想,颔首,这戏只能这么演下去了。

  “缺多少银子?你不是有个庄子可以收——”

  话说到这里,齐二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齐二并不知道顾嘉卖绫布挣了大笔银子,也不知道顾嘉讹诈了人家莫大将军府一大笔银子,更不知道顾嘉竟然伙同自己妹妹去赌坊押注挣了一大笔银子,是以他不知道顾嘉其实已经成为一个比大多数达官显贵家的姑娘少爷都有钱的姑娘。

  他只知道顾嘉有一个庄子。

  可是那个庄子去年的收成是棉花,棉花都被顾嘉上缴给朝廷了。

  齐二明白了。

  他开始心疼起眼前的小姑娘来。

  “你不必担心,也不必变卖这砚台。”他原本板正的声音温和起来:“二姑娘,你缺了多少银子?”

  顾嘉哪好意思说自己缺了多少银子呢,她犹豫了下,吞吞吐吐地说:“也没多少……不过这砚台留着也没用,好歹卖点银子花用嘛……”

  只希望你齐二不要多管闲事了,我自卖我的砚台,关你何事?你若是有银子就买我的,没银子就不要说了。

  正想着,齐二却抬手,从袖子中掏出两张银票来。

  “二姑娘,这个给你。”

  说着,递到了顾嘉面前。

  顾嘉心中暗喜,想着他竟然要买?果然和上辈子一样的。

  一时瞅着那银票,恨不得赶紧看看这银票是多少两的,毕竟卖给齐二,她是不好意思太过讨价还价的,只盼着他能给个合理的价,别太贱卖了。

  心里抓心挠肺,面上却是云淡风轻,故意道:“怎么,二少爷要买是吗?”

  齐二不言语,将银票放到了顾嘉手中。

  顾嘉没法,只好接过来,不着痕迹地垂下眼,努力地去看那数额,一看之下,顿时心花怒放了。

  一张银票竟然是一千两,那两张银票竟然是两千两了?

  齐二可真大方,可真有钱,上辈子他也花了这么多钱买的吗?她竟然都不知道,怕不是瞒着她有什么私房钱吧?

  齐二却道:“这个银子给你,砚台,先放在那里。”

  顾嘉不懂了:“什么意思?”

  齐二看着顾嘉因为惊讶而微微张开的唇儿,笑了下:“你既急需用银子,那就先用。砚台,当我送你的。”

  顾嘉明白了。

  这意思是砚台她的,银子也她的?换言之,白送给她两千两银子。

  这就尴尬了。

  顾嘉虽然贪财,可是无功不受禄,她怎么好意思白白地要齐二这么一大笔银子呢。

  肉疼地看了那两张银票最后一眼,她重新推到了齐二面前:“罢了,我才不要呢!”

  齐二:“你不是缺银子吗?”

  顾嘉:“那我也不必用你的银子!”

  她上辈子自然是花了齐二不少银子,但那时候是夫妻,这辈子不是了,也不会是了。

  齐二扬眉:“那你要用谁的银子?”

  顾嘉:“……”

  这话问得一脸理所当然。

  顾嘉望着齐二,她觉得他一定是误会了什么。

  “齐二少爷,我必须再说一下,我之前……”她心虚地了一下下,还是硬着头皮道:“我之前可不知道你要上门提亲,更不知道你心仪的人是我……我可没这想法。”

  撇清关系,坚决不能和他再有瓜葛。

  齐二垂下眼,沉默了一会:“我知道了。”

  顾嘉又将那银票塞回去:“反正我是不会随便用你的银子,再说我也不缺银子……”

  齐二:“那你为什么要卖砚台?”

  顾嘉:“……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我不卖了,这砚台我不卖了。”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自己跑到这里找齐二卖砚台,她真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

  她起身,就打算要走。

  她不想和齐二说了,和这个人说不明白,他太认死理儿。

  齐二却不让她走的:“二姑娘,我记得你当时要给萧小公子请一位先生?”

  顾嘉有气无力地道:“是……”

  齐二:“我有位同窗,为饱学之士,只恨瘸了一腿,不能入仕,寻常达官显贵之家也不好请他做西席,若是不嫌弃,倒是可以请他来为萧小公子讲学。”

  顾嘉这边抬腿本来都要走了,一听这个,两条腿挣扎了下,最后还是重新退回来了。

  齐二的同窗,只这个身份,就已经响当当了。

  孟国公府给齐二提供给的先生,那自然是顶尖的,更不要说昔年齐二还曾经为三皇子伴读。

  如果萧平能请到这样档次的先生,不要说秀才,就连进士都不用愁了。

  顾嘉只好自己打脸自己,重新坐回来,扯出笑问道:“不知道二少爷的同窗是哪位?”

  齐二看顾嘉那面上又勉强又为难,偏偏眼睛放着期望的光,便道:“这位同窗姓柯名九跃。”

  柯九跃?

  顾嘉顿时乐开了花,那可真真是饱学之士,她上辈子听说过的,确实是齐二的好友。

  如果萧平能拜在此人面前,那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顾嘉眼里顿时放光了,上前一把捉住了齐二的袖子:“二少爷?真的吗阿平真得可以拜在这位柯先生名下?他会愿意收吗?你可曾和这位柯先生提过?”

  齐二只觉得,此时的顾嘉像一只软腻娇憨的小猫儿,饿极了,贪婪地扑过来,拽住人的袖子不放。

  他有一瞬间甚至想取点糕点直接来喂她。

  默了下,他垂眼,看着那捉住自己的袖子的手,白净的手指甲因为用力拽袖子而透出粉泽来,让齐二想起了年少时去海边看到的那种贝壳,小小亮亮的,闪着粉光,精致可人。

  她可真好看,连指甲盖都这么好看——齐二心里这么想着,口中却是道:“我和他提过,他虽并没直接答应,但是说可以一见。”

  可以一见,那就是大有希望了。

  须知这拜师做学问也是要讲究门第传承的,你是什么出身,就拜什么样出身的先生,那些清贵门第出身的,一般不会受萧平这种泥腿子庄稼农户出来的学生。

  齐二既然和人家讲,自然得提到萧平的出身,提到了,人家还愿意见,那就大有希望。

  “既如此,那什么时候可以让萧平见见柯先生?”

  顾嘉急切地盼着萧平能寻得名师做学问上进。

  齐二看出她着急,便道:“过几日吧,我投了拜帖,约好了,再让萧小公子略备薄礼,到时候我会带着他登门拜访柯先生。”

  顾嘉猛点头:“好,好,就这么办了,有劳二少爷了!”

  她太开心了,开心得手底下一松,放开了握住齐二袖子的手。

  齐二怅然若失,不过看她那满眼笑眯眯,和刚才不待见自己的样子简直是判若两人。

  又有些想笑,到底还是忍住了。

  刚开始见的时候他已经孟浪了,惹了小姑娘不高兴,如今必须憋住,万万不能惹恼了她。

  “原也是举手之劳,不过到时候只萧小公子一个人去总归不好。”齐二这么道。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顾嘉一点就透:“到时候可以让我阿越哥哥陪着一起去——”

  齐二不说话,只安静地望着她。

  顾嘉一想,明白了:“我也陪着去,一起去。”

  齐二颔首:“如此才好,二姑娘乃是三品诰命,若是能亲自登门,事必能成。”

  顾嘉猛点头:“嗯嗯我明白的。”

  *******************************

  两个人谈了半晌,那红穗儿并王已才回来,彼此寒暄一番,这笔买卖莫名作罢,王已疑惑,唯独顾嘉和齐二心知肚明罢了。

  待走出茶室,顾嘉恭敬郑重地和齐二告别,齐二也是拱手一拜,礼节齐全。

  倒是把旁边的王已看得一愣一愣的。

  心说这两个人……难道自己误会了?本以为是小男女本就有私,自己才特意躲开给他们些时间好说些私密话儿,怎么如今看来,彼此间竟然一点不热络,彼此如何生疏?

  还是说装的?王已想着,这若是装的,也忒能装了吧!

  而顾嘉和齐二两个人,自是不知道王已心中所想,他们淡定地一个上了马车,一个翻身上马,各自离去。

  顾嘉坐在马车里,心道,他当我傻吗,不就是心仪于我,借着给我弟弟找先生的名头接近我吗?哼哼,先让你帮了这个忙,回头就把你扔一边去。

  用过就扔,对,就是这样。

  不过……上辈子明明不待见自己,怎么竟然就心仪自己了呢?

  这是一个问题。

  齐二骑在马上,心想,顾二姑娘实在是可人得紧,是个顶顶好的姑娘,只是太爱银子了,满心里只想着银子……她小心眼也挺多的,怕是只为了让我给她弟弟找先生,这才对我这么客气,若是用不着我了,哼哼几声,怕不是要白眼相向。

  我得想个法子,让她不至于用过就扔,让她肯答应我的求亲才是。

  不过……之前不是说得好好的,她怎么就突然变卦了呢?

  这是一个问题。


  ☆、第104章 第 104 章


  第104章法源庵

  顾嘉想卖了那砚台,结果却遭遇了齐二, 回家之后也是无奈得很, 想着还得指望他给自家阿平弟弟找个好先生, 也就不敢提卖砚台的事了——万一被他知道了, 怕不是又要说教一通。如今也先不说离开燕京城的事, 还是以萧平的大事为重, 等这找先生的事尘埃落定了再论其它。

  谁知这日回到侯府, 顾嘉过去给彭氏请安,却遇到了顾子卓,那顾子卓和彭氏说了一会子话, 见顾嘉出来, 也就跟着出来。

  顾嘉看他那样子仿佛有话要和自己说的, 便想起他之前的言语。

  想必是要说之前带我去看什么地方的话头了, 还要吊着我,想让我主动提起?不过我偏就不接这个话茬, 看他怎么说。

  果然那顾子卓绷不住了, 却是主动问道:“阿嘉, 今日可有空?”

  顾嘉道:“哥哥可是有事?”

  顾子卓颔首:“我带你去一处,你回去收拾下。”

  顾嘉看他神秘兮兮的,心中疑惑:“去哪儿?”

  顾子卓看了顾嘉一眼:“出城。”

  出城?

  顾嘉看他不说,想着跟着去就是了,看看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当下回去让红穗儿略做收拾, 便随着顾子卓坐上了出城的马车。

  待这马车出了城, 又顺着官道往南行了十几里地,顾嘉慢慢地看出来了:“这不是去法源庵的路吗?”

  顾子卓在马车旁骑马的,听到这个颔首:“对,我们就去法源庵。”

  顾嘉心里更加纳闷了。

  提起那法源庵,她便想起彭氏来,想着彭氏上次过去法源庵,可是鬼鬼祟祟的,仿佛有什么隐秘不让人知道的。

  一时又记起那南平王世子跪在尼姑庵里的事。

  这可不是一个简单的地儿啊,只是不知道顾子卓这次要给自己看什么。

  到了那法源庵,下了马车,步入那法源庵,顾嘉纳闷了:“这里接待男客吗?”

  一般来说,寻常男子轻易不能进去的。

  顾子卓笑了下:“白日时提前向庵里下了拜帖,是可以进去的。”

  顾嘉这才明白,一时又想起那静禅师太了,想着上次她仿佛看出些什么,最后却饶了自己,显见的是有慈悲之心,自己倒是要当面感谢下她,或者干脆给庵里捐赠一些香油钱。

  一时顾子卓自去殿外等候,顾嘉进去了庵中,先去佛殿,烧香拜佛,顾嘉又特特地捐了三十两香油钱——这就是她如今手头银子的十分之三了,肉疼。

  起身正要走时,却见旁边侧殿中,一个小尼领着个男子,正匆忙从侧殿走过。

  因顾子卓也是来了庵中,顾嘉对于男子过来并不在意的,只是——顾嘉拧眉,怎么觉得那个男子身影忒地熟悉?

  虽只看到个背影罢了,但是可以看出,衣着华贵,举止高贵,并不是寻常人。

  顾嘉脑子里顿时闪过一个人,南平王世子?

  不是吧?

  她总不能这么不走运,随便来个法源庵就能碰到南平王世子,还是说这里是南平王世子家后院他天天过来逛的?

  不过如今顾嘉也没功夫去琢磨这南平王世子,反正他也没看到自己的,只盼着井水不犯河水,当下去后殿拜了文殊观音几位菩萨,都逐一烧香过后,一位知客小尼过来,却是说静禅师太有请。

  顾嘉当即随了顾子卓一起过去后面禅院拜见静禅师太,进去房中,却见房中点着柏香,香气静雅,屋中摆设简洁,一如寻常客房一般,只是正中放了一蒲团,蒲团陈旧,显见的是用了许多年,并有一卷翻旧的经书。

  那静禅师太见了他们过来,便起身相见。

  顾嘉对这静禅师太是又顾忌又感激的,当下不敢多说什么,只是随着顾子卓一起拜见,然后规规矩矩地坐在那里。

  静禅师太打量着顾嘉,眉眼间竟带着几分温和。

  柏叶香气淡淡地萦绕在鼻翼,顾嘉眼观鼻鼻观心,任凭她看。

  半晌后,静禅师太笑了,却是道:“顾施主去岁捐赠了庄子里所产棉花救流民于伤寒之中,慈悲为怀,功德无量,将来必有福报。”

  顾嘉一听这话,心里顿时松快了,她知道这个静禅师太不管是个有本事没本事的,都会向着自己,不会拆自己的台。

  当下笑道:“静禅师太,其实我也没做什么,只是恰好手里有些棉花,恰好遇到去岁冬日大寒,我想着发人命钱不地道,这才捐了出去,不曾想得皇上赏,还被师太在这里夸,若论起来,原也不是什么大事,倒是让我羞愧得很。”

  静禅师太却道:“这功德,恰在一个巧字,去岁天寒,流民无衣蔽体,若是有心却无棉,那便是有心无力,若是有棉而无心,那便是有力而无心,女施主恰在一个有心有力,这才是功德之源。”

  顾嘉觉得静禅师太说话太绕,不过好在绕来绕去的意思是夸她。

  她只好笑道:“听师太这么说,弟子也不说什么,只好认了。”

  静禅师太看她这样,反倒笑了,又和顾子卓聊了几句。

  原来顾子卓和静禅师倒是认识的,彼此讲了几句佛经什么的,都是一些顾嘉有听没有懂的话,最后终于顾子卓带着顾嘉拜别了那静禅师太。

  至此,顾嘉纳闷了,想着顾子卓带自己过来就是为了见一见静禅师太?什么意思?

  谁知道这时,顾子卓却道:“阿嘉,走,我们去一处看看。”

  顾嘉心里疑惑着,自然也就随他去了。

  两个人来到一处香堂,却见这里供着几位菩萨,菩萨泥塑下面是台案,台案上颇有一些小木头人儿,那些木头人儿上都写了名字的,旁边又有一些牌位,牌位前点着油灯,油灯都是不熄灭的。

  顾嘉对这庵子里的事不懂,只是看这些,直觉怕是那些小木头人有些猫腻。

  正琢磨着,就听顾子卓道:“阿嘉,你看这个。”

  顾嘉抬头看过去,一看之下,却是大吃一惊。

  其中一个小小的牌位上写着的却是“爱女顾姗之位”。

  顾嘉觉得有些瘆人,看看顾子卓,却见他抿着唇一脸严肃,她不由打了个寒颤,小心翼翼地道:“这,这是干嘛呢?”

  顾子卓郑重地道:“你刚出生时候,其实是叫顾姗的,这个牌位就是你的。”

  啊……

  顾嘉心口砰砰乱跳,头发发麻,两腿发软,她觉得顾子卓是在故意吓唬她,亦或者是在讲鬼故事。

  这,这是干嘛……

  顾子卓突然转首看向她:“阿嘉,你出生的时候,瘦弱得比刚出生的小猫儿还小。”

  顾嘉惊讶地睁大眼睛,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在听着顾子卓说。

  她确实有些害怕了。

  顾子卓的目光缓慢地移动到那牌位上:“你是早产,生下来就病弱,当时母亲产后身子也不好,一病不起。当时恰好有一个和尚过来,能掐会算的和尚,说你生来就妨碍母亲的,唯你没有了,母亲的病才能好。”

  顾嘉头发根根都炸起来了:“然后……然后呢?”

  她不是活得好好的吗,怎么会没了?

  顾子卓凝着那牌位,眸光有些迷惘,仿佛陷入了眸中回忆中:“后来你病了,病得要死了,没气了。”

  顾嘉腿软,险些摔倒在地上。

  顾子卓继续道:“可是父亲不知道,当时因为瘟病,母亲带着我们躲在庄子里的,父亲得了两个儿子,很盼着有个女儿,知道这次得了你,高兴得很。母亲见此,便想了个法子,抱了庄子里粗使下人萧家的孩子,就让她叫了顾姗这个名字,却又把你给了萧家。”

  给了萧家……

  顾子卓这话说得实在委婉客气,不过顾嘉却顿时明白了。

  她是病弱得只剩下一口气了,彭氏不要她了,放弃了,就把她扔给了萧家。

  萧家家贫,怎么可能治好她,自然是等死了,不过她命大,被萧家抱走后,竟莫名活了下来。

  至此,顾嘉才记起,萧母曾经提过的,说自己小时候有一次病得多么多么厉害,险些没了小命。

  当时她要细问,萧母便不再提,说都是过去的事了,如今想来,必就是那次了。

  顾嘉深吸口气,让自己站稳了不至于两腿发颤。

  她明白了,全都明白了。

  彭氏生自己,自己病弱,疑似不能活,又恰好一个什么和尚算着自己邢克彭氏,彭氏便把自己扔给了萧家让自己等死,却抱了萧家的女儿顾姗。

  “那……这个牌位又是怎么回事?”顾嘉小心翼翼地瞅着那牌位,上面写着顾姗的名字。

  ——幸好不是自己的,不然更瘆人。

  顾子卓轻叹口气:“萧家离开后,母亲以为你必死的,想起来到底心里难受,便来了这法源庵,给你立了这块牌位,帮你供着长明灯。”

  长明灯,据说是要一直烧着,若是灭了,那就是这个人已经去投胎了。

  顾嘉盯着那长明灯,忍不住问道:“既如此,那就该以为我死了的,好好的怎么会找到我?哥哥,为什么会突然找到我接我回府里?”

  她一直不懂的。

  本来在乡下过得好好的,那一日不过去赶个集,回来后萧母便告诉了她身世,还说她家里人来接她了。

  自始至终,她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顾子卓道望着顾嘉,却并不回她,而是道:“阿嘉,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有怨言,也一直心存疑惑,今日我便带你来这里,让你看看。母亲她——”

  顾子卓略犹豫了下,还是接着道:“母亲她当年确实是做错了,她放弃了你,当时的你已经奄奄一息了,她以为你死了。”

  “这些年,她心里未必无愧,只把那顾姗当做你的替身,把顾姗当成亲生女儿一般疼爱,时候一长,怕也是成习惯了。”

  可以说顾子卓给自己说的这些事是顾嘉万万没想到的。

  她总以为自己被换掉,也许是有什么大坏人吧,也许是有什么大阴谋吧,却不曾想到,只是自己病得奄奄一息,母亲怕父亲为此生气,便干脆把自己给换掉了。

  一件猜测了这么久的事,就这么轻飘飘地就知道真相了,结果还是这么轻淡随意的原因。

  在法源庵里供了一个长明灯来让自己心里安生吗?依顾子卓的意思,这说明彭氏心里对自己也是有愧的,对那个“死去的”女儿是很思念的。

  但也只是良心上的些许愧疚罢了。

  她自己的女儿,因为病得不行了,干脆就放弃了,交给别人,随她生死,却把别人的女儿抱过来充作自己的养。

  顾嘉对于彭氏并没有太多期望,听到后,倒是也没什么难过的。

  上辈子她最后的几个月,恰好是齐二最忙的时候,也是朝堂中最混乱的时候。

  那个时候三皇子登基为帝,齐二入了政事堂,忙于政务,经常夜宿在政事堂中几日不回家的。

  她那个时候被容氏叫去说话,话里话外的敲打,让她帮着劝劝,说齐二必须有个后,说得赶紧纳妾,若是她自己不舍得房中的丫鬟,那就由她这边挑个好的送过去。

  她身子本就不爽利,好一阵坏一阵的,听了容氏这话,更觉得心里凄惶,恰好那次回娘家,她便把自己的心事告诉了彭氏。

  谁知道彭氏却是好一番说,说她肚子是个不争气的,不如顾姗,说顾姗嫁过去好歹生了个女儿,你呢,竟是什么都没有。

  早知道当初让顾姗嫁到孟国公府来,让你嫁过去莫家。

  顾嘉还记得彭氏望着她时眼里的失望和遗憾:“也真是便宜了你的,可是谁能想到,孟国公府的这二少爷如今竟这么风光。”

  那一刻,顾嘉望着彭氏,她深切地感觉到,彭氏恨不得是她嫁给那不争气的,这风光发达的,怎么也得留给顾姗的。

  她挣扎了那么久,在彭氏心里,终究是个无足轻重的。

  绝望之下的顾嘉想去求见自己那侯爷爹,看看那爹怎么说,若是爹也抱着这个想法,那她真是没活路了。可是走到了侯爷爹的书房外,却没能见到。

  顾子卓在,顾子卓看了眼顾嘉,说爹忙着公务,有什么事和我说吧。

  顾嘉在这个大哥面前是不自在的,况且这是女儿家的私事,和大哥讲总是别扭。不过想想如今的处境,到底是说了。

  顾子卓看了顾嘉一眼,沉默了很久,才说,这些事,你还是和娘商量下,看看娘那里怎么说,或者让她和爹说一下吧。

  顾嘉听到顾子卓那话的时候就明白了。

  没有人能为她做主的。

  这个精明的大哥不过是在装糊涂罢了。

  她望着那顾子卓,难得对他笑了笑,笑了下后就走了。

  走之前,还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顾子卓又进去爹的书房了,书房里仿佛有茶在飘香,他们应该在说话,也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不过无论说什么,都和她无关的吧,她也走不进去的。

  回去后她就病倒了。

  她病倒后,顾姗来看她。

  顾姗看她的那眼神,仿佛盼着她早点死掉才是:“虽说齐二少爷如今官居高位,可是那又如何,你四年无出,孟国公府这边,是容不下去你的。”

  说着,她犹豫了下,才道:“我……我可能要和离了。母亲的意思是,看看让我再挑一个。”

  顾嘉当时不明白,不明白这些和她有什么关系,她又太累了,病得厉害,躺在那里,根本想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了。

  后来临死前,想明白了,却已经晚了。

  其实早想明白也没用,婆家娘家,没有人能帮她。

  唯一期盼着的齐二,最后也没来得及说句话。

  顾嘉抬起头,望向这辈子的顾子卓。

  顾子卓把这些过去的事讲给顾嘉听,自然是不希望透露给博野侯知道。

  顾嘉明白顾子卓的意思,也就不讲了。

  如果博野侯知道了,必然是大怒的。本来博野侯和彭氏的关系已经冰冷疏远,再有这种事,被骗了十几年的博野侯还不知道怎么生气。

  回去了博野侯府后,顾嘉想想这事儿,也是觉得没意思。

  其实当时以为自己死了,那就一直这么以为好了,那为什么还要接回来呢?在她是个病弱的襁褓婴儿时就把她抛弃了,那后来再接回来又有什么意思?

  一时心里有些萧条,想着果然自己是要想办法离开的,等萧平找到好先生的事尘埃落定,就可以走了。

  而自那日回来侯府后,顾子卓仿佛看出顾嘉的意兴阑珊,便刻意对顾嘉上心,每每过来和她说会子话,看那意思,仿佛是要告诉顾嘉,其实彭氏对她如何如何。

  顾嘉心里明白,他的本意显然是盼着一家子能好,这才告诉自己真相。可是他不是自己,不是自己就无法体会处在这个位置上的滋味,更何况她是死过一次的人。

  她和彭氏之间的母女情,就如同在那阴天里用湿冷的柴来烧火,再是费尽力气,也燃不起半丝火苗儿,勉强再烧,放出的也不过是闷烟罢了。

  顾子卓见此,也就不再说什么了,只是让她“再好好想想”。

  好好想想?

  顾嘉一时话都不想说了,她不需要好好想,她只想挣银子,离开。

  这一日,齐二命人给顾嘉送来了信,说是已经约好了,可以过去见那位柯先生了,顾嘉大喜,先过去找了萧平,带着萧平一起,又来到了城门外等着齐二过来。

  萧平显然是有些紧张的,在那里两脚倒腾着踩地:“姐,人家柯先生能收下我吗?也不知道人家会问我什么问题,我能答上来吗?”

  顾嘉见此,笑了,揉了揉他的脑袋:“若是人家柯先生问你,尽你所能就是,人家既然让你去,自然知道你的情况,也不会太为难你吧。”

  其实依顾嘉的意思,既然能过去见一面,应该□□不离十了,况且不是还有齐二从中帮着说话嘛。

  那个柯九跃和齐二关系不错,想必是会给这个面子的。

  萧平见顾嘉这么说,才稍微放松些,却是又道:“齐二少爷可是今科状元郎,结果却帮我寻先生,他人真好。”

  顾嘉颔首,笑了笑没说话,心里却是想着,以前以为他是个大好人,天底下独一份的大好人,可是如今嘛……

  她却看得清清楚楚,那天在茶室里,竟然有那样的反应,实在是太……

  顾嘉不知道怎么说了。

  以前可不知道他是这样的人的。

  正想着,就听得一阵马蹄声,抬头看时,只见草长莺飞的三月明媚春光里,少年骑着一匹枣红马,穿了一身宝蓝软缎长袍过来。

  他见到了自己,便翻身下马,身姿矫健。

  到了近前,齐二对着顾嘉拱手见礼:“顾二姑娘。”

  一时又对那萧平道:“萧小公子。”

  萧平没想到这齐二如今都是状元郎了,竟然还这么平易近人,当下忙恭恭敬敬地见礼,又拘谨地道:“劳烦二少爷为我操心跑这一趟了。”

  齐二轻笑道:“萧小公子客气了。”

  顾嘉从旁瞧着,见这齐二身上那缎袍都是簇新的,腰间还挂了一块玉佩,看成色,那玉佩应该是没怎么佩戴过的,怕不是翻箱倒柜才拿出来戴。

  这和以前她知道的齐二真不一样,她想笑,但是忍住了。

  齐二自然瞧见顾嘉打量自己的那目光。

  她一看他,他便觉得身子僵硬,不自觉板正了身姿。

  她好像还注意到了他的玉佩,他想了想,那玉佩还是前几年做的,一直没佩戴过,不知道是不是样式不好了,是不是不新鲜了,他是不是应该让人再做几件新的?

  他知道燕京城里讲究的少年都会戴这个的,只是他一直不习惯。

  之后他便注意到她眼里带着笑,嫣红精致的唇角勾起,看样子是想笑,不过略抿了抿,努力忍住了。

  她憋着笑的时候,左边那里隐隐有个小酒窝窝。

  他顿时脸红了,想着也不知道她在笑什么,是笑自己这玉佩不够新鲜吗?

  “二少爷?”

  “二少爷?”

  听得这声音,齐二如梦初醒,这才见顾嘉和萧平都望着自己,忙道:“顾二姑娘,怎么了?”

  顾嘉看着齐二那略有些手忙脚乱的样子,越发觉得好玩又好笑,真是想故意逗逗他,不过想想正事,还是道:“二少爷,时候不早了,我们过去柯先生那里吧。”

  齐二忙道:“好,这就出发,柯先生家此去出城二十里地差不多就到了。”

  顾嘉颔首,上了马车,萧平本待也要上马车的,不过看看齐二骑着马,眼里露出羡慕来。

  他没骑过马的,乡下的时候见过别人骑驴,不过也就慢悠悠地骑,估计和骑马不太一样。他不过是十岁出头的男孩子罢了,哪有不喜欢骑马的,这都是天性,是以眼睛便不自觉地望着齐二的马。

  齐二看到了:“萧小公子要骑马吗?”

  萧平顿时有些脸红,不好意思地道:“我不会骑马。”

  齐二道:“骑马并不难,若是萧小公子不嫌弃,我来教你就是。”

  萧平大喜,不过又有些不好意思:“真的?”

  ……

  顾嘉坐在马车里,偶尔间往外看,只见齐二果然教萧平骑马,骑马的坐姿,怎么驾驭马,都认真地教了。

  齐二这次随身带了两个小厮的,把其中一位小厮的马给了萧平骑,那都是温顺的马,如今被萧平骑着,倒还算听话,不几下萧平就上手了。

  马蹄儿哒哒哒地踩在官道上,萧平攥着缰绳随了齐二往前骑,兴奋得眉飞色舞。

  顾嘉看萧平这样子,忍不住笑了。

  她想着,萧平如今过来燕京城,其实是需要增长点见识的,只是自己也没什么能耐,又是女儿家,不能帮衬着。

  一时又看向那齐二。

  谁知此时骑着马的齐二恰好也抬眸看向她这里,四目相见间,他在马上冲她笑了笑。

  她抿唇,放下了车帘,赶紧不看他了。

  ********************************

  到了那柯先生家中,齐二带着顾嘉并萧平进去拜见,那柯先生是个健谈的,说了一会子话,柯先生的意思是要单独和萧平谈谈,齐二便和顾嘉出来了院子里。

  这柯先生家因是在城外乡下,院子大得很,一大片桃花林并有小桥流水,两个人隔着约莫半丈多远站在凉亭旁。

  此时春色满园,桃花灼灼,偶尔间一阵风吹来,那一簇簇或者深红或者浅粉的桃花扑簌而落,迷离妖艳。

  齐二假意看那桃花,微微侧首,这样就能看到顾嘉了。

  顾嘉望着那桃花,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看样子想得很入神。

  或许是被那桃花映衬着的缘故,她莹雪一般的肌肤上散发着淡淡的粉泽,仿佛涂抹了一层胭脂般动人。

  齐二的喉结不自觉动了下:“二姑娘?”

  顾嘉正琢磨着以后逃离燕京城的事,复又想起顾子卓带自己看的那长明灯,突然间听到齐二这么唤自己一声,下意识地“嗳”了下。

  齐二听她那声“嗳”,倒像是和他熟稔得很,随意亲切,心中泛暖,便不自觉笑了:“二姑娘刚才看着这桃花入神,在想什么?”

  顾嘉琢磨着的事哪里能告诉他,赶紧摇头:“没什么事,就随便想想。”

  齐二颔首:“嗯,没什么,我也就随便问问。”

  顾嘉:“……”

  他在逗她吗?他也会说个调皮话?

  瞥了他一眼,却见他一本正经地望着自己,就跟上朝面圣一般。

  齐二看她端详着自己,眼神格外专注,便有些不自在,不过想想自己要说的话,还是轻咳一声,问道:“二姑娘,凡事不可太过为难自己,若有什么事,大可说出来,我们一起想办法。”

  顾嘉:???

  诧异地看着他,她心里很是意外。

  他到底知道了什么?


  ☆、第105章 第 105 章


  第105章她怎么可能缺钱?

  顾嘉盯着齐二, 歪着脑袋打量, 左打量右打量, 看着他那一本正经的样子, 她纳闷了。

  暗地里思量,他到底知道了什么?知道自己要逃离燕京城,还是知道了当年自己被换的真相?

  “二少爷, 你这是什么意思啊?”顾嘉眨眨眼睛,小心试探。

  “二姑娘, 你别误会,我没其他意思。”齐二突然意识到,若是顾嘉真得缺钱,上次她就已经拒绝了自己,现在自己再问,她又怎么会愿意?怕不是别扭不好意思, 干脆羞恼成怒?

  他忙拱手:“我给二姑娘赔礼了, 二姑娘见谅。”

  顾嘉纳闷地瞅着他,默了一会儿,决定不再问了。

  他若是知道了什么, 想必也会保守秘密,不会告诉别人吧?而她也不想和齐二一起探讨下自己是如何被人换掉又如何被人找回来的血泪过往。

  当下她也严肃着脸,正儿八经地道:“赔礼的话,有些言重了, 倒是让我惭愧。不过这件事……是我自己的事, 我想自己来解决, 毕竟别人也帮不得我什么。”

  这么说,他应该是明白的吧。

  齐二微怔,自然是明白了。

  原来顾二姑娘虽然爱财,但却是君子,取之有道,是决计不会轻易接受别人帮助的。

  他眉眼肃然,望着顾嘉的目光中多了敬佩欣赏。

  这样的姑娘,光明磊落,性情高洁,却又善良聪颖,世间女子又有几个及得上。

  “姑娘,你说的,我都明白。”他郑重地道。

  “明白就好。”顾嘉松了口气,心里暗暗有些无奈,想着他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这么私密的事呢。按说不应该是只有自己和顾家人知道吗?

  *********************

  柯先生答应了收下萧平,萧平高兴得嘴巴都快咧到耳后根了。顾嘉听说了自然也是高兴,这说明萧平以后应该有个不错的前途了,若是好好学,秀才应该是没问题的,再好点,得个举人的位置,运气好就能谋个小官了。

  对于齐二这种家世的,举人和小官也许不起眼,可是萧家不一样啊,萧家是伺弄了半辈子黄土的人家,能出个读书人就很了不起了,能出个举人那就是这家子彻底跨越了原本的阶层,这是很不一样的。

  顾嘉想着,自己当年是要死了的人,被自己亲生母亲放弃了,扔了出来的,多亏了萧母抱着她,用自己的奶汁喂她,就这么慢慢养着给救活了。

  自己这条命其实是萧母给的,那自己凭什么不好好报答她?

  能够帮萧越帮萧平,让萧家从此改变门第,那就是自己最好的报答了。

  回去了城里,顾嘉告别了齐二,带着兴冲冲的萧平回去萧家,萧父萧母一直等在那里了,见他们回来,忙问什么情况。

  萧平激动地把自己被那柯先生收下的事说了,萧父萧母喜欢得跟什么似的,一叠声地道:“这次多亏了芽芽,芽芽可是阿平的贵人呢!”

  顾嘉笑道:“娘,这话我可不爱听了,什么叫做我是阿平的贵人?我是他姐姐,帮着他不是应当应分的嘛,说什么我是他贵人,这也忒生分了!”

  萧母听了,一时笑了,摸着顾嘉的头发:“行行行,阿平是你的贵人,这行了吧?”

  顾嘉噗嗤笑了。

  其实萧母是感激顾嘉的,知道如今自己一家人的境况比起在乡下时不知道好了多少,这一切都是顾嘉带来的,这些帮助言语都是说不清的,若说感激,就太轻飘飘,也唯有记在心里了。

  当日萧母下厨,做了几个好菜来庆贺,一家子吃了个欢快,又说起来送柯先生束脩和礼物的事,顾嘉都一并地交待了,该送什么,如何送,怎么准备去,全都叮嘱过。

  萧平全都记下来,写在纸上,好让萧母逐个准备好,给人家柯先生送过去。

  顾嘉又把萧平叫到一旁,叮嘱了以后见人家柯先生的各样礼节,让萧平练了一番,这才放心,回家去了。

  一时想起齐二,心中自是感激,想着该怎么还他这个人情,琢磨了半响,突然想起上辈子的一件事来,顿时眼前一亮。还人情关键是投其所好,她想起齐二有一件很重要的东西,他一定是喜欢的。

  *******************************

  却说齐二回到家中后,痴痴地回忆着今日和顾嘉相处的点点滴滴,只觉得顾嘉每个眼神情态都那么娇美动人。

  这可真是一个惹人怜爱的小姑娘。

  也是个倔强的性子,明明缺银子要变卖砚台了,却偏偏不说。

  齐二想起这件事来,负手在屋内来回踱步,想着该怎么帮助下二姑娘呢?她定是遇到了什么难题,可是她却不会和我说,也羞于向我提及这缺银钱的事。

  齐二思来想去,最后终于想到了一个办法,于是他过去了他妹妹齐胭那里。

  齐胭最近发了横财,赌齐二赢,赚了一大笔银子。

  也是凑巧了,恰好她熟悉的一位书商得了一箱子珍稀的画本,有些还是绝品,再无刻印的,很难找到的,价格也就比较贵。

  齐胭翻了翻,喜欢得不舍放手,想想自己发的那笔横财,一咬牙,她就干脆全都要了。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齐胭肉疼地把自己才到手还没热乎的银子给出去,满心欢喜地让小厮搬着两箱子珍稀画本进了自己闺房。

  她把那些珍稀画本都摊开来放在房中,开始分门别类甄选。

  就在忙着的时候,突然听到说,二少爷来了。

  齐胭大惊:“好好的,他怎么过来了?”

  她这位二哥哥,可不是没事要到处串门的人,素来都是她屁颠屁颠地找上他,求爷爷告奶奶的从他手里扒拉银子,不曾想今日竟然主动来了?

  齐胭觉得很不可思议。

  不过身旁小丫鬟禀报,这眼看着就要进院子了,齐胭赶紧手忙脚乱地将那些画本收拢起来,放在箱子里,又把箱子藏在了旁边椅子底下。

  这边刚刚藏好了,那边齐二就进门了。

  齐二一进门就微微皱眉:“阿胭,你在忙什么?”

  此时的齐胭鬓歪发散,衣裙凌乱,额头带汗,神情也有些古怪。

  齐胭:“哥哥哈,进来,进来,坐,也没忙什么,我最近闲来没事,想着练练之前学过的舞,不曾想有些生疏了。”

  齐二:???

  他疑惑地看着齐胭,有点怀疑这到底是不是自己妹妹。

  齐胭会没事在屋子里学练舞?

  齐胭严肃地道:“对,我在练舞。”

  旁边的小丫鬟也跟着帮腔:“姑娘说,最近吃得有些多,身子不如以前轻盈,所以要练练舞。”

  但凡女子总有爱美之心,齐二多少能理解了。

  他微微颔首:“如此甚好,那倒是为兄搅扰了。”

  齐胭忙摇头,擦擦汗道:“不搅扰不搅扰,二哥哥,你怎么今天突然过来我这里,是有什么事吗?”

  齐二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颔首道:“是有个事,我想请你帮忙。”

  帮忙啊,齐胭最喜欢帮别人忙了。

  因为只有帮了别人的忙,自己才能更有本钱去让别人帮忙,最好是帮更大的忙——比如出点银子买画本买好吃的。

  齐胭连忙点头:“二哥哥,你我兄妹,有什么事你说话,我若是能做到,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齐二:“不必赴汤蹈火,只是我这里有些银子,想交给你。”

  啥???

  齐胭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

  齐二有银子,要交给自己?这算什么帮忙,这是上门给自己送银子啊!

  齐二看着齐胭那惊喜到僵硬的脸庞,自然明白她想歪了,挑眉,淡声道:“我这里有些银子,交给你,你帮我给到顾二姑娘手里。”

  齐胭刚才脑子都要停顿了,她不敢相信天底下还有这种美事。

  如今听到齐二后半截,终于松了口气。

  太阳并没有从西边出来,天也没下红雨,果然齐二还是那个齐二,她的耳朵也没有欺骗她。

  “顾二姑娘?”想明白了这件事,齐胭斜眼瞅着她哥哥。

  啧啧啧,这还八字没一撇呢,就要上缴私房钱了?他也不怕顾嘉来个捐款逃跑?

  齐二被妹妹这么看着,自是有些不自在。

  不过今日他既然过来找齐胭,且把这件事说出来,那就没有隐瞒自己心思的想法。

  再说了,怕是齐胭早就看出来的,只是没挑明而已。

  不过是一层窗户纸,为了让齐胭能帮忙,齐二只好挑明了说。

  “是。”齐二轻咳一声,淡声道。

  “一共有多少银子?为什么要给顾二姑娘?”齐胭还是不明白,她二哥哥这也太快了吧,两情相悦了吗?山盟海誓了吗?提亲了吗?

  这就献出自己的私房钱?还是说二哥哥以为给钱就能打动阿嘉的心?

  阿嘉会是被银子打动的人吗?

  好像是的呢……

  齐二犹豫了下,还是和盘托出:“前些日子我看到她在卖一块砚台,那砚台颇为名贵,一般人不会轻易卖出的,她却要拿来换银子,我听她那意思,应是很缺银子的,我原本也说要借给她,她却执意不承认的。想必是姑娘家到底面皮薄,也不肯受我的帮助。你和她素来要好,我想着把这银子给你,你回头看看怎么给到她手里,这样她也不会在我面前觉得难堪。”

  齐胭听得这一番话,一时也是疑惑,诧异地道:“可是,她才有那么一大笔银子的进账,又怎么会缺了银子呢?”

  齐二不懂了:“什么?”

  齐胭更加纳闷了:“她可是比我赚得多,小五千两呢!”

  齐二:“小五千两?这么多银子?哪里来的?她怎么赚的?你也赚了?怎么赚的?你赚了多少?”

  齐胭:………………………………

  面对齐二这么一排的问题,她目瞪口呆,不知如何作答。

  齐二盯着齐胭,严厉地道:“说。”

  齐胭一哆嗦,想哭。

  她没想到自己竟然不小心说漏了嘴,这银子怎么来的,哪能告诉她二哥哥啊!自家一共兄弟四个,最最不徇私情的就是这二哥哥了,便是大哥那里,她也能说个好听话糊弄过去,可是二哥哥这里却是不能糊弄的。

  况且如今这二哥哥已经是今年的新科状元郎了,那更是不能得罪!

  眼看齐二绷着脸,显见的是非要逼问出来的,齐胭抹泪:“二哥哥,你干嘛这么凶?我这是你亲妹妹。”

  齐二冷道:“母亲也是妹妹的亲娘,若是我这把这事儿告诉母亲知道……”

  齐胭吓到了:“别别别,我说,我全都说!”

  她娘自然宠爱她的,可是她娘有个最大的问题,那就是特别听她爹的话,而且什么都要和她叨叨一番。

  一件事让她娘知道了就等于让她爹知道了。

  若是她爹知道了她干的那些事,她还能有活路吗?

  一个国公府的千金小姐竟然拿了几十两银子在街头赌坊下注?你还要不要命了?

  齐胭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她爹。

  于是齐胭只好老老实实地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前些日子,你们,你们不是要大考吗,人人都说莫三公子能得状元,我和阿嘉听了,自然是气不过!你说莫三那种人,怎么能得状元?他若真得了状元,岂不是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不能让他这么如意!”

  齐二皱眉,他不明白这件事和挣银子有什么关系。

  他不说话,只肃着脸看齐胭继续表演下去。

  齐胭暗暗流泪,不过面上还是义正言辞愤慨激昂地道:“我是坚决不能让这种无耻小人如意的,所以我和阿嘉干脆为你出一口气!”

  齐二挑眉:“嗯?”

  出气?出什么气?痛打了一通然后得了一堆银子?

  齐胭小心翼翼地瞥了齐二一眼,很小声很小声地道:“那些赌坊里,他们都说莫三公子要得状元郎,他们都下注莫三,就没人下注你……”

  她嘟哝着道:“我们当然出一口气,下注你了!”

  齐二:………………

  可以说,齐二一向还算是个沉稳淡定的孩子。

  从小就是。

  他不苟言笑,性子板正,做事严肃,一丝不苟到不容许有半点差池的那种,他有钱,但是生活简朴不讲究,至于纨绔子弟的一些恶劣习性比如吃喝嫖赌个,更是和他隔着三辈子的距离。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家妹妹竟然去赌坊下注赌博了。

  这是孟国公府的家教所不容的,他无法理解这种事情。

  齐二盯着齐胭,脑子里却在迅速想着这件事:“你赌了?顾二姑娘也赌了?”

  齐胭低着头,心虚地轻轻点头。

  齐二眼神凌厉神色冷冽,沉声逼问道:“是你逼着顾二姑娘去赌的?”

  齐胭:“啊啊啊……不是不是,是顾二姑娘拉着我去赌的,她让我赌,我不好意思,可是她说,没有人下注你,这样丢了我孟国公府的面子,我们得为孟国公府争口气,为你做面子,所以她就逼着我出钱下注赌博!你想想啊,我哪有银子啊,我的银子都用来买画本了,若不是她逼我,我哪里舍得出银子?”

  道理是行得通的,不过……

  齐二冷笑:“我不信,顾二姑娘不是这种人!”

  齐胭委屈:“她不是这种人,难道我就是这种人。”

  齐二:“对,我看你就是这种人。”

  齐胭:“……”

  这是亲哥哥吗,真得是亲的吗?

  齐二又逼问道:“你下注了多少?她下注了多少?各挣了多少银子?”

  齐胭可怜巴巴地道:“我前后下注了二十多两,挣了不到一千两银子,她下注得多,得下注了一百多两,约莫挣了五千两银子。”

  齐二听得脸都铁青吧,负着手,半晌不说话。

  他突然想起了很多事,比如齐胭曾经眼巴巴地过来说,顾二姑娘是很关心你的考试的,盼着你能考个状元郎。

  顾嘉也曾几次提到让他好好准备应试,争取考个好成绩。

  曾经一度,他以为她是很在意自己前途的,心里又暖又甜。

  现在呢,他突然明白了,也许她在意的只有银子。

  他被自己的亲妹妹和心爱姑娘一起卖了,她们盼着自己考中了状元郎好给她们挣钱。

  少年齐二站在那里,多少有些怀疑人生。

  齐胭瞥向齐二,讨好地道:“哥哥,我可是把阿嘉都卖给你了,你行行好,别告诉娘,若是娘知道了,只怕我……只怕我小命不保……”

  齐二不吭声。

  齐胭嘿嘿一笑,又凑上前道:“好哥哥,阿嘉对你多好啊,当时大家都说莫三公子必能头名状元的,可是阿嘉毅然决然地把她仅有的一百两银子下注给了你,她手里就一百两啊!她下注了这一百两就没钱了,可是她却肯为了你倾家荡产。”

  倾家荡产是这么用的吗……齐二心里闪过这么一个念头,不过很快还是专注于去想“她下注赌我赢”这件事。

  齐二不知道他现在心里是什么滋味,应该高兴她这么相信自己,还是应该气愤她拿着自己去赌?

  齐二在沉默了又半响功夫后,终于抬眼,望向自己妹妹,逼问道:“你的一千两银子呢?”

  齐胭眨眨眼睛:“我都收起来了,那是我私房钱,留着给我自己当嫁妆。”

  齐二淡声道:“姑娘家的嫁妆,自有家里操心,你小小年纪,操心什么嫁妆?把那一千两给我,我帮你保管。”

  怎么可能!!!

  齐胭实在没想到,齐二分明是过来要给她银子的,结果如今竟然找她要银子?

  齐胭赶紧摇头:“不行啊,哥哥,那是我好不容易赢来的银子,你又不缺银子的,何苦找我要……”

  说到这里,她突然想表达下自己的兄妹之情,忙道:“若是哥哥需要,我自是会把银子给哥哥用,可是哥哥不缺银子,我就暂且给自己收着了。”

  齐二冷道:“阿胭,那是赌博说来的钱财,本就是不义之财,姑娘家存着这钱本就不好,再说往日阿胭不是时常找我借钱,小则一二十两,多则上百两的,难道阿胭忘记了?这些银子经年累月加起来,也是不小的数目,如今你既然有了银子,难道不该还给我?”

  齐胭:“……”

  她羞愧地低下头:“可是,可是……”

  她已经全部变成了画本,不知道送给哥哥一箱子画本,他……要吗?

  齐二厉声问道:“可是什么?”

  齐胭眼圈红了,瞅了瞅角落椅子底下,心虚地道:“那些银子已经花了……”

  齐二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顺着齐胭的目光看向那椅子,迈步过去。

  齐胭赶紧阻拦:“哎哎哎,你别——”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齐二将那椅子翻开,果然见下面一个箱子,打开来时,里面竟然是满满当当的画本。

  看着这些画本,他太阳穴处都在一鼓一鼓的。

  还买?她都已经一屋子了!

  齐二用不可思议地目光看向齐胭,这世间为什么有这样的姑娘?

  ****************************

  这几天萧家准备好了束脩以及拜师礼,正式向柯九跃拜师了,顾嘉算是了了一桩大心事,她想着,萧家应该好生谢谢齐二才是,齐二帮了萧家,是大恩。萧平自然也是这么想的,便备了一份厚礼打算登门特意道谢。

  而顾嘉此时已经为齐二另外准备好了一些谢礼,是一本比较稀罕的古本舆图,上面绘制了北疆一带的地理风貌,是她费了半天的劲才寻觅到的。

  虽然这个从银子上来说也没太花多少,却是可遇而不可求,若在有心人眼中,那就是无价之宝。

  这个舆图以后齐二也会拥有的,但那是在很久之后了,很久之后的他遇到这个舆图会相见恨晚。

  她现在提前得了,送给他作为谢礼,免得欠下这个人情。

  她正想着该怎么把这个舆图给齐二,这一日便收到信儿,是齐二递过来的,约她去城外黄善寺里相见,说是有事相商。

  须知这在外见面私会的,无非就是茶坊寺庙,比起茶坊里,寺庙其实更安全——便是被人看到了,也可以说是去上香无意中碰到而已。

  她略犹豫了下,还是决定去了,当下便略作收拾准备出城去庙里,临行前,照了照镜子,却见镜子里的自己肤白赛雪,双眸柔美,因近日红穗儿才采了外面的芍药,七巧儿便在梳头发的时候顺手给她别上了。

  那芍药香清粉澹,有那花王牡丹的妩媚多姿,却又比牡丹平添了几分聘婷妖娆 ,如今簪在墨发上,衬着那面颊越发娇艳动人了。

  这样的自己是好看的……这辈子齐二是瞧中了自己模样长得好吗?

  那上辈子他为什么没瞧中?上辈子自己很难看?

  就在疑惑之中,她坐上马车,径自前去齐二约好的黄善寺。


  ☆、第106章 第 106 章


  第106章黄善寺相会

  顾嘉心里已经盘算好了, 她会把这个舆图送给他, 他一定会喜欢的, 如此算是勉强报答了他的恩情。而这个舆图是和边疆地形有关的, 也能帮助到他和将来的三皇子——将来的三皇子能够让皇上更信任,那都是因为两年后三皇子在边疆出奇制胜的一战。

  有这个舆图帮忙,那一战将会更顺利。

  可是她万没想到的是, 等见了齐二,情景完全和自己所想的不太一样。

  这是什么意思?板着个脸, 倒是仿佛她欠了他八百两银子似的!

  顾嘉悄悄地打量着他那脸色,实在是无法明白了,心想他到底是怎么个意思?

  她突然想起了上辈子,是了,上辈子他就是这样的,有时候会沉着脸, 让人不知其意, 实在忐忑得很,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

  记得有一次,他也是沉着脸, 问了,他也不说的,沉默一会儿他会出去,她自己在家翻来覆去地想, 怎么也想不明白。

  晚上时候, 他久不见归来, 她越发担忧,苦得趴在锦被里哭,后来便躺在榻上和衣睡着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迷糊着觉得身边有人,这才猛然醒来,知道他终于回来了。

  回来的他,竟难得身上有些许酒味,哑着嗓子对她道睡吧。

  她战战兢兢地睡了,一夜稀里糊涂,第二日就见他该干嘛干嘛,再没提那天的事。

  如今看着他这样,真是似曾相识,上辈子不曾发也不敢发过的小委屈就蹭蹭蹭地往上冒。

  此一时彼一时,你既然那么不喜,叫我出来做什么?如今出来了,又摆出这样脸色。

  又想着自己费心给他找来的舆图,真是一片好心喂了狗。

  顾嘉便也学着齐二,故意板下脸,撅着嘴儿,连看都懒得看齐二。

  两个人相顾两无言。

  顾嘉端了好一会儿,偷眼瞅过去,见他也不说话,便越发无奈了:“二少爷,若是没事,那我先行告辞了。”

  说完,抬脚就要走。

  不说话是吧,不搭理你!

  这边顾嘉作势要走,齐二马上绷不住了,他忙道:“别。”

  顾嘉也不是真要走,就等着他拦呢,结果好不容易盼来一个动静,竟然只有一个字?

  顾嘉前脚迈起,停顿在那里,落也不是,不落也不是。

  自己被他惹得心里泛恼,面子上也实在过不去,他只说一个字,就指望着哄好自己?不行不行,坚决不行,怎么也得多来几个字吧?

  顾嘉艰难地将抬起的那只脚落下,再抬起后面的那只脚迈步向前,不蒸馒头争口气,她得走。

  就在这时,终于听得齐二道:“顾二姑娘,且慢。”

  顾嘉一听,故意端着架子不作声,心里却在想,求我吧求我吧,求我我就不走了。

  谁知道齐二却道:“二姑娘,做人当言而有信,姑娘还记得曾经答应过我的吗?”

  啥??

  顾嘉一头雾水,不敢相信地道:“什么?”

  齐二走上前,神态温和,但是语气坚定:“姑娘曾经说过,若我能得头甲头名,姑娘会送我五百两银子做贺礼。”

  顾嘉这时候已经傻眼了,她懵懵地转首看向齐二:“二少爷,你意思是?”

  齐二伸手:“你承诺的五百两银子,给我吧。”

  ……

  这一刻,顾嘉觉得头顶有五百只乌鸦呱呱呱地飞过。

  齐二又补充一句:“姑娘还说,没什么舍不得的,你说到做到。”

  顾嘉已经不知道这天到底是黑还是白了,齐二找她要银子,齐二找她逼债。

  他怎么竟然是这样的齐二?

  她望着齐二,希望从他眼里看出开玩笑的意思,亦或者是自己在做梦,可是没有,丝毫没有,剑眉朗目是如此地清晰,沉静的眼神是如此地坚定。

  她垂死挣扎,虚弱地辩解:“我是说你金榜题名洞房花烛双喜临门我就送给你五百两银子做贺礼……”

  齐二直接封死她的后路:“不对,你当时说的是让我好好准备考试,不要想这些有的没的,说若放榜之日,我能高中头名,你送我五百两银子。不过姑娘耽搁了太久,这利滚利也有不少了,我已经算过,按照每日七成利算,利滚利算下来,如今姑娘应该给我两千四百两银子。”

  齐二记性奇佳,几乎一字不差地复述了顾嘉当初的承诺,不给顾嘉任何狡辩赖账的理由。

  而且齐二还算了一笔黑心帐,竟然向她要两千四百两的银子!

  顾嘉两腿一软,险些摔倒在地。

  满意以为他是真得有事要谈,不曾想,却原来是来逼债的。

  甚至还算出一笔这么黑心的账!

  顾嘉只恨自己想太多!

  须知银子这种白花花喜人的物事,往家里拿总是高兴,往外拿却是怎么也不会乐意的。当初顾嘉还没因为齐二大赢五千两,想着万一赢了拿出来个五百两给齐二是区区小意思,可是如今那五千两银子揣进兜里,再让她往外掏五百两,这就难了,比割肉还心痛。

  至于说让她掏出来两千四百两,那就是要她的命,她满打满算手头都没个两千四百两啊!

  顾嘉深吸口气,想了想,只好道:“二少爷,我也想给你五百两银子做贺礼,我顾嘉说过的话,自然是要算数的,可是我现在没有五百两,你便是逼死我,我也拿不出来啊。至于两千四百两,那更是卖了我也没有的。”

  齐二看着顾嘉那蹙眉犯愁的小样子,好生为难,好生可怜,若不是他确切地知道她靠着下注自己当状元郎赢了四千八百两,他会心疼怜惜会赶紧告诉她说没事的没事的,缺银子我给你花。

  可是现在,望着她那楚楚可怜的小样子,他决定……只在心里怜惜,但是面上绝对不留情面。

  “是吗?二姑娘没钱?”齐二剑眉微凝,淡声问道。

  “是,我没钱呢!”顾嘉赶紧哭穷:“我一个月只有五两银子的月钱,根本不够吃用的,好不容易有个庄子可以有些进度,去岁还把庄子上的出产都捐献给了朝廷,我……我如今……”

  她想了想,摸了下自己头上别着的芍药,可怜兮兮地道:“便是头面都不舍得买新的,只好采一朵花儿戴头上。”

  齐二自然看到了她发上那芍药。

  应是早间新采摘的,层叠妖娆的芍药花瓣鲜润冶艳,上面还带着点点露珠,在她乌黑如缎的发上颤巍巍的,靠得近了,便有沁人心脾的花香袭来。

  这么鲜嫩红艳的芍药花,比凭空比她少了几分娇美。

  她比芍药花还好看。

  只可惜,这么好看的她就是个小骗子,蛊惑人心精灵古怪的小妖精,睁着眼睛说瞎话骗自己。

  齐二决定不上她的当。

  “是吗?穷成这样了?”齐二不着痕迹地这么问道。

  “是!”顾嘉无奈地哭穷:“我太穷了,没银子呢,上次你要借给我银子,我都不好意思要,谁让我就是这么有骨气,有骨气的人没饭吃。”

  “那你从赌坊赢得四千八百两银子呢?”齐二轻描淡写地来了这么一句。

  可是他这轻淡一句,听在顾嘉耳中,简直是平地一声雷,险些把她眨得跳起来。

  什么??

  他竟然知道了这个??

  齐二轻笑了下:“顾二姑娘,你不是在赌坊里押了我齐逸腾今科高中头名状元,由此赢了一大笔银子,没有五千,也有四千多两吧?是不是?”

  其实那些传闻,齐二多少听说过,知道有人押中了,赢了好些银子。当时同窗有人对自己打趣,说是什么人能慧眼识英雄,他并没在意,只以为是碰巧了。

  万万没想到的是,此人竟然是顾嘉。

  顾嘉竟然跑去花了一百多两赌他高中头名。

  齐二想起这事儿来,心间也不知是何滋味,有些着恼她一个女儿家去赌坊下注,可是更多的是应该是喜欢吧。

  她也觉得自己比莫三强,是吧?

  不过齐二还是压抑下了心中冒出来的欢快泡泡,故意板着脸,看她接下来怎么表演。

  却见顾嘉瞪大了一双好看的杏眸,柳眉微微拧起,小嘴儿惊讶地张开成小小的圆形:“二少爷,这事儿你怎么知道的?是谁告诉你的?你怎么知道那是我?”

  齐二哼了一声:“不要问我怎么知道,你就说是不是?那我去下注开赌,赢了大把银子,却要赖账我的五百两。”

  顾嘉翘起的鼻子耸了下,之后眼睛一眨,眼泪都要落下来了:“可是……可是那银子都被我花了,我现在真得没钱了啊……”

  事已至此,她算是明白了,他手里有她的把柄,这事儿万一传出去,那名声可就烂在大街上捡都捡不起来了。

  必须让他替自己保守秘密。

  顾嘉揉揉鼻子,委屈又伤心:“我但凡有那两千四百两,也就给你了,可是真得没有,要不……我把我的庄子抵押给你吧?”

  顾嘉还是不死心,当时自己为什么要夸下这种海口呢?凭本身挣来的银子,为什么要被抢走?

  然而齐二这次显然是铁了心的:“庄子抵押给我?这都不必的,不过——”

  顾嘉听他这个转折,总觉得不太对:“不过什么?”

  齐二淡声道:“顾二姑娘,你给我打一个欠条吧。”

  他竟然一直惦记着自己随口鼓励他的五百两银子。

  他竟然和自己算了一笔黑心账。

  他竟然还要自己给他打一个欠条。

  顾嘉想哭,顾嘉不能相信,顾嘉觉得这个世间的黑白已经颠倒了。

  怎么可以这样呢?

  不过他既然说了,自己也确实许诺了,好像确实不应该言而无信——人家齐二可是痛恨言而不信的人。

  顾嘉心痛无奈,可是又不得不道:“好,那我给你打个欠条吧……”

  齐二凝着顾嘉,她眨巴眨巴眼睛,好生可怜兮兮,杏眸中起了一层雾气,泪仿佛要落下来了,而她发上别着的芍药却越发娇艳欲滴,人娇花艳。

  这样子实在是让人怜惜得很。

  “既是要打欠条,须要摁上手印。”想起那首诗的齐二面颊发烫,垂下眼来,淡淡地这么道。

  还要手印?

  顾嘉险些晕倒。

  “我,我也没纸笔,这里不太方便,改日我一定给你打个欠条。”顾嘉支支吾吾推脱道。

  “我随身带了纸笔,还有印泥。”说着间,齐二竟然自袖中取出了纸笔,那纸是炭笔,纸是折好的宣纸,印泥是用小陶盒装着的。

  顾嘉这次真得要晕倒了。

  他竟然准备如此周全,看来是要把自己逼到绝路了!

  罢了,写就写,反正哪儿她顾嘉若是跑到天边去,看他去找谁还钱!

  当下顾嘉拿起齐二的纸笔,奋笔疾书,写上了顾嘉欠齐逸腾两千四百两纹银云云,最后落了款,签字画押。

  当她摁上那红色的手印时,感觉自己仿佛把自己卖了。

  不过想想,也就两千四百两而已,没什么,我财大气粗,我不怕。

  说着不怕,心里还是疼,好疼。

  齐二看顾嘉写完了,收起来,拿着那欠条细细看了一番。

  顾嘉从旁小声嘲讽道:“放心吧,铁铁地写了两千四百两,都不带打折扣的。”

  齐二看了顾嘉一眼,小心地将那欠条收起来。

  顾嘉眼巴巴地从旁站着,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

  原本以为他把自己叫出来是有什么大事,譬如和萧平有关的事,她当然得来,但是现在看来,他竟然只是讨要银子的。

  这一趟出来,可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顾嘉沮丧地想。

  齐二看顾嘉那耷拉脑袋的可怜样子,抿唇,简直是忍不住笑,不过他到底是绷住了。

  他严肃地望着顾嘉,趁机教育她几句:“顾二姑娘,你是侯门千金,又是圣人赏下的三品淑人,好好的闺阁女儿家,万万不可行差踏错,沾染上赌博的恶习。”

  顾嘉心中不服气的,心说我就是赌了那一次,而且还是你妹妹拉我给你撑场面的啊,不过口中还是道:“是是是,我知道了,多谢齐二少爷教诲。”

  突然就心塞了,上辈子听他教诲还不行吗,这辈子非亲非故的,她竟然还要听他讲大道理,还得口是心非地点头称是。

  齐二看着她那不以为然的神情,心里是明白的,想着顾二姑娘怕是不喜欢听。

  她和齐胭有点像,都是阳奉阴违,自己有点自己的小主张——当然了,她比齐胭可爱了一百倍。

  “对了,萧家小公子这几天如何?拜师可还顺利?”齐二话锋一转,却突然问道。

  听到他这么说,顾嘉心情好点了,嘟哝道:“已经过去拜师了,收下了,我养父母心里都喜欢得紧,说是这次多亏了齐二少爷,想着感谢一番,只是孟国公府的门槛太高,他们也不敢轻易登门,所以想着先准备些许薄礼,和齐二少爷提前说一声,再行登门道谢。”

  萧家养父母都是寻常百姓,自然进不得孟国公府的门——便是去了,他们也不知高门大户的规矩,所以这件事可不是轻易能做得来的,总是要从长计议。

  齐二听得这话,却是道:“上次听萧小公子提到,说是萧家太太做得家常便饭味道不错?”

  顾嘉不明白他好好地这么说,便点头道:“还可以的。”

  齐二颔首:“既如此,那就上门叨扰,尝尝萧家太太的手艺。”

  啊哦?

  顾嘉都不太信,孟国公府的齐二少爷,今年新科状元郎,要登自己养父母的门?

  这是天大面子啊!

  齐二看着顾嘉那意外的样子,剑眉微挑:“怎么,顾二姑娘不欢迎?”

  顾嘉赶紧点头,因为太用力脑袋上的芍药都有些歪了:“欢迎欢迎,蓬门荜户能得齐二少爷前去,那是受宠若惊。”

  齐二盯着顾嘉,那芍药歪了,略有些凌乱,却越发添了几分娇艳,心动念至,不觉声音低哑,温声问道:“那你呢?”

  顾嘉不懂,茫然地看向齐二,看齐二望着自己时眸中的灼光,陡然明白了。

  顾嘉低下头,拧眉半晌,终于道:“我养父母都是乡下人,并不懂待客礼节,到时候会提前过去,帮着养父母打理饭菜,招待齐二少爷。”

  齐二至此,总算暗暗舒了口气。

  “一言为定。”他眸中带了笑意。

  “一言为定。”顾嘉看到了齐二眼中的笑,她突然意识到了,自己上当了。

  他可能从约自己过来就已经打好了如意算盘,先逼着自己写下欠条,然后要求自己为萧家父母那边帮衬招待。

  话说出口,现在她想撤也不行了。

  齐二却突然抬起手,伸过来。

  顾嘉微怔,在她下意识里,齐二是一个恪守规矩的君子,绝对不会有任何不合礼节的动作,他便是对自己有些想法,却未必真做什么吧?

  是以她都怔在那里了,没法反应。

  齐二的手落在了顾嘉鬓间那朵芍药上。

  他因为常年握笔而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触碰上了那歪了的芍药,然后帮她扶正,扶正之后,便撤回了。

  他的动作很快,快到让顾嘉来不及阻止,也来不及说什么。

  “烟濛濛,雨濛濛,

  芍药花开湿嫩红。我今灌沐诸如来,

  人间天上起清风。”

  *************************

  回到博野侯府,顾嘉还在回忆着当时的情景。

  齐二竟然摸了摸她头上的芍药花,还帮她扶正了。

  当时他在她耳边念了一首诗。

  那首诗的意思……她知道的。

  上辈子,他也念过同样一首诗。

  顾嘉一下子想到了很多,想得面红耳赤,一时又记起自己手里的舆图。

  看看舆图,她决定先不给他了,哼哼,先吊吊他吧……

  正想着,就听得红穗儿道:“姑娘,夫人身边的环儿过来,说是夫人有请姑娘过去一趟。”

  顾嘉莫名:“这会子,会有什么事?”

  红穗儿摇头:“那就不知了,姑娘先过去看看吧。”

  顾嘉点头:“也行。”

  最近彭氏不遗余力地“磋磨”萧扇儿,可算是把婆婆的架子威风使到了极致,那萧扇儿日子很是不好过。

  不过顾嘉倒是不同情萧扇儿,反而有点庆幸。

  若不是彭氏把力气都用到萧扇儿身上了,自己哪里来的这么大清净?改天她得郑重地谢谢萧扇儿了。

  当下她略作收拾,便过去了彭氏那里,一进屋,却见萧扇儿也在的,正小心翼翼地服侍在旁边,拿了个美人锤给彭氏捶腿。

  萧扇儿看她进来,瞧了她一眼,那一眼里竟然多少有些嫉妒。

  顾嘉顿时警惕了,看来是有事情要发生了?

  彭氏审视了一番自己女儿,最后满意地点头,示意顾嘉坐下。

  顾嘉行了礼后,坐下了。

  彭氏笑着道:“阿嘉入了夏就该及笄了,到时候定是要好好办一场及笄礼的。”

  顾嘉颔首,恭声道:“母亲,这个丰俭由人,我觉得随意就是了。”

  萧扇儿本来还有些等着看好戏的模样,听到这个,想起了什么,眼神顿时黯了下来。

  顾嘉自然多少明白的。

  本来她和萧扇儿前后脚生的,她及笄了,萧扇儿也该是及笄了。博野侯府以前对萧扇儿不薄,及笄礼上自然不会亏待她的。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顾嘉依然是博野侯府的千金小姐,没出阁的小姐金贵得很,及笄礼自然是得好好办。

  萧扇儿呢,她改姓萧了,成了萧家的女儿,不再是博野侯府的小姐了。她变成萧家的女儿,一顶小轿子抬进博野侯府,只是一个妾而已。

  谁家会给一个妾办及笄礼。

  所以萧扇儿就少了人生中这重要的一个环节,她是永远没这机会了。

  嫁人的女人本来就该伺候公婆照料小姑子,况且她只是一个妾而已。

  顾嘉倒是没太在意,她还不一定能等到及笄礼,说不得早早离开了,便随口应付几句罢了。

  谁知道这时,彭氏却笑呵呵地道:“还有一桩事,你既是要及笄了,那婚事的事也该早早地做打算了。”

  听此言,顾嘉心里顿时咯噔一声,同时也明白自己刚进来时萧扇儿的嫉妒之意。

  看来是一门不错的亲事,以至于引得萧扇儿这神情。

  顾嘉听此言,便道:“这婚姻大事,自然是父母做主,女儿没什么话说。”

  彭氏见顾嘉这么说,一时倒是有些意外。

  这个女儿素来不太听她的话,她也对她不抱什么希望的,但是如今她既然成了那三品诰命,女儿家身份贵重,自然应该好生做个亲事。

  如今那萧扇儿是白养了,顾嘉若是能够嫁个好人家,算是给博野侯府拉一个好亲戚,以后对顾子卓顾子青也是好助力。

  须知博野侯自己就没个兄弟姐妹帮扶,便是族中人也都是远亲了,彭氏觉得很吃亏。

  所以听到顾嘉这么说,她心里倒是松了口气的:“之前太后娘娘分明是有意把你许给南平王世子的,只是后来不知道怎么,竟然没成。”

  ……

  顾嘉没想到,兜来转去的,竟然又是这一位。

  若是这样,她倒是放心了。

  反正她已经把南平王世子给得罪狠了,想必听到这门婚事,南平王世子比她更早蹦起来反对。

  “母亲,话不能这么说,太后娘娘可从未说过要赐婚给我和南平王世子,一切都只是我们的猜测罢了,况且……我瞧着那位南平王世子可是对我没好脸色,如今我也是三品淑人,母亲何必非要硬把我往南平王世子那里塞,没得让人看笑话。”

  彭氏听了,却是疑惑地打量着顾嘉。

  “阿嘉,南平王世子可是皇上的侄子,南平王的长子,这样的身份,配你是足够的,我们还要说一声我们高攀了,怎么你反倒不喜?还是说你另有打算?”

  顾嘉听着彭氏这话,一时都有些想笑了。

  “母亲,你也想忒多了,女儿可没那雄心壮志要靠着婚事攀附皇室的意思,只是不想着母亲多想了去,到时候剃头担子一头热,岂不是让人笑话。”

  彭氏听着简直是想拍桌子了:“怎么叫咱们剃头担子一头热呢!如今皇太后那边都下了帖子,邀咱端午节的时候一起过去观龙台看龙舟赛。”

  顾嘉听她这么说,顿时没声了。

  眼看着端午节就要到了,每年端午节的时候,燕京城里会在护城河办一场龙舟赛,到时候皇上也会亲自过去看,那么皇上在哪儿看呢?就在一处叫观龙台的阁楼里。

  能上观龙台看龙舟赛的自然都是皇亲国戚或者备受皇上宠信的权臣,可以说,能登上观龙台,那就意味着你在燕京城里至少是数得着的人物了,是寻常人不能小觑的。

  现在皇太后竟然给博野侯府下帖子,邀过去观龙台赏龙舟。

  往年的博野侯府可是没这个荣幸的。

  彭氏对这件事是很满意的,笑呵呵地道:“其实上次阿嘉献棉花,皇上那里也是记着阿嘉的吧,要不然也不会特意赏了三品诰命。不过这次可是皇太后给咱家下的帖子,不是皇上那边的手谕,这就耐人寻味了,说明还是皇太后惦记着咱们家,可皇太后为什么惦记着咱们家呢?”

  彭氏别有意味地笑了下:“上次的事没后音了,这都说不好的,也许是觉得南平王世子年纪还小呢?如今阿嘉要及笄了,南平王世子那里也眼看弱冠之年,这亲事应该就可以做了吧。”

  顾嘉至此,彻底没音了,她感觉到了情况不妙。

  上次莫三和齐二都出手了,去找过了南平王世子,南平王世子羞愤之下拒了这门婚事。

  可他到底怎么拒的,又是怎么给皇太后说的,这都说不好的。

  顾嘉心中叹了口气,有种按下葫芦浮起瓢的无奈感。

  “不管如何,你总是要好生准备着,端午节上观龙台,这是怎么样的荣宠,可不能让人小看了去。”

  “是。”

  ***************************

  顾嘉回到房中,想了想,觉得这个事儿不能自己烦恼。她一个姑娘家,为了嫁谁不嫁谁的事烦恼,这像什么话,必须引入外援帮忙,借力打力。

  她第一个去找的就是博野侯了。

  先陪着博野侯说了一会子话,她才慢慢地转入正题,说了这南平王世子的事。

  博野侯沉吟片刻,却是问道:“阿嘉怎么想的?”

  顾嘉道:“那南平王世子乃是皇室子嗣,又要承袭南平王之位,若哪个嫁给他,就是王妃了。女儿觉得,当王妃固然是风光荣耀一时,可是这王妃也不是那么好当的,不知道多少讲究。女儿自小长在乡野,本就不懂得那么多规矩,又哪里做得来王妃,真在那个位置上,一旦行差踏错,自己受罪不说,怕是还连累父兄母亲。”

  博野侯听得女儿这一番话,倒是有些意外,打量一番后,眸中露出赞许之意。

  “阿嘉,不曾想你小小年纪,倒是想得通透,南平王世子妃的位置固然好,可却不是那么好做的,况且我博野侯府本就是世袭的侯爵,没有必要为了攀附皇室让女儿去做那个位置,为父倒是希望你能嫁在燕京城寻常伯侯之家,以后万事也好有个照应。”

  顾嘉听闻这话大喜,知道父亲是帮着自己的,且是实实在在为自己考虑的,那么母亲那里不足为惧了。

  “父亲,可是母亲那里,却是——”

  博野侯安慰道:“你不必担心这个,你的婚事,我自有主张,你母亲拿不得主意。”

  若是以前,博野侯自然是想着女儿的事就听妻子的罢了,反正她多年管理侯府,又熟知燕京城中的少年男女,想必是不会错的。

  但是最近一年家中出的种种事情,让博野侯开始意识到,自家夫人之所以看似把府里管得还不错,只是自己从来没把心思放在府里,不知道府里到底被打理成了什么糟糕样子,也不知道女儿被养成了什么模样。

  是以如今博野侯是不敢相信彭氏了。

  这个女儿原本就被养在乡下受了委屈,欠了她的,这婚事上自然不好委屈。侯府的女儿嫁过去当王妃,那得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他不愿意女儿去受这种罪的,只想让女儿嫁个门当户对的人家,到时候他和两个儿子也好护着女儿,为女儿撑腰,那日子才叫舒坦。

  况且……嫁谁不好,非要是南平王世子。

  博野侯和那南平王是有些交情的,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不明白这其中的风险。

  关键时候,他当然分得清该远离哪个才能保住爵位,保住家里平安。

  顾嘉和自己父亲说了一会子话,真是忧心忡忡地进去,神清气爽地出来,这个爹是真心疼爱自己,为自己着想的。

  目前看来暂时不用愁了,至少不用担心嫁给什么南平王世子,只是自己及笄后,怕是做婚事早晚的,自己还是得早做打算。

  若说自己来说服父亲不要成亲就当个姑娘,怕是不行的,自己总不好说自己婚后四年无出吧。一个姑娘家,贸然说这种话,哪个会信呢。

  顾嘉正愁着这件事,恰收到齐胭送来的花笺,却是邀请她过府去玩儿的。

  一看到齐胭的花笺,顾嘉自然就想起那银子的事来了。

  她和齐胭都是下注赌了的,这件事唯有自己,王玉梅,齐胭三个人知道,底下人便是知道,但是那消息是万万不会传到齐二耳中。

  齐二是怎么知道的呢,况且还知道的那么详细,连四千八百两的数目都说出来了。

  顾嘉觉得,肯定是齐胭出卖了自己。

  “阿胭啊阿胭,说好的绝对不能告诉别人的,你却告诉了他?哼哼,我可饶不了了你!”

  若不是齐胭,自己怎么会好好地打个两千四百两的两欠条呢?

  顾嘉挽起袖子,决定赶紧赴齐胭之约,她得找齐胭麻烦去。

  ***********************

  齐胭房中。

  齐胭含着眼泪哀求:“二哥哥,你就放过我吧,这事儿若是让母亲知道,我就完了,她一定会罚我跪在佛堂里不起来,还要我抄写经书,我完了我完了。”

  齐二面无表情,淡淡地问道:“她回信了吗?”

  齐胭一脸巴结:“回信了,她说明天一定过来呢。好哥哥,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了,你再不许告我小状了。”

  齐二瞥了齐胭一眼,没说话,径自撩起袍子离开了。

  齐胭看着齐二离开的背影,恨得只跺脚。

  “我好话说尽,你却黑着脸不知道说句好话,哼哼,也忒狠心了!”

  一时想起顾嘉,又道:“阿嘉啊阿嘉,我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就休要怪我出卖你了,我不把你卖给我哥哥,他就先卖了我!作为我的闺中好友,你就为我牺牲下吧!”

  齐胭是很清楚这个道理的,所以齐二稍微一逼,她就利索地写了花笺请顾嘉“过府游玩”。

  “不关我的事,不能怪我啊!”齐胭再次这么念叨了一句,决定先去翻翻自己心爱的画本来放松心情。

  世上哪有那么多麻烦事,不要去想,麻烦事就不存在了,是吧?


  ☆、第107章 第 107 章


  第107章心仪之人

  顾嘉满心想着过去找齐胭算账,只是没想到的是, 当天晚上, 彭氏和博野侯就发生了激烈的争吵。

  其实不外乎是博野侯和彭氏说起来顾嘉婚事的事, 博野侯认为不要说人家皇太后目前根本没提那个意思, 就是提了, 彭氏这里也要拒绝。

  然而彭氏却不以为然, 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控诉, 她觉得自己委屈大了, 认为顾嘉嫁给南平王世子,这是多么好的一门婚事,结果博野侯却执意反对:“我一心为了博野侯府着想,为了阿嘉着想, 我到底哪里错了?当世子妃不好吗?熬一熬年头, 这以后就是王妃呢,你博野侯府以前出过王妃吗?”

  王妃?博野侯无语至极, 冷道:“你当王妃是那么好做的?”

  彭氏梗着脖子道:“我当然知道王妃不是那么好做的,所以我要让阿嘉当王妃, 咱们欠了阿嘉的, 如今阿嘉既然回来了, 咱们就得好好为阿嘉打算,给阿嘉最好的!”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就这么吵起来,后来也不知道怎么, 竟然闹大发了, 博野侯甩袖子离开, 彭氏哭天抹泪的开始寻死觅活。

  顾嘉没办法,只好过去劝,这时候萧扇儿和探月也在,两个人一起劝了半晌,总算是彭氏不寻死了。

  彭氏泪眼汪汪地望着顾嘉:“阿嘉,你虽说不在我身边长大,可是那都是奸人所害,如今你回来了,我自然是盼着你好的,你也得好好听话才是,女儿家年轻,心里没个定盘星,自然得听老人家的,老人家再是不济,走过的路也比你过的桥多,你知道吗?”

  阿嘉听着这话,觉得简直是无厘头,便道:“娘,虽说你是长辈,我应该听你的,可是我无论嫁了哪个,日子是我过的,又不是你过,将来若是嫁得不好,你替我拿了主意,我少不得埋怨你。如今既然父亲说了这个婚事不好,那又何必强求。再说了,这也不是强求能求来的,人家皇太后那里未必是这个意思。”

  彭氏一听,心都凉了,摆了摆手,嘲讽地道:“你既是自己有自己的主意,那就自己拿主意去吧,又何必来我面前说。”

  一时又道:“人都说女儿是娘的小棉袄,应该向着娘说话,可是如今你瞧你,哪里有半点体贴,想当初你刚生下来那会,我真是——”

  本来顾嘉如今对彭氏也没什么恼了,她要怎么样闹腾就随她去,反正也闹腾不到自己身上,可是她非说这话。

  顾嘉自然是想起来自己刚出生没多久,病弱得要死了,就这么被彭氏给扔了。

  便是知道治不好了,谁家又舍得把孩子扔给别人,只为了换一个养得好的孩子?

  顾嘉当下也是无奈,忍不住回敬彭氏道:“刚生下来时如何?我刚生下来,不是就被抱走了吗?”

  彭氏待要说的,不过想想,还是忍住了,没说,只道:“你既不听我的,出去就是,又何必在这里气我,你还嫌这一个个地气我不够多吗?”

  说着,又开始指骂探月和萧扇儿。

  探月和萧扇儿这两个,一个是博野侯的妾,一个是萧扇儿的妾,在彭氏跟前,被骂得都不能还嘴的。

  顾嘉从彭氏房中出来,也是略有些憋气,冷哼道:“若是看那个爹,自然是极好的,我万万不舍得离开,可是看这个娘,真是恨不得今日就走!”

  刚小声嘀咕了,就见顾子卓从长廊那边过来。

  顾子卓看了顾嘉:“母亲这边又是怎么了?”

  顾嘉:“我哪知道,你自己去看看不就是了。”

  顾子卓微微拧眉:“这一段日子不是略消停些吗,怎么又能闹起来?”

  顾嘉:“是呢,日子好好的,谁知道非要想这些有的没的。”

  顾子卓打量了顾嘉片刻,突然道:“阿嘉,我带去你法源庵,是知道你心里总存着疑惑,是想解了你的疑惑,并不是要你对哪个心存怨恨,过去的事,既然错了,那总该补偿的。”

  顾嘉:“哥哥的意思是,今日这桩事,是我借故找茬了?”

  顾子卓:“阿嘉,我并没有说你错了,只是盼着你能多些宽容之心,母亲纵然有她的不是,我何尝不觉得她有些错,但是她到底是我的母亲,我希望你能宽容一些,忍让一些,收一收性子。”

  宽容一些,忍让一些。

  顾嘉听到这个,顿时觉得好笑至极。

  她不喜欢这两个字眼,一点不喜欢的。

  上辈子她就是太宽容太忍让了,忍让到最后,活生生把自己给憋屈死了。

  她昂起头,冷冷地盯着顾子卓:“哥哥,我做事自有我的主张,没有人可以强迫我做我不喜欢的事,也没有人能替我做什么决定,包括你,也包括母亲。”

  说完这个,径自离开。

  顾子卓站在那里,望着她的背影,半晌后,才回首看了下母亲院中的台阶。

  一时也有些迷惘。

  他当然知道彭氏是错的,从她选择放弃顾嘉的时候,她就错了。

  这些年,他沉默地望着那个假妹妹,看着这一家子其乐融融,心间总是有些缺憾,总觉得想去看看,看看当初那个被抱出去的病弱孩子,哪怕只是看到一处小小的孤坟也好。

  只是没想到的是,顾嘉还活着,活得好好的。

  顾子卓抬起手,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

  他不知道自己做对了还是做错了,这一年里府中经历了太多的事情,父母也开始离心了。

  他闭上眼睛,轻叹了口气。

  ************************

  若不是那户籍之事还没办妥,顾嘉都恨不得马上就离开这侯府了,只是没办法,如今少不得忍耐些日子,毕竟这世道,没有户籍可是寸步难行的。

  一夜无话,第二日,顾嘉前去孟国公府做客,过去后见了齐胭,齐胭挤眉弄眼的,顾嘉没回应,一脸端庄,倒是把旁边的齐胭衬得像个上窜下蹦的猴儿。

  齐胭带着顾嘉先去拜见了齐老太君,齐老太君看到顾嘉竟然还记得,指着她道:“小姑娘这模样,真出挑,上次你来,不是穿着一身杏黄袄儿吗,我还记得的。”

  齐老太君这一说,大家都笑了。

  老太君年纪大了,这些年不怎么理事,每日不过拜佛念经而已,难得竟然记得顾嘉这个有一面之缘的。

  齐胭轻轻用胳膊肘碰了下顾嘉:“你投老太君的缘法,没事要多来这里玩儿。”

  其他人也都笑道;“可不是么,总要多在老太君跟前走动。”

  顾嘉自然没得说,和齐胭一起陪着老太君说了会子话,看老太君困了,这才离开,离开后,又过去了容氏那里。

  容氏从来都是颇为待见顾嘉的,问起彭氏的身体,嘱咐齐胭好生招待顾嘉,又让顾嘉不要见外,又拉着她说了一会子话,这才让她们随意去玩儿。

  出去的时候恰巧碰到了齐二——真得是碰巧了吗?顾嘉表示怀疑。

  就是想见自己吧?说不得会磨蹭着说几句话呢……还是要找自己逼债??

  可是让顾嘉没想到的是,齐二看到顾嘉,中规中矩地过来见过了,口中称着顾淑人,又随口对齐胭说好生招待顾淑人,之后便径自过去齐老太君那里了。

  一直到顾嘉随着齐胭进了齐胭的房中,她都没反过神来。

  这人……什么意思?他现在拿到了五百两银子的欠条马上就不想搭理自己了?

  顾嘉特想问问齐胭,就算不因为心仪而对我献个殷勤,那五百多两银子的债呢,怎么也不提了。

  这活生生像是变了一个人,也忒奇怪了。

  正疑惑着,就见齐胭凑到顾嘉跟前,小心翼翼地道:“阿嘉,最近几日我哥哥可曾找过你?”

  顾嘉一听,顿时明白了,斜眼瞅着齐胭:“你就别拐弯抹角了,说吧,你是怎么出卖朋友的?”

  齐胭顿时委屈死了,握着顾嘉的手:“阿嘉,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怎么会出卖你?难道你认为我是这种人吗?我怎么会出卖你?”

  哼哼,说得比唱得还好听。

  顾嘉直截了当地问:“得得得,你就说吧,四千八百两银子,这个数目,除了你,谁还知道?这事儿怎么传到你二哥哥耳朵中的?”

  齐胭:……

  顾嘉:“你说不说?你不说,我就不和你玩了,我马上就走!”

  齐胭:“别别别,阿嘉阿嘉,这都是我的错,你别生气,你想问什么,我都告诉你,来来来咱们坐下慢慢说。”

  顾嘉气哼哼:“我才不会轻易原谅你,我的秘密就这么被你抖擞出来了。”

  齐胭嘿嘿笑:“阿嘉,我哥哥找你了啊?他说什么了?他对你那么好,比对我这个亲妹妹还好,他总不至于教训你什么吧?”

  齐胭琢磨着,自己想从哥哥手里挖点钱买画本都得死乞白赖的,可是哥哥却要拿着银子拐弯抹角地送给顾嘉,这就是区别了,让人心痛的区别。

  哥哥对待自己和顾嘉是不一样的,所以可以推断,哥哥敢在自己面前讲大道理吓唬人,在顾嘉面前却是不敢的吧?

  教训?

  提起这个,顾嘉就来气了,若是只被齐二说教一番,她也就无所谓了,毕竟上辈子早就习惯了,她练成了左耳朵出右耳朵进的习惯。

  可是现在不是说几句的事,是打了五百银子的欠条啊!

  顾嘉挑眉,哼哼道:“你好意思问,你哥哥讹诈了我五百两银子!”

  啊???

  齐胭惊得险些跳起来。

  哥哥……讹诈……银子??

  顾嘉看着跳脚的齐胭,点头:“可不是么,我哪里有现银给他,他就让我写了欠条呢。”

  齐胭一时都有些懵了,她哥哥分明是要拐弯抹角要给顾嘉送银子,怎么就成了讹诈人家银子了?

  “怎,怎么可能……”她哥哥对人家阿嘉可是很好的,巴巴地主动要送银子呢。

  顾嘉看着齐胭这一脸懵的样子,便道:“还不都是你,把什么四千八百两银子的事儿告诉了你哥哥,你哥哥把我好一番教训!”

  顾嘉想起这事儿就头疼。

  齐胭:“啊?他竟然敢教训你?”

  齐胭确实意外的,本来以为齐二是只敢教训自己,可不敢招惹阿嘉。

  顾嘉:“是,对我说道了好一番,听得我头都疼了,最后还讹诈了我那么多银子。”

  齐胭看顾嘉那抱怨的小样子,忍不住捂嘴笑:“真没想到,我哥哥竟然对你这么厉害。”

  她一直以为她二哥哥在顾嘉面前应该是谨小慎微的。

  顾嘉瞥了一眼齐胭:“你说你,竟把我的事儿就这么抖给你哥哥知道了。”

  齐胭看顾嘉哀怨的样子,愧疚又无奈:“阿嘉,阿嘉,我也是被逼无奈,我哥哥拿了我的把柄,我有什么办法,他问我,我也就只好答了的!”

  心里却是想着,我何止是卖了你这一次,就连如今我请你过来,都是我哥哥的主张,这万万不能让你知道,要不然还不和我恼了。

  顾嘉跺脚:“我的银子啊!”

  齐胭:“只是欠条而已啊,你赖着不还那不就行了?难道我哥还敢逼着你要?我看他就是故意挖个坑让你跳!”

  说白了,寻个理由和顾嘉有个牵扯而已吧?

  顾嘉:“那可不行,欠条上还有我的字据和手印呢。”

  齐胭:……

  没想到哥哥手段如此了得,佩服,平日真是看不出来的,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会咬人的狗不叫?

  顾嘉如此一通抱怨,齐胭少不得围着顾嘉各种赔不是逗她开心,简直成了一只拼命冲着顾嘉摇尾巴的小狗了。

  顾嘉被齐胭劝慰一番,再看她那小心翼翼的模样,也就不气了,想想,反正赖着就赖着,坚决不给的!

  不过还是道:“哼,可不能有下次,你再敢把我的事儿都告诉你。”

  齐胭此时正恨不得掏心挖肺,听得这话,忙道:“阿嘉,你被讹了银子,我也是没法的,不过为了让你好受点,我把我最心爱最之前的宝贝送给你吧!”

  顾嘉原本也没什么指望的,如今听得齐胭说这话,倒是有些心动。

  最心爱最值钱的宝贝呢。

  要知道齐胭可是孟国公府唯一的女儿,她的吃穿用度自然是很不一样,顾嘉自己都能感觉到,博野侯府的女儿相比之下还是比孟国公府的齐胭差了一些的。

  这样的齐胭,会有什么稀罕的宝贝呢?

  顾嘉眼前一亮,斜眼瞅着齐胭:“你真舍得?”

  齐胭忍痛割爱:“送给一般人我自然舍不得,可是送给阿嘉你,我这次不舍得也得舍得了!”

  顾嘉笑了,杏眸中满是期待,泛出光来:“什么好东西啊?”

  齐胭一脸悲壮:“我要送你一整套的画本!”

  顾嘉的笑僵住了。

  片刻后,她淡淡地道:“这么好的东西,你自己留着吧。”

  **********************

  齐二是算准了时候,恰恰好在那个时候去容氏院中的,果然见齐胭和顾嘉两个人走出来。

  天暖和了,姑娘家穿着都比之前轻便,如今燕京城里恰好流行那种轻而薄软的帛纱,顾嘉穿着的就是了。不过她和别人穿起来却不同,她身形纤细窈窕,那浅绿的烟笼纱裁剪得体,包裹着她那曼妙动人身段,走起路来腰肢摇曳,散开的浅绿细纱裙犹如水波一般,煞是好看。

  她好像还穿了一双墨绿色缎鞋,上面镶嵌了两颗乳白大珍珠,在那水波纹的浅绿之中若隐若现。

  所有这一切,都是齐二淡淡地看了一眼后观察到的。

  他其实想多看看的,只是大庭广众之下,又是母亲院子外头,怕惹人猜疑说闲话,是以规规矩矩地上前打了招呼,又说了几句不冷不热的客套话,便再也没多看顾嘉一眼,径自进屋见母亲去了。

  容氏看儿子进来,是早就预料到的,便笑了笑,示意儿子坐下来。

  她是个好命的,底下三个儿子一个女儿,虽说有个小妾生的庶出儿子,可是也颇为敬重她,底下几个孩子又都成器,再这燕京城里,可以说是人人羡慕的好命主儿。

  这次齐二得今科的状元郎,可以说是十年苦读一朝成名天下知,又不知道引来多少人的羡慕,人人都说她这辈子就剩下躺着享福了。

  容氏坐在软榻上,手里拿着一份名单,笑打量着自己儿子,想着自己的心事。

  这个儿子身形挺拔模样出众,虽太过寡言,可是贵在沉稳老成,她是极疼爱的,如今折桂金銮殿,可以说是她四个儿子中最出色最让她骄傲的了。

  这样一个儿子,婚事可不得慢慢地挑,挑一个好的。

  “小二子,你过来看看,这些姑娘你大多数见过的吧?”都是素日来往过的人家,谁家几个姑娘,大概心里有数,彭氏列了个名单打算慢慢挑着看——她觉得应该没有谁家不乐意吧。

  当朝国公爷的爵位统共就两家,自家儿子这出身也就是比皇子略差一点了。模样长得那么好,偏生又有才华,别看只是次子不能承袭爵位,但是架不住这年少状元郎从此直登青云之势啊!

  当娘的就是这样,觉得自己孩子是天下一等一的好,娶了谁家姑娘都是那家姑娘沾大便宜了。

  齐二上前,先按照规矩拜见了容氏。

  容氏颇有些不耐烦:“得得得,你可省省吧,坐下,咱说正事要紧。”

  左右没外人,哪里来这么多规矩。

  然而齐二却是循规蹈矩的人,他先拜见了容氏,之后才谢了座位,撩起袍子,坐下。

  容氏便将那名单递向齐二:“小二子,给你,看看吧。”

  齐二却没接过来,而是问道:“母亲,这是什么?”

  容氏笑了:“都是姑娘家的名姓,看你中意哪个。”

  齐二收回了手,一本正经地道:“母亲,既是人家闺中姑娘的名姓,那儿子还是不要看了。”

  容氏一噎:“为什么不看?”

  齐二:“这样于人家姑娘闺誉有碍。”

  容氏:……

  这都哪年哪月了,本朝风气根本没这规矩好不好?容氏真是不明白了,自己和自家夫君都不是这样的人,为什么好好地生了这么一个古板守旧的儿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前朝古人!

  默了片刻,容氏叹了口气:“儿子啊,你这都眼看要二十岁了,这已经不小了,得想着做亲了。你哥哥今年入了夏就成亲,我想着把你的亲事定下来,入秋时候就办了,这样子咱们一年三个大喜事,让老太君看着也高兴不是?”

  齐二沉吟片刻,待要开口。

  容氏赶紧劝儿子:“老太君年纪大了,这身子一年不如一年了,成亲的事可不能再耽搁,你得赶紧成亲,这样才好让老太君抱上孙子,来一个四世同堂。”

  齐二皱眉,张嘴就要说话。

  容氏怕儿子不听话,又使出杀手锏,拿孝字来压他,也好堵住他的嘴:“你是读书人,当知道百善孝为先,什么叫孝?让老太君在驾鹤西去之前能够看到重孙子出世,享受天伦之乐,那才叫孝!”

  齐二待母亲说完,终于可以说话了。

  他一张嘴却是:“母亲,我今年是想成亲的。”

  啊???

  容氏几乎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大喜过望,扬眉笑道:“是吗?你要成亲啊?真得想早点成亲?那好,这个给你,你仔细挑,无论你看中了哪家的,娘都让媒人给你说来!”

  齐二:“这个就不必看了。”

  容氏的笑顿时烟消云散了,绷起脸道:“不必看了?呵呵,我就知道你不过是支应我罢了,嘴上一套,做起来又是另一套,我看你是好的不学,倒是和阿胭学来一些坏毛病,你的孝呢?你的规矩呢?你可知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齐二:“可是,母亲,我——”

  容氏恼了,将那名单摔到了齐二面前:“你仔细看看,怎么也要挑一个出来!”

  齐二无奈:“母亲,孩儿已经有心仪之人,正想着禀告给母亲知道,要让母亲替孩儿前去求亲。”

  容氏乍听得这个,几乎以为自己耳朵有毛病了。她看了看自己身旁的嬷嬷,果然见老成持重的嬷嬷也用惊讶意外的目光看着齐二,顿时明白不是自己听错了,而是齐二确实说了这话。

  这就不对了,自家二儿子是什么样的人,容氏再清楚不过。

  这儿子可是一个木头疙瘩,从来不看姑娘家一眼的,这样的人也会有“心仪之人”?

  关键是什么时候的事,怎么自己竟然完全不知道。

  “是……是谁?”容氏心里打鼓,该不会是什么不入流的人家吧?

  “是博野侯府的顾二姑娘,闺名顾嘉的。”齐二低下头,郑重地向母亲提起来。

  当他口中说出顾嘉的名字时,有了一种自己的隐秘暴露在日头下的羞涩。


  ☆、第108章 第 108 章


  第108章龙舟赛

  “顾嘉?”容氏惊讶地问道。

  “是。”齐二恭声回道。

  他并不知道容氏这种语气意味着什么, 不喜欢吗?刚才顾二姑娘过来母亲这边,说了什么?他分明记得以前母亲提起来顾二姑娘是赞不绝口的。

  容氏望着自己这循规蹈矩的儿子, 这是一个每次出门前都能做到衣袍头发全都没有任何褶皱的儿子。

  她这辈子再没见过比她儿子更遵守旧礼古板规矩的人了。

  她一直以为这个儿子的婚事她得操心费力, 得想办法给他塞一个和他秉性相同的女人,让他们两个举案齐眉过日子。

  她甚至觉得, 她家儿子成亲后必然是睡前拜一拜,早上起床拜一拜,行夫妻之礼前再拜一拜。

  可是现在,就是这么一个儿子, 竟然说人家有心仪的人了。

  还是博野侯府的二姑娘顾嘉。

  顾嘉那孩子, 她是见过的, 一见就喜欢, 觉得她长得精致可人,眼睛有灵气有神采,说起话来也很乖, 让人听了心里暖烘烘的。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儿子竟然会喜欢顾嘉这样的。

  她以为儿子应该喜欢……比如王玉梅那一款, 轻笑浅颦, 说话什么的都慢条斯理, 做事规规矩矩的, 让人一看就放心那种。

  顾嘉虽然好, 但是那性子一看就知道, 必是有些野的。

  可儿子竟然看上了顾嘉。

  “啧啧啧……”容氏大叹:“这太阳是从西边出来了, 我没想到我家小二子竟然喜欢这样的姑娘, 真是没想到啊……”

  齐二垂下眼,没言语。

  若是母亲不愿意,他应该如何说服?

  听这意思,仿佛也没有不愿意吧?

  有心事的人总是容易想多,于齐二而言,这件事是至关重要的,生怕横生枝节的,是以难免想多了。

  容氏兀自叹息了一番,却是喜滋滋地道:“没想到我的儿子竟然这么有眼光,果然不愧为我的儿子!”

  ……

  齐二万没想到,后面的转折竟是这个,当下略有些意外地抬头。

  却见容氏容光焕发,笑眯眯地道:“小二子,你好好的怎么就看中了这位顾二姑娘,说来听听。”

  齐二当然不说,他才不要说呢。

  容氏追着齐二问:“那位顾二姑娘是挺好的啊,但是和你也没什么交道,面也没见过几次,怎么你就看中了?你是觉得她好看?还是你私底下见过她?”

  齐二却板着脸,一本正经地道:“母亲,顾二姑娘温婉端庄,性情高洁,又曾在寒冬之时捐献棉花给朝廷,舍小利而就大义,乃是高风亮节之人,儿子钦佩顾二姑娘之为人,愿母亲为儿子求娶顾二姑娘为妻。”

  说完,他抬眼看了下彭氏,淡淡地道:“母亲不可多想,免得耽搁了顾二姑娘闺誉。”

  容氏:……

  被儿子教育了的容氏,默了好半晌后,最后还是笑了:“不管什么缘由吧,反正儿子既然有意顾二姑娘,那做娘的就得夸你一句眼光好。”

  她也是真得喜欢顾嘉,况且顾嘉和齐胭相处得那么好,若是以后顾嘉进门,这姑嫂关系也能和睦,她也能和顾嘉处得来,这该是多好。

  她家大儿子已经定亲了,定的是北峻王府的郡主,那是高贵门第出身,皇亲国戚,虽然模样长得也不错,但她打心眼里并不是太待见——那姑娘看着就假,说话做事都假,她这当婆婆的只怕将来处着累。

  齐二看母亲并没有反对之意,且喜欢得很,当下心里也是松了口气。一时想起博野侯府那边的态度,以及顾嘉那话里意思,便又道:“母亲,博野侯夫人那边,未必轻易愿意这门亲事,还有顾二姑娘,那是个有主张的,怕是也有自己的想法。我是想着,若是——”

  这边齐二还没说完自己的话,就被容氏打断了。

  “他们能不乐意?我儿子可是新科状元郎,新科状元郎,三年才出一次的状元郎,少年状元郎!况且我们孟国公府可不比谁家差了,难道我儿子要娶哪个,她还能不愿意不成?至于博野侯夫人那边,我去找她说,就说我想求她女儿当儿媳妇,我就不信她还能不答应我!”

  说出这话,不外乎两个原因。

  第一是容氏这个人出身好容貌好也是有些才华的,自小受宠,后来嫁给了孟国公,总体来说日子过得很好,生了三儿一女备受宠爱,纵然孟国公也有个小妾吧,但是区区小妾不过是被她随意拿捏在手里的并不足为惧。

  容氏这个人太顺利太风光了,以至于不认为自己会遭受什么拒绝。

  第二自然是这天底下当娘的都觉得自己儿子好,自己儿子看中了谁,哪有别人拒绝的道理。

  于是容氏夸下海口:“小二子,你不必操心这个,趁着你还没有去任职,就好好地和同窗吃喝玩乐就是,这亲事的事交给娘来操心,娘亲自出马,定能给你求娶到顾二姑娘!”

  或许这天底下也只有容氏这样的娘会对着齐二这样的儿子说,你去吃喝玩乐吧。

  没办法,齐二从来不是爱吃喝玩乐的人,容氏同情这个儿子,觉得他好不容易得了状元郎,也该放松放松了。

  过了端午节,齐二就要去翰林院做编修了,到时候怕不是轻易能吃喝玩乐。

  齐二并不太相信他娘的豪言壮语,不过既然他娘一口应承了,他想着可以让他娘先去试试——反正试试也不要银子的。

  想到银子,齐二心中咯噔一顿。

  他为什么突然也一口一个银子了呢?

  ********************

  容氏是答应了齐二要替他求娶顾嘉的,并且自信满满,可是容氏并不是一个莽撞的人,若是她莽撞,怕是也不会把个孟国公府打理得井井有条。

  她是先衡量了当下的情况,知道那博野侯夫人彭氏如今因为两个儿子双双及第,女儿又被赏过三品诰命的,所以颇有些飘,眼睛几乎往天上看了。

  这样的彭氏,自己若是急于求娶,怕不是要找个没脸儿。

  她也不着急,盘算了下,想着过几日就是端午节了,到时候大家伙要过去看赛龙舟,难免也就碰到,既然碰到了,互相打个招呼说道说道自然是有的,这都是很好的交际场合。

  那容氏就可以趁机试探下,先试探好了,再正式登门提亲,这才是做事的样子。

  恰好这个时候早已经定好的龙舟赛队里缺了几个人,容氏听说了,便暗地里插手,把自己家小二子给安插进去了。

  本来因为小二子之前准备大考,这龙舟赛就没他的份,如今却是临时补缺。

  她盘算着,到时候自家儿子又可以凭着体力在龙舟赛上风光一把,她再把昔日几个好姐妹都拉拢过来助阵,当众和彭氏提起,彭氏那个人耳根子软也没个主意,怕不是看着自家儿子那么出息,脑袋一热就答应了。

  只要她当众答应了,那后面就好说了。

  这世上也没几个人敢对孟国公夫人出尔反尔了,谅她博野侯夫人也不敢的。

  容氏小算盘打得啪啪响,她觉得自己一定能成功。

  而就在博野侯府,彭氏也在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到时候龙舟赛上,她当然得趁机让自家阿嘉出一把风头,然后让阿嘉试探下皇太后的意思,最好是让皇太后赐婚。

  若是皇太后赐婚,便是博野侯不愿意,他也说不得什么!

  难道博野侯就能凭着自己有侯爵之位就可以违背皇太后的懿旨吗?况且南平王世子要身份有身份要模样有模样,博野侯实在是没有理由不答应啊!

  彭氏觉得,这件事就得先斩后奏。

  就这么定了!

  **************************

  就在两个妇人为了儿女的亲事各有盘算的时候,端午节也就到了。这一日全民皆休,禁城不闭,天子与民同乐。观龙台前架起来粽山一座,各处彩旗,喧天锣鼓,笑声喧闹,家家取乐,又有那卖粽郎君挑着担子吆喝一声,卖那五彩线粽。

  彭氏一早就张罗着要出门,由顾子卓随护,自己带着顾嘉前往那观龙台处。萧扇儿如今已经五个月了,肚子起来了,自然不可能过去看那龙舟赛,更不要说她只是个妾,本来就没机会的。

  她瞧着彭氏和顾嘉出门,自是有些不快,抚着肚子,长吁短叹的,一时又轻声抱怨道:“哥哥若是能飞黄腾达,我也能看个龙舟赛才好。”

  顾子青才中了进士,此时正风光着,见萧扇儿这么说,自然软语安慰她,许诺以后怎么怎么将她扶正,倒是把萧扇儿哄得喜笑颜开。

  而彭氏和顾嘉到得观龙台跟前时,恰见自观龙台上洒下无数的金钱来,一群人前去哄抢。

  顾嘉知道,那是皇上命人洒下的,洒在观龙台下,让大家去抢,哪个抢到了,便能得一个好兆头。

  而那金钱也是宫里头才有的,和外面通用的金钱不同的,可以用来把玩收藏。

  顾子卓见此,挑眉问道:“母亲和妹妹要不要,若要,我也去抢几个来?”

  彭氏听了,摇头道:“去抢那个的就是没身份的,这辈子都没法得几个金钱,只能凭着老命过去抢,你我这等人家,若是去抢,那就是自轻自贱了,若是真要玩,家里不是还有旧年宫里头赏的,回去把玩就是了。”

  顾子卓望了彭氏一眼,也就不提这个事儿了。

  他当然不想说,家里的那些是去年的,每年都会有新样式,今年宫里头的新样式还没往外赏过。

  一行人说话间,已经到了护城河旁,只见这里已经颇有些人家过来了,寻常人家都是徒步过来,像博野侯府这样的人家自然是驾着宽敞的马车,可以在马车里观赏龙舟,或者直接过去观龙台下面的那一道长廊。

  再往上说,就是皇亲国戚了,他们是可以在观龙台上看龙舟的,又比寻常达官显贵更高一层了。

  彭氏带着顾子卓并顾嘉到了那长廊上,只见这里已经有许多熟面孔了。

  彭氏便四处看看,想瞧瞧那安定郡主可在,如今皇上还没宣召,安定郡主应该还没登上观龙台。

  谁知就在这时,齐胭却斜地里蹦出来:“阿嘉!”

  彭氏一看到齐胭,脸顿时不太好看了,心想这孟国公府的丫头,怎么哪哪都有她?

  咋咋唬唬的,可真是不讨人喜欢。

  齐胭却丝毫没看出彭氏的脸色,拉着顾嘉说话。

  顾嘉几日不见齐胭了,自然是有些想念,又想起她那画本的事,便想打趣几句。

  谁知齐胭却兴奋地道:“等下你可得好好看,今年我哥哥也参加龙舟赛了,看,他是穿红衣的那队!”

  顾嘉听得这话,不自觉地就顺着齐胭的目光望过去。

  果然见那护城河里,旌旗蔽天,锣鼓震地,两队精神抖擞的儿郎已经准备就绪,蓄势待发。

  一队为红,一队为绿。

  在那一片红色劲装中,其中有一个身姿格外地挺拔。

  顾嘉抬起手遮住阳光,眯起眼来仔细看。

  耀眼的日头下,那英姿焕发的少年头上的红色裹巾艳丽簇新,腰间的红色带子在风中翻飞。

  嗯,这是齐二,没错。

  顾嘉看到了齐二,就想起来许多事。

  最先想起来的是自己的户籍问题。

  萧越那边来信了,说是已经找到了门路,正在办,但是需要一些时日。

  她是不急的,总不至于在这所谓的“一些时日”里自己就被嫁出去了吧。反正她会跑路的,在户籍下来后就跑,到时候谁也别想把她嫁给谁。

  但是在她没跑之前,她少不得敷衍一番。

  齐二正属于她要敷衍的人员之一。

  在顾嘉用手遮着太阳眯眼看向那龙舟上时,恰好齐二仿佛感觉到了什么,也转身向这边看过来。

  隔着太远,看不清楚齐二的表情,不过顾嘉好像听到龙舟上传来男儿们的哄笑声,声音响亮,以至于穿过了熙熙攘攘的人群入了顾嘉齐胭等人的耳中。

  齐胭拉着顾嘉的手笑道:“等下咱们去找玉梅,然后偷偷地溜过去,寻一处距离近的,这样才看得仔细!”

  齐胭不喜欢和母亲她们凑在一起,觉得年纪大的人在一起聊得没意思,无非是说说谁家姑娘长得好,谁家儿子有出息。

  这次自己哥哥因得了状元郎,怕是不知道多少人恭维羡慕自家母亲,有巴结的有泛酸的,那些人会说什么话她都能猜到了,想想就没意思。

  顾嘉听齐胭提起王玉梅,倒是想起之前听说王玉梅又要做亲了,言语中自然打听起来。

  齐胭也听说了:“据说是兵部侍郎家的公子,这个我以前见过,长得不错,听我哥说,还曾经是他同窗,学问和做人都是没得说的,也算是一门好亲事。”

  顾嘉隐约听到只是不确切罢了,如今听齐胭的话,知道坐实了,当下笑道:“这下子可算是放心了!”

  她说这话,倒是把齐胭逗乐了:“瞧你,这话语气就像你是玉梅的娘一样。”

  顾嘉自己也笑了:“既是好姐妹,自然得帮着操心,若是她过得好,你我看着也高兴不是吗?”

  这话倒是对的,齐胭也不想王玉梅寻个腌臜夫婿,如今这个,各方面都匹配的,门第也相当,真真是再适合王玉梅不错。

  两个人说着话,便说要去寻王玉梅。

  彭氏这边已经和容氏还有其他几个夫人说话呢,见顾嘉要离开过去和齐胭玩,便正色道:“太后娘娘等下还要宣你上去观龙台的,你可不能贪玩耽搁了,要不然太后娘娘到时候派人来找你,你却不在,岂不是大不敬?”

  本来一群夫人都在这里说话,也有像顾嘉这样年纪的姑娘,大家互相打招呼说笑的好不热闹,彭氏突然这么说,且声音不大不小恰恰好让大家都能听到,于是大家全都转首看向彭氏。

  一时之间,彭氏被所有人所注视。

  彭氏站在那里,她感觉到了大家的目光,其中有羡慕的,有猜测的,有惊讶的,当然更有嫉妒的。

  这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在场的都是燕京城里一等一的贵妇了,可是现在她们突然被自己说出来的事情给惊呆了,她们都在打量着自己。

  彭氏笑了,故作不经意地和大家解释道:“也没什么,不过是前几日皇太后下了懿旨,说是到时候要让阿嘉过去观龙台上陪着太后一起观看。”

  她笑着望向那观龙台,那是皇亲国戚才能上去的地方,不,普通的皇亲国戚都没资格上呢,前年凤阳公主的女儿不是都是老老实实在下面看的吗?

  可是现在,她的女儿要登上那观龙台了,要俯瞰这在场所有的人,要让所有的人艳羡。

  她面上的笑越发浓了,看着顾嘉的眼神也柔和起来。

  这个女儿真是个争气的,当时接过来的时候哪里想到会有这一天呢。

  在场的人果然有人羡慕地过去和彭氏说话,也有的开始打听了,唯独容氏,从旁笑着没说话,只是望着顾嘉道:“阿嘉,太后娘娘怕是还没过来观龙台,等下太后娘娘仪仗过来了,你在别处也能看到,那时候赶过来也可以的,如今你若是想去玩,大可和阿胭四处走走看看。”

  顾嘉冲着容氏颔首笑道:“夫人说的是,既如此,那我和阿胭先去那边看看了。”

  容氏如今看顾嘉是怎么看怎么满意,越看越觉得和自己儿子般配,再看那就是看儿媳妇的眼光了,她那张白净圆润的脸上绽出和蔼的笑来:“去吧,去吧,走仔细些,可别和人碰了,今日人多。”

  齐胭一叠声地答应了,然后拉着顾嘉跑了。

  两个人来到了河岸旁,这里距离龙舟近些,能看得更清楚。这时候岸边到处都是人,齐胭好不容易挑了个空地和顾嘉一起看。

  可以看到,两队的儿郎们都已经准备就绪了,打着鼓摩拳擦掌,矢志是要赢的。

  人群中就有人开始讨论哪队赢的问题,当然也有人又要开赌了。

  顾嘉指了指旁边的一个赌局,小声问齐胭:“你要不要再来赌一把?”

  齐胭赶紧摇头:“不要了不要了,我哥会打死我的!”

  这一次算是被齐二吓破了胆,这种事再也不会干了。

  顾嘉看齐胭那小胆的模样,噗地笑出声:“你干嘛这么怕,上次是你拖着我赌的,你二哥哥自然教训你,可是这次,就当是我拖着你赌,他要教训就让他来教训我好了。”

  齐胭:……

  她心虚,她不好意思告诉顾嘉,其实上次的事她就一股脑推给顾嘉了。

  她悄悄瞥了一眼龙舟上那些红色劲装的儿郎,天地保佑,只盼着哥哥一辈子不要发现事情真相!

  齐胭越发摇头摆尾的:“不要不要,怎么也不能赌了,这不是小事。”

  顾嘉见此,越发开她玩笑,拉着她要过去,齐胭拼命推脱,最后两个人都笑作一团。

  正说笑间,就见旁边莫熙儿过来了,却是笑着道:“两位,好兴致,这是在说什么呢?”

  两个人见莫熙儿过来了,也就不再说那赌博的事了,免得传出去不好听,便和莫熙儿打了招呼,并闲话了几句,其中因说起龙舟赛的事,难免提起哪队能获胜。

  莫熙儿指着那蓝队道:“你们看,那蓝队里可是卧虎藏龙。”

  顾嘉和齐胭齐齐看过去,奈何眼神有限,没看出龙和虎在哪里。

  莫熙儿这才解惑:“蓝队里面最中间的那个,你们不觉得眼熟吗?那是南平王世子。”

  啊?

  顾嘉和齐胭再次眯着眼儿使劲地看,终于发现中间那个身影确实是神似南平王世子。

  莫熙儿又指着旁边一个道:“另外那个是我二哥哥和三哥哥,他们都参见了这次的龙舟赛。”

  ……

  听得这话,顾嘉想起了莫三公子摇着扇子的风流倜傥相,还有南平王世子那高冷的模样。

  这两位竟然亲自上船去划龙舟?

  画面太美,顾嘉不敢想象。

  和齐胭对视一眼,显然齐胭和她想到一处去了。

  莫熙儿笑道:“这次的龙舟赛可是和往年的不同,听说这次上船的除了皇室儿孙,其他全都是勋贵之后,是以皇上和皇太后对今年的龙舟比往年要重视许多,要亲自观看完全程的,还准备额外重赏得胜的龙舟。”

  这样……

  顾嘉听着,开始暗搓搓地盼着红队胜,齐胭显然也是这么想的,只是当着莫熙儿的面没直接说罢了。

  那边龙舟上的儿郎已经全都上船准备就绪了,再过片刻就要开始比赛了,周围的人沸腾起来,纷纷开始鼓劲。

  而就在这时候,远处有锣鼓开道,顾嘉看过去,知道那是皇太后的仪仗队。

  她应该回去等着皇太后宣召了。

  齐胭也想起这个事儿来,便道:“阿嘉,你先回去吧,免得等下皇太后派人过去,你却不在。”

  莫熙儿原本专心地盯着那龙舟赛的,如今突然听到这话,也是纳闷,下意识问道:“皇太后派人?什么意思啊?”

  齐胭牵着顾嘉就要离开,听得莫熙儿这么问,便笑道:“是皇太后说喜欢阿嘉,想让阿嘉上去陪她看龙舟赛。”

  莫熙儿顿时不吭声了,狐疑地看着顾嘉,显见的十分意外。

  一直到顾嘉和齐胭跑着离开了,莫熙儿还呆在那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齐胭往回看了看:“你有没有觉得她怪怪的,你上观龙台,她怎么这么大反应?”

  按理说,就算莫熙儿没去,可是依莫熙儿的身份原本就不该去,犯不着这么失落吧?

  顾嘉皱皱鼻子,想起了自己的糟心事:“也许……她心仪南平王世子?”

  齐胭大惊:“什么?”

  顾嘉无奈:“根据我娘的猜测,说是我之所以备受太后娘娘青睐去什么观龙台,是因为皇太后看中了我。那皇太后为什么看中了我呢,自然是想给我和南平王世子赐婚。”

  皇太后的孙子辈里面,适婚年龄却又没定亲的,唯独一个南平王世子了。

  齐胭立即否决:“不行,这可不行!你不能嫁给南平王世子!”

  顾嘉没想到齐胭反应那么大:“为,为什么?”

  齐胭跺脚:“反正不行,哎呀,要不你别去什么观龙台了?”

  顾嘉:“……”

  齐胭挠头:“不行啊,你不去的话,算是违抗太后娘娘懿旨,那肯定不行的,我想想怎么办啊……”

  顾嘉看着齐胭烦恼的样子,她没想到齐胭竟然对这件事反应比自己还大。

  齐胭挠了半天头,最后突然道:“你自己回去吧,不行,我有事,我得先走了。”

  说完头也不回,就跑了。

  顾嘉看得目瞪口呆,待要把齐胭追回来,可是她已经没入了人群中,看不见了。

  没办法,顾嘉只好自己往回走。

  而齐胭却是径自跑到了岸边,对着红队上的自家二哥哥拼命挥手示意。

  她可是被自家二哥哥所胁迫的,一定要帮二哥哥的。

  如今这眼瞅着到手的嫂子就要被人飞了,她得赶紧通风报信了。


  ☆、第109章 第 109 章


  第109章观龙台

  顾嘉回去长廊时, 彭氏正在那里东张西望着急,她见顾嘉总算回来了, 好生一番叨叨, 最后是皇太后身边的女官过来把顾嘉领走,顾嘉才算逃得一劫。

  顺着那汉白玉的台阶拾阶而上, 顾嘉感觉到了皇权的威严。

  瞧这龙舟赛,多少人都得在下面挤着看,踮起脚尖都未必能看个分明,可是皇家的人却在高高的观龙台上, 有茶有水有各样稀罕精致瓜果点心, 挂了软帘遮着太阳, 要多惬意有多惬意, 要不说当皇上好。

  待到顾嘉上去了观龙台,只见依仗森严,外有侍卫, 内有宫娥若干,只是这么多人, 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的, 观龙台上只听得台下传来的呼啸喧闹声, 上面却是半点声响全无。

  顾嘉上辈子没见过圣人, 不过好歹听齐二提过的, 也知道见圣人的礼节, 当下依礼上前拜见了, 之后又拜了皇太后。

  只闻得一个男子声音传来, 威严得很,听着约莫五十多岁:“这就是博野侯府的姑娘?”

  皇太后笑道:“是,瞧着模样可真不错,我一见了就喜欢,阿嘉,快快平身吧,来我身边坐着。”

  说着,又命人赐座。

  顾嘉不敢轻易坐下,只再次谢恩。

  皇上打量着顾嘉,呵呵笑了:“就是这位姑娘,去年冬天把自己庄子的棉花全都捐给了朝廷,朕一直说要召她来见见,只是没有机会罢了。”

  其实这都是借口,要召见,随便挑一盏茶功夫就是了,不过一个当圣人的,招来一个未嫁的姑娘,终究不合适,所以作罢。这次皇太后把她叫过来观龙台,倒是可以看看了。

  皇太后听皇上这么说,自然是高兴,她也喜欢顾嘉,知道顾嘉做得那事,又得了赏,越发觉得自己看人不错的。

  皇太后旁边坐着的是皇后和安定郡主,皇后是个庄重人儿,不怎么爱说话,不过面目看着还算和蔼。这安定郡主和顾嘉倒是熟得,也跟着帮腔,笑道:“今日太闹腾,不赶巧,等哪天挑个清净的时候,你们听听顾姑娘的琴技,那才叫好呢,我就没听过几个比她弹得好的!”

  皇太后想起这事儿来,倒是噗地笑出声:“你啊,轻易不哭的人,竟然听着顾姑娘的琴技哭了,可见这真是好,等哪天我定是要听听的。”

  顾嘉就在大家的夸赞之中,推辞了两次,最后却不过,也就坐下了,就坐在安定郡主下首的位置。

  坐定了,略抬头看时,只见自己斜对面便是公主皇子等,两位公主她没见过,也叫不出名字,可是那三位皇子却是知道的。

  大皇子约莫三十多岁,养了三捋胡,端庄严肃,二皇子是个胖子,坐在那里东张西望的,三皇子最年轻长得模样也最俊俏,坐在二皇子下首喝茶。

  顾嘉正打量着,恰好三皇子往自己这边看过来,倒是捉个正着,她忙装作不经意地别开目光。

  三皇子见到了,唇边浮现一抹笑,倒是没说什么。

  这时候突地闻得一声震天的锣鼓之声,密集的鼓点如雨一般骤然袭来,只听得人心都提起来了。大家探头看向那观龙台下,却见不远处的护城河里,两艘龙舟都已经齐头来到红色缎布做成的起点,看样子是准备出发了。

  顾嘉这里看不清楚龙舟上的人,只能看到一个个红色小人儿绿色小人儿,在那里跃跃欲试,看样子是要拼尽全力的。

  话题自然转到了这龙舟赛上,皇上笑道:“母后,依您老人家意思,哪队能夺这金粽?”

  原来每年的龙舟赛都会特意铸一些小金粽子,哪队夺了比赛,就会赢得这个金粽子。这种金粽子除了端午佳节,其他时候是绝对不会铸的,可以说是物事虽小,千金难求。

  皇太后想起来什么,问道:“阿脩儿是哪一队来着?”

  皇上听到赵脩的名字,看了眼下面的龙舟,回道;“我记得是绿队。”

  说着还问旁边的几位皇子:“是不是绿队?朕也没太留意,记不清了。”

  底下几个皇子中,大皇子恭声回道:“回禀父皇,阿脩儿确实是绿队。”

  皇上这才一脸恍然,捋须笑道:“原来是绿队,也不知道阿脩儿的绿队能否获胜。”

  顾嘉从旁听着,不知道为什么莫名觉得皇上这一番问话有点作,说不上来的感觉,特别是不知道赵脩属于红绿队哪队这件事,感觉有些假,仿佛明知故问。

  他故意在儿子面前这么说,假装自己不知道?堂堂帝王,又何必演这种戏,偏偏演技又不够好。

  顾嘉不懂,当下也不敢作声,只是安静地听着。

  皇家的几位正在讨论着这龙舟赛的事,大家都觉得南平王世子那一队能赢,皇太后甚至笑着道:“阿脩儿自小文武兼备,我听说,他五岁的时候就能提着剑,六岁的时候能上马,这个倒是有些先帝小时候的样子。”

  她这么一说,皇上和安定郡主自然都夸,夸南平王世子如何好。

  一时皇上又道:“若说起来母后这些孙辈,最是像先帝的也唯有阿脩儿了。朕的这些皇子,没一个及得上阿脩儿的。”

  这话一出,皇后那脸上的笑便有些不自在了:“也是南平王教诲得好,阿脩儿又是自小好学上进的,哎,说起来也是没法,你看宫里头这几位皇子,有一个算一个的,没个成器的。”

  她这话虽是夸南平王世子,贬低自己家孩子,但是却多少泛着酸的。

  顾嘉听出来了,皇太后那边自然也听出来了,便笑着道:“这哪能这样比,咱家几位孙子没一个差的,都好,只是在跟前时间长了,我往日疼他们多,如今阿脩儿才来眼跟前,不常见的,心里有愧,就多说一些他的好罢了。”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皇后也不是那小气的,当下便不说什么了,只是笑道:“对了,这次参加龙舟赛的,除了阿脩儿,还有哪个?”

  皇后既然问起还有哪个,那自然不是问得寻常人,得是能在宫中走动的大家知道的人家。

  三皇子见此,便恭声回道:“回禀母后,这次参加龙舟赛的,只我知道的就有莫大将军府上的莫三公子,还有孟国公府的二公子,并有荣伯公府康四公子。”

  皇上听三皇子提起,倒是有些意外:“逸腾也参加了这次龙舟赛,他不是才参加完大试吗?还有逸之,怎么也参加了?”

  三皇子这才禀道:“本是不参加的,只是这次龙舟赛在严训准备的时候恰出了点意外,有几位船员没法子出船了,才说要重新招几位,恰好莫三公子并齐二公子已经过了大试,他们二位便都参加了。”

  皇上听到齐二也参加了,自是赞许,因提起齐二这次得了状元的事来。

  本来皇上中意的自然是莫三公子,莫三公子才华横溢,三四岁就能吟诗作对,又写得一手好字,做得锦绣文章,是为皇上心头之好。

  可是这次大考,莫三公子竟然只得了个第二,反而让个木头疙瘩的齐二得了第一,这本就让皇上意外,也让皇上开始对齐二这个木头疙瘩感兴趣了。

  殿试的时候,皇上出的考题是去年的寒冬流民缺衣一事,因这件事恰好压在他心头,一时不得办法解决,这才出了这个考题,一个是试试年少才子们的时政策论,另一个却是也想看看年轻人有没有办法来解决这个问题。

  这些殿试的才子文章一出来,皇上最先看的是莫三公子的,看了莫三公子的,便有失望了。这文章固然是写得好,引经据典,回顾历史上多少例子,可以说是洋洋洒洒两千字,写得个慷慨激昂。可问题就在于,他写了两千字,皇上明明看得是拍案叫好,可看完后,回顾一下,他到底写了什么?提了什么建议?好像没有吧?

  皇上带着心头的迷惘,继续看齐二的,一看之下,却见齐二的文章朴实无华,却句句都在点上,文章中提到了流民的根源,流民的危害,以及去年冬日的见闻和对流民的同情,最后提到了自己对治理流民的一些想法。

  看完这文章,皇上自然也就想到了,三皇子曾经禀报过,说是齐二跟着他一起给流民发放棉衣的事。

  掩卷沉思,皇上最后还是点了齐二为新科状元郎。

  之后皇上叫来了三皇子,又问起了关于齐二的一些事情,问来问去,皇上对齐二是越来越欣赏。

  这是一个踏实办实事的孩子,年纪轻轻的,已经很有见地了,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是以如今听说齐二也参加了那龙舟赛,皇上顿时来了兴致,详细地问起来齐二的功夫。

  三皇子笑道:“父皇,你忘了吗,齐二可是自小陪着儿臣学习骑射的,他精通骑射,拳脚了得,可以说是文武双全,这次的龙舟赛,因有他参加,不少人都看过,说是有齐二,必能赢!”

  皇上听闻大喜:“这个好,这个好,我们且看着,若是齐二真能赢,我就另外有赏!”

  说到这里,皇太后突然问道;“齐二是哪个队的,可是和阿脩儿一个队?”

  她这一问,大家全都怔了下,就连皇上也看向了三皇子。

  三皇子笑,淡声道:“不是,齐二是红队。”

  大家都没声了。

  齐二是红队,南平王世子是绿队。

  所以,是哪个胜?

  顾嘉沉默地坐在一旁,面上带着浅淡的笑,安静地听着皇上这一家子说事儿。显然皇上和皇太后都是盼着南平王世子能赢的,可是齐二很是出色,他们又觉得也许齐二会赢,如今这两个人在不同的龙舟上,他们就颇有些尴尬了。

  最后还是皇上笑道:“好,好,他们年纪相当,如今在这龙舟赛上比拼个高下,这样比赛才热闹!等下无论哪个胜了,朕都要重赏!”

  皇上这么一说,其他人等全都点头称赞,纷纷把期待地目光放在了那龙舟赛上。

  此时红绿两艘船可以说是战况激烈,不分前后,两艘船上的儿郎卖力地划船,又有那喊号子打鼓的,把鼓打得震天响,两岸一旁的看客一个个都拼命大喊着,为自己看中的船队助威呐喊,更有人将自己手中的五色粽子扔向龙船,呼啸叫好。

  这时候,也是不巧,那红船不知怎么竟然船体碰到了岸边的一棵树,船身略歪了下,尽管船上的儿郎们很快将船调整好了方向重新进发,可是那绿船却是已经遥遥领先。红船上的儿郎不甘示弱,奋起狂追。

  可是两边实力本来就不相上下,此时红船遇到了意外,绿船显然是必胜无疑了。

  皇上看着这一幕,笑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看来天公竟是要绿船胜出,这是天意。”

  其他人等见了,也都知道这绿船必胜无疑了,皇太后自然是高兴,咧开嘴笑道:“虽然说这样有些胜之不武,不过阿脩儿自小运气就好。”

  至此大家都不再讨论那龙舟一事,看来是认定了南平王世子所在的绿队定是能取胜。

  顾嘉却有些不死心,悄悄地拿眼儿去看向下面的比赛,此时因红绿队都已经接近终点了,护城河旁有成荫绿水遮挡,顾嘉看不清楚,不过隐约可以看到红队依然比绿队落后了一小段。

  她略有些失望,心想那南平王世子等下获胜,必是要上来观龙台,自己一个姑娘家就坐在皇太后身边,终究不好看,若是皇太后说个什么,皇上那边又要重赏南平王世子的话,怕是当场赐婚都有可能。

  而且,绿队里还有个莫三公子,少不得一起叫上来,这又是一个顾嘉不想看到的人物。

  一时她竟有些如坐针毡,想着该怎么逃过这一劫?若是皇上真得当场赐婚,自己又该如何拒绝才能不惹恼了皇上?

  就在她为难犯愁的时候,坐在斜对面的三皇子却恰好看过来,他打量着顾嘉眼底的忧色,眸中露出笑意。

  顾嘉一抬眼,恰好看到了三皇子的那眼神,四目相对间,顾嘉感觉到三皇子眼中笑意仿佛别有所指。

  什么意思?

  正纳闷着,突然听到台下爆出来雷鸣般的喝彩声鼓掌声叫好声,人群中有人尖叫不止,还有人拿着鼓狂敲起来。

  这显然是龙舟赛结果出来了。

  大家纷纷看过去,却因为那绿树遮挡了,看不到的。

  不过诸人心中自然有数,知道这龙舟赛必是绿队赢了的,皇太后眉开眼笑,脸上皱纹都更深了几分,她道:“皇上,说好的要重赏的,这可不能有变。”

  皇上朗声道:“母后,那是自然,等下先宣那头领上来。”

  而南平王世子本就是皇族子弟,自然也会一起上来,到时候两个人干脆一起赏了。

  一时自有侍卫上来禀报,可是结果却是让人大吃一惊的。

  “启禀皇上,获胜者为红队,红队头领为孟国公府的公子齐逸腾。”

  这话一出,观龙台上鸦雀无声。

  大家都有些意外。

  顾嘉心里却乐开了,想着南平王世子必是要上来的,但是那莫三公子怕是不用上来了,真好。

  皇上听到这话后,足足停顿了半晌,这才道:“宣齐逸腾上观龙台。”

  他下令了,这宣召之声自然一重一重地往外传,很快,台阶上传来了脚步声。

  齐二的脚步,沉稳从容。

  顾嘉目视着那台阶,直到台阶上露出了身着红色劲装的少年身影,她便收回目光,垂下了眼。

  此时的齐二身着红色劲装,腰上艳丽的腰带把那窄瘦苍劲的腰束紧,显露出结实的臀和修长笔直的两条大腿。

  刚从龙舟下来的他刚毅的面庞上流着汗,汗水流到脖子里,挂在额头上,让人看一眼就能感觉到刚才龙舟拼搏的激烈。

  不过他身姿依旧挺拔,面目越发冷峻,神情中颇有些坚毅沉稳。

  齐二上来后,并不曾去看顾嘉,也不曾去看旁人,更是恭敬地上前,利索地跪下行礼,拜见了皇上。

  皇上让齐二平身,打量着齐二,还是相当满意的。

  少年状元郎,英姿正当年,文能绝地理,力能排南山,一身劲装鲜亮簇新,举手投足间好一派大将风范。

  皇上笑问道:“逸腾,今日是你红队得了胜?”

  齐二拱手道:“侥幸而已。”

  皇上看他言谈间恭谨谦虚,不免更添了几分好感,又问起齐二和三皇子伴读的事,齐二都一一答了。

  皇上颔首,越发满意,下令重赏,又赐了齐二御前座。

  齐二谢恩过后,这才坐下。

  他的座位就在三皇子下首,顾嘉更斜一点的斜对面。

  待到齐二坐下后,顾嘉才有意无意地看了齐二一眼。

  齐二恭谨地坐在那里,并没有看顾嘉。

  顾嘉见此,收回目光,继续当自己木泥雕塑。

  反倒是旁边的三皇子,含笑看了看齐二,又看了看对面的顾嘉,见这两个人仿佛不认识一般,眼中越发有了兴味之意。

  皇太后倒是记得齐二的,容氏进宫会陪着皇太后说话,提过齐二,是以皇太后知道孟国公府有个老二,是个木头疙瘩,说话能气死人。

  如今见了,她倒是有些意外:“这不挺好一孩子。”

  这边齐二坐下片刻,皇上已经命人召了南平王世子上来,也照例赐座。

  南平王世子和齐二不同,他已经换下来之前穿着的绿色劲装,而是换上了一件水洗蓝长袍,纵然是刚刚也和寻常人在那龙舟上奋勇划船,可是他看着依然优雅,好像刚刚只是闲庭漫步一般。

  他被赐座后,位置恰好就在齐二旁边。

  这就有些尴尬了,两个人刚刚还比赛龙舟,一个恰好胜了,一个恰好败了。

  说话间因皇上问起龙舟赛的事,齐二便不说,让南平王世子回答,南平王世子看了一眼齐二,也不说,那意思是让齐二回答。

  最后皇上呵呵笑了,还是让南平王世子回,南平王世子恭敬地答了。

  现场气氛怎么看怎么尴尬,顾嘉只好眼观鼻鼻观心,假装没看到。

  安定郡主素来是个爱笑爱乐的,见此就命人取来了投壶,让大家玩,说是谁输了谁就饮酒。

  这也算是一个乐子,让气氛不那么尴尬。

  要不说安定郡主一直受宠呢,她就是能在大家都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去调动气氛,改变话题。

  开始投壶后,明显大家都比之前活跃了,几位皇子并齐二南平王世子等都去投壶了,皇太后又让顾嘉和几位公主也玩儿,年轻男女们很快奉命很是“投入”地玩起投壶。

  玩的时候,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顾嘉恰好和南平王世子分成了一组。

  两个人对视一眼,顾嘉恭敬淡漠,南平王世子一脸冷然,看到顾嘉看自己,还特意别过脸去,分明是不屑搭理她的样子。

  皇太后眼神不好,远远地瞧着这两个人,心里喜欢,问旁边的皇上:“皇上,你瞧着博野侯府那姑娘,和咱阿脩儿是不是匹配?我瞧着他们两个眉来眼去的,倒像是彼此有意。”

  皇上:……

  有意吗?他再次看了看,却只看出了南平王世子对待那位顾二姑娘尤其格外地冷漠,那眼神好像是八辈子的仇人。

  皇太后:“我是想着,阿脩儿年纪也不小了,该娶媳妇了,博野侯府的这个姑娘长得真不错,若是当我孙媳妇,那该多好。”

  皇上又看了看顾嘉,模样是很好的,便是放在宫里头也是个精致的美人儿,至于品性,皇上相信能够在棉价飞涨的时候毅然献出自己所有的棉花,那定是有见地有沟壑的姑娘,这样的姑娘配阿脩儿也是足够的。

  当下恭声道:“母后觉得好,那自然是天造地设一对,可以改日就给他们赐婚。”

  皇太后见儿子也喜欢,笑得眯起眼儿:“不如今日就赐婚吧?”

  旁边的安定郡主听着,顿时心里咯噔一声。

  南平王世子配顾嘉?她觉得这不好啊!

  她喜欢齐二配顾嘉,这一对才是怎么看怎么般配。


  ☆、第110章 第 110 章


  第110章赐婚?

  这边顾嘉和南平王世子在投壶,他们这个投壶和一个人投壶的游戏不同, 这是两个人一组, 需要一个人将那箭投到另一个人手里, 然后另一个再投到金壶之中, 这当然需要一些默契了。

  只可惜顾嘉和南平王世子实在是没默契, 两个人投得个手忙脚乱,终于在一次顾嘉直接将那小羽箭插到了南平王世子衣袖上时, 南平王世子黑着脸从袖子上拿下来羽箭,一声不吭地盯着顾嘉。

  顾嘉大无畏地回瞪他。

  玩游戏而已,谁怕谁啊, 我技术不行我承认,你也不要拿这个说事嘛!

  你要真闹脾气走人,那也行,正好让你的皇伯伯皇祖母看看,咱两不合适!若真赐婚了,那从此后皇太后就等着孙媳妇三天两头哭着进宫找她评理吧!

  南平王世子面庞俊美冷漠, 望着顾嘉那挑衅的小样子,微微眯起眸子。

  顾嘉以为他要冲自己发火, 心里顿时如意了, 正等着他闹脾气呢!

  旁边的三皇子并齐二等人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都停下手中的动作看过来。

  南平王世子此时眉眼间明显有怒意的, 不过他默了片刻后, 那眼神轻淡地扫过场上的齐二, 之后望向顾嘉时, 淡声道:“你玩不玩?若是不玩就直接说。”

  那语气,别扭又着恼,竟多少有些赌气的意思。

  顾嘉觉得好笑,又觉得无奈,想着自己万一真嫁给他,不但要为了自己小命提心吊胆,还得整天哄着他不是吗?

  自己还想当个宝宝让人哄着呢,才不要去哄别人。

  她心里想着,面上便不自觉带了笑。

  南平王世子凝着她唇边浅淡的笑意,突然觉得耀眼又刺眼。

  旁边的齐二见了,上前:“若是顾二姑娘不喜这个,那可以换一个来玩。”

  南平王世子听闻,冰冷的眸光陡然射向了齐二:“怎么,顾二姑娘的事,齐二少爷可以做主了?”

  ……

  众人一时有些尴尬,周围几个人都不说话了。

  齐二迎视南平王世子满是敌意的目光,语音却是平和的:“世子殿下,顾二姑娘是姑娘家,我们做男儿的总不好强人所难。”

  强人所难……

  南平王世子听到这话的时候,脸色微变,再次看向齐二,他感觉到了齐二眼中淡淡的挑衅意味。

  他甚至觉得齐二在嘲笑他。

  强人所难是吗,这四个字,齐二曾经对他说过过的,那是齐二对他的羞辱。

  他目光冷沉,说出口的话却是没有一丝情绪的:“齐二少爷,是否强人所难,齐二少爷怎么又知道了?或许顾二姑娘就想玩投壶呢?是不是?”

  顾嘉从旁听着,哭笑不得,她上前,弱弱地开口了:“我……”

  因为齐二和南平王世子那明显□□味的话,众人都停下手中动作看着这两个人的。在场的不是公主皇子就是郡主世子什么的,反正没一个身份地位低的,而因为南平王世子一来就受到了皇太后的喜爱,皇上又格外宠爱他,这其中自然有些人泛酸不喜南平王世子。

  现在南平王世子和齐二对上,大家都觉得暗暗想笑。南平王世子这个人真有意思,说出话来这么难听,就不怕传出去被人笑话?想必是长在南平,终究没有燕京城里贵人的气度吧?

  此时看顾嘉突然开口,且那声气那么弱,都不由得看向顾嘉,想着这个人实在是不够硬气,想必是为南平王世子说话吧?

  皇太后要把这两个人凑成一堆,这位顾二姑娘其实心里盼着能当世子妃的吧?

  众人正想着,却听得顾嘉道;“我就是不想玩投壶啊!”

  大家听闻这话,都是一怔,之后看向顾嘉,却见这姑娘杏眸雪肤,娇艳柔美,此时无辜的眼眸中含着隐约水光,很无奈却又干脆利索地对着南平王世子说出了这种话,看样子实在是不喜极了。

  众人一下子都乐了,纷纷看向南平王世子。

  被啪啪打脸的南平王世子显然是未曾想到这位顾二姑娘竟然当众这么说,一时有些下不来台,愣了片刻后,眸中掠过一丝狼狈,之后突然道:“好,既不想玩,直说就是,那不玩了!”

  说完转身就走了。

  大家看傻眼,互相交换个眼色,都觉得好玩极了。

  南平王世子行事真是和别人不同呢,这外来的和尚就是不一样。

  三皇子见冷了场,便又张罗着兄弟姐妹的去玩射箭,场面重新热闹起来,大家很快忘记了南平王世子这个人。

  唯有齐二,像一根木头桩子一般不着痕迹地挪到了顾嘉身边,之后手里握着箭,一脸专注,却是对身旁的顾嘉低声道:“皇上和皇太后是不是要为你和南平王世子赐婚?”

  顾嘉听到,看过去,却见齐二根本看都没看自己,若不是自己听到了他说话,她会以为齐二根本不知道自己在他身旁。

  行,真够能装的。

  “也许吧,我瞧着这阵势倒像是要赐婚……” 顾嘉暗暗叹息,刚才她可是给了南平王世子一个没脸,在场的都是人精,哪能不知道?皇太后真放心把自己这么一个刁蛮的赐给南平王世子当世子妃?她就不怕自己谋杀亲夫吗?

  此时恰好齐二射出一箭,正中靶心,众人喝彩,纷纷夸齐二箭法了得,三皇子更是把自己好友一通夸。

  其他人的注意很快转移,纷纷拿起箭来射,齐二也捏起另一支箭来,瞄准,打算继续射,一脸专注。

  而顾嘉耳边又传来了齐二的声音:“刚才南平王世子显然不悦,怕是今日这赐婚暂且搁置,你若是还担心后面这婚事,我——”

  他停顿了下。

  顾嘉纳闷地看向他,却见他攥着长弓的手上指骨微微泛白,又好奇地看向他本人。

  这个角度看不到脸,只能看到右耳朵。

  右耳朵红红的,像是煮熟的虾子。

  这时,耳边传来他的声音:“我请我母亲上你家求亲。”

  啊?

  顾嘉微惊,忙道:“别,暂且……暂且不用了吧……”

  齐二瞄准:“为什么不用?你不是不喜欢南平王世子吗?”

  顾嘉摇头,摇头之后又点头:“我是不喜,但是我也不想嫁给你。”

  干脆利索的拒绝,没有任何余地,说的明明白白。

  齐二陡然转过头,看向顾嘉。

  四目相对间,齐二凝视着顾嘉,想从顾嘉这里看出些什么。

  然而顾嘉目光坦然,神情颇有些无奈无辜,丝毫没有别的意思的样子。

  齐二无奈:“你讨厌我是不是?”

  顾嘉:“我不讨厌啊。”

  齐二:“你不喜欢我?”

  这是个问题。

  顾嘉想了想:“谈不上喜欢不喜欢,但若是夫妻,我却并不想。”

  齐二:“那你要嫁给哪个?”

  顾嘉:“我不想嫁人,就想一个人过。”

  齐二:“你?”

  顾嘉:“对,我就是这样,我不想嫁人,不想嫁给你!”

  齐二凝着顾嘉:“你骗人。”

  顾嘉:“……我怎么骗人?”

  齐二:“之前明明说好的,我若能金榜题名,便过去你家提亲。”

  顾嘉:“……什么时候说过的?”

  齐二:“那次在云纺茶楼里,你当时也答应了,你不但答应了,还鼓励我好生备考。”

  顾嘉瞪着齐二,一时无言,心中却是想,那都是你自己想的好不好?

  齐二又道;“我还记得,那次大雪,你来我家做客,我听说你走了,心里舍不得,便骑马跑出来追,当时你我在那大雪之中,我远远地看着你,你也远远地看着我……”

  顾嘉此时瞠目结舌,她没想到那次大雪,在自己看来真是无法理解无可奈何,在他看来却是情真意切两情相许。

  齐二看着顾嘉那无辜的样子,想着她就是和自己装傻,于是又又道:“还有那次你大雪中见我和三皇子在给贫民送旧棉衣,不曾想回去后就把你的棉花全都捐献了。”

  顾嘉:“这是我感动于你和三皇子的爱民之心,这和是否对你有意毫无干系。”

  齐二又又道:“后来你为了鼓励我好生读书,还特意押了一百两银子赌我能得状元?是不是?你若是真得心中对我无意,又何必做这种事?”

  顾嘉目瞪口呆,事情是这么说的吗?

  齐二又又道:“还有,你若是对我无意,为什么要送我玉镇纸?”

  顾嘉脸红:“那不是给你的!那是给你妹妹的!”

  齐二坚决不信:“那么贵重的物事,你平白送我妹妹?我是不信的,那你怎么不送王玉梅?”

  顾嘉:“……我大方!”

  齐二怀疑地看着她:“你平时可是最喜银子的,能这么大方?”

  更不信了。

  顾嘉咬牙切齿:“和你怎么就说不明白!反正我和你说了,我不嫁给你,你去提亲,我也拒了!”

  齐二眼中满是包容:“你不嫁,我可以娶;提亲的不是我,是我母亲,这婚姻大事,自然应该听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顾嘉现在恨不得跺脚了:“你怎么这么无赖,我以前真不知道的!”

  齐二望着顾嘉,明明白白地道:“顾二姑娘,若是你一开始真得对我如对南平王世子,我也就不说什么了。可是一直以来,你——你仿佛对我一直有意。”

  话说到这里,齐二也有些不好意思,继续看着那箭靶子,压低了声音道:“我也不知道你心里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才对我说这样狠心的话,可是……你往日那般对我,我自然多想了去。如今你突然说你不嫁,总得有个缘由,如若不然,我也一时收不住的。”

  顾嘉这下子彻底没话说了。

  她呆了。

  她没想到,自己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说,在齐二那里却已经是情深义重无法回头。

  一句话,人家齐二觉得自己撩了人家,人家要自己负责任。

  人家表示自己已经情根深陷了。

  顾嘉在怔楞了好半晌后,突然想起一件事来。

  她存着一丝希望,殷切地望着齐二,小声问:“那五百两银子的欠条……你能还给我吗?”

  当顾嘉说出这话的时候,恰好那边三皇子射中了一个靶心,大家喝彩叫好,公主郡主皇子们的声音响起,让顾嘉能够在齐**人的眸光中喘一口气。

  齐二定定地凝视着顾嘉。

  她在找自己要欠条。

  他没想到在这么让他大气都不敢喘的时候,她竟然还能想起欠条。

  只是五百两银子而已,她就这么一直巴巴地记着。

  齐二甚至酸涩地想着,看来五百两银子可是比自己重要多了。

  此时,小姑娘的眸光充满期待,很无辜地凝视着他,那样子仿佛是个可怜兮兮的小姑娘等着这五百两银子买米下锅。

  齐二多想给她那五百两银子的欠条啊,不但给五百两,他甚至有一种把自己所有的银子全都捧到她面前的冲动。

  可是,齐二明白,自己不能给。

  他要对顾嘉狠下心。

  于是他咬咬牙,狠心不去看她,毅然拒绝:“不给。”

  顾嘉顿时不干了:“为什么不给,你嘴上说得这么好听,对我如何如何一往情深的,结果却要讹诈我五百两银子?”

  她哼哼一声,不满地问:“难道我还不如五百两银子值钱?”

  这何尝不是我想问的,齐二这么想着。

  他默了下道:“顾二姑娘,那欠条我会一直留着,你若是要想要回,只有两个办法。”

  顾嘉:“什么办法?”

  齐二沉吟一下:“第一,你给我五百两银子,我们两不相欠我,我给你欠条。”

  这当然不可以的,他就赌顾嘉不舍得平白掏出来五百两银子。

  齐二脸上有些泛红,几乎都有些不敢看顾嘉,不过还是硬着头皮道:“第二,你嫁给我,洞房花烛时,我会把欠条撕掉。”

  顾嘉:“你?!你以为你是纨绔恶霸,竟然逼良为娼!”

  什么逼良为娼……齐二无头疼:“顾二姑娘,我没其他意思,我可是想明媒正娶,你不要这么作践自己,这话传出去可不好听。”

  顾嘉噘嘴:“你说得好听,就是想逼我,我不想嫁。”

  齐二看她,觉得顾二姑娘就连发小脾气的样子都那么可人:“你若不嫁我,也不给钱,我会留着欠条记你一辈子的。”

  说着间,他语音转低,正色道:“顾二姑娘,你说你不想嫁,这又怎么可能,你是博野侯府的千金,便是你自己不嫁,家里也会逼你的,这并不是长久打算。况且,如今太后要为南平王世子求婚的,这事已经迫在眉睫,我若是不请我母亲上门提亲,你只怕不得不嫁给南平王世子了,你之前分明是不愿意的,不是吗?除了赶紧找我嫁了,你还有其他法子吗?”

  顾嘉:……突然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

  *************************

  或许是这宴席上顾嘉和齐二交头接耳太明显了,又或者是南平王世子生生被顾嘉气跑让皇上产生了犹豫,总之皇上没赐婚。侥幸回到博野侯府,顾嘉真是急得犹如热锅蚂蚁。

  她今日是给了南平王世子一个没脸,可是架不住彭氏在这里一心想巴结权贵啊。听说彭氏知道了自己当时和南平王世子的小小不愉快,竟然特意去求见了皇太后,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只把皇太后说得笑呵呵。

  好像那意思是说,她和南平王世子这是小儿女拌嘴,皇太后深以为然。

  彭氏从宫里头回来后就十分得意,看那意思,竟像是大事已成,只差个皇上下旨赐婚了。

  顾嘉没法,一面催问萧越那户籍的事可曾办好,另一面却是赶紧去找了博野侯,指望着他能为自己出头。

  她在博野侯面前险些落泪:“那南平王世子性情冷淡,女儿和他是万万处不来的,若是嫁给他,女儿宁愿死在家里!”

  博野侯本来就不太喜欢女儿高攀南平王世子的,如今听得这个,看着女儿这含泪模样,那自然更是一千个不愿意一万个不喜:“你既不喜,自然不嫁的,不要管你娘,我自去和你娘说。明日我就进宫觐见皇上,把这事儿和皇上说一说。”

  顾嘉哭:“只怕父亲身在朝中不由己。”

  博野侯听此言,底气十足,沉声道:“我博野侯若是不能护得女儿,又何必在这朝中为侯为官!”

  顾嘉见此,才算是放心。

  父亲终究是疼爱自己的,想必会为了这桩婚事竭尽全力,一切全都看父亲的了。

  当然了,最好是那户籍赶紧下来,到时候自己拍拍屁股走人,也省得让父亲违抗皇命在那里为难。

  顾嘉思来想去,自然又想起了那齐二。

  齐二这人,哎,也真是的。

  这辈子也是傻了,竟然心仪自己?自己说得还不够清楚,怎么这人这么直心眼?

  他母亲若真得来提亲,彭氏自然拒绝,父亲博野侯那里估计也得问问自己看法,自己说句话,父亲也不会强求自己。

  只是……她终究不忍心,怕万一拒了他那边,他面上不光彩。

  毕竟他可是众人瞩目的新科状元郎,风光正得意,这时候突然求亲被拒,她怕别人笑话他。

  是以说来说去,自己还是早走为妙,这样才省的麻烦。

  ********************

  就在顾嘉为了户籍的事烦恼忧心的时候,博野侯正和彭氏理论。博野侯把这件事掰开了给彭氏说清楚,观点明确,结论无非只有一个,阿嘉不要嫁给南平王世子,南平王世子表面看着光鲜,可未必长久,咱们不能害女儿。

  然而彭氏能听得进去吗?那些朝堂上的大事,她不懂,她也不听博野侯的。

  她恨声道:“你真当我是三岁小儿?他是南平王府的世子,以后是要继承南平王的王位的,咱们阿嘉嫁过去就是堂堂正正的王妃了!家里出个王妃你还不乐意,还要埋怨我?我不是为了家里操心劳力吗?至于你说的什么将来如何如何,呵呵,你以为自己看得清,我却觉得自己看得更清楚,明摆着皇太后宠爱南平王世子,皇上也喜欢这个侄子!”

  博野侯瞪眼睛了:“你以为皇上为什么放着自己的儿子不喜欢,非要去喜欢一个南平王世子?”

  彭氏回瞪:“这我哪知道!皇室里的事,我为什么要明白?左右皇上宠着这个侄子,以后这王位必然是南平王世子的!管他哪个当皇上,反正南平王世子远在南平,和这里没关系!”

  博野侯叹息:“若真没关系就好了,你啊,妇人之见,终究无知,若是再这么下去,倒是要害了我侯府一家老小,也害了阿嘉!阿嘉是个女儿家,你总得为她终身着想!”

  这下子可惹恼了彭氏,她几乎跳脚:“我怎么害了侯府一家老小?我怎么害了阿嘉?我难道不是为了她好吗?这一个个,老的不领情,小的也是没良心的不领情!”

  一时想起来顾嘉,恨得手都发颤:“当年她生下来,我就身上一直不好,若不是生了她,怎么会克害得我成了那样!”

  博野侯看她翻旧账,无力又无奈,心灰意冷,恨道:“那都是巧合而已,你怎么可以赖到阿嘉身上?”

  彭氏看博野侯这样对自己说话,想着夫妻恩情本就已经淡薄,他却还处处和自己作对,真是万念俱灰,只觉得人生无趣,当下身形摇摇欲坠,眼中含泪,叹息道:“我怎能不信,才把她送出去,我就好了,我又有什么法子……”

  她这话说完后,突然意识到不对,忙道:“别人把她换走了,我就好了……”

  然而博野侯刚才听得真切,已是起疑,盯着她道:“阿嘉当时到底怎么丢的,往日问你,你只说是那贱婢胆大包天,可是这其中原委却从未说清楚,这到底怎么回事?”

  彭氏这时候委屈啊眼泪啊吓得都收回去了,忙道:“侯爷,你疑心这个,我却是要叫屈了,我当时产后身子虚弱,哪里顾上这许多!”

  博野侯皱眉,沉思片刻,便不再言语。

  彭氏从旁看着,知道丈夫已然不相信自己,当下只能是小心翼翼,又把自己当初产后如何如何身子虚弱如何如何可怜着意说了一遍,这才算勉强糊弄过去。

  一时送走了博野侯,彭氏立即道:“把阿嘉身边的牛嬷嬷也叫过来,我有事嘱咐。”

  当下自有人去办,牛嬷嬷偷了个空子,便过去彭氏处。

  然而红穗儿是死心塌地地向着顾嘉的,她知道牛嬷嬷原本是彭氏的人,凡事有时候也避着点牛嬷嬷,如今看牛嬷嬷悄无声地过去彭氏处,生怕是有什么猫腻,便赶紧告诉了顾嘉。

  顾嘉一听,总觉得这其中必然有事,便吩咐道:“派人盯着点,听听她们在说什么?”

  红穗儿听令而去。

  顾嘉心里暗自琢磨,觉得彭氏招去了牛嬷嬷,必然是和当年换孩子的事有关系了?本来这事儿知道的人不多,谁也不敢提的,便是自己这个被换掉被抛弃的孩子,如今想想,也不会主动拆穿了彭氏。

  可是彭氏突然找牛嬷嬷,这必然有异动,当下又打听一番,才知道是博野侯过去找过彭氏。

  “他们话赶话,提到了也有可能。”顾嘉这么想着:“若是父亲知道了,会如何?他自然会恼的吧,可是我也犯不着非让他们不痛快,我只要自己跑了,自己快活就行,没必要非让她不痛快。”

  “但若是她自己把这件事泄露出去,惹得父亲恼怒,只能盼着父亲别太因此生气了……”

  顾嘉想了一番,觉得这不归她要考虑的范围。

  她还是催问下自己的户籍问题吧。

  *************************

  却说这一日萧扇儿挺着个肚子过去彭氏那里请安,她现在每日都要三次过去请安,请安的时候若是运气好勉强逃过一劫,若是运气不好少不得要挨彭氏一顿骂。

  她觉得自己日子不好过,但是没办法,她现在只是一个妾,一个被彭氏看不顺眼的妾。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如今只盼着这孩子能够顺利生下来,最好是个小子,到时候趁着顾子青喜欢,再说好话央求他一番,惹得他心软,让他去求博野侯,把她转正。

  只有转正了,她以后日子才能慢慢好起来。

  萧扇儿打着如意算盘过去彭氏那里,结果一进去就见小丫鬟们都站在外头玩儿呢,她笑了笑问道:“怎么不在里面伺候?”

  那小丫鬟一看是她,便道:“夫人在里面和牛嬷嬷说话呢,让我们先出来了。”

  萧扇儿一听,顿时起了疑,想着牛嬷嬷如今是被派到顾嘉房里了,怎么会回来彭氏这里?而且回来后还是关着门在里面说事。

  想必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当下她不动声色,故意道:“这样啊,那我知道了,你们先在这里玩儿,我进去先请安。”

  说着间,便往里走,可是只走进去外面一层珠帘,却不掀开里面一层纱帘,而是隔着那纱帘和门侧耳倾听里面动静。

  只听得里面传来彭氏和牛嬷嬷的窃窃私语:“这件事,万万不可让人知道的,若是阿嘉那里问起,你只说不知道,万一侯爷那边叫过去问,你更是不知的。”

  说着间,彭氏越发压低了声音,对那牛嬷嬷嘱咐着。

  牛嬷嬷却是回道:“夫人,你放心就是,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了,只要那萧氏的嘴闭上,我这里夫人一千个一万个放心,万万不会传出去的。毕竟这件事传出去了,怕是要人命的!”

  两个人不知又低声说了一番什么,最后终于没声了。

  萧扇儿唯恐被发现,连忙推出去,看了那小丫鬟,只推说夫人有事,等晚会儿再来。

  她匆忙赶回顾子青房中,回想起这件事,不免疑惑。

  彭氏到底是有什么秘密,是牛嬷嬷知道,萧氏那边也知道的?

  她想想这事儿,脸都白了。

  莫不是当初她和顾嘉被换一事?

  其实关于这事儿,她知道的也不确切,以前只听说是个大胆包天的丫鬟因为被罚了而心生怨恨,就此干下这偷换孩子的事,可是……真得是吗?听那意思,这件事彭氏倒是怕真相被传出去,而牛嬷嬷也知情的?

  萧扇儿思来想去,自是想起彭氏对她的种种不好,最后狠心一咬牙,却是道:“当初我和顾嘉被换了,这件事怨的我吗?我沦落到这个地步,我不自己想办法挣个出路,我难道还要在那庄子里过一辈子吗?如今你怨恨于我,恨我勾搭了你儿子,可这能怪我吗?是二哥哥心里喜欢我对我好,又不是我强着他的!”

  她委屈至极:“你不仁我不义,这件事我自然听到了,自然不能给你们保守秘密!”

  当下她盘算一番,写了一个字条收在信中,第二天说尽好话,央了顾子青带她出去看小娃儿衣服的样式终于出去,又寻了机会将这封信送到了驿站,寄回给博野侯。

  该做的她都做了,剩下的就看博野侯了。

  *****************************

  顾嘉收到了萧越的来信,户籍终于办好了!

  顾嘉看着萧越的心,欢喜得整个人像是在飞。

  有了户籍,从此后她就可以想走就走了,走了后,怕是燕京城这边轻易查不到她的去向的!

  这段日子以来,她托萧越帮自己购置的田产什么的,都是瞒着侯府里的人的,便是萧父萧母那里,也不知道确切。

  唯一知道真相的只有萧越而已,而顾嘉相信萧越是必然为自己保守秘密的。

  还有比这更让人舒心开心的事情吗?

  顾嘉这边正得意着,就听得红穗儿先传来消息:“侯爷过来了,已经到院门口了!”

  啊?

  顾嘉有点慌,好好的这侯爷爹怎么来了,当下赶紧收起那信来,又拿起书来做认真读书的模样。

  很快,博野侯进来了,看看女儿那认真读书的样子,果然是颇为欣慰。

  “阿嘉如今在读什么书?”他上前温和地问道。

  “最近在学着看看诗集什么的,以后也好应付下场面。”顾嘉忙上前,殷勤地请博野侯坐下,又吩咐丫鬟备茶什么的。

  博野侯颇为满意地点头,又问起顾嘉日常生活,各种关切。

  顾嘉也是一头雾水,想着莫不是侯爷爹知道自己要跑路,想用亲情来感化自己别跑?

  正想着,博野侯却是抬起手,轻轻摸了下顾嘉的头发,竟是满目怜爱。

  “阿嘉,这些年你在外头吃苦了,都是爹不好,是爹对不起你。”

  这……怎么听起来鼻子酸酸的?

  顾嘉只好老实地道:“爹,我其实并没有觉得自己吃了什么苦,过去十几年我养父母对我也不错,日子虽然清苦,但是养父母家里很是和睦,兄长弟弟对我也好。至于说什么对不起,爹并没有对不起我,爹这不是对我挺好吗,给我田产庄子的,我心里是很感激的。”

  这倒是真心话,如果不是这位侯爷爹给自己这些,自己哪里来的什么诰命,哪里来的什么胆子和本钱做买卖赚银子。

  博野侯长叹了口气,面上竟有些颓然,喃喃地道:“你没受苦就好,没受苦就好……”

  顾嘉更加诧异了,仔细地回想,确定自己没在别人面前透露过半分自己要跑路的事,就是最亲近的红穗儿和七巧两个丫头,她都没提过的。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侯爷爹一脸心如死灰的样子?

  她心里有一瞬间的不忍心,想着自己终究要辜负这个侯爷爹对自己的好,可是转念想着间,到底是铁下心,必须得走的。

  侯爷爹固然是对自己好的,可是自己若是不想嫁,侯爷爹能事事依着自己吗?毕竟侯爷爹要考虑的事还有很多。

  自己走了,侯爷爹便是有些难过,但他还有两个儿子,事情终究会过去的。

  ***************************

  孟国公府。

  齐二正在他母亲容氏的房中说话。

  容氏头疼地道:“你能不能换一个人?这个博野侯夫人实在是不像样,我已经对她没办法了,我不想去看她那嚣张的脸。我从小就认识她,知道她这个人的秉性,越是求着她,她越拿架子。”

  想到从小就认识的这个不算喜欢的人可能成为自己的亲家,容氏突然心情很不好。

  齐二顿时不言语了。

  他并不想让自己的母亲为难,可是他确实想娶顾嘉,而且只想娶顾嘉。

  其他姑娘,他都没兴趣。

  想了想,他还是道:“母亲,如今不为那博野侯夫人,只想着顾二姑娘,顾二姑娘是个好姑娘,她也并不想嫁入王府,甚至就连博野侯本人,也不想让女儿和皇室有什么牵扯的,博野侯夫人不过一意孤行罢了。”

  容氏想了想,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儿子好像说得也有道理。

  况且这木头疙瘩儿子根本不开窍的,好不容易开窍了,知道恋慕人家姑娘家了,若是自己连提亲都不去提,就此绝了他念头,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再说了……自己儿子能文能武模样长得又好出身更是除了皇子他最好了,凭什么配不上他博野侯府的千金?

  容氏想明白这个后,一股子气性上来了:“行,这个亲,我是提定了,管她侯夫人怎么想,我直接去找博野侯那里,就不信博野侯不给我们孟国公府这个面子!”

  齐二见母亲如此说,方才松了口气。

  这提亲一事,他固然可以想其他办法,比如走安定郡主那里的门路,或者直接求见皇上请皇上赐婚,但是这婚姻大事,还是要父母出面才好,若是走那旁门路子,只怕是别人反而以为双方父母不允婚,于顾嘉面上并不好看的。

  而容氏却琢磨着:“这个提亲的事,我可不想去看她的脸色,总是得找个体面的,找个他博野侯府没法拒绝的过去,到时候自是马到成功!”

  她思来想去,最后终于选了一个人,那人却是北宁王府的王妃,和容氏是堂姐妹的。这北宁王妃是皇室正儿八经的王妃,自然是有面子,况且北宁王当年对博野侯有恩,王宁王妃上门提亲,博野侯是拒不得的。

  当下容氏为了儿子,特特地跑去找了自己这位堂姐,并把齐二的事说了。

  齐二当年备受容家老祖宗宠爱,这位北宁王妃回娘家时,也经常见到齐二,和这位堂外甥也是颇为亲近的,如今听得木头疙瘩的齐二竟然有了心上人,自然是满口答应了。

  “虽说南平王世子看中了那顾二姑娘,可是也得看人家姑娘喜欢不喜欢。既是那位顾二姑娘不喜欢,咱就上门提亲,不怕他们恼了脾气!”

  北宁王妃当机立断,让容氏准备了礼品,又给博野侯府投了拜帖,就要准备前去博野侯府。

  而此时此刻的慈安宫中,皇太后正把自己的皇上儿子拉过来商量事。

  “阿脩儿的事,你到底打算怎么着?”


  ☆、第111章 第 111 章


  第121章集体被放鸽子

  皇太后望着自己皇上儿子,长叹了口气:“再这么拖沓下去也不是办法, 这也忒委屈阿脩儿了。”

  提起这个, 皇上眉头深皱, 思虑半晌却是道:“我是想着, 过几年就把阿脩儿放到边关, 看看让他做个功勋,到时候就封个国公或者伯公的, 也算是能把他安顿下来,至于老四的王位,自是传承给那边的人就是。”

  皇太后拍着软榻, 不悦地道:“谁和你提这个?都是你的儿子,左右这爵位王位的少不了,我是说他的婚事,这都二十岁了,难道你就没考虑过他也该成亲了吗?”

  皇上一怔,之后道:“之前母后说过的那博野侯府的姑娘, 我瞧着并不好,博野侯前几日还提起, 说那个女儿自小生在乡下, 顽劣不堪, 怕是不能匹配阿脩儿, 况且, 我瞧着阿脩儿对那姑娘也没什么兴趣。”

  那天阿脩儿和那个姑娘的别扭, 他也听说了, 很明显那姑娘是个倔强性子,脾气也不好,而阿脩儿本来就也倔,又是个沉默寡言的,两个人凑在一起,怎么看也不是个好姻缘。

  还有他听说,齐逸腾和那姑娘眉来眼去的,看着就不清白。

  他当然不想阿脩儿受这种委屈了。

  皇太后听闻,更加不悦了,沉下脸道:“你啊,看事情不能只看个脸看个样子,当初你选女人也是,就知道看脸好看,结果最后闹成什么样,你还嫌没吃够教训吗?”

  皇上最怕皇太后提这个,当下只好道:“那依母后的意思是?”

  皇太后没好气地道:“难道你就不想想,平时阿脩儿对别人都是冷冷淡淡的,便是见到你我,也没个多余表情,可是唯独见了那姑娘,那性子那脾气,都不像平时的他了!”

  皇上想想,好像也有道理,当下只能请教自己的母后:“那依母后的意思,应该如何处置?要不然再把阿脩儿宣进宫来,母后再和他好好说说?”

  皇太后没好气了:“说什么说?直接赐婚就是了!生米煮成熟饭再说!你别看嘴上说不喜不喜,面上也不给人家好脸色,若真得成了亲,怕不是心里偷着乐!”

  皇上:……这样也可以?

  皇太后却是不容置疑的,当下拍板了:“事不宜迟,我看你赶紧下旨吧,我听说燕京城里颇有几户人家想向这顾家姑娘提亲,万一人家先成了,你却是不好再下旨抢亲的,面子都没处搁,岂不是白白耽误了阿脩儿的大好姻缘?”

  皇上:……也好。

  对于这个阿脩儿,他实在是不太明白,既是母后如此笃定,也就只能听母后的了。

  ***********************

  顾嘉不知道已经有两门好亲事正在向博野侯府的自己飘来,她先暗暗地给几个贴身丫鬟比如红穗儿七巧儿等各自发了一些体己钱,只说是刚过了节赏给她们的。红穗儿和七巧儿突然得了这么一大笔赏,自然是喜出望外又觉得纳闷,顾嘉却道:“以后定是要好好帮着我做事!”

  她们一见顾嘉那严肃的样子,也就不疑心了,各自拿了东西回屋收着。

  顾嘉等到把这些丫鬟都打发出去,自己在房中偷偷地收拾细软,各样金钗子玉镯子的全都放进包袱里,还有那稀罕的珍珠,值钱的砚台,统统收起来带走。

  至于华美的衣裙什么的,统统嫌占地儿不要了。

  收拾完后,她手里有了一个不算太大包裹,里面都是满满当当的细软。

  又检查了一遍,她看到了当初要送给齐二的舆图,这舆图还没来得及给他。

  犹豫了下,她还是带上了,留在侯府里,她也不放心,还是拿着吧,看看以后有什么机会送给齐二。

  当下先将包袱藏起来,让红穗儿吩咐外面去备车,只说要到城外庵子里去烧香。

  待到红穗儿回复说准备妥当了,她才不着痕迹地道:“等下把这个包袱扔车里。”

  她这么随意地要把包袱递给红穗儿,红穗儿自然没在意,拎起来应是。

  顾嘉颔首,便要过去二门外马车处,谁知道刚走了两步,就见牛嬷嬷匆忙赶来,却是气喘吁吁地道:“二姑娘,不好了,侯爷和夫人那边闹了起来,你快去看看吧,这下子出大事了!”

  顾嘉纳闷:“怎么了?”

  明明前几天看着还好,怎么突然又闹起来了?

  顾嘉想起当时侯爷爹找自己时说的话,当时那话,如今想想,好像不太对劲呢。

  牛嬷嬷跺脚:“老奴也不知啊,还是姑娘过去看看吧!”

  顾嘉犹豫了下,终究心肠一硬:“父母的事,我终究不太好插手,再说今日已经约了要过去法源庵去上香,佛祖那里不好言而无信的,等我回来,再去劝劝母亲吧。”

  说着就往外走,牛嬷嬷待要拦,可是哪里拦得住。

  顾嘉快步走到了二门处,正要出去,这时候却见面前一人,拦住了她。

  她一怔,抬眼看时,却是顾子卓。

  “哥哥?”

  “阿嘉这是去哪儿?”

  “我想着过去法源庵看看,哥哥这也是要出门吗?”

  既然遇到了,顾嘉只好故作淡定地应付下顾子卓,心里却暗暗地叫苦,想着这个人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

  “阿嘉,刚才牛嬷嬷找你了吧?父亲母亲那里出了点事,你还是过去一趟吧?”

  顾子卓望着顾嘉,明明是在问顾嘉,但是那语气分明是不容置疑的。

  他是必要她过去的,所以特特地亲自在这里堵着她。

  顾嘉莫名了:“父母既是有些争端,我们做儿女的又能如何?况且若是要劝,我看哥哥更合适,毕竟母亲那里并不喜我的,我若去了,岂不是火上浇油?”

  顾子卓却道:“你过去一趟吧。”

  略一停顿,他道:“是为了你的事。”

  顾嘉:……好吧。

  ***************************

  顾嘉既然被顾子卓捉个正着,没奈何,只好回去,先和顾子卓一起去了彭氏房中,进去的时候只见顾子青萧扇儿甚至探月都在门外守着,一个个脸色都不太好。

  而屋子里,博野侯正处于盛怒之中,指着彭氏痛骂:“我怎么娶了你这种歹毒心肠的妇人,你不配为人母,不配为人—妻,你给我滚,滚出去这侯府!”

  彭氏哭天扯地的,嚷着要一头撞死,死也不离开。

  底下丫鬟婆婆的自去拦着,博野侯气极,冷道:“不许拦着!”

  博野侯这一声吼,犹如炸雷一般,只吓得旁边丫鬟嬷嬷的都一哆嗦,当下眼睁睁地看着彭氏闹腾,却是不敢上前的。

  彭氏嚷着要死,没人拦着,无可奈何,只好冲着博野侯撒泼,拉扯着博野侯道:“你只知怪我,怎么不想想我的难处,当时城里头发瘟疫,我一个人在庄子外头生孩子,我有什么法子!当时她眼看着就要没气了,我也奄奄一息的,人家算命说的话,我能不信?”

  从彭氏骂骂咧咧的哭诉中,顾嘉多少明白了。

  敢情这是东窗事发了?可是自己不说,顾子卓不说,彭氏自己也不会说,好好的怎么让侯爷爹知道了?

  正想着,就听得博野侯怒道:“时至今日,你竟然还不知悔改!愚妇!”

  接着只听得啪的一声响,接着便是砰砰砰的摔倒声。

  这下子顾嘉惊了,旁边的顾子卓和顾子青面色也不由变了。

  大家对视一眼,赶紧冲过去,只见博野侯气得脸色发白两手直哆嗦,而彭氏则是脸上带着一个鲜红的掌印子,狼狈地摔倒在角落,发髻凌乱钗黛零落。

  彭氏此时都被打懵了。

  往日博野侯虽然也会对她不满,两个人也会吵架,可是至少博野侯从来没打过她,平生第一次,她竟然挨打了,而且还是在外面儿女面前,她被打了!

  彭氏呆了半晌,之后尖叫一声,对着博野侯冲过去:“你,你竟打我!”

  博野侯此时已经恨极。

  那天他收到一封信函,其中却是说起十五年前的辛秘来,他一看之下,不免大惊。其实他隐约感觉到当年的事有些蹊跷,只是到底相信自己的夫人,并没有去细查。

  如今本已起疑,更加上这封信,自然会去着手详查。

  当下命人暗暗绑了牛嬷嬷,又去拜访了萧氏夫妇,很快就把事情搞了个清楚。

  知道真相的他,几乎不敢相信彭氏竟然能做出这等事来。

  反复想了一个日夜,他没法原谅。

  他恨彭氏当年竟然抛弃尚在襁褓之中的幼女任凭她自生自灭,更恨她时至今日已经不知悔改只知道一味推脱。

  他望着彭氏,简直是不知道自己过去二十年到底和这个妇人过得什么日子?他甚至有一种万念俱灰的感觉。

  这样的日子,怎么过下去?

  此时顾子卓和顾子青冲过去,拦住了彭氏,他们知道再这么闹下去必然是家无宁日了,赶紧拦住了彭氏。

  彭氏不能去冲博野侯撒泼,恰好看到了顾嘉,顿时气红了眼睛,咬牙切齿地道:“阿嘉,你说,我怎么对不住你了?当年你是断了气,我才说给了那萧氏夫妇,可是自打你回来后,我怎么对你不好了?我为你操心劳力,为你谋算一门好亲事,我是指望着把你抬上去当王妃的,结果你呢?你是如何待我的?你却挑拨了你爹来打我,有你这样做女儿的吗?”

  顾嘉本来是被顾子卓叫来“劝架”的,莫名被这么一通骂,也是无奈,她看看顾子卓,却见顾子卓神情淡淡的,并不言语,眸光中倒是有些无奈。

  她恍然,顿时明白了。

  当下冷笑一声;“当年什么换孩子的事,我只是一个襁褓中的婴儿罢了,真相如何,还不是你们怎么说我怎么听着?难道我还能特意去父亲面前编排你们吗?哥哥,就连你也认为是我说出去的吗?也真真是好笑,若是不信我,又何苦告诉我?如今你们要疑心是我挑拨,那我没话说,我也懒得辩解什么,让我走就是,大不了这辈子我永远不进这侯府大门!”

  说完这个,她转身就走,才不管后面乱作一团。

  关她屁事!

  **********************

  博野侯和彭氏这边闹得正欢,博野侯是气极了的,怎么也要和彭氏和离,他甚至这么说道:“今日我不休你,都是看在孩子面上给你脸面!”

  话说到了这一地步,彭氏还能怎么着,彭氏扯天骂地,从探月骂到了萧扇儿,从萧扇儿骂到了顾嘉,从顾子卓骂到了顾子青,又从顾子青骂到了博野侯,终于大哭着得出一个结论:这一家子没一个对得起她的。

  博野侯之前都是眼不见心为净的,事到如今,终于忍不住了,当下就派人通知彭氏娘家彭家,让彭家来人交涉,要和离。

  彭氏自然不愿意,哭天抹泪表示死也要做博野侯府的鬼。

  这边正闹成一团,恰那北宁王妃协同容氏上门拜访,带着厚礼,那架势分明就是来提亲的。

  彭氏正闹着,突听得底下人这么过来说,气得跺脚:“不见,见什么见,谁要和她家做亲!”

  博野侯却怒声道:“凭什么不见?北宁王往日待我有恩,今日北宁王妃上门,竟然拒之门外?我还怎么有脸见人?”

  于是当即开门迎人,将这北宁王妃和容氏请到了花厅,彭氏红肿着眼睛稍做梳妆勉强待客。

  这边北宁王妃和容氏看了彭氏这样子,也是心中暗暗吃惊,容氏还算和彭氏熟,自然问起:“这……可是身上不大好?若是不好,那就改日吧?”

  虽然容氏一向不喜欢彭氏,可是看她如此狼狈,完全不符合她往日作风,自然有些担心。

  容氏忙摇头:“没事,没什么事……”

  可是嘴上说着没事,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流……

  北宁王妃和容氏面面相觑,这下子就尴尬了,话题还没展开,怎么就哭了?总不能人家娘哭着,她们还要向人家女儿提亲,这样不合适啊!

  北宁王妃见此,对着容氏使眼色。

  既入宝山岂有空手而回,她怎么也得说道说道,于是便旁敲侧击地道:“府上二姑娘,我听我堂妹提起过,说是琴棋书画无一不精的,今日可在府上?”

  彭氏赶紧把眼泪抹了,勉强笑着道:“在的,在的。”

  说着就吩咐丫鬟道:“去把姑娘叫出来拜见王妃娘娘和国公夫人。”

  丫鬟应命过去了,这边彭氏陪着北宁王妃和容氏说话,谁知道说了一会子后,那丫鬟回来却是道:“姑娘之前就已经出门去了,并不在家。”

  彭氏皱眉:“去哪儿了?”

  丫鬟摇头:“不知,只见到了姑娘身边的红穗儿姑娘,好像很焦急的样子。”

  彭氏没法,只好让红穗儿过来。

  那红穗儿一进来便急道:“不好了,不好了,姑娘不见了!”

  啊?

  在场三个妇人,俱都惊了下,连忙问起来。

  红穗儿这才把事情原委说出,原来之前博野侯和彭氏吵架,顾嘉赌气出来,之后她便随着顾嘉过去城外,中间遇到一户人家,姑娘说要借用人家的茅厕,可是左等右等不见出来,后来去找的时候,姑娘早没人影了。

  大家一听,自是吓得不轻,容氏急着道:“既不见了,那得赶紧找啊!”

  彭氏也是呆了,喃喃地道:“快,快去告诉侯爷,赶紧找人去!”

  北宁王妃和容氏也有些懵了,心说堂堂一个侯府千金能不见了?这,这得报官啊?

  北宁王妃最先反应过来:“赶紧报官,我也让王府的卫队过去帮着找找。”

  容氏也帮腔:“我也派人过去把国公府的人都叫来,一起查,人多了容易找到!不过也得记着,万万不可走漏了风声,免得被人说三道四!”

  三个妇人足足顶一个诸葛亮,很快这件事如何如何去找,以及怎么封口就已经被她们说定了。

  这边彭氏还能怎么办,少不得点头又点头的。

  家里本来就闹得那么乱,偏偏顾嘉又走丢了,她已经是心乱如麻不知道如何是好了。一时又想着,得赶紧派人说给博野侯听,纵然他和自己闹气,但是顾嘉丢了这是大事,得赶紧找啊!

  这边正乱作一团,突而听得外面禀报,却是宫里头的来人,说是皇上下了旨,要让博野侯一家子出来接旨。

  圣旨?

  彭氏心里一喜,想着莫不是要赐婚,可是复又想起顾嘉丢了,顿时死的心都有了。

  这,这可怎么办啊!!

  ***********************

  顾嘉丢失的事,博野侯府自然是想封口的,可是却不可能瞒住的了。

  这一日,博野侯府先是北宁王妃并容氏上门要给顾嘉提亲,接着就是皇上的圣旨要给南平王世子和顾嘉赐婚,一前一后地来到了博野侯府。

  这两门婚事都是一等一的好姻缘,若是换了寻常人,怕是抢破头的,可是偏偏到了博野侯府这里,却是一群人大眼瞪小眼,彼此都尴尬了。

  北宁王妃这时候都不知道说什么了:“这,这……那我们现行告退了,就不搅扰了。”

  说完带着容氏,赶紧溜了。

  于是厅上只剩下博野侯夫妇和那下旨的太监大眼瞪小眼。

  博野侯看着那圣旨,真是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不接的话就是抗旨不遵,接的话女儿找不到了他去哪里变一个出来给南平王世子当媳妇?

  那传旨的太监姓王,他也是曾经出宫帮着传旨无数,可是从未遇到过一次这么尴尬的情况。

  一个好好的赐婚的圣旨,本应该是皆大欢喜才好,他都预备着拿赏钱了,结果呢,竟然正主儿人不见了?

  一个侯府千金小姐,莫名其妙竟然不见了?

  你遇到过这种事吗?王太监不明白,好好的稀罕事,怎么就让自己遇到了!

  他和博野侯大眼瞪小眼:“那,那现在如何是好?”

  博野侯哪知道现在如何是好,只好苦笑一声道:“还请王太监先回去向皇上复命,容下官先去寻了女儿,明日再进宫向皇上请罪。”

  王太监想了想,好吧,也只能这样了。

  ******************************

  这王太监回去禀了皇上,皇上也是意外。

  他这辈子下了不知道多少圣旨了,这还是第一次被堵回来下不出去。

  不过当听到王太监的话,一时也是好笑又无奈,想着这博野侯府这是摊上事儿了。既然遇到了这种事,他也不着急,便亲自去皇太后跟前提一下这事儿。

  也是巧了,皇上去的时候,恰好南平王世子就在皇太后跟前。

  “她跑了?不见了?”南平王世子拧眉,问道。

  “如今博野侯府已经派人马去寻,也不知是跑了还是遭遇了歹人。”

  皇上的意思其实很明确,这什么顾家姑娘如果跑了,那没办法,这样的品性也没办法当南平王世子妃,如果是被歹人抢了,那更是闺誉受损不适合当世子妃了。

  总之一句话,从他的圣旨在博野侯不能顺利下去的时候,这位顾家姑娘已经不可能成为南平王世子妃了。

  可是博野侯也是老臣了,老臣的面子他得给,干脆就收回圣旨,并帮着寻人,如此一举两得。

  但是南平王世子听到这个后,脸色却是很不好看了。

  他默了半晌,冷道:“她若是不喜,直接拒了就是,又何必如此——她过分了。”

  皇太后听着皇上和南平王世子的话,都有些愣了:“这是什么意思?那位顾姑娘不见了?好好的姑娘,怎么会不见了?”

  这件事已经超出了她老人家的认知,她觉得姑娘家不是应该安安稳稳坐在闺房里绣花弹琴的,怎么会突然不见?

  如今听得南平王世子这么说,忙道:“阿脩儿,这事儿未必是那顾姑娘故意的,还是应该细查。”

  南平王世子却听不进去的,他默了片刻,突然道:“我也去找她。”

  她为什么突然不见了,只是为了逃避和他的婚事吗?

  就在南平王世子听说了顾嘉消失的消息时,齐二也听到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齐二猛地站了起来:“什么?”

  齐胭为他着急:“怎么办怎么办,阿嘉不见了,该不会出什么事吧?可是她好像带着包袱的,她带着包袱,这是跑了??”

  齐二在最初的震惊后,慢慢地平静下来。

  一时不知道多少念头袭来。

  她不想嫁给我,所以干脆跑了。

  她也不想嫁给南平王世子的,所以也干脆逃了。

  她什么都不想要,只是想要银子而已。

  她走的时候带了个包袱,那里面想必装着许多的银子吧。

  她……她便是真得不喜,其实可以有更好的办法解决,为什么要跑?

  一个姑娘家,她打算跑到哪里去?

  还是说,还是说她另有些法门?

  许多的念头在齐二脑中打转,犹如一个杂乱的线头,让他一时有些理不出头绪。

  不过心头的失落感是那么清晰直接而猛烈。

  她走了,并不喜他,所以连他的提亲都不愿意正面拒绝的。

  齐二:“不。”

  半晌后,他突然蹦出一个字:“便是走,我也想问她一句。”

  说完这个,也不顾齐胭的叫唤,他径自跑去马厩,准备骑马出去。

  他要去找顾嘉。

  ……

  于是就在同一时间,南平王世子,齐二,北宁王府的人,博野侯府的人,孟国公府的人,皇上派去的亲卫队,所有的人马,全都加入了寻找顾嘉的行列。

  燕京城外,马蹄声急。


  ☆、第112章 第 112 章


  第123章两个男人打起来

  各路人马都去追顾嘉了, 可是他们都没追到。

  对于这次的逃跑, 顾嘉既然筹划了那么久,自然是早就有打算和准备了。她明明是从城南出的燕京城, 可是却装扮成一个村姑,拎着自己的花包袱往回跑,跑进了城, 之后在城里头吃吃喝喝一番,绕了一圈,又在城门关闭前往城北方向去了。

  城北往北走了十几里路,到了一个小镇,这个小镇上有她之前让萧越安排的人,在这里吃饱喝足又换上衣裳雇了马车,神清气爽地前往利州了。

  至此, 那些被她耍了骗了的人全都集中在城南搜罗,竟然没人想到跑去城里或者城北查, 全都白费功夫了。

  她想着燕京城里的这一切,什么南平王世子,还有什么彭氏顾子卓, 都让他们见鬼去吧!

  唯一让她惦记的也就是侯爷爹了。

  不过没关系,那是男人家, 心粗,离了一个女儿还有两个儿子, 他照样能过活。

  顾嘉靠在马车的软榻上, 听着那清脆的马铃声舒服地眯着眼睛, 她悠闲地想着,这个时候博野侯府里是什么情景?该不会闹翻天吧?

  还有那南平王世子,不知道是什么脸色?哈哈哈。

  最后顾嘉想到了齐二。

  一想到齐二,她有点无奈,甚至多少泛起些许惆怅,轻叹了口气:“我也不是要让你没脸,可是我实在没办法嫁给你,只能逃开了。你好好地当你的编修,顺便找个好姑娘娶了吧。”

  说着这话,她拿起旁边的一块红豆糕,泄愤地咬了一口。

  还是红豆糕好吃。

  她舒服地出了口气,伸了个懒腰,撩起帘子来让窗外的阳光洒在自己身上,慵懒地合上眼睛,她心想,有了银子,她还怕什么?逍遥自在的好日子就在前头呢。

  ********************************

  齐二骑上马一路赶出城来,他要找到顾嘉。

  然而他并没有找到。

  皇上派来的人马,北宁王府的亲卫队,还有博野侯府的人马,孟国公府的人马,所有的人都在找,但是连顾嘉的一个头发丝都寻不见。

  在寻了一日一夜后,当齐二骑着马站在落日的余晖中,看着远处袅袅升起的炊烟时,他几乎是绝望了。

  找不到她了。

  她就这么不见了。

  齐二沉默地攥着缰绳,呆呆地骑在马上。

  西风吹起,他站在这官道上不知道走向何方。

  哪里才能找到她呢?

  齐二在他二十岁这年,遭遇了人生中最大的无奈,他这才发现,人不是无所不能的,你便是有满身的力气,却可能无处可使。

  就在这时,他突然听到了耳边传来一个声音,倒仿佛是那顾二姑娘在叫“二少爷”。

  当下心里惊喜,忙回过头去看。

  可是回头时,一马平川的官道上空荡荡的,遥望前方不见尽头的一览无余,又哪里有什么顾二姑娘的踪迹。

  傍晚的霞光笼罩了半边天,周围的一切仿佛蒙上了一层浅淡的红纱。

  齐二望着这一幕,却想起了初见顾嘉时的情景。

  那一日,她就仿佛一个坠入尘世的小妖落在他的书房门前,也落到了他的心里。

  可是如今她走了,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这么离开了。

  花非花,雾非雾,夜半来,天明去。

  来如春梦几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

  仰望那远处落下的夕阳,齐二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仿佛被巨石倾轧过一般,浑身无力,他攥着缰绳,木然地策马往前走。

  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找顾二姑娘,可是去哪里找?

  却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马蹄声。

  齐二微怔,安静地等着那马蹄声近了。

  近了后,却见那人白衣白马,容貌俊美,此人不是别个,正是那南平王世子。

  此时的南平王世子神情冰冷,面上却透着一丝疲惫。

  他也已经寻了顾嘉一个日夜,可是终无所获。

  如今两个青年在这官道上相遇,彼此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绝望。

  齐二握着缰绳,准备绕过这南平王世子回去燕京城。

  不过南平王世子却是分毫不让的,横着马立在那里。

  齐二剑眉微挑:“敢问世子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他们二人,往日并没有过节,唯一的不愉快就是那次了,那次他把上面绣有“脩”字的手帕送还给南平王世子。

  当时南平王世子的脸色,齐二到现在还记得。

  若是燕京城的姑娘看到那时候南平王世子那脸,怕是在没有人说他俊美无双了。

  南平王世子盯着齐二,眼神冷若剑芒,神态倨傲冷漠:“齐二少爷,我听说令慈请了北宁王妃前去博野侯府向顾二姑娘提亲?”

  齐二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反问道:“世子殿下,我也听说皇太后请皇上下了圣旨,要给您和博野侯府的顾二姑娘赐婚?”

  南平王世子冷笑:“二少爷好计谋,想必是盘算着赶在赐婚圣旨之前求亲,抢个头筹吧。”

  齐二绷着脸,望着那南平王世子,不敢苟同地道:“世子殿下,这种男女之事,何来计谋一说?侯府有千金,我心向往,自然是请家母前去提亲,又怎可用‘盘算’二字。反倒是世子殿下,倒是有些仗势欺人,强娶顾二姑娘之嫌。”

  南平王世子:“齐二少爷,你当我不知,顾二姑娘可从未允嫁于你,你便让令慈请了北宁王妃前去提亲,北宁王昔日有恩怨博野侯,这不是挟恩图报吗?”

  若是平时,齐二自然是不会和南平王世子逞这口舌之快,可是如今他心情本就低落灰败,结果却遭遇了这南平王世子,当下少年人的意气被激,竟是反唇相讥道:“世子殿下怕是忘了,当初只因皇太后有意赐婚,顾二姑娘为此烦恼,不得已,在下只好将殿下帕子送还殿下,以替顾二姑娘表明心迹。”

  不提这个也就罢了,一提这个南平王世子的脸就阴了下来。

  他冷笑一声:“齐二少爷,你当我不知,那个帕子根本不是顾二姑娘送给你的,是你捡的!”

  这是他在遭受了强烈打击郁郁寡欢很久后,才命人慢慢调查出来的。

  谁知道齐二被拆穿了当初的谎言,竟然脸不红心不跳,淡淡地回应道:“是,是捡的。”

  说着,他话锋一转,嘲讽地望着南平王世子:“难道世子殿下就没想过,为什么顾二姑娘可以随意将那帕子扔到一旁?”

  南平王世子微怔。

  是了,为什么她会随意扔掉自己的帕子?

  是因为她从来没有在意过吗?

  她若是但凡有一丝多余的想法,都会将那帕子收起来留着的。

  南平王世子坐在马上,心神俱震,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齐二又残忍地给了一刀:“若不是世子殿下求了圣上的旨意要给顾二姑娘赐婚,你当顾二姑娘会那么急着离开燕京城吗?她连三品诰命都不要了,就为了逃避这桩婚事。”

  嘴里说着这个,齐二却是想着,你到底是为了逃避南平王世子,还是为了逃避我?

  然而南平王世子不知道齐二心里那苦涩的疑问,他听到齐二这话,顿时脸色铁青,又气又恨,那是被人戳到最痛楚的气恨。

  他冷冷地盯着齐二:“齐二,你好大的胆子,这是妄议帝王吗?”

  齐二眼神也很不友好:“世子殿下,不要总是拿着帝王来做挡箭牌。我知道世子殿下身份尊贵,我齐二比不过,但是在顾二姑娘一个女子面前,你摆你王府世子的架子,自己觉得自己很光明磊落是吗?”

  “你!”

  “我如何?我说的不是实话吗?”

  齐二心里很不好受,很不好受的他看到了南平王世子就更不好受了。

  他想起了三皇子说的话,让自己好受的办法就是让别人不好受。

  他想,也许三皇子这个并不太好听的说法,其实是对的。

  然而齐二这么一句话,算是成为了压垮南平王世子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南平王世子腰间有佩剑,他阴着脸,拔剑,剑出鞘。

  剑尖平平地对准了齐二。

  “齐二,你找死。”

  齐二黑着脸,盯着南平王世子,不说话。

  南平王世子剑刺出。

  齐二抬手,单手握剑,挥拳反击。

  ……

  两个人就这么打了起来。

  也许是怪对方的,也许是怪自己,反正现在心情低落,是需要痛快地打一架。

  既然面前有个齐二/南平王世子,那就来吧。

  两个人先是在马上行君子之战,之后便翻身下马在官道上对决,再之后竟然滚到了旁边的草丛中进行土式乡村打法。

  打得个天昏地暗。

  就在这时候,又有一行人骑马哒哒哒地经过此处,为首的那位身形潇洒容貌俊美,正是莫三公子。

  莫三公子知道顾嘉丢了,本着这么好的姑娘丢了太可惜我也得帮着找找再说我还心仪她不帮着找绝对不行的念头,也加入了几帮人马中开始寻找顾嘉。

  他当然也没寻见,看看天色不早,正说还是回去沐浴一番吃点清雅小菜早点歇息,结果就遇到了这两位。

  本来他都要骑马过去了,却见路旁草从里有两个人在打架。

  他眼尖,一下子就认出来了,穿蓝色衣袍的那不是齐二吗?

  嗬,他一个贵胄子弟,怎么在这乡野地方和人打架?还是这么不要命不要脸面的打法!

  正稀罕,突然间又是一惊,穿白衣服的那不是南平王世子殿下吗?

  眼看着南平王世子一把手扼住了耳朵,而齐二则是一拳头要凿在那南平王世子面门上,他赶紧喊道:“喂喂喂,别打了!别打了!”


  ☆、第113章 第 113 章


  第113章新生活新气象

  顾嘉如果看到齐二和南平王世子竟然因为争夺自己而大打出手, 估计都要震惊了。

  上辈子的顾嘉是一个姥姥不疼奶奶不爱的, 先是有些心仪莫三公子,结果人家根本没搭理, 后来嫁给了齐二,一直活得小心翼翼觉得夫君并不待见自己的,临死了也是凄凄清清地自己一个人死的。如今重活一辈子, 不过是要逃跑而已,竟然惹得几个贵公子为了争抢自己而在野地里打架,并惹得燕京城里多少人马为寻自己而奔波。

  说起来也真是值了。

  而就在一群人打架的时候,她自己呢,拍拍屁股,跑到利州去了。

  顾嘉来到利州后,自然有萧越帮着安置, 住到了利州城外一处早已经修缮好的宅院,那宅院房舍整齐精致, 外面院子还置办有长廊小桥假山并一处小花园,可以说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住起来舒服得很。

  萧越早帮着顾嘉挑选了家仆, 都要的老实可信的,哪个觉得不良善便打发出去另找, 如此慢慢地筛,算是筛出了一些好的留在身边使用。顾嘉又选了几个贴身小丫鬟, 最看着顺眼的那个叫小穗儿, 以此来想念下她昔日的“红穗儿”, 再说这样叫着也顺口些。

  把这宅院里外安置好了,顾嘉又把那山地给盘整了一遍,把自己名下的铺子都查了查,过了过账。萧越整理的账目她自然是信得过的,但是她打算以后就让萧越在燕京城帮着她打理燕京城内外的商铺和田产,至于利州这边她就得自己来了。查账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名下的铺子也多少卖一些盐,因为没有盐引,这些盐都是从盐商那里分到的货,当然进价就高,不过稍微赚取一点点利头罢了。

  “等以后我盘算过这账目,盐的买卖还是不要做了,风险大,且也没太大赚头。”

  这么想着,顾嘉继续盘账,等到把所有的账目都过了一遍,已经快要入秋了,萧越也打算回去燕京城,这一日,萧越过来和顾嘉辞行,兄妹二人难免多聊几句。

  “芽芽,你真打算一直留在这里?”萧越皱眉问道。

  “是啊,我当然要留在这里,不然去哪里?左右这里户籍都有了,留在这里我日子多自在啊!”顾嘉理所当然地道。

  萧越轻叹口气:“博野侯府一直在找你,还有南平王世子并孟国公府的齐二少爷那边,也都在找你。”

  他这个妹子拍拍屁股跑了,可是留下好大一个烂摊子,那些人为了找她都找疯了。

  顾嘉摊手:“那就让他们找就是了,左右也不可能一直找,找不到就当我被野狼叼走了呗。”

  萧越一时也是无言了:“难道芽芽不要那三品诰命了,就打算在这里过一辈子?”

  顾嘉猛点头:“是,我一时真没其他想法。”

  萧越凝视着顾嘉,默了下,最后终于道:“你……一直打算一个人?”

  顾嘉听他提起这个,笑了:“不然呢?我这辈子,是不可能成亲的。”

  萧越别过脸去,望向那远处的夕阳,状若无意地道:“芽芽,这个世上,并不是任何男人都要妻子必须传宗接代的,便是非要,也可以收养过继同宗同族的,难道你就没想过寻觅一个适合自己,也并不在意你的身体的人吗?”

  顾嘉听他这么说,想了想,之后笑着,坚定地摇头。

  “我不想。”

  她是有银子的女人,可以自己过很好的日子,为什么还要找一个男人?男人能给她什么,钱吗,权吗?

  她对权没兴趣,而钱她自己就有足够了。

  就算能找到一个不在乎她身子也不必非要传宗接代的来包容自己,可是那又如何?

  无论怎么样,人家还不是要用一个“包容”的字眼。

  何谓包容,只有对犯错了的人才用包容。

  顾嘉看得清楚,在这个世道,一个女人你无法孕育子女,首先你就低人一等了。

  男人不嫌弃你不抛弃你,那就是对你有恩,你就得感谢着,一辈子小心翼翼地敬着。

  日子本来好好的,为什么非要给自己找一个债主呢?

  萧越凝视着顾嘉,看到了顾嘉含笑眼眸中的坚定。

  他是再了解这个妹妹不过的,她是个倔强性子,打定的主意再没法改的。

  当下他默了半晌,也就没再说什么。

  “好好照顾自己,若是有什么,记得让人给我送信。”

  “哥,我知道的。”

  萧越终究不放心,叮嘱了顾嘉一番,又把那管家叫过去叮嘱一番。

  那管家倒是萧越信任的,姓王,是个老人家了,办事稳妥,之前萧越购置那些山地多亏了这位霍管家人头熟,帮着从中周旋。

  如今恰好可以留给顾嘉当管家用。

  顾嘉送走了萧越后,便出去看了一圈那山地,花了那么多银子买的,好大一片,自己盘算下若是以后朝廷要折现成银子,那得多少银子,天大的一笔。

  她前后投到这里的银子也有上万两了,将来必能得个两万多两的。本朝白银稀缺金贵,两万多两白银是许多人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了。

  顾嘉想着那么多银子,觉得自己重生一回,值了。

  而这边顾嘉日子过得逍遥,那边萧越也时常给她传来燕京城的消息。

  譬如萧平如今的学问大有长进,萧父萧母都颇为欣慰,还提到侯府里竟然帮探月找到了探月的兄弟。

  她那兄弟竟然也当了个小官的,侯爷便把探月脱了奴籍,送过去和她兄弟团聚了,又让她兄弟另外为她婚配。

  顾嘉听得探月这归宿,自是松了口气,替她高兴。

  她重活一辈子,自己变好了,上一辈子自己知道的一些人,也都过得比上辈子好了。

  日子就这么过下去,这一日眼看着就要入冬了,顾嘉过去她那片山地上看看,想着盐矿的事怕是怎么也得明年了,再明年那齐二过来前,自己怎么也得先把这山地安排好了。

  其实这山地都是包出去的,哪一块能打野味,哪一块能伐树,又有哪一块可以用一大片果子来谋些银钱,还有哪一块可以用些鲜花来供应利州城里所需,这些都需要安置。

  顾嘉想着提前安置妥当了,那自己明年开春就不必出门了。

  这样万一齐二来了,也省得碰见,落个麻烦。

  过去了山下,有当地的佃户和山里的猎户知道了顾嘉要来,明白这是自己的东家,提前摆了果盘茶水等着迎她。

  待到顾嘉过来了,自然是先行拜见,之后又说起这山里情况,又是出产什么。

  顾嘉一来早就请教过霍管家,二来上辈子也曾经随着齐二在利州居住过,知道利州的一些情况,是以如今那些佃户猎户一说,她立即明白怎么回事,并按照自己的想法给出建议,做下指示。

  那些佃户猎户知道自己的东家是个姑娘而已,原本难免存了轻忽之心,以为多少能糊弄下,如今见顾嘉言谈间对这山里情景倒是十分熟悉,且账目间也是精明得很,并不是那能糊弄的人,当下也不敢小觑,都打起精神来应对,谁也不敢耍什么心眼花招了。

  顾嘉听了那些佃户猎户并租户们的话后,又带着霍管家一起去山里走走转转。

  她上辈子曾经跟着齐二上来过,当时记得山上风景如画,好得很,以至于她还曾惋惜这么好的地方就要成为盐矿。

  经过一番开采,还不知道这如诗如画的风景会变成何等模样呢。

  如今带着霍管家并丫鬟家仆爬上那山,爬到半山腰时,往下看,却见山里的柿子树上柿子已经熟透了,红彤彤地挂在树上犹如一盏盏小小的红灯笼。

  因此时已是深秋,树叶斑驳,红黄相间,望过去时竟是灿烂绚丽,好一番秋日山景。

  顾嘉感慨一句:“此处秋景甚美,只是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她说这话,却是想起了上辈子来此处的情景。

  那时候齐二还曾经带着她来山上游玩,是她刚来利州时他特意抽出时间来陪着的。

  想想那会子,她倒是有些想念了。

  那段日子,也是为数不多的他们摆脱了孟国公府的一切,无拘无束地过日子。

  旁边的霍管家并不知道顾嘉的心思,从旁笑着道:“如今秋天,这山里可以有枣子,柿子,还有各样珍稀菌菇,到了春天,那就热闹了,漫山遍野都是桃花啊,除了桃花还有各种花,到时候山底下的花户会上来采买。所以这山里好啊,一年四季都是宝。”

  霍管家以为顾嘉是在想着桃花,所以给她解释下。

  顾嘉顿时不说话了。

  她难得伤风悲月一番,霍管家竟然能给她扯到桃花可以卖钱。

  好,很好。

  这才是她顾嘉要的管家。

  顾嘉决定给霍管家提点薪酬,这个满心想着挣银子的霍管家实在是太得她心了!

  这山地看都看过了,一行人便要往山下去。

  谁知道刚走了一段,就见山底下迎头过来几个猎户,应也是她所属的山地,不过并不认识罢了,他们热火朝天的地说着什么“燕京城里来的大人”。

  那几个猎户看了顾嘉一行人,觉得衣着不一般,稍一打听,这才知道顾嘉是自己东家,连忙见礼了。

  顾嘉想起刚才他们口中所说,不免问道:“你们刚才好像提到燕京城里来的大人?是什么大人?”

  几个猎户见顾嘉问,自然连忙应答,就有那为首一个带胡子的道:“听说如今转运盐使司来了一位从三品的同知大人,是燕京城里过来的,他来了后第一件事就是要探查各处山里情景,今日恰好轮到来这处,刚才我们还看到这位大人的马,便难免说起来。”

  转运盐政司??燕京城里来的??

  只这两个关键词,就让顾嘉心惊肉跳。

  她之所以敢大胆地跑出来,就是赌齐二明年才会过来的,所以想着早早地把这山地打理安置妥当了,明年等齐二来了,她就不出门,到时候把一切事宜交托给霍管家就行了。

  可是……怎么现在竟然有燕京城来的转运盐政司大人?

  上辈子有这么一回事吗?顾嘉努力想想,没有。

  官场上的事,其它的她未必知道,可是这利州的转运盐政司,她还是熟悉的,那几年除了一个齐二,燕京城里再没差不多的人物过来了。

  只是……若真是齐二,怎么是个从三品同知?不应该是从四品的副使吗?

  当下自是诸多疑虑,只怕是那齐二早早地来了。

  又因齐二应该是第二年过来利州,便多少存着一丝期望,问起来那猎户:“这山路崎岖,那位大人竟然来山里巡查,身子哪受得住?”

  猎户听闻,忙解释道:“那位大人看着年纪轻轻,不过弱冠之年,且身子强健得很,怕是不畏惧这山里崎岖的。”

  年纪轻轻?弱冠之年?

  听得一句,顾嘉的心就凉几分,听到最后,整个人仿佛被浇了一盆冷水。

  她才逍遥了多久,他怎么就来利州了?不是应该明年才来的吗?不是应该来的时候就已经成亲了吗??

  霍管家看着顾嘉就这么从淡定从容突然就变成了一脸迷惘,而且仿佛身子都矮了半截,也是纳闷了:“姑娘,你没事吧?”

  顾嘉虚弱地摆摆手:“没事,没事,我看——”

  说着间她看看这山路,想着那同知大人既然是从这条路经过,她还是赶紧避开走另一条道吧。

  于是她吩咐说:“那边山上有什么?我们顺便过去看看吧。”

  霍管家:“可是……姑娘你刚才不是说,都是大同小异,只看这边就可以了吗?”

  顾嘉眨眨眼睛,一本正经地说谎:“此一时彼一时,我想着还是各处看看吧。”

  行,你是东家你做主。

  霍管家二话不说,又带着人马陪着顾嘉去别处转。

  顾嘉心里慌,生怕这时候齐二上山来双方走个正着,那她这么长日子的折腾就白忙乎了,当下就要赶紧改路前去另外一个山头。

  谁知道就在这时,便听得山路下方柿子树后面已经传来了脚步声并说话声。

  其中一个道:“大人,这山上的舆图可在?”

  另一个便说起这舆图如何如何的。

  顾嘉心顿时一缩。

  果然是没错的,那问舆图的正是齐二。

  这声音,一听简直是让人心肝颤啊!

  顾嘉此时再也顾不上别人怎么想了,急匆匆地提着裙子带着霍管家就走,她不敢言语,只挥手示意霍管家。

  霍管家也听到下面说话声了,依他的意思,既然恰好碰到了盐政司新来的大人,那还不如打个招呼,再塞点白银元,说不得哪日遇到什么事,还能指望人家通融通融的。

  可是看顾嘉那胆小样儿,竟然是惊慌失措撒腿就跑。

  霍管家愣了下,看看就要走过来的那几位大人,再看看自家东家,摇摇头,只能是带着仆人们跟上去了。

  哎,没办法,别看平时挺精明,其实到底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姑娘家,并不懂得这些关系门道的。

  不过想想也是,难为这么个姑娘家了。

  顾嘉并不知道霍管家怎么想自己的,她这个时候也已经顾不上霍管家怎么想了,落荒而逃后,她总算是避过了。

  长舒了口气,她继续恢复了之前淡定从容的样子,开始问起霍管家这座山那座山的。

  霍管家见此情景,也是愣了,心说自家东家这变脸也真够快的。

  ***********************

  当日顾嘉回到家中,开始盘算着今日的事。

  可真是险,差点就撞到了齐二。

  好死不死的,她竟然跑到了利州这么一个齐二必然会来的地方。

  可是转念一想,她也没办法啊,她的身家性命全都变成了这里的山地,她不来看着怎么行?

  不要银子,难道喝西北风去啊?

  想明白后,她也就不犯愁了。

  “看来以后我是不好出门了,应该指挥霍管家并底下几个能顶用的管事去操心外面的事,我就稳坐中军帐,当那诸葛亮。”

  “反正那齐二在利州也不过两年,若是一切顺利,我再寻个时候躲出去住一段散散心,等我回来,他怕是已经调回燕京城了,又怎么会轻易碰到呢!”

  这么想了后,她舒心多了。

  不过想想齐二的事,还是觉得意外,便忙给萧越修书一封,问起燕京城中的情景来。

  约莫半个月光景,萧越的回信来了。

  顾嘉打开,却见里面写道,齐二自打她失踪后竟然是茶饭不思大病一场,病好后,三皇子看他在翰林院当编修也没什么意思,就为他请命求个外任官出去散散心,当时皇上正愁利州盐政司缺了一个可靠妥帖的,看到三皇子推荐过来的齐二,想起齐二能文能武性子又踏实,便御笔一挥,直接把齐二派到了利州上任了。

  除了齐二,萧越的信里还提到了博野侯府的事。

  之前博野侯的小妾探月终于寻到了自己的亲兄弟,且亲兄弟还做了个小官,博野侯自然是把小妾探月送过去和她自己兄弟团聚,又允她另行婚配。

  这本来是好事,按说从此后也算是了结了彭氏一个心病,省的她为探月吃干醋了。

  可是谁知道博野侯和彭氏的关系依然不好,听说博野侯是说念着孩子的面,不休,她若不愿意和离也就不和离了,可是这辈子都不想看到彭氏的。

  彭氏哪经受得住这打击,一病不起,自此绵延病榻了。

  顾嘉看得这般情景,想着彭氏病了,也有些无奈。

  按理说这个人对她实在是不好,根本是没有把她当亲生女儿对待的,她上辈子确实存了许多怨恨,可是重活一世,她万事还算顺心,心态也就平和了。

  平和后,反而不那么斤斤计较别人的对错了。

  到底是生身母亲。

  顾嘉当下便道:“准备下,过几日我去附近的佛陀寺拜一拜,许个愿。”

  她这当女儿的没那病榻前伺候的孝心,就在佛陀寺捐个香油钱求佛祖保佑下,也算是尽尽自己心意了。

  这样一来可以出去欣赏下秋景散散心,二来也算是勉强对得起良心这一关。

  至于那齐二……

  她觉得,她才新官上任,正应该烧三把火的时候,怕是没那闲心出去游玩吧,想必碰上的几率很小,就不必担心了。

  此时的她自然没想到,她竟然是如此地不走运。

  **************************

  顾嘉是打定了主意的,谁曾想连着几日竟是秋雨绵绵不绝,那秋风一吹,便有被秋雨打湿了的斑驳黄叶飘落在地上,好一派凄冷的秋日景象。

  顾嘉倒不是那伤风悲月的人,虽则一个人过活,但胜在自己能做自己的主,省得个憋气,当下把那藏着的各样头面又拿出来摩挲一遍,没事了读读书算算账,看看自己到底有多少银子,也是人生一大快事。

  又过了两日,好不容易雨停了,顾嘉探头看看外头,跟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一般向往着出去转转,于是赶紧命底下人准备好马车,自己简单梳妆,穿上寻常衣裙后,便出门去了。

  天依然是阴着的,并不见晴,只是不怎么下雨了而已。这利州城外好像颇爱柿子树,官道两旁,那远处的山岭上,尽是柿子树,有农人爬到树上去摘柿子,偶尔一阵小雨洒下来,大家吆喝着说说笑笑的。

  车夫甩出清脆的一鞭子,马车走在官道上,马铃铛发出叮当的声响,顾嘉惬意地看着这人间烟火气儿,看那农妇吆喝着自家小子女儿的摘柿子拿筐的,颇有些意思。

  正惬意着,突而间,车夫一声悠长的“吁——”,马车停了下来。

  顾嘉纳闷,探头看出去。

  旁边的丫鬟小穗儿低声咕哝着,便问那车夫:“这是怎么了?”

  车夫却是道;“前面好像出了事,过不去了。”

  顾嘉往官道前面看,果然见有三五辆车停在那里,并不往前行的,再往前看,几个男子正拿着锄头低头忙着什么。

  无奈之下,顾嘉只好让车夫过去打听下,一打听之下,顿时觉得这事儿不顺。

  原来连日的秋雨,那经年失修的官道在被湿透了后,竟然塌下去一处,这么一来,挡住了半条官道,马车是过不去的了,只能容许乡间小推车或者行人经过。

  顾嘉没法,领着小穗儿下了车;“罢了,咱们步行过去吧,待过去后,再看看雇个马车去佛陀寺就是了。”

  小穗儿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本来很担心顾嘉就此打道回府,听得这个,自然是欣喜不已,连连点头:“好好好!”

  顾嘉领了小穗儿绕过那马车往前走,走了没两步,就听得前面一个声音道:“先帮着把这塌了的路修好了,再行过去吧。”

  只是淡淡的一句,顾嘉听得,却是犹如被雷劈了一般。

  这是怎么样的孽缘?还是她顾嘉流年不利?

  她在家窝了这么久,好不容易出一趟门,就能遇到路塌,然后恰恰好,帮着修路的竟然还有齐二大人??

  顾嘉在片刻的头脑空白后,话也不说,拽着自己的丫鬟小穗儿,转身就要往回跑。

  “姑娘,这是怎么了?姑娘?”偏偏那小穗儿还没点眼色,竟然好奇地问起来了。

  她这一嚷嚷,前面几个男人都好奇地回头看,而那齐二依然专注地带着几个人修路,倒是没回头看。

  任凭如此,顾嘉心也凉了半截。

  齐二齐二,为什么她总是能遇到齐二,这是天上掉下来的可行吗?她她他她她,她得跑啊!

  当下撒丫子转身就跑!


  ☆、第114章 第 114 章


  第114章蛰心

  顾嘉心里叫着完了, 可是脚底下却没犹豫,拔腿就跑, 跑得比兔子还快,跑到了自己马车旁, 两脚一蹬, 简直是飞一样上了马车。

  得亏她小时候在乡下住,也是爬过树的, 如今算是受益了。

  顾嘉这个反应, 可是把那小丫鬟小穗儿吓到了, 她愣了半晌, 没办法,也只好颠颠地跑回去, 爬到车上,跟着她家姑娘伺候。

  而不远处的那几位大人中,确实是有齐二的。

  原来最近秋雨连绵,一些年久失修的道路便有塌陷的情况, 而那些盐矿因地下开采问题,自然会更容易塌陷。新官上任的齐二便说要过去底下盐矿巡视, 转运盐政司的官员见此,无论官衔品阶比他高的还是低的,都纷纷响应表示要同去。

  毕竟人家齐二是新科状元郎,只凭状元这一个名号走遍天下大小官员都得高看一眼, 更何况听说还是国公府的少爷, 有背景有才华, 才二十啷当岁就已经是三品盐政了,这前途了不得啊,用膝盖想都知道人家将来的仕途必然是一片坦途青云直上。

  这样的仕途好苗子,怎么也得巴结着点,说不得哪天就求到人家头上呢。

  于是大家纷纷出动,陪着齐二同去各处盐矿视察。

  也是不巧了,这才出利州城,就遇到了官道失修的问题。

  齐二当即不走了,他是爱民的好官,让自己随行的仆从帮着一起修路,修好路才能走。

  此时风一阵阵的,猛不丁吹一阵风来就带来一片湿漉漉的雨丝丝,大家伙不能坐在轿子里,却要跑出来淋雨指挥仆人修路,都觉得很无奈,也觉得这位年纪轻轻的齐大人好像太爱多管闲事了。

  不过有什么办法,他出身最好又最有前途,谁也不想得罪他,只能是顺着了。

  干笑几声,几位大人在那里闲聊起来。

  这利州城天高皇帝远的,又是产盐重地,乃富庶繁华之乡,自然有一些享受取乐的门道,况且这些官员们是转运盐政司的,历来都是被人捧着一呼百应的,其中享乐门道又是和别个不同。

  大家其乐融融地讨论着,唯独一个齐二,端着一张严肃的脸,一丝不苟地站在那里,也不嫌风吹秋雨打湿了他的衣袍,他就那么负手立在秋雨之中,盯着仆从们去修缮官道,时不时还认真地提提意见指挥一番。

  众官员面面相觑,都纳闷了。

  想着那燕京城乃是繁华风流之处,而这位少爷也是国公府的嫡少爷了,那更应该是学会一身风流本领,又会个长袖善舞才是,怎么竟然如此呆板,几乎不通人情?

  一看他那张严肃认真的脸,大家都觉得自己现在的谈论内容仿佛有些不合时宜了。

  待要不说,突然这么停下也觉得别扭,最后大家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好生无奈,场面陷入尴尬之中。

  偏就在这时,前方一个仿佛丫鬟的人突然喊道:“姑娘,这是怎么了?姑娘?”

  他们都回身看过去,只见一个曼妙纤细的姑娘往远处跑去,身影灵活得很,几下子就不见了踪迹。

  这……这是干嘛呢?众人一愣。

  谁知道大家还在愣神呢,更令人意外的事情发生了。

  却见那平日刻板严肃的齐大人,这位君子端方严肃有余活泼不足一看就像是学堂里给顽童上课的老古板一般的齐大人,竟突然脸色巨变,之后迈腿跑起来。

  这位齐大人跑得特别快,像离弦的箭一般冲出去。

  而且是直奔着那姑娘的影子而去。

  众人这下子是惊呆了的,想着这齐大人素来稳重,今日这是怎么了。

  他追人家姑娘的那个样子,倒仿佛人家偷了他的钱袋!

  一时又想着这位齐大人来利州也有七八日了,到现在大家使尽手段,也没见他变个脸色,如今倒是好,是别人刨了他祖坟还是抢了他媳妇?

  这,这还是齐大人吗?

  就连跟随着齐二的那些小厮仆人也都看呆了,齐大人这是怎么了?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就在这个时候,却听得齐二突然哑声喊道:“二姑娘?二姑娘,是你吗?”

  众人听得此话,险些绝倒在地。

  敢情,敢情这不是寻了仇人,而是看中了人家姑娘???

  那个一丝不苟端方正直的齐大人,竟然当街去追姑娘???

  **********************

  顾嘉简直是连滚带爬地上了车,刚上了车以为稳当了,就听到外面齐二的声音,却是喊得二姑娘,这下子可是吓得够呛,躲在马车厢里,只以为自己必然是要被逮出去了。

  可是左等右等,并不见动静,偷偷地靠着窗户撩起一点点帘子缝儿往外看,却见那齐二孤零零地站在几辆马车中间,茫然地四处张望。

  顾嘉松了口气。

  看来他只看到了自己的身影,但是这边有人有车的,自己身子一闪就上了马车,他没看到。

  当下不敢大意,忙吩咐小穗儿道:“这边怕是不好过去了,路是一时半刻修不好的,吩咐车夫,就说咱们先回去家里,等哪日天气好了再出来吧。”

  小穗儿心里虽然失望,不过想想也是,外面一阵一阵的秋雨,又道路不好走,光靠自己一双脚走,路上泥泞天上下雨的,实在是玩也没心情,自然是赶紧答应着,让车夫赶车回家。

  顾嘉这马车往回转,在那秋雨之中车轮子倾轧着地上的湿泥,缓慢地往家去。走远了的时候,她从车窗帘缝隙里偷偷地往外瞧。

  秋雨朦胧之中,这郊野外的一切都仿佛蒙上了一层淡灰色的薄纱。

  而她却依然能看到那里立着一个身影,在那么多车马人流之间,一眼就能看到的,挺拔而孤独。

  心微微一缩。

  顾嘉突然想起小时候和萧越在山野里乱跑,那时候她看到花上落着一个小虫子,就好奇地过去捏,结果捏了后,手就被蛰了。

  萧越告诉她,那是一种野蜂,是可以蛰人的,很疼,遇到了万万不可招惹的。

  后来她一直牢记着萧越的话,因为她清楚地记得被野蜂蛰中的滋味,很疼,很疼,是那种突如其来的刺痛。

  而现在,她的心上仿佛被野蜂蛰了一般。

  顾嘉深吸了口气,闷闷地放下车帘,不再看远处那朦胧的身影了。

  一路都没什么好心情,呆坐在家中靠着窗子,望着外面的烟雨如梦,她竟然有了伤风悲月的情怀。

  齐二为什么提前来了利州?为什么不在燕京城里做亲了?他不在燕京城先把亲事做了,来利州要上任两三年的,难道这亲事干脆在利州做?还是说就不打算做亲了?

  他说心仪自己,想求娶自己,又是为了什么?

  这辈子好好地看中了自己,他到底看中了什么?

  顾嘉知道,齐二是不会说假话的,他说看中了自己心仪自己,那可能真得是这样吧。

  只是……她能和齐二在一起吗?

  不管是上辈子的成见,还是她这辈子无法孕育子嗣的问题,这都注定她和他不可能的啊!

  “不如我赶紧把这一切都交托给底下人,自己先跑了吧?”

  “可是往哪里跑呢?我就这么跑了,我的铺子和山地怎么办?”

  最后顾嘉一跺脚:“我重活一世,怎可以为了这儿女情长而坏了大事,他要心仪我,那就让他心仪就是了,反正我告诉过他,我是不会嫁他的,他也是正人君子,难道还能对我死缠烂打不成?”

  “他也是好人,自然干不出拿我身份威胁我的事,所以便是被他逮住了,那又如何?他要去告官?还是要把我绑回去博野侯府?”

  顾嘉想了想,觉得齐二不像是干出这种事的人。

  就算他真要这么干,那自己就哭天抹泪一番,说出自己的难处,再可怜兮兮地哀求他,就不信他能不答应。

  顾嘉打定了这主意后,心一横,告诉自己,不怕不怕,坚决不怕他了!

  反正该躲着还得躲着,万一躲不过,那就大方承认,把这个难题抛给齐二就是了。

  谁知道也是合该她不走运,这一日,霍管家那边传来信,却是说起了名下的一个铺子:“那铺子本是捎带着卖一些盐罢了,也不指望着赚多大的利,可是谁知道掌柜却贪心,私底下弄了些盐来寄卖,如今转运盐政司来了一位新大人,新官上任三把火,查得紧,竟给查找了,当场就把掌柜给扣押下来,说是要让姑娘你过去一趟,还得把账目交待清楚。”

  顾嘉听闻,也是意外。

  之前她查过账的,知道虽然卖盐,但那都是从盐商那里正经进过来的,价格高,且都是合法路子有盐引的,这样就算查着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好好的,怎么可能有黑市盐买卖?

  若是有,那就是借着她的铺子私底下自己买卖暗吞了钱,这种事,上辈子她听齐二讲过,有些人就是这么干的。只是这都是猜测罢了,无论如何,这件事都得细查才行。

  她沉吟一番,还是决定亲自过去铺子看看,霍管事那里便是再用心,到底关系到官司的事了,况且官府那里她不出面也不行的。

  当下拿来胭脂水粉,给自己化了一个大浓妆,穿上一身华丽俗气的衣裙,熏了一身闻一下都咳嗽的香粉味儿,最后还戴上了一身闪耀耀的首饰。

  打扮完毕,她带着小穗儿直奔自家那铺子而去。

  一路上,小穗儿好生为难,想捂住鼻子,又不好意思,最后眼睛都通红了。

  顾嘉看着小穗儿那样,心中暗笑。

  她照过镜子了,如今她这模样,怕是齐二站在她面前就认不出。


  ☆、第115章 第 115 章


  第115章成交

  顾嘉照过镜子了, 如今她这模样,怕是齐二站在她面前就认不出, 当下心中自是得意,踌躇满志地出门去了。

  一时到了那铺子, 因掌柜已经被捉走了, 只有几个伙计,苦哈哈地在那里愁眉不展, 见顾嘉来了, 看着顾嘉那样子, 狐疑地拜见了。

  顾嘉要过来账目, 自己细看了一番,又去库房对了对账, 确认这账目上没问题,若说真是有黑市盐,那也得说是掌柜暗中捣鬼,不至于连累了自己去。

  恰这时衙门派了人来, 说是要请这店铺的东家过去衙门一趟,要问案。

  要问那就问, 顾嘉当下也不在意,直奔衙门,上了堂,对着那官老爷说明了情况, 又上缴了账簿, 一脸地顺民恭敬样儿。

  顾嘉虽然如今打扮得有些太过俗气, 不过眉眼还是看得出齐整好看的,那官老爷先是看到个行为举止得当的姑娘已经有了好感,并不忍心,再看她说话间有条不紊,并不像是往日所见那些黑市盐贩子,当下自然信了,不过到底私盐事关重大,还是警告道:“以后你这铺子中再不可随意经营,便是寻常生意也要暂且歇下,本官自会派人过去,先行查封了,待核实之后,再做计较。”

  人家当官的都这么说了,顾嘉再说其他也是没办法,只好先出来,想着怎么也得寻个法子,万万不能让这铺子查封了。这铺子,便是自己不做生意,租赁给别人也是不少银子。

  当下无奈,谢过那位官老爷,径自出了衙门,轻叹口气。

  这铺子被查封了,该怎么收回来呢?

  谁知道也就是这么不巧,一出衙门,就见个齐二穿着一身簇新整齐的官服,正往这边走来。

  本朝的三品官服是绛红色,衬得那身形挺拔不说,还略柔化了齐二那张过于刚硬的脸,看着倒是好看。

  可这么养眼的男子,顾嘉却是吓了一跳。

  虽说是不怕他遇到,遇到了她也想好了后路,可是不知为何,此时的她见到齐二就如同耗子见了猫,下意识地一哆嗦,之后拔腿就跑,跑得比兔子都快。

  齐二微怔,之后意识到了什么,也是拔腿就追。

  两个人如风一般跑了,只剩下齐二身边的小厮并顾嘉身边的小穗儿。

  小穗儿和那小厮面面相觑,都有些搞不清楚,最后那小厮喊道“大人”,小穗儿喊道“姑娘”,然后两个人就齐头并进,各自去追自己的主人去了。

  ********************

  顾嘉拼命地往前跑,跑的时候真恨自己穿了那么繁琐俗气的一条裙子,以至于不得不一手拎着裙子跑。

  她穿过人群,跌跌撞撞的,最后总算跑到了一个巷子口,回头看一眼,没看到追的人,连忙一个折身躲进了巷子里。

  谁知道她刚躲进去,就听到了后面的脚步声:“二姑娘?顾二姑娘,是你吗?”

  顾嘉暗叫一声糟糕,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跑。

  齐二随之折入巷子,紧随其后:“二姑娘,你慢些,仔细摔倒。”

  摔倒?摔倒也比被你逮住强,顾嘉越发迈腿狂奔。

  她是乡野里长大的,最不怕跑了,她跑起来萧越都未必能追上。

  齐二见前面那姑娘跑得个裙摆翻飞,一时也是无奈,他并不敢紧追,生怕吓到她的,可是又不想让她就这么溜走,是以只能不紧不慢地在后面追。

  顾嘉呢,见齐二竟然跑得并不快,心下大喜,想着看来摆脱他是有指望了,当下越发闷头狂跑。

  正跑着,她突然意识到不对,陡然停下了脚步,僵硬地站在那里。

  抬头,慢慢地抬头,眼前是一堵墙。

  敢情这是一个死胡同?!

  她半晌不想吭声,过了片刻后,听着身后走近的脚步声,她才缓慢地转过身去。

  眼前正是齐二,绛红三品官服的齐二,年轻却威严,俊美挺拔。

  才二十岁,已经是盐政司的从三品了,前途无量哪。

  顾嘉怔怔地看着齐二,张口结舌了半晌,最后道:“你,你是谁,干嘛追我?你是坏人!”

  齐二挑眉,看着眼前打扮古怪的“顾二姑娘”,听着她恶人先告状的言语,不免觉得好笑。

  不过又笑不出来的。

  她不见了,走了,他几乎绝望,以为这辈子再也看不到她了。

  大病一场,慢慢地恢复,试图重新振作,却依然对什么事都失了兴趣,走在燕京城的街道上就想起她,看到云纺茶楼就想进去坐坐。

  更让家人惊讶的是,他竟然喜欢上了吃甜食,对,就是顾二姑娘喜欢吃的那种甜糕。

  他还喜欢上了银子,就是顾二姑娘最喜欢的白花花的银子。

  当三皇子来探望齐二,看到齐二拿着两个银锭子在那里把玩的时候,唬了一跳。

  用三皇子的话说,自从那位顾二姑娘走了,小二子都不像是小二子了。

  三皇子在担忧之余,决定让齐二做出一些改变。

  三皇子想让齐二改变的办法就是让齐二离开燕京城这个可能触景伤情的地方,换一个新地方,所以上奏他父皇,说是随便把齐二派出去外任个地方官吧。

  齐二心里也没存什么指望,想着随便一个什么官都可以,反正这燕京城里没有了顾二姑娘,他便觉得留在这里也没什么意思。

  谁曾想,皇上竟然给了他一个盐政司的三品同知。

  这圣旨一下,别说是孟国公府以及满朝文武大臣,就连三皇子本人都惊呆了。

  盐政司的三品同知,那是一般人能得的吗?

  然而皇上就给了。

  皇上给齐二这个官的理由也很充足,别看才二十岁,但是行事稳重才华横溢文武兼备,更是今科的状元郎,这样的人才不去委以重任,还要什么样人去?难道非要白胡子年纪一把地去为朕治理盐政吗?

  他是皇上,江山是他的,大家都没得说,自然也就没得反对了。

  齐二在得了这三品同知的盐政官后,也是受宠若惊,对皇上自然是感恩在心,矢志是要在利州干出一番事业来好不辜负皇上的重托的。

  先是巡查山地,接着去查看盐矿,不是为了那新官上任三把火,而是为了报效皇恩为了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只是不曾想,竟然看到了她的身影。

  虽是烟雨朦胧之中,虽是惊鸿一瞥,可他就是知道,那是她。

  她竟然就在利州。

  只是他却没能捉住她的身影。

  那一天齐二不曾回家,他命底下人把那日出现在官道上的车马全都排查了一遍,最后锁定了范围,又拿到了这些人的户籍,逐个地研究,终于在一个叫“陈秀花”的户籍上发现了问题。

  这个人是外迁来的,之前说是要销了户籍,后来不知为何又没销,但是在上面留下了涂改的痕迹。

  齐二见此,忙命人去细查,细查之下,疑点更多了。

  这位陈秀花原本是有父母兄弟在利州,后来得了重病,是险些死掉的,如今莫名地竟然没死,没死也就罢了,她的父母兄弟都迁了荆州老家,唯独她还留在利州,自立门户。

  最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是,这个人名下突然有了宅子,如今住在利州城外的一处宅院,雇了奴仆,生活得好生逍遥自在。

  再查,竟然在利州城内还有两处铺子。

  齐二看着底下人调查来的结果,心里已经笃定,这就是她了。

  撇下燕京城的一切,跑到了利州城,日子过得逍遥。

  这小妖,可真是没心没肺的。

  齐二咬牙切齿,心里突然涌起一阵恨,恨着恨着,那恨又变成了欢喜。

  只要能找到她,她安全无虞,那就好。

  管她存着什么心思,先找到再说。

  恰在这个时候,他得了消息,知道这次盐政司的普查,竟然查到了“陈秀花”名下的一处铺子可能有私盐。

  齐二不动声色,命令照例办理,而他自己,则是派了人守着衙门,待到那陈秀花出现,他就赶过去。

  果然让他逮住了。

  齐二望着面前竟然敢问他是谁装傻充楞的顾嘉,挑眉,淡声道:“顾二姑娘,你不认识我了?”

  顾嘉:“不认识啊,我不姓顾啊,你,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齐二:“你不是顾二姑娘,又是哪个?”

  顾嘉:“我姓陈,我叫陈秀花!”

  齐二:“……”

  陈秀花,这种名字,亏你也能用得下去。

  顾嘉赶紧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你别靠近,你若再敢靠近,我饶不了你,我要喊了,非礼非礼!非礼啊非礼啊!”

  齐二根本不理会她的话,往前迈了一步。

  顾嘉大喊:“救命啊救命啊!”

  齐二直接将她捉住,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巴,沉声警告道:“你想让全天下人都知道你冒用别人的户籍吗?”

  顾嘉被他箍住,疼啊,委屈啊,无奈啊,她眨眨眼睛,有些委屈地道;“好汉,有事好好商量,你先放开我。”

  好汉??

  齐二看她这样子,真叫一个哭笑不得。

  齐二:“不要乱跑,不要乱叫。”

  顾嘉猛点头。

  齐二放开了。

  顾嘉被放开后,挑眉,望着齐二,却是问道:“好啦,这位大人,你到底是哪个,又要找谁,说清楚吧,我真得叫陈秀花,你不信也得信。”

  说着间,她特意晃了晃自己身上繁琐的衣裙,忽闪了下袖子,让自己那浓重的脂粉味传入了齐二鼻子中。

  齐二闻着那味道,微微皱眉,沉吟片刻,却是道:“顾嘉姑娘,你可真是个小骗子,以为换个身份我就认不得你了?”

  顾嘉决定死皮赖脸,就是不承认。

  齐二:“要不要我说下你是怎么偷梁换柱冒用陈秀花的户籍的?”

  顾嘉一呆。

  齐二:“要不要我说下真正的陈秀花现在埋葬于何处?”

  顾嘉顿时傻眼。

  齐二:“还是说你需要我请来陈秀花的家人认一认她们的女儿?”

  顾嘉顿时仿佛要哭了的样子:“不要不要,我不是陈秀花,没错,我是顾嘉,是冒用了别人户籍。齐二少爷,你大人有大量,千万别和我一般计较,你若是张扬出去,那我就完了,我怕是要死罪难逃的。”

  齐二看着顾嘉那可怜兮兮的样子,轻出了口气:“我们好好谈一谈吧,顾二姑娘。”

  *************************

  如果换一个男子要和顾嘉‘谈一谈’,也许会选择在护城河边的柳树下,或者说柿子树底下,再不济也选个鸟语花香美景处处的寺庙。

  可是齐二要和人“谈一谈”,那么地点一定只有一处,万年不变的一处,那就是茶楼。

  朱色雕花的窗棂古色古香,老派的桌椅一板一眼地守旧,这是一个不知道多少年头的老茶楼,就连那茶碾和茶盏都因为年代久远而泛着光。

  唯一给这茶室带来些许灵透气息的就是茶案上的花瓶了,里面插着的是仙客来,粉润妖娆的花瓣包围着紫红色的花蕊,新鲜芬芳。

  顾嘉深吸了口气,叹道:“齐二少爷,请指教。”

  说着,她动手为他点了一碗茶,两手奉到了齐二面前。

  这利州的风俗是喝点茶,点茶是一门手艺,恰好,顾嘉是学过的。

  如今正好卖弄给齐二。

  齐二看着那纤纤玉手娴熟地点茶,在那茶水中点出了山水形状,倒确实有些意外,微微耸眉,不过后来想想,也就不奇怪了。

  当下接过来那点茶:“谢顾二姑娘的茶。”

  礼尚往来客气一番,顾嘉觉得应该进入正题了,她瞅了瞅齐二,看着温和淡定,不像是气急败坏要把自己抓回燕京城的样子,这就说明事情大可成。

  于是她先对着齐二笑了笑,之后才道:“不知齐二少爷有什么打算?”

  齐二品了口那茶汤,味道香美。

  听顾嘉说话,抬眸看了她一眼,却是淡淡地道:“既是蒙圣上隆恩,自当竭尽全力报效朝廷,清查盐道,治理盐矿,肃清各种盐市乱象,如此,方不辜负皇上对我的一片信任。”

  顾嘉:“……”

  谁要听你说那些?

  顾嘉宁愿齐二拿出刚刚巷子里捉她的那股劲儿来,也好过如今这正儿八经的官腔。

  心里暗哼,咬牙,心说行吧,你能憋住,我也能,为什么不能呢?你不好好说话,那我就给你喂茶汤。

  于是顾嘉继续点茶。

  点了一盏为山水如画,点了一盏为屋舍袅烟,又点了一盏为孩童嬉戏。

  三盏茶下肚,她打量着齐二。

  呵呵,撑坏了吧?

  齐二淡定地一盏又一盏,尽数饮下:“顾二姑娘好手艺。”

  顾嘉:“齐二少爷若在这利州城为官久了,必也能练得好手艺。”

  齐二:“只怕这官做不长久。”

  顾嘉:“喔……为何?”

  齐二:“不足为外人道也。”

  顾嘉:“……”

  咬牙切齿,不过忍。

  齐二挑眉,又道:“对了,今日顾二姑娘何故过去衙门,难道是吃了什么官司?”

  在这年头,吃了官司那是晦气的事。

  顾嘉听着齐二这么说,心里略略有些无奈,不过还是忍下:“是,有一些小麻烦,不过倒是不打紧,已经解决了。”

  齐二:“那就好,齐某虽然官职低微,不过好歹在这利州任上,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顾二姑娘尽管开口就是。”

  顾嘉看看齐二,倒是想起一件事,心中一动。

  他和自己在这里虚与委蛇不说人话,那自己也没法主动开口说,不然就落了下乘了。

  但是他说需要帮忙可以开口,那为什么自己要客气,何不给他出个难题帮忙解决下?

  况且……自己如今确实需要人帮忙的。

  她微微垂下眼睑,一脸恭敬地道:“齐二少爷,本来我是不好麻烦你的,既然你都开口说了,那我倒是有个不情之请,若是能办,小女子感激不尽。”

  她那语气,那架势……

  齐二眼皮一跳。

  “顾二姑娘请讲。”

  顾嘉这才道:“二少爷,这次我遇到的麻烦其实就是个小事,是我店铺里的掌柜竟然私自寄售那来路不正的黑市盐,这才惹下麻烦。我之前也不通庶务,不知道这店铺里的门道,这次因为出了这事,如今铺子也被查封了,一时半刻拿不回来的,你说这可怎么了得?”

  齐二终于听明白了,不过却是问道:“然后?”

  顾嘉只好继续道:“齐二少爷,你能不能通融下,看看帮我把这铺子要回来,你要知道,我那铺子是正儿八经做生意的,可不曾做过什么私盐,只是我被奸人蒙蔽了而已!”

  齐二轻轻地“哦”了声,仿佛在考虑什么。

  顾嘉一看,知道这事儿有门,连忙道:“齐二少爷,我这不过是个小小的铺子罢了,有了这铺子,我这吃穿用度才能出来,要是没了这铺子,只怕得喝西北风去。齐二少爷既是盐政官员,想必也是知道这次普查私盐的事,能不能帮着说句话?”

  齐二却突然道:“二姑娘,我想起来了,你不是赢了四千八百两银子吗?怎么如今竟然日子不好过了?”

  ……

  顾嘉顿时无言以对。

  他竟然还记得这事儿?

  谎言被拆穿,顾嘉悠闲地呷了一口茶,状若无事地道:“没事,齐二少爷如果不方便帮忙,那就算了。”

  罢了罢了,铺子大不了不要了,也不是多少银子的事。

  不过片刻功夫,顾嘉顿时换了一种态度,可有可无了。

  好话都说尽了,他不帮忙,那又有什么办法?

  齐二见此,道:“也不是不方便,只是你一个姑娘家,为何非要苦苦经营一个铺子,是银钱不继,还是有什么缘由?”

  顾嘉听着这意思,就是说自己得想出那四千八百两银子的去处?

  她挖空心思想了想,终于想出一个理由来:“我嗜赌。从燕京城一路跑到利州,我心情不好,就沉迷于赌局,一路赌过来,银子都输了个差不多。”

  想想这情景,真可怜,她语气中带了点低落:“最后一点钱,在这利州城安家落户了,可是我也不能坐吃山空,这才说要开设一个铺子。”

  齐二皱眉,凝视着她。

  她是不是又开始编瞎话骗自己了?

  不过想想她之前下赌注赢了大笔银子的事,倒是也有可能。

  顾嘉看他这样,知道自己可能演技太好,以至于差不多要把齐二糊弄过去了,连忙加一把劲,可怜兮兮地吸了下鼻子,带着哭腔说:“我这不是还欠你五百两吗,欠条还在二少爷你那里,我总不能欠你一辈子,就想着,得赶紧挣钱啊。”

  齐二看着她这小样子,心顿时软了。

  他知道十有七八她就是在编瞎话骗自己,可是他就是忍不住上当。

  他甚至想,如果顾二姑娘是一个猎人,那他就愿意当一头撞进她罗网的猎物,任凭宰割。

  “顾二姑娘,如果你未曾私自经营黑盐,查明白了是你属下的掌柜所为,那自然是拘拿了掌柜,还你铺子,这个你不必求我,也不必求任何人,青天白日,大昭公堂上,自然会给你一个公道。”齐二突然一本正经地道。

  “真的?”顾嘉喜出望外,可是又有些担心:“可那个官说了,他要查封,不给我啊!”

  “我会过问这件事,让他把铺子还给你。”齐二道。

  “多谢齐二少爷为我伸张正义。”顾嘉这次是诚心诚意地谢他。

  他这个人做事有一说一,既然是要帮着自己去说,那就是光明磊落地去办,定会帮自己把铺子要回来的。

  齐二望着顾嘉,一脸诚恳无奈:“顾姑娘,你孤身一个姑娘家,在这利州城经营商铺,自然是不知道这里面多少门道,又有多少隐秘,一不小心,只怕便会被那黑心掌柜给坑了去。”

  顾嘉想想,好像也是的,自己这次不就差点被坑了吗?当下虚心请教:“二少爷,那依你之见,我该如何?”

  齐二道:“你若需要,可以得一盐引,光明正大地做官盐生意,凡事若是和官盐有了干系,鬼神回避,阿猫阿狗之辈自然不敢轻易招惹你。”

  便是寻常官府,遇到这官盐生意,也不敢轻易管的,而是交给盐政司来处置。

  可以说,在大昭国,盐政是无人敢管的存在。

  “盐引?”顾嘉愣了下。

  要知道,在这大昭国,盐引就是银子啊!

  你躺在那里什么都不干,只要你有了盐引,自有一大批没有盐引的货商扑过来愿意和你一起做生意,不用你出本钱不用你出人力只需要你分银子!

  要不然为什么盐政那是举世无双的大肥缺呢!

  可是如今,齐二竟然要给自己盐引?是这个意思吧,她没听错吧?

  她沉吟了一番,却是道:“这盐引自然是千好万好,只是哪里轻易得的,我从不敢肖想的。”

  齐二凝着她,道:“你既是缺银子,那就先做这门正经生意吧,明日我会命人把盐引送过去,上面所批并不会很多,但是却足够你挣够锦衣玉食了。”

  顾嘉听着这话,惊喜不已,不过想想,还是犹豫了:“这个……无功不受禄,怎么好意思呢……还是算了吧。”

  她是很想要这个盐引的,有人拿着盐引在她面前晃悠晃悠,她能不心动吗?可是,齐二给她盐引?

  一则是不想欠他这个人情了,二则是……齐二为官清廉,怎么会轻易把个盐引给自己呢?

  她这么想着,却是突然记起来,盐引在这世道是很难拿到的,不过对于齐二这种盐政司的官员来说,倒是轻而易举的。再清廉的盐政,这当官的也是有些门道的,比如每个盐政司的官员都有一些手头可以灵活调用的盐引,是用来做人情或者用作其他的,这算是公开的,每个盐政官都有的活动盐引。像这种盐引,便是自己不用,回头也会被别人送出去的。

  所以齐二竟然相信了自己的鬼话连篇,直接要把他自己手底下的那些盐引给自己?

  顾嘉有点不安,她只想要回铺子,没想过找他伸手要盐引啊,要盐引,那就等于是直接找人家要钱了……可他要给啊……

  齐二垂眸,淡声道:“姑娘有所不知,这个盐引上的批示不过是很小的数目罢了,这种便是我不用,最后也不过是给盐政司其他官员拿去做顺手人情,倒是不如给了姑娘,姑娘好歹得些收益,日子也好过不是。”

  这话说的顾嘉感动不已,当下诚恳地谢过:“齐二少爷,那我就却之不恭了。大恩不言谢,往日有机会,我定会报答二少爷的恩情。”

  一时想起一件事来,忙道:“那等我挣到银子,我就马上把那五百两还给二少爷。”

  顾嘉知道,盐引的价值可不止区区五百两银子。

  给五百两银子来感谢齐二,她占大便宜了。

  不过现在也没其他法子谢他,先把那五百两还了吧。

  齐二呷了口茶,正色道:“五百两银子就先不必了,毕竟我如今在任上,总是要避嫌,若是平白收了五百两银子,倒是有受贿之嫌。况且——”

  他抬眸,沉声道:“我还想等着哪日我洞房花烛夜,再向姑娘讨好五百两银子的礼金。”

  ……

  顾嘉默了一会儿,只好道:“好,那就不给了。不过——”

  她瞅着他:“还有另外一件事,需要向二少爷讨教。”

  齐二:“什么?”

  顾嘉无奈地道:“我的户籍,还有,燕京城那里……”

  她可是在逃人口啊!私做户籍的把柄都在齐二手里握着!

  这眼前的可不是五百两银子的债主,那是五千两,五万两银子的大债主啊!

  齐二认真品茶,不看顾嘉那无可奈何的小样子。

  他怕他一不忍心就把自己卖给她了。

  现在盐引都给了,他还有什么可以卖给她的?

  他让自己肃起脸来,更加一本正经地道:“这个怕是难办了。”

  顾嘉:“怎么难办?”

  齐二:“若只是博野侯那里,怎么都好说。只是皇上那里原本要为你和南平王世子赐婚的,你就这么跑了,皇上在找你,我若瞒着,岂不是欺君之罪。”

  顾嘉扬眉:“赐婚?那我,那我——”

  齐二:“你要回去了?”

  顾嘉摇头犹如拨浪鼓:“不要不要,我才不要嫁给南平王世子呢!二少爷,你如今到底是什么想法?难道竟是要出卖了我把我送回去让我羊入虎口加黑南平王世子吗?”

  齐二自然不会的。

  怎么都不可能的。

  齐二看顾嘉拼命摇头的样子,不免觉得心疼,轻叹一声:“顾二姑娘,这件事,自是会想办法帮你瞒着的,你先冷静下——”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觉得不对。

  她既然有这个胆子跑出来,那必是有自己的想法,如今却在自己面前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这还是在装可怜罢了。

  所以他就是心太软了。

  于是他轻咳一声,重新肃起脸来:“只要姑娘能够按照我说的办,这件事,我自然会帮你的。”

  顾嘉狐疑地打量着齐二。

  她终于发现了。

  今天的齐二怪怪的。

  她打量了他半天,看着齐二那一丝不苟的官派头,最后也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只好问道:“那你要我怎么做?”

  齐二:“银子就不必了。不过这茶水的孝敬总是少不得的。”

  说完,他耳根微微泛红,但是勉强掩饰下,硬声道:“本官甚喜顾二姑娘这一手点茶功夫,只是苦于平日没有机会尝到罢了。”

  顾嘉顿时明白了:“这算得什么,齐二少爷若是喜欢,那我可以请你喝茶,为你点茶,这茶水钱都算我请客!”

  顾二姑娘也可以很大方很气派的。

  齐二微微颔首:“可以。”

  面上淡定,心中却已经是涟漪泛起。

  一切进展顺利。


  ☆、第116章 第 116 章


  第116章请客

  和齐二这么深谈一番后, 顾嘉认为她和齐二算是达成了和谈——至少她是这么认为的。

  只要她和齐二好好相处,不要惹齐二不高兴, 最好是没事请他喝喝茶再买点好的孝敬下他,他便不会出卖自己。

  这一日, 齐二派人知会顾嘉铺子已经不再封印, 且送来了盐引。

  顾嘉捧着那盐引,惊喜又不敢相信。

  这就是钱啊, 明晃晃的钱, 得了盐引, 何愁没银子?

  有了盐引, 赶紧开始整治自己那铺子,先把昔日掌柜的那批伙计都筛一遍, 该换的换了,可以用的留着,如此换水之后,剩下的都是比较稳妥可靠的, 再用了盐引,前去提了官盐, 有条不紊地经营起这官盐的买卖来。

  经营了约莫六七日,顾嘉看这账目,心中暗喜,想着怪不得总有些人不顾项上人头也要做那黑市盐买卖, 这虽说不上日进斗金, 可却是坐地收钱了。

  挣到了这么多银子, 想起了齐二,便有些活动了。

  怎么也得报答他一下吧?

  不过也是怪了,他不是说要让自己三不五时请个茶吗,怎么如今这么多日子也不见个信儿?

  顾嘉想想,决定主动地找齐二,这样才能显得诚意更足。

  于是她下了个请帖,邀齐二去街上茶楼喝茶。

  当她写茶楼喝茶的时候,自己也觉得怪怪的。

  哎……其实她本来并不爱喝茶的,可是现在被齐二熏陶的,仿佛出门就得喝茶——怎么会养成这种习惯呢?

  写完了帖子,送出去,顾嘉就等着了。

  她想着依齐二的性子,应该会赶紧答应去茶楼喝茶吧?

  不知道他看了自己的帖子后说什么,怎么想?顾嘉想着这件事,竟然有些小小的期待,并忍不住反复想齐二会怎么回自己。

  一直到第二天,齐二终于派了送信人回帖了。

  内容却是极简洁的,说是他忙于公务,并无闲暇喝茶,改日再说吧。

  顾嘉看到齐二这个回应,也是一愣。

  什么意思,她被拒绝了?

  顾嘉失落,又无奈。

  若是齐二在她面前,她必是要摇着他问问的,可是他不在,而且他还在他的官邸中,自己想见都见不到的。

  于是她只能憋着了。

  顾嘉就这么生生地憋了两三日。

  两三日里,她自然是忍不住多想了。

  他之前说心仪自己,现在不心仪了?

  他说帮自己保守秘密,现在要把自己给卖回博野侯府了?

  她想法太多,终于受不了了,忍不住再次给齐二下了个帖,这个帖比起之前的客套虚伪来,就显得直接多了,只有那么一行字:“齐大人,什么时候有空?”

  这次齐二的回信就快多了,是当天傍晚就回过来了,却是写着:“齐某深受皇恩,委以盐政要职,当避嫌,不敢轻易游走于街坊茶楼之中。顾二姑娘点茶之技,齐某心向往之,只憾无缘再见。”

  顾嘉捧着那回信,对着那刚劲有力的字看了老半晌,终于咂摸出他的意思来了。

  就是说我官位大我厉害,别人都巴结着我求着我,所以我得避嫌,不能和你在茶坊里厮混,不然别人会误会我的。

  不过我还是很喜欢顾姑娘的点茶之技的,好想喝好想喝。

  顾嘉明白这意思后,觉得事情就好办了。

  有难题你说出来,大家一起解决嘛。

  于是她马上给齐二回信了:“这个好办,来我家就是了,我在家设宴款待!”

  齐二这次回信也很快:“可以,不过我最近公务繁忙,只有明日有闲。”

  明日?顾嘉看看时候,天都要黑了,这也太赶了?

  但是想想巴结齐二是当前必做,赶就赶吧,当下一边回信表示可以,一边让小穗儿叫来了厨子厨娘的,吩咐下去,姑娘明日要设宴款待客人,你们务必如何如何。

  当下命人紧急跑出去农庄里采了各样新鲜蔬果,又购置了邻庄捞来的鱼虾,逮了几只鸡,栓了两只肥鹅等着明日宰来,如此一番忙碌,明日这顿宴席总算是有了着落。

  一时想着齐二这个人是个呆的,为了避免和他大眼瞪小眼,她又准备了棋盘箭筒之类的,到时候可以玩一玩。

  当晚一直忙到三更时分,才算消停。

  一夜无话,第二日齐二果然应邀准时前来,却见他今日穿着的并不是官服,而是家常便服,那便服看着有点眼熟,仔细想想,好像之前他穿过那么一两次,崭新的靛青长袍,还是去年燕京城流行的款式。

  齐二见了顾嘉,上前见礼:“顾二姑娘数次相邀,齐某不得不登门拜访,只是不知道顾二姑娘有什么要紧事?”

  顾嘉听他那官腔,真是心里着恼,这里满腔热情要款待他,结果他呢,竟然和她说这些有的没的:“怎么,没要紧事就不能请你过来吗?”

  齐二凝着顾嘉,淡声说:“我公务繁忙,时常不得抽身,今日也是好不容易偷得半日闲而已。”

  顾嘉顿时气得鼻子都要歪了,心里着恼。一时想起上辈子他做盐政的时候,好像对待那些不想见的客人,也是用公务繁忙这个理由。

  但事实上呢,在外面他说公务繁忙,在家里他可能花不少时间摆弄着他的那什么旧砚台老古董!

  这是把上辈子对待外人的那套来对付她了啊?

  顾嘉满心委屈。

  万万想不到啊!

  她沦落到这等地步,看着他对着自己睁眼说瞎话。

  齐二望着顾嘉那失落的小样子,神色轻淡,面上依然不曾显露分毫,不过心里却已是波澜起。

  他当然是故意的。

  他在家里煎熬了七八日,总算等到了顾嘉主动联系他,于是他决定先吊着她拿拿样,特意摆了一顿谱。

  她果然上当,急巴巴地要请他,那讨好他的样子让人看了真是——心花怒放。

  他又慢条斯理地引着她提出在家设宴款待他,这样他就可以光明正大地上门了。

  所以他马上答应下来第二天登门,才不管明日设宴她是否来得及准备。

  反正只要过来了,喝口凉水都没关系。

  今日一大早,他特意比往日早起,沐浴更衣,修整仪容,之后坐了轿子而不是骑马过来——骑马万一把身上弄得狼狈了不好看呢?

  当他赶到顾嘉的那庄园时,却见天高云淡,黄叶漫地,小桥流水旁,明媚粉嫩的姑娘着一身浅粉衣裙站在那里,身形如描似削,眉眼恍如秋水,玉肌伴着轻风,倒仿佛等了他许久。

  他看着她,本是满心的欢喜,此时却有些恍惚,甚至心底里泛起来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

  他甚至觉得,也许在某一夜的梦里,他曾经梦到过这么一位姑娘。

  只是那梦似花非花似雾非雾,在天明梦醒时便了无痕迹,如今见到了,才恍惚觉得,好像曾经有过这么一个画面。

  这时候顾嘉上前,和他见礼。

  他默了片刻,把自己事先准备好的台词背了出来,她显然是有些恼了。

  他狠狠心,再接再厉。

  有时候,他就是对她太心软了。

  他看着她那咬唇无奈的样子,安静地等着,等她再说点什么好听的。

  谁知道这时,顾嘉却是一跺脚,转身就往回走,口中还赌气道:“罢了,罢了,你既是忙,我哪敢耽搁你,请齐大人回去吧。”

  哎——怎么这么没耐心?

  齐二无奈。

  顾嘉继续道:“以后咱们桥归桥路归路,我可不敢叨扰齐大人你!”

  这当然是不行的!

  齐二赶紧上前一步,抛却了刚才自己的那堆台词,紧随在顾嘉身后道:“顾二姑娘,齐某纵然是公务繁忙,可是过来姑娘府上一叙的时间还是有的,顾二姑娘请留步——”

  顾嘉听到齐二的话,心中暗喜,不过脚下却是继续走的,只是比之前走得慢了一些。

  总得给人家说好话的机会吧?且看你齐二怎么表演!

  齐二追到顾嘉身旁,小心翼翼地试探:“顾二姑娘?”

  顾嘉哼哼了两声,连看都不看他。

  齐二心知这一回合自己注定惨败了,可是没办法,这不能怪别人,只怪自己得寸进尺,想着拿捏她一把也好让她不至于拒自己千里之外,谁曾想竟然过了火,反惹恼她。

  归根到底,他是输不起的。

  若她不见他,他岂不是日日煎熬茶饭不思,更不要提什么公务了?公务有顾二姑娘可爱吗?

  输不起的人注定先低头。

  齐二认为犯了错的自己应该说句好听的话,哄哄顾二姑娘。可是说什么呢,他不会啊。

  他想了半响后,也是词穷,恰这时这庄子里飘来一阵烤肉的香气,他顿时有了:“顾二姑娘,府上做了什么佳肴?”

  顾嘉别了他一眼:“好吃的也不是给你吃的!”

  齐二不觉得顾嘉那一眼有什么不好,反而心荡神摇,越发上前一步:“顾二姑娘,我腹中饥饿难耐……”

  顾嘉看他那样子,倒是有点可怜兮兮的。

  啧啧啧,刚才的那官腔被西北风全都给吹走了。

  她顿时心里痛快了,笑道:“烧鹅烤鸡炖鱼,还有新鲜的藕结上等的瓜果,就是粗俗了些,乡野味儿,怕不能入齐大人眼。”

  齐二忙道:“自然入得,自然入得。”

  再是粗茶淡饭,有顾二姑娘相伴,也必成美酒佳肴,更何况——顾嘉口中所提的那些,实在是让人胃口大开。

  ************************

  比起燕京城里曾经精致的菜肴来说,这菜色并不算多稀罕,甚至有些菜可以说是难登大雅之堂的,但是贵在食材新鲜,且有一种别样的乡野风味。

  况且,有一个心心念念的姑娘就在旁边陪着,还有比这更让人开胃的吗?

  这一顿饭可以说是吃的宾主尽欢。

  吃完饭后,两个人难免闲扯几句,顾嘉是想打听下燕京城里的情景,想听齐二说说博野侯府和南平王世子那里,最后是齐二亲口答应,绝对帮她保密,一辈子保密。

  可是齐二却并不提这些,反而说起这庄院如何如何风景好,贵在天然淳朴如何如何的。

  顾嘉听着,觉得没趣,只能应着,心里却想,能不能说点正事?

  齐二仿佛全然不知顾嘉心中所想,又说起路边的柿子来,却是道:“这一路走来,处处都是柿子树,不知道顾二姑娘的园子里可有?”

  顾嘉意兴阑珊:“有啊,怎么没有,就在房后头那片地,都熟透了,这几天底下人正摘着,二少爷要尝尝鲜?若要,我便命人送几个新鲜熟透的过来。”

  顾嘉是不太喜欢柿子的,挂在树上挺好看的,当摆设行,可是拿在手里吃,黏糊糊的红色,便是再小心,总是的汤汁处处都是。

  当然了,若是和进面里做成柿子糕甜甜软软的,那还可以。

  齐二却道:“过去看看吧。”

  过去看看?

  顾嘉看了齐二一眼,见他就是这个意思,没奈何,只好起身,带着他过去后院。

  这是自己一手布置下的庄院,顾嘉是不太想带齐二过来的,但他既然说出口了,她也不好拒绝。

  一时到了后面那片地,果然见这庄稼地里种着柿子树,柿子树底下又种了一些庄稼。

  顾嘉看着红彤彤的柿子颇为喜人,心情也就好多了,恰看到个一对仆人夫妇正跟灵巧的猴子一样蹭蹭蹭爬到树上,拿了背篓灵巧地摘世子,其动作之快身形之敏捷实在是让人惊叹,这对夫妇一个背篓,一个拿钩,配合得当,几下子就摘了不少柿子。

  顾嘉看着这情景,突然想起上辈子来。

  上辈子她和齐二来利州,看到过不少这种情景,当时她是不以为然的。

  她感慨道:“瞧,人家摘柿子的,能直接爬树上去。你们文韬武略样样精通,却未必能摘个柿子。”

  齐二背着手,站在地头,听顾嘉这么说,微微耸眉:“怎么叫不能摘个柿子?”

  顾嘉反问:“难道不是吗?”

  齐二摇头:“你且看我给你摘几个柿子过来。”

  顾嘉挑眉:“你?”

  齐二本来是不想动手的,他这一身袍子可是在燕京城新作的,统共就穿过两次,穿上后他妹妹齐胭都说好看,说顾嘉一定会喜欢的。

  他这次特特地穿了这袍子,又整理了仪容,看着肯定是和往日不同。这样的自己竟然跑去爬树?齐二觉得不太合适。

  可是……当然不能让顾二姑娘以为自己百无一用只会读书。

  或者她竟然误会自己身体不好,那就麻烦了。

  齐二:“嗯。拿个竹篓来,我去把这棵树上的柿子摘了,你帮我递钩子。”

  顾嘉:“???”

  齐二:“怎么,你不信?”

  顾嘉:“……我信,那,那你小心点,仔细摔下来。”

  她真不知道他竟然会爬树的。

  她总觉得,爬树这种事是自己会干的。

  上辈子……他们住在利州,利州宅子的后院也有些柿子,她都是偷偷地趁着他不在家的时候爬上树去摘。在他回来前就先沐浴过,把痕迹抹干净,坚决不敢让他看出分毫的。

  她还故做一本正经地告诉他:“爬树也太不斯文了,不是我等可为。”

  齐二当时深以为然,并对爬树的女子做了谴责,同时用华丽的言辞夸自己夫人贤良淑贞。

  现在,他竟然这么说了?

  顾嘉对齐二表示怀疑,不过还是命人取来了背篓,又拿来了一只钩子和树剪:“你可小心点。”

  她怕他从树上掉下来,万一摔坏了,那她岂不是成了谋害朝廷命官。

  齐二扬眉,看了眼顾嘉。

  他不明白为什么顾嘉这么小看他,难道他不是文武双全吗?爬一个树而已,有那么难吗?孟国公府的湖心岛上面有数,他最爱的就是斜躺在树杈上看书啊。

  当下他背上了背筐,抬手将衣袍撩起掖在腰间,又挽起袖子,握住那树干。

  顾嘉从后面看着,却见他露出的小臂鼓鼓的,一看就特结实特有劲儿。他有力的双腿牢牢地蹬住了树干,矫健地一跃,眼睛都不眨的功夫,他竟然跑树上去了。

  顾嘉大惊,都有些不信了。

  这边还懵着,那边齐二已经跨站在树杈上,扶着一处树叶对她扬眉。

  浓眉仰起时,黑眸在太阳底下有了含笑的光彩。

  他自然将她的傻样尽收眼底,伸手道:“把钩子递给我。”

  所谓的钩子,是一根竹竿上面栓了钩子,在树上用那钩子对着柿子的根柄处一勾,柿子就会落下来地上。

  当然也有些熟透的就不好这样了,只能是轻轻地摘下来放在背篓里。

  顾嘉连忙拿起那钩子,跑到树底下要递给齐二。

  谁知道她一个不小心,脚底下一滑,竟然直接跌坐在地上了。

  “啊——”她吓了一跳,不过幸好也没怎么摔着,赶紧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干草和树叶,低头看时,只见地上有从树上落下来的熟透柿子,被她这么踩下去,成了红色的稀巴烂。

  最让人沮丧的是,还沾在了她脚上和裤腿上。

  顾嘉都想哭了,怎么可以这样?

  站在树上的齐二轻笑出声:“这没什么,洗洗就好了,又不是别的。”

  顾嘉仰脸:“不是别的什么?”

  又稀巴烂又黏糊糊……他想到了什么?

  齐二越发笑出了声,笑声清朗:“我什么都没说,是你自己想的。”

  口中这么说,眸中笑意却是更深了。

  顾嘉看着树上的齐二,秋日温煦的阳光照在树上,把那黄叶映得金灿泛光,也把他照得犹如金面玉童一般。

  风吹过,树叶窸窣,枝头沉甸甸的柿子摇摆,男子掖在腰际的袍角散落,衣袂伴着轻风翻飞,竟是难得的洒脱飞扬。

  顾嘉低哼一声,心中暗暗有了小算盘,却是道:“你让开些,我也要上去摘柿子!”

  上辈子装了四年,太累,这次随他怎么想,反正她是不打算装了。

  齐二挑眉:“你?”

  他显然是不信的:“你不要乱来,若是要上来,去拿把梯子,我扶着你上来吧。”

  这也忒狗眼看人低了。

  顾嘉不服气,也学着齐二将衣裙掖在了腰间,之后两手抱住树,两腿一蹬,蹭蹭蹭地就上来了。

  齐二全然没了之前洒脱的样子,他像是看呆了。

  顾嘉得意地道:“你那不是爬树,那是跃上来。”

  她这才是正宗的爬树好不好,猴子就是这么爬的。

  齐二愣了片刻后,看着顾嘉那明媚粉嫩的模样,绽唇笑了。

  他想着,顾二姑娘性情率直可爱,真是有趣儿,她可不像寻常大家闺秀一般矫揉造作。

  这样的姑娘,世间难得。

  顾嘉当然不知道齐二心中所想,要不然她会笑死,因为上辈子齐二夸她的正是:“夫人虽生于乡野之间,但是端庄淑雅,和寻常乡野女子却是不同。”

  这可真是正话反话都让他说尽了。

  顾嘉避开了齐二所在的那个大树杈,向着另一处爬去。

  齐二怕她危险,特意帮她扶着:“顾二姑娘,你可当心。”

  顾嘉心里有想法,不着痕迹爬到了齐二斜上方:“齐二少爷,我这里摘柿子,你拿竹筐给我接着些。”

  齐二忙道:“好。”

  他觉得这个位置不错,不但可以接柿子,还可以接人——万一顾二姑娘不小心落下来,他还可以顺便把她给接住。

  就在这时,他突然感到头上落下一物,待要躲开时,已经是来不及,只听得“啪”的一声响,有什么稀巴烂黏糊糊的东西被摔在他脑袋上,稀里哗啦的粘液就往下落,打湿了头发,落在了他额头上,又流淌到他脸上,滴在他的袍子上。

  齐二默了好半晌,终于缓慢地抬起头望向顾嘉。

  却见顾嘉也是有些意外,她眨眨眼睛,很心虚很心虚地说:“齐二少爷……你,你没事吧?”

  她……她是要给他也尝尝沾一身柿子汁的滋味,所以将那个柿子扔下去想飞溅他一身柿子汁,也让他尝尝这满身柿子汁的滋味,但是这种精彩滑稽的效果,她真得没想到啊!!她真的真的没有这么坏心眼!

  看着红色的柿子汁从齐二的额头流下,滴在他高挺的鼻子上,偏偏他这个人表情是那么地肃穆,眼神是这么地正经,强烈的反差让她先是肩膀抖动,拼命压抑,之后再也忍不住,终于哈哈哈地笑起来。

  齐二面无表情:“顾二姑娘,你可以笑,不过你要赔我衣袍,还要借我沐浴之处。”

  齐二觉得,他必须赖上顾二姑娘了。

  赖着,不走了。

  左右他明日已经请休,并不必去盐政司,有的是时间和她耗。


  ☆、第117章 第 117 章


  第117章病倒了

  顾嘉真没想那么欺负齐二, 但事情都成这样了,她也只能乖乖地认错赔礼道歉,小心翼翼地给齐二说了好话,又命底下人准备好了胰子猪苓。因这里是没什么上台面的男子衣服的,只能临时借了管家的一身。

  齐二洗好之后出来,头发是半湿着的,身上穿着管家的袍子,闷重老成的藏青色。

  顾嘉看到他那个样子, 便忍不住笑出来。

  太傻了,也亏他年轻, 不然穿成这个样子,再搭配上他那很正经很正经都面孔, 能凭空老上十岁。

  顾嘉这一笑, 齐二绷着脸,望了她一眼, 那神情颇有些埋怨。

  顾嘉越发得意, 大笑。

  齐二无奈地叹了声:“你还好意思笑,也不想想谁是罪魁祸首?”

  顾嘉哼哼一声, 反降一军:“是你先笑我的, 我不小心踩到了柿子, 吓了一跳,你不安慰我也就罢了, 竟然还笑话我。”

  齐二想起来顾嘉当时的样子, 那脸色就好看多了。

  若是比惨, 别人的惨状总是能安慰自己。

  顾嘉看到了齐二那脸色,顿时明白他意思,当下暗暗地对着齐二再次哼哼了两下表示自己的鄙视。

  这沐浴完后,顾嘉又“伺候”着这齐二少爷喝了茶,观赏了下庄院内外的风光,最后顾嘉看看,天色不早了,他应该离开了吧?

  齐二看到了顾嘉那略带期盼的眼神,好像送他走了后她就终于可以解脱了。

  然而他偏不走。

  他淡声道:“这城外的庄院风光好,空气也比城里好,明日我恰好休沐,打算在这里歇上一晚,不会叨扰了顾二姑娘吧?”

  顾嘉:“这……”

  当然叨扰了。

  有他在,这庄园里的鸡怕是打鸣都得规规矩矩地一长一短不能穿插个花样吧?

  齐二一听,扬眉:“怎么,顾二姑娘这里不方便?那我再另寻别处去住吧,我记得有一位员外就住在这附近,之前他还为了盐引的事求我……”

  盐引……

  提起盐引,顾嘉浑身的骨气顿时软了:“齐二少爷,你说哪里话,你若要住下,我这里求之不得想招待你,只是怕乡野庄院屋舍简陋,招待不周,二少爷嫌弃。”

  齐二:“没事,我不嫌弃。”

  于是当晚,齐二住在这庄院之中。

  顾嘉少不得再吩咐厨房里,把那剩下的鸡鸭鹅还有鱼虾都再做做招待顾二少爷。什么,鸡只剩下鸡爪子?鹅也只剩下骨头了?还有鱼虾只剩下半死不活的了?没事,来一个卤鸡爪子,来个骨头汤炖豆腐,再把中午的剩菜回锅一下,凑合凑合又是一顿。

  于是这晚膳的菜色比起中午来已经失色不少,不过齐二却仿佛丝毫不知,吃得津津有味。

  顾嘉暗笑,也太好糊弄了。

  吃完晚膳后,本来顾嘉以为齐二还会磨叽着拉了自己说说话什么的,毕竟他之前说心仪自己,如今赖在自己这里不走,极可能有那个意思。

  可是谁知,齐二却起身,规规矩矩地表示,天色不早了,姑娘早点歇息。

  而他齐二,也径自回去客房歇下。

  顾嘉洗漱之后,躺在榻上,想着今日的事,她觉得自己料中了开头,却没猜中结尾。

  本以为晚上他会说点什么的。

  隐约感觉应该是吧?最次也应该是月下走走,念个诗附庸风雅下。

  想了半晌,自己噗地笑了。

  齐二……他好像真不是这样的人,估计也办不出这样的事。

  **********************

  一夜无话,第二日顾嘉睡了个懒觉,醒来时,过来前面院子,就见齐二在那里打拳。

  他也真是不讲究的,不知道从哪个仆人那里借来了一身粗布短衫,利索地绑起来裤腿扎住了腰,在虎虎生风地打一套拳。

  顾嘉看着这套拳法,据说是什么基础拳法,强身健体的,每天都要练,最好是练出一身汗。

  上辈子他也要教自己的,自己坚拒,用的理由是:“男子之拳,身为闺阁女子,不学。”

  他深以为然,并表示娘子娴静,不学就不学。

  但事实上是,她觉得每日早起打拳太困太累,还得练一身臭汗又要多洗澡一次。

  如今想想,他和她的夫妻日常,真是处处不和谐。

  当年她到底对他说了多少假话?

  正想着,齐二看到了她,收住了拳脚,走过来道:“顾二姑娘,齐某失礼了。”

  他走近了,距离三步远,顾嘉可以感觉到他身上蒸腾的热气,年轻男子剧烈运动后的那种喷薄热力,粗布短衣裹在他身上,让人能感到他身上每一处都仿佛蕴含着巨大的力量。

  不过若说失礼,顾嘉倒是不觉得的,她连他更狼狈的样子都看过,当然不会觉得他现在这样有什么失礼的。

  当下问道:“二少爷,昨晚可还习惯?若是有招待不周之处,还请海涵。”

  齐二:“极好。”

  顾嘉:“那就好。”

  齐二:“姑娘今日有什么打算?”

  顾嘉疑惑地看了眼齐二:“我是要办些私事,怕是不能陪着二少爷了,不过二少爷可以请府上管事作陪,前后到处看看。”

  齐二:“不知姑娘去办什么事?若是方便,齐某愿意和你同去。”

  顾嘉:“……”

  怎么这人成了甩不到的牛皮糖了。

  她忍不住再次打量了一番齐二,确认无疑这个人就是她认识的那个齐二,如假包换的。

  他不像是这种人啊。

  既然甩不掉,顾嘉只好认了,老实交待道:“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我这庄子上有些出产,每年总是要买卖的,我想去附近的城镇集市看看,也好心里有个底儿。”

  齐二:“也是巧了,齐某最近也正想探探这里的风土人情,如今姑娘既去城镇集市,那齐某陪你过去就是了”

  顾嘉还能说什么,只能蹦出一个字:“好。”

  ************************

  顾嘉去的是附近一处乡间的集市,既是乡间集市,自然没有城中街道的繁华,当铺茶楼之类的一概没有,倒是能见到粗陋的茶摊子,扯着个旗子沽酒的作坊,卖刚宰牛羊猪肉的摊子,以及在薄雾之中赶到集市上来买卖的村人。

  顾嘉和齐二走在这街市上,齐二自是有些新鲜。

  他生在燕京城,长在燕京城,虽读了万卷书,却还没有太多机会走万里路,看惯了燕京城的锦绣富丽,觉得这乡间集市别有一番趣味。

  顾嘉反倒没什么,她过去十四年在乡下,倒是熟悉这个的。

  穿梭过叫卖声此起彼伏的街市时,顾嘉看到了旁边许多小吃食,那些都是上辈子小时候的她曾经爱吃过的。

  很遥远的记忆了。

  齐二虽然眼睛看着集市,不过注意力却自始至终在顾嘉身上。

  顺着她的目光,他看到旁边有个用石头和木板搭建起来的简单小摊儿,摊上摆着一个大盆,盆里头是一种稀薄半透明的红褐色粘稠状的什么。

  “那是?”齐二并没见过。

  “那是糖稀。”

  “糖稀是什么?”齐二不耻下问。

  顾嘉白了他一眼:“吃的呗。”

  齐二明白了,颔首:“那我们去尝尝吧。”

  顾嘉点头。

  于是这两个人过去,要了两份,齐二拿出银子来要付。

  人家摊主一看:“哟,这是真真的银子,小摊儿小本生意,找不起零钱。”

  顾嘉利索地拿出来四文钱,摊主笑呵呵地接了。

  齐二捏着那银子,看了看顾嘉,只好收回袖中。

  两个人接过来属于自己的糖稀,齐二有些不明白,去看顾嘉,只见顾嘉一手拿着一根麦秸,两手不停的缠绕着手中的糖稀,那糖稀是有黏劲儿的,被两根麦秸时而拉长拉细,时而缠来绞去,偶尔间有糖要流下来,顾嘉就利索地再一绞,就把那要流淌的糖稀搅在麦秸上了。

  最后绞得那糖稀由暗红色变成了泛白的意思,原本稀薄流淌的糖稀也稠而黏了。

  顾嘉递到齐二手里:“来,尝尝。”

  齐二接过来,疑惑地看了看,尝了一口,仔细地品过后,颔首:“好吃。”

  顾嘉不信:“真的?这么甜的东西,你竟然觉得好吃?”

  她分明记得,上辈子他是不爱吃甜食的,糖稀这种又低劣便宜又甜得发齁的粗陋吃食,怕是更难入他的口。

  然而齐二却是真心实意觉得好吃。

  自从齐二要提亲,顾嘉却跑了后,齐二大病一场,病好后这口味就变了。

  他就爱吃顾嘉曾经喜欢的糕点,甜甜的糕点。

  连带着如今觉得糖稀也是好吃的了。

  齐二吃了一口那糖稀,望着顾嘉,品味着舌尖那丝丝的甜,哑声道:“我就是觉得好吃。”

  因为每次他吃那些她会爱吃的吃食,都会忍不住想,她吃起来的时候是什么滋味。

  顾嘉见他说得跟真的似的,也是有些纳闷,眼珠一转,干脆买来了各样乡间吃食,统统塞给他:“尝尝这个,吃吃这个!”

  于是齐二就成了:左手糖葫芦,右手糖稀,胳膊上挂着一串烤蚂蚱,嘴里还叼着一块芝麻糖。

  顾嘉:“嗯哼,味道如何啊?”

  谁知道齐二却突然不说话了,直视着前方。

  顾嘉纳闷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前面有几个模样光鲜的,看样子是途经此处歇脚喝个茶水,这几个人说着话,时而大笑一番。

  这好像是……齐二的同僚?

  正琢磨着这群人怎么跑这里来了,顾嘉的胳膊突然被齐二握住,之后他拽着她快步地离开。

  他力气大,她想不走都难。

  闪避开人群,几乎是跑一样走了好一段,齐二的脚步才停下来。

  顾嘉跺脚:“你做什么?你看看,糖稀没了,糖葫芦掉了,就连蚂蚱——”

  顾嘉提起齐二胳膊上的那草串串,上面的十几只烤蚂蚱如今只剩下几只蚂蚱腿在晃悠,摇摇欲坠!

  齐二看顾嘉恼了的样子,忙道:“这些我再去买来,你先别恼。”

  顾嘉嘟嘴:“那你得跟我解释,这是做什么?难不成你是贼,还要避着他们?”

  齐二无奈,只好低声对顾嘉解释道:“他们是我的同僚,我年纪轻,初来乍到,官位又比他们高,自然不能失了庄重,这样岂不是没了官威?”

  什么?

  顾嘉惊讶地望着齐二,打量着他那一本正经的样子,看了半晌,终于忍不住笑起来。

  顾嘉带着齐二,躲过了那群“盐政司同僚”,又去大肆买了一番,顾嘉把各样乱七八糟的小吃食都塞给了齐二。

  “这不是让你吃的,是让你帮我拿着。不然——”顾嘉挑眉,威胁齐二说:“我就把你吃烤蚂蚱的事告诉你的同僚,让你丢人。”

  齐二看着她那小人得志的样子,笑了:“好。”

  顾嘉先尝了烤蚂蚱,又吃了糖稀,吃了糯米糕,吃了素签儿,吃了个心满意足后,才带着齐二过去各处打探下如今的行情。

  他们走着间,来到了一处,却见这边摆满了大小不一的石头在卖,看样子是从附近山上采来的。

  顾嘉这才想起来,附近是有一处山的,里面颇能挖到一些玉石,于是当地的人就会上山去采石,采到好的就从山上背下来卖,利州城的商人们有时候会来山脚采买石头,甚至有些文人雅客也会过来看看能不能捡个漏。

  “我们过去看看吧?”顾嘉兴致勃勃地提议。

  “好。”对于齐二来说,看什么不重要,关键是谁陪着他看。

  他是赖定了不走的,能多逛逛也挺好的啊。

  于是两个人来到了玉石摊位前,仔细一看,不免有些失望。

  虽说这山上出产玉石,可也不是说谁都能轻易猜到上等玉石的,更多的是猜到看着稍微过得去的原石就摆出来,指望着能有过路的大傻子能买走好歹挣些银子。

  顾嘉并不想当大傻子,她只想挣别人钱,不想让别人挣她的钱。

  有些失望,打算带着齐二离开。

  谁知道齐二却望着一块石头:“你看那个。”

  顾嘉瞧过去,是一块颜色很深的黑色石头,伸手摸了摸,外皮光滑,并没有沙沙的那种感觉。

  她也不太懂的:“这个怎么样啊?”

  齐二其实也不太懂:“我记得看过一本书,上面提到了玉石的鉴别,这个应该叫黑乌砂皮,如果运气好,黑乌砂皮里面可以出现满绿的翡翠。”

  顾嘉疑惑:“运气不好呢?”

  齐二:“运气不好,那就只有次等的玉石,或者就是石头了。”

  顾嘉想了想,问那个摊主这个多钱,摊主掂量了下,说一两银子。

  齐二:“那就买了。”

  顾嘉却不干,又和摊主讨价还价一番,最后以六百八十文买下了。

  齐二从旁看着顾嘉讨价的样子,没说话。

  他生于富贵之中,平时根本不需要自己买东西,便是偶尔出去买个什么,也是说多钱就是多钱。

  现在他知道了,原来还可以讨价还价,原来顾嘉这么会谈价还价。

  他突然发现,自己对顾嘉的了解其实并不多。

  ——不过不管怎么样,会讨价还价的顾二姑娘看着很能干,也很可爱,果然不愧是顾二姑娘。

  买卖成交后,顾嘉和齐二挺高兴,六百八十文买一块,说不得能开出全绿的翡翠来。

  而摊主也很高兴,又骗到一个大傻子。

  这种石头他几乎每天都能在山上碰到,哪那么多好玉石?还全绿的翡翠,这不是白日做梦吗?

  摊主喜滋滋地收起来他的六百八十文,盼着这两个大傻子赶紧去别处,省的后悔了找他麻烦。

  可是齐二不走,齐二要在这里找人帮着切开,要取里面的石头。

  摊主义正言辞地说:“可以帮着切,但是一刀下去,不管里面是什么,都不可以反悔。”

  齐二看着摊主,淡声道:“那是自然,买定离手,岂有后悔的道理。”

  摊主当下找来徒弟,帮着把那黑乌砂皮切开。

  看着这一男一女期待的样子,他心中暗笑,这是不差钱的,跑来这里白扔钱。

  正想着,便听到一声惊叹声:“师父,师父,你看,全绿的啊!”

  摊主懵了,赶紧过去瞧。

  一瞧之下,他心肝都疼了!

  这,这是上等的全绿翡翠啊!!

  这么值钱的玩意儿,就在他眼皮子底下飞了!

  摊主恨不得直接给自己两巴掌!

  顾嘉和齐二探头看了半天,终于看着开了石头,齐二掂量了一番,觉得不错,又琢磨着要找个雕刻师傅把这石头给打磨雕刻了。

  “你想要个什么?”齐二拿着那块玉石问顾嘉,这块玉石确实很好,只可惜并不大,没办法雕成太大的物事了。

  “我也没什么想要的……你看你想要个什么吧。”顾嘉也是很意外,她再次问了齐二,确认齐二并不是太懂行,当下也是纳罕了,想着也许齐二这次是瞎猫碰到死耗子了吧。

  “这是你出的银子,不过是我挑的,要不然这样吧,我们雕刻出东西后,一人一半,如何?”齐二提议。

  “可以,随你。”毕竟顾嘉现在有点巴结齐二的意思,况且五百多文钱,出了就出了,不是什么大事。

  于是齐二领着顾嘉,过去旁边找了一位雕刻师傅,和人家比划了半天,说要一对怎么样怎么样的玉戒指。

  顾嘉开始的时候也没太注意听,等到后来齐二又要求这样那样的时候,突然想起来了。

  上辈子,他就有过这样一个物事啊,一对玉戒指,他们一人一个的。只是当时她以为他是买的,还说怎么好好的买这个。

  齐二这边总算嘱咐好了,回过头来看顾嘉,却见顾嘉正看着自己,若有所思,清澈的眸子中带着思量。

  她明明看着自己的,但又仿佛看着很遥远的地方,看着另外一个人。

  “嗯?”他低首凝视着她,提醒。

  “没什么!”顾嘉猛然醒过来,摇头说:“没什么。”

  看看天色,也不早了,她提议说:“该回去了。”

  齐二也看看天,夕阳已经西斜,漫天红霞,倦鸟归巢,袅烟轻起,便是这集市上人们也陆续离开,确实是到了回家的时候了。

  他颔首:“好,顾二姑娘,我送你回去吧。”

  *********************

  顾嘉被齐二送回庄园后,又目送着齐二离开。

  齐二离开的时候,骑着马,时不时地回头朝园子门口处看。

  他或许是在看她有没有守在那里看着她。

  他并没有看到阁楼上的她,那样子看起来有点失落。

  再到后来,他就策马离开了,不再回头。

  望着那男人骑马而去的背影,她可以真切地感觉到这辈子齐二确实是心仪自己的。可是上辈子呢?齐二心仪的是谁?上辈子,也是心仪的自己吗?

  她知道这辈子和上辈子并不一样,一切都已经改变了。

  上辈子的这时候,齐二已经和她成亲,而现在,齐二却依然孤身一人。

  一切改变了,过去的事情她不应该再想起,可她就是忍不住,不断地回忆。

  在她上辈子临死前,她是充满怨愤和绝望的。

  当时的她觉得自己的人生是那么失败,失败到一无是处。

  可是如今想想,或许是病中的人想法难免偏激,卧榻之人的眼中这世间就是灰色的,以至于她把忘记了所有曾经的美好,只留下苦涩的不愉快罢了。

  最后的几个月,恰好是齐二最忙的时候,也是朝堂中最混乱的时候。

  那个时候三皇子登基为帝,齐二入了政事堂,忙于政务,经常夜宿在政事堂中几日不回家的。

  她那个时候被容氏叫去说话,话里话外的敲打,让她帮着劝劝,说齐二必须有个后,说得赶紧纳妾,若是她自己不舍得房中的丫鬟,那就由她这边挑个好的送过去。

  她身子本就不爽利,好一阵坏一阵的,听了容氏这话,更觉得心里凄惶,恰这时彭氏过来看她,她便把自己的心事告诉了彭氏。

  谁知道彭氏却是好一番说,说她肚子是个不争气的,不如顾姗,说顾姗嫁过去好歹生了个女儿,你呢,竟是什么都没有。

  早知道当初让顾姗嫁到孟国公府来,让你嫁过去莫家。

  顾嘉还记得彭氏站在她病榻前,望着她时眼里的失望和遗憾:“也真是便宜了你的,可是谁能想到,孟国公府的这二少爷如今竟这么风光。”

  那一刻,顾嘉望着彭氏,她深切地感觉到,彭氏恨不得是她嫁给那不争气的,这风光发达的,怎么也得留给顾姗的。

  她挣扎了那么久,在彭氏心里,终究是个无足轻重的。

  彭氏走了,顾姗也来看她。

  顾姗看她的那眼神,仿佛盼着她早点死掉才是:“虽说齐二少爷如今官居高位,可是那又如何,你四年无出,孟国公府这边,是容不下去你的。”

  说着,她犹豫了下,才道:“我……我可能要和离了。母亲的意思是,看看让我再挑一个。”

  顾嘉当时不明白,不明白这些和她有什么关系,她当时又太累了,病得厉害,躺在那里,根本想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了。

  再之后,两个月不见的齐二回来了。

  她是盼着齐二能和自己说句话的。

  譬如说说他如今忙些什么,说说他对以后的打算,若是真得纳妾,纳哪个,可不可以抱一个族里的孩子。

  只是齐二回来后,却根本没来得及和她说几句话。

  一直以来她都觉得齐二是个正人君子,人是极好的,只是不够喜欢自己罢了,以至于最后对自己不够耐心。可是现在,过往的事一点点推翻,她有些怀疑自己上辈子的判断。

  但是……那都过去了,她也没办法回去问那个齐二。

  她知道,或许他忙着朝堂大事,无暇家中琐事,她还记得他好像答应过等忙完了就带她去观赏关外风光。可那就是说说罢了,在她最后重病在床的时候,她忘记了那一切曾经看似美好的事,落下的只有灰暗。

  顾嘉深吸了口气。

  过去的都过去了,这辈子终究不是上辈子。

  这辈子,面对着竟然未曾娶妻只身上任且心仪自己试图追求自己的齐二,她得想想怎么面对这个人,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齐二给了顾嘉困惑,顾嘉觉得自己需要解决这个问题。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细想,竟然得了个风寒。

  也许是天气转寒她自己不注意穿衣,也许是前几天秋雨太潮她着了凉,又或者是不太适应利州的冷天,她开始是只是打了几个喷嚏,后来喷嚏越来越厉害,她才开始吃药,然而这个时候已经晚了,她开始高热不退,身上乏力,昏昏欲睡。

  她这么一病,小穗儿自然赶紧告诉了管事,管事忙着去请大夫,大夫开了药,底下人又忙乱着给顾嘉煎药伺候顾嘉的。

  本来也不是什么大病,可顾嘉这边吃了几服药依然不见效,且每日总是沉沉欲睡,身上也倦怠得很,再每日往日拼命挣钱的那股劲儿,反而有了上辈子临终前的那种晦暗感。

  而这时候,庄子里的奴仆们也难免懈怠,本该一天两次洒扫的就偷懒只洒扫一次,本该每日换新菜的就拿上一顿的糊弄下。

  须知这奴仆们也都是干活的,若是上面主人家勤快,他们也就有干劲,如今主人家病倒了,且也没个其他主人,大家难免想着,若是这位姑娘就此一病不起,那庄子里的事又由哪个来料理?到时候大家又该如何是好?这就涉及到他们自己的前程将来问题,难免多想,一时人心浮动,干活也就不用心了。

  顾嘉虽在病重,多少也注意到了,知道这庄子里没人掌事不行,想着强撑起来打理一起,奈何自己身子实在是用不上劲儿,待到要管事帮着看看,可手底下铺子,还有买的山地也都需要人手,根本忙不过来的。

  顾嘉颓然地躺在榻上,心里想着,平时身子康健了自然是千般好万般好,怎么折腾都行,可一旦卧病不起,那真是穷途末路,有心无力,再有多少想法抱负也施展不得,最后少不得无奈地长叹一声,想那伤风悲月事,心情晦暗,一时竟有些上辈子病重时的光景。

  底下小穗儿比顾嘉之前那位红穗儿年纪小,但也是个忠心耿耿的,倒是有点主意,她见顾嘉病成这样,也没个人帮扶,心里就替她着急,便从旁劝道:“姑娘在这利州也没个朋友亲戚吗?我看那位齐二少爷就不错,他不是姑娘的朋友吗?倒是不如请过来,先临时帮衬下,要不然这样下去,这庄子上下都要乱了!”


  ☆、第118章 第 118 章


  第118章梦回前世

  那小穗儿见庄子上乱成这样, 自然是想起齐二,便提议说要请齐二过来帮衬一些日子。

  顾嘉此时病恹恹的没什么精神,听到小穗儿提齐二,便道:“罢了,他是当官的,如今怕是正忙着,怎么好让一个当官的过来料理咱们家里的事,传出去岂不是笑掉人大牙, 也平白让人误会了他,损了他的官威。如今乱就乱一些, 待到歇一阵身子好了,自然重新打理起来。”

  小穗儿见此, 无可奈何, 只好退下,心里却想着, 姑娘这病若是不能好生静养, 怕是不能好的。可家里也没个主心骨,姑娘怎么能安心养病?

  也是恰好, 这一日因顾嘉所用的药材缺了一味, 小穗儿和顾嘉说过了, 支了银子,特特地去利州城内买, 到了利州城内, 她先买了药, 之后便去打听盐政司的齐大人住哪里。因齐二年轻新来的,又是盐政司的当红人物,几下子竟然让她打听到了,当下她心一横,壮起胆子,干脆就去求见了。

  可世间事,总是有不凑巧的。

  齐二那日把顾嘉送回庄子后,骑马离开,几步一回头,就想看看顾嘉是否会对自己有半点留恋,可是他回头不知道多少次,却没见顾嘉影子。

  心里难免有些失望,一时想着,自己这般失魂落魄的情态若是看在她眼里,怕又是要被她笑话一番。

  回到自己下处后,他是痛下决心,要专心公事。皇上既然对自己委以重任,自己怎么可以因为儿女私情而耽搁了公务?当下干脆定下目标,要把盐政司历年的记载都过一遍,再把属地的那些山地地质全都查清楚。

  如此一来,他每日沉迷于公事,也不曾问过外事,更不要说特意去顾嘉庄子上打听顾嘉的事,以至于顾嘉病了十几日,他是丝毫不知的。

  晚间时分,他也想起顾嘉。

  想着那日自己捉她时,她娇憨又狡猾的小模样,真真是可恨;又想着那天她在庄子上设宴款待自己,带着自己去周围集市,两个人一起逛集市吃烤蚂蚱吃搅糖稀的事,又觉得她真真是可爱,心里泛起不知多少甜蜜。甚至想着,若是两个人能就此生活在这乡野之间,也是别有一番趣味,那日子该多自在逍遥。

  可是转念一想,顾嘉是个小财迷,一心想着挣钱,根本不想着自己,这次能那么笑模样地招待自己,怕都是为了盐引。

  可他就是喜欢。

  哪怕她是个小贪财,也喜欢。

  可真真是鬼迷了心窍!

  齐二这么想着,心中暗道,我可不能太惯着她,要不然她必以为能轻易拿捏我,到时候对我召之即来呼之即去,那怕是我永不能如愿。

  如今少不得……吊她一番,让她知道我不是那么好相与的。

  打定了注意,齐二更是硬下心来,不去想顾嘉,也不去打听顾嘉。

  到了这日,听门房过来禀报,说是有个叫小穗儿的姑娘,说是陈秀花家的丫鬟,说是要求见主人家。

  陈秀花?

  齐二愣了一下后,才回想起来这是顾嘉在利州城的假名字。

  回头还是得想办法让她重新回到以前的身份,回到她以前的名字,要不然叫什么陈秀花,这名字听着就怪怪的。

  齐二心里这么想,面上却是严肃地道:“不是早叮嘱过你们了吗?访客一律不见,何故又来打扰本官。”

  齐二少爷官威很大,一下子就把门房给吓回去了。

  门房心里暗地嘀咕,若是平时那些糟男人家,早赶走了,这不是过来的是个小姑娘,而且听起来她是替她家小姐求见大人你。

  大人都是二十岁的人了,连个家室都没有,好不容易有个小姐要见你,我们当然替你积极点。

  没办法,既然这么齐大人如此铁面无私,他们只好“辣手摧花”过去拒绝那位丫鬟姑娘了。

  当小穗儿听说这位齐大人根本不见自己时,气得脸都红了,跺脚道:“你们真得向你们大人禀报了吗?你们大人真得不见我家姑娘?”

  门房小哥哥们一个个都无奈了:“当然是真的,我们还能骗你不成?”

  另一个道:“因为你,我可是挨了骂的,你还要怎样?”

  小穗儿听着,好生失落,又替自己姑娘委屈。

  想着那日姑娘好心好意地招待了这位齐大人,后来看他们摘柿子什么的也是说说笑笑,本以为这位齐大人是心仪自家姑娘,如今看来,竟是错了。

  一时甚至想着,姑娘往日说得果然没错,这些当官的不是好东西,这些男人家也不是好东西,这些门房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反正没一个好东西!

  当下提着药回去庄子,愤愤地吩咐底下人把药给煎了,伺候顾嘉吃,心里却依然是恨恨不已。

  顾嘉其实今天身子觉得好一些了,吃了药,歇了一会儿,身上出了汗,蒙着被子在那里发呆。

  后来一抬眼,恰好看到小穗儿那眼睛泛着红,耷拉着脑袋,很没劲的样子,不免问道:“你这是怎么了?莫不是以为你姑娘我不行了,想着另找个下家?”

  小穗儿本来就年纪小容易当真,如今听到顾嘉这么说,哇的一声哭起来,一边哭一边大骂齐二:“这位齐大人,太过分了!姑娘,你白白请他吃好吃的了!不曾想这竟然是个狼心狗肺的,忘恩负义,根本不能当人来看!”

  顾嘉惊讶:“什么?”

  小穗儿恨恨地抹一把眼泪,把自己去见齐二,又如何如何吃了闭门羹的事说了出来,最后哭道:“姑娘,他们竟然说不见你,还把我赶出来了,真是白喂他吃好东西了!”

  顾嘉也是呆了。

  她重病之中,心里其实都在想着上辈子的事,想着上辈子齐二最后对自己的冷漠,想着他是有缘由的,这不能怪他,又想着这辈子齐二对自己的好,想来想去,其实都是为他开脱的。

  她因有心事,便也没想过去见齐二。

  自己心里的事还没琢磨利索,去见了他,能说什么,又能对他说什么?况且重病之中示弱,去求助他,从此后自己再拒他,自己都觉得没脸,是以只能硬撑着了,不愿意告诉他的。

  可现在小穗儿去见了他,他竟然不搭理自己的?理都不理自己?听到自己病了,竟然连个动静都没有,还能把小穗儿拒之门外?

  顾嘉心里又气又恨,只巴不得齐二来到自己身边,自己直接给他两巴掌。

  “我往日身子康健一切顺遂时,你非在我身边蹦跶,缠着我不放的,还曾说过要帮我,要给我盐引让我轻易讨得锦衣玉食,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对我多好!结果呢,如今我一病不起,你就躲得远远的了,倒像是不认识我一般!”一时又咬牙切齿道:“上辈子的事,看来也没什么缘由,他就是这么冷情冷心的人,是我想错了,竟然总觉得他是个好大人!他就是故意不搭理我,是恨不得早早地把我气死吗?”

  顾嘉气得脸都白了,想想这事儿,心里痛得跟人用手攥着抓握一般,一颤一颤的喘不过气来,又攥着床榻上的枕头恨声道:“我本以为这辈子他和之前终究不同,不曾想他竟依然这么狠心!我,我——”

  小穗儿见此情景,都吓傻了。

  她听着顾嘉嘀嘀咕咕的,说的话她完全听不懂,简直仿佛疯了一般?这不是病傻了,烧迷糊了??

  “姑娘,姑娘你没事吧?”小穗儿眼里的泪都落下来了:“你,你别恼啊,那个齐大人不来就不来,你,你没事吧?你可别把自己气坏了!”

  可是顾嘉就是气。

  她恨齐二,恨得简直想咬死他。

  若说人品,他是一等一的好,天底下再没有比他人品好的人了。

  若说做夫君,他按说也是不错的,没亏待过她没委屈过她,四年无出依然待她如初,不纳妾不收房,别的女人他也没怎么正眼看过,而且平时小玩意儿小东西,想要什么,都给。

  便是好不容易从石头里挖出个满绿的翡翠,也巴巴地做成了玉戒指一人一个。

  这种夫君,能说他不好吗?所以顾嘉一直觉得,齐二是个好人。

  可就是好人,他也会办坏事。

  最后自己都病得厉害了,他不是也没多说什么就匆忙跑了吗?

  对对对,他必是忙着家国大事,必是因了三皇子刚刚登基朝堂混乱,她心里恨,但也能理解。

  可是现在呢?这辈子呢?

  不要告诉她说,之前他心仪自己,现在突然不心仪了,所以不搭理自己了?

  也不要告诉她说,她招待不周,所以得罪了他齐大人,所以他不搭理了。

  这些理由都是站不住脚的。

  他就是莫名不其妙地不搭理他了!

  便是没什么心仪,看在两个人往日认识的份上,她病成这样,他也该来探探不是吗?

  顾嘉本来是躺着的,终于气鼓鼓地坐起来。

  “不行,我得把他叫来,亲口问问他,凭什么风一阵雨一阵,当我是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吗?!”

  当下顾嘉硬撑着就要从病榻上爬起来。

  上辈子,齐二走了后,她躺在榻上想了很久。

  心里明白他应该是朝堂政事太忙,□□乏术,可是心里终究不舒坦,恨他冷情。又想起婆家娘家,怕是一个个都盼着她能早死,好给后面的新人腾地方。

  只恨当时她太笨,也太怯懦,竟不敢过去问问。

  如今重活一世,他竟然还是老德性,顾嘉再也顾不得了,她就要问到他脸上。

  若他说就是不想理她,那好,从此后,他走他的阳关道,她走她的独木桥,若是他再敢说一个“心仪”,直接给他一巴掌,让他滚得远远的。

  顾嘉想明白了这个,就要起身,怎奈刚下了榻,便觉头重身子轻,险些栽倒在地。

  小穗儿慌忙过去扶住她:“姑娘,你可消停下吧,再这么折腾下吧,平白这病养不好!”

  顾嘉重新躺在榻上,气喘吁吁的,算是明白如今自己的身体了,真是不能逞强。

  那怎么办呢?

  顾嘉命小穗儿拿来纸笔,修书一封给齐二。

  小穗儿看顾嘉倔强,无可奈何,少不得拿来笔墨纸砚,研了墨,摊平了宣纸,伺候顾嘉写信。

  顾嘉本身身子虚弱,头晕眼花,不过还是硬撑着写了一封信给齐二。

  信里面,说话很硬气,要求齐二赶紧过来庄子,她有事相商。

  写完信后,她送了口气,之后眼前一黑,直接晕倒在地上了。

  小穗儿吓了一跳,赶紧叫来管事,又请了大夫,好一番兵荒马乱,最后大夫只说这是气急攻心,病越发重了,赶紧地重新开药抓药熬药。

  至于那信,一直到了晚间时分,总算消停了,小穗儿才想起来。

  犹豫了一番,她还是让管事帮着把这封信送到那位“齐大人”府上去。

  齐二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正在考虑着自己要不要去拜访下顾二姑娘。

  今日她命小丫鬟过来找自己,自己没见,她现在是什么感觉?沮丧,失落,担心自己的盐引?

  若是时候一长,她会不会干脆生了自己的气?

  那自己还是赶紧去见一见她,若是她生气了,就哄一哄?

  正纠结着,就收到了顾嘉的来信。

  收到来信的时候,他心几乎漏跳一拍。

  自己没见她的丫鬟,她着急了,想自己了,恨不得马上见到自己了?还是说根本就怕自己不给她盐引了,想赶紧拉拢下自己?

  万般滋味在心头,齐二捧着那封信,先洗手过后,再取来一盏香茗,郑重其事地打开了。

  打开后,上面只有潦草的几行字,让他过去庄子,说她有事。

  说实话,齐二是有些失望的。

  但是失望过后,望着顾嘉的那字迹,他又有些小小的宽慰。

  至少她不见到自己确实是想着自己的,也不要去管到底是为了自己还是盐引,左右自己是不能缺的。

  这么安慰着自己的齐二赶紧取来了最近做的新衣袍,又把前几日才取来的那对玉戒指装在红檀木小盒子里放好了,仔细地揣在怀里,然后过去顾嘉的庄子里。

  投了拜帖,被一个还算体面的管事请进去。

  一进去庄子,他就发现不对劲了。

  上一次过来这庄子,前后树木修剪整齐,屋舍前后也无杂物,利索别致,井然有序,便是旁边忙碌的奴仆也都个个规矩。

  可是这次再来,人变了,物变了,感觉也变了。

  倒像是……主人家偷了懒无人打理的样子。

  齐二微微皱眉,问那管事:“庄上如今竟看着大不一样?”

  那管事听闻齐二问,叹了口气:“没办法,如今人心浮动,大家都各自想着自己将来前程,便是有那忠心干事的老实人,也抵不过其中一些偷懒耍滑的。”

  其实这庄子里干活,谁能把活当成自己家的天天卖力气,还是得有人监督,有个奖赏惩罚,这样心里有奔头,才能更加劲地干,庄子里主事的姑娘病了这么久,底下的奴仆自然就懈怠了。

  齐二听这话,更加皱眉了:“你们姑娘不管事吗?她如今在忙什么?”

  那管事见他竟然这么问,也有些意外:“大人不知道?我们姑娘病了一些日子,一直不曾出门的。”

  病了?

  齐二听得这话,呆了半晌。

  他想起今日那个叫小穗儿的丫鬟去自己府中寻自己,当时门房来报,他只说自己总不能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便特意地拿样了。

  如今想来,竟是为了顾嘉病了的事?

  她病了,重病,不能起。

  这个意思开始他都有些没能懂的,后来细想,终于想明白了,她病了。

  明白的那一刻,头上犹如五雷轰顶,心口仿佛被万蚁噬心,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冰封。

  他想迈开腿,赶紧跑去看看顾二姑娘,可是却手脚不听使唤。

  他呆呆地站在那里,眼前一阵阵发黑,而就在那眼底的一片黑暗中,他甚至觉得,这一幕仿佛曾经发生过,在哪个梦里,或者是过往的哪一世,曾经有过这样的苦痛发生。

  那管事从旁看着齐二,见齐二脸色煞白,仿佛纸片一般,也是唬了一跳,忙小心问道:“齐大人,齐大人你没事吧?你……要不要给你叫大夫?”

  管事心里苦,家里才病了一个,莫名又来了一个不行的?

  齐二听得管事的话,深吸几口气,吐纳一番,让身体慢慢地从那种苦痛煎熬中挣扎出来。

  之后他面无表情地望着那管事:“带我去见你家姑娘。”

  管事只觉得这齐大人的眼神冷森森的,慌忙点头:“好好好,这就去。”

  若是平时,按照规矩来说,自家姑娘病重,自然是不能见外客的,可是……现在家里也没个主事儿的,好不容易来了一位算是姑娘的朋友,且是个当官的,那就……那就让他先看看怎么办吧!

  此时的小穗儿正愁眉不展地另外几个丫鬟一起伺候着顾嘉,帮着擦身子,喂水,可是顾嘉昏迷不醒,又高热不退,神志不清的,擦身子倒是可以,喂水却是艰难的,只弄得个打湿衣被,却没能喂进去几口。

  正在这时,就见齐二来了。

  小穗儿之前求见齐二,却被齐二的门房嘲笑挖苦一番,心里是存着恼意的,如今见了齐二,冷笑一声,嘲讽道:“这不是齐大人吗?你来这里做什么?”

  齐二却仿佛根本没听到似的,径自走到了顾嘉榻前。

  榻前的顾嘉,完全没了往日的鲜活,她仿佛被抽干了水分的花瓣,苍白单薄,安静地躺在那里。

  齐二僵直地站在那里,挣扎了许久,才缓慢地伸出手来,颤抖着手,探在了她的鼻前。

  他总觉得,一不小心,也许她就消失了。

  **************************

  此时的顾嘉,正徘徊在一间寝房之中。

  这房子的摆设太过眼熟了,靠墙处是一紫檀木百宝架,上面摆放着各样小玩意儿,墙上挂着一些字画,都是顾嘉平时看惯了的,就连那窗棂上的纱,还是她病之前命人糊上去的碧霞纱。

  顾嘉睁大眼睛看过去,却见那北边书桌上还有一些字帖,那是她平时用来练的字。

  这不就是她上辈子在孟国公府的寝房吗?

  她就是死在这间屋子里的。

  顾嘉吃了一惊,她想着,难道自己竟然又回去了,回到那个绝望痛苦的时候?

  正想着,她就看到有人急匆匆地走进来了,接着一大群人都来了,其中有几个妯娌,也有容氏,甚至还有自己的母亲彭氏。

  大家都抹着眼泪,看上去十分哀伤。

  彭氏更是哭着说:“前几日才看过她的,瞧那模样也是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没了呢!”

  说着大哭起来。

  顾嘉更加惊讶了,她这才明白,原来她已经死了。

  那现在的自己呢,自己在哪里?

  她仔细看了一番,明白自己是飘在半空中的。

  自己成了阿飘?

  成了阿飘的顾嘉松了口气。

  她是宁愿当鬼,也不要当上辈子的那个顾嘉,太过沉郁,日子也不好受,连个底下的丫鬟都可以嘲笑她是不能下蛋的鸡,种不出庄稼的盐碱地,活着有什么意思呢?

  倒是不如当阿飘自在,还可以飘在这里继续看她们为自己哭泣。

  她望着彭氏的眼泪,心说自己活着的时候病了,可没见她为自己担忧半分,如今死了,倒是哭得厉害。

  彭氏哭着的时候,容氏带着儿媳妇便劝彭氏,劝着劝着,也都哭起来。

  哭了好一场,终于一个族里年长的帮着劝说:“哭得也差不多了,还是问问二少爷,看看什么时候能回京,毕竟这边媳妇没了,他不回来终究不好看。”

  确实是哭得差不多了,也算对得起她顾嘉,所以在那年长媳妇这么说后,大家都用帕子擦了擦眼泪,停止了哭泣,彭氏也跟着不哭了。

  容氏颔首:“那是应该回来的,已经去了信,只是不知道他那里什么时候能得了信,什么时候能回来罢了。”

  其他人纷纷叹息,又夸起来齐二如今是多么多么得皇上宠信,这才委以重任,是国之栋梁,夸了好半天,自然说顾嘉没福气。

  “也是个命薄的,要不然以后是一品夫人的命呢!”有人这么说,其他人就跟着附和,又是一番叹息。一时又有人夸容氏是个有福气的,说着说着大家都带上了笑模样,并看不出之前竟然哭过的。就连彭氏,也开始恭维容氏,言语中又提起来齐二得早点找个续弦,这样才能“传承香火”。

  正说着,突然听到外面有人说:“二少爷回来了,正过去灵堂。”


  ☆、第119章 第 119 章


  外面突然有人说:“二少爷回来了, 正过去灵堂。”

  屋子里的人听了, 好像都有些吃惊, 一个人还说了声“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之后大家便全都站起来, 陪着容氏过去灵堂, 彭氏也被容氏请过去了。

  顾嘉的身子在空中飘啊飘的,却怎么都没法挪动。

  她有些急了, 想着做鬼连个飞都不会?

  恰这时,一阵风吹来, 她不由自主地便随着那阵风往灵堂飘去了。

  她飘到灵堂的时候,齐二已经跪在了灵堂前。

  跪在灵堂前的齐二跟个木桩子一样, 两眼直直地看着那棺木。

  周围的人都劝啊, 劝他节哀,劝他一切往前看,可是他也不说话,也不起来, 还是看着她的棺木。

  再之后, 他突然起来,跑过去要开她的棺材。

  这一下子, 大家都吓了一跳, 族里的兄弟都跑过去要阻止他, 可是齐二力气多大啊, 齐二又是练过武的, 一打十没问题, 更何况他现在根本是不对劲,一股子倔强,当下直接抬手把拦着的兄弟全都掀翻在地。

  又有更多的人去阻止他,可都被打飞了。

  灵堂乱成了一团。

  男人们都扑过去帮着按住发疯的齐二,女眷们则是哭哪。

  顾嘉看到了很多人在悲伤欲绝地哭,其中竟然包括当初对“不能下蛋的母鸡”说法别有意味一笑的妯娌,当然也包括那个容氏身边有脸的丫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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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0章 第 120 章


  《再入侯门》/by女王不在家

  小穗儿站在榻旁, 伺候着自家姑娘, 为她擦拭了脸, 之后无奈地看向旁边。

  这位齐大人已经好几天不曾用膳了。

  她家姑娘一直不醒来,她真怕齐大人也倒在这里, 那怎么办?

  她抬起头, 看向这位齐大人。

  齐大人紧紧抿着干裂出了血痕的唇,死死地盯着躺在榻上的自家姑娘, 整个人仿佛没了魂一样,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自家姑娘身上。

  那个样子, 仿佛他少看一眼,她就会消失一样。

  他攥着她的手腕, 怎么拉都不放开。

  “她在叫我。”齐二突然道:“她醒了。”

  小穗儿一喜, 忙看过去,结果一看,她家姑娘躺在床上,跟个纸片人一样, 半点动静都没有。

  这位齐大人是不是疯了, 还是傻了?

  小穗儿无奈地犯愁,她要不要去通知外面守着的那几个齐大人的家仆啊, 别出了事又找她们姑娘麻烦, 她们姑娘还不够可怜吗?

  正想着, 就听到齐二又来了一句:“顾二姑娘, 你醒了?”

  这真是傻了!

  小穗儿跺脚, 正要跑出去, 结果这时候,她就看到,榻上的她家姑娘好像睫毛颤动了下。

  她一惊,忙扑过去看。

  她家姑娘,好像真得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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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嘉眼前是朦胧的,隔着一层浅淡的雾,什么都看不清楚。

  当那层雾气逐渐变得淡薄以至于消失时,她看到了齐二。

  齐二的眼睛里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红血丝,脸庞削瘦,唇几乎干裂开来。

  这样的齐二看上去有些狰狞,但是和刚才那个竹竿一样的齐二还是不一样。

  这是怎么了,她又飘到了哪里?现在的齐二又是什么时候的齐二?

  她抬起手,想去触碰眼前的齐二。

  可是手上并没有劲儿的,麻麻的,这手好像不是自己的了。

  齐二定定地望着顾嘉,怔怔看了好久,才哑声道:“二姑娘,你醒了是吗?”

  旁边的小穗儿本来高兴得都哭了,如今听得这个,顿时险些栽倒在地上。

  这齐大人果然是傻了吗,竟然去问姑娘这话??这时候不应该是赶紧去取药取鸡汤吗?小穗儿瞪了齐二一眼,冲了出去。

  顾嘉颓然地躺在那里,她的脑子里还残留着齐二那个身穿黑衣蹒跚前行的背影,她听到了齐二的话,但是有些不明白。

  这是哪一世,什么时候?

  她想了一会儿,便望向了旁边的齐二。

  这个人距离自己很近。

  这是一张刚硬的男儿脸,棱角鲜明,眉如利剑,眸若寒星,平时算是俊朗的,只是如今看着憔悴落拓,眼睛里布满红血丝。

  她试探着抬起手,只是抬到了一点,便无力地垂落下来。

  齐二发现了,仿佛明白了她的意思,用自己的手抱住她的手,帮她抬起来。

  顾嘉的手落在了齐二脸上。

  她在那个说梦不是梦的梦境里,成为了一只阿飘,就那么看着自己离世过后的齐二,却怎么也无法碰触分毫。

  她摸了摸他的脸,感觉到他下巴那里有些扎手,并不舒服的。

  于是她轻轻蹙了下眉。

  她这么一蹙眉,齐二忙道:“二姑娘?”

  顾嘉怔怔地望着齐二,她听到他声音嘶哑得仿佛风吹过石峰发出的声音,很难听。

  怎么这么像在那个梦里,那个她是阿飘的梦里呢?

  她犹豫了下,决定还是试试。

  于是她抬起紧贴着他脸颊的手,啪的一下子。

  声音竟然意外地响亮。

  旁边的小穗儿正捧了药进屋,一看到这情况惊了,为什么姑娘一醒来就打齐大人?而且还啪啪啪地打脸?

  齐二倒是眉毛都没动一下,他凝视着顾嘉,什么都没说。

  她刚才那一巴掌竟然很有些力道,这让他放心了些。

  顾嘉听到那声音的时候,也舒服地出了口气,她想,看来自己不是阿飘了。

  真好。

  她是人,齐二也是有血有肉的人,打起来可以有响声的人。

  她并不会飘在半空中。

  她也没有死去。

  想到这里,她放心地闭上眼睛,躺在榻上,继续睡去了。

  ********************

  顾嘉的身体慢慢恢复了。

  神志当然也恢复了。

  恢复过来的顾嘉清楚地记起了现在的处境,她并不是阿飘,也不是回到了上辈子,她还是那个重生过后的顾嘉,拥有着不少产业孤身一人流落在利州的顾嘉。

  因为得了重病,她的庄子无人管束,上下一片混乱,好在这时候齐二终于来了。

  齐二过来后,接管了庄子,开始帮着她管理庄子,又请来了名医为她诊治,日夜帮衬着照料她,最后终于,她醒来了。

  “他是什么来的,谁叫他来的?他不是根本对我不屑一顾吗?”顾嘉想起了前事,她记得当时小穗儿去叫齐二,但是齐二连小穗儿都没见,就让门房打发了。

  为此她气得病榻上爬起来要写信给齐二质问他。

  怎么现在他就跟做梦一样出现在他庄子上了?

  小穗儿其实对于这件事也是不明白的:“是啊,之前我去齐大人府上,结果人家根本不见我的,门房倒是把我奚落一番,吃了个闭门羹。结果后来姑娘气得不行,特特地给齐大人写信,谁知道当晚齐大人就赶过来了。他过来后,就干脆住在咱们庄子上了。”

  小穗儿掰着手指头开始数齐二做的事:“要说起来,齐大人真是个好的,他帮着约束底下人,帮着请了一位大夫给姑娘你看病,这几天更是衣不解带,帮着伺候喂药的!这几天他白天还得抽空过去盐政司,晚上就帮着我一起照料姑娘,我看几天了就没怎么合眼,也就寻个功夫眯一会儿眼。”

  如今小穗儿对齐二已经没气了,而是浓浓的感激。

  顾嘉听着这一切,就跟做梦一样:“是吗?他在我身边一直照顾?”

  其实顾嘉只是疑惑,毕竟她脑子现在还迷惑着,还想着上辈子的事。

  她在梦里的看到的那一切太真实了,以至于她总觉得,那不可能是自己的梦,也许是曾经发生过的。

  只是自己……为什么会梦到上辈子自己死去后的事情呢?

  她大病初愈,脑子里一片浆糊,完全不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

  然而小穗儿却误会了,她以为顾嘉觉得一个姑娘家竟然要个外男照料,是多想了,当下连忙替齐二辩解:“姑娘可千万别误会,齐大人可是受规矩的人,他虽然一直帮着小穗儿一起照料姑娘,但是从来都是规规矩矩的,也就是帮着打打下手,或者帮着守在旁边看着,但凡换衣擦身,或者一些私密贴身的事,齐大人都早早地躲出去了。”

  顾嘉点了点头,她现在脑子里很乱,需要细想下,于是命小穗儿道:“你先出去下,我想歇歇。”

  小穗儿见她这样,也只好先下去了。

  出去后,她轻叹了口气,同情地看着守在外面的齐二:“齐大人,姑娘好像生你的气了呢。”

  ***********************

  或许是前几日齐二因为照料自己而耽搁了他自己太多正事,以至于这几天齐二很忙。

  他依然是住在顾嘉的庄子里并没有离开的,但每日一早就离开了,一直到晚间时分才回来,顾嘉虽然在慢慢恢复着,但终究精力不济,晚上用过晚膳休息一会儿就睡下了,以至于她竟然好几天不曾见过齐二了。

  她其实是有些话想和齐二说的,或者就是想再看看齐二,看看这辈子的齐二。

  她总觉得,或许上辈子她从来没有看清楚过这个人。

  可就是碰不到他,这让她开始疑心,也许他根本就是在躲着自己。

  这一日,小穗儿搬了一把椅子放在窗棂前,她就抱着铜暖炉倚靠在窗棂上看外面的桂花。

  眼看就是中秋佳节了,天气转凉了,桂花也开了,一簇簇金黄的小花儿招展在枝头,清风拂面间,便有淡淡的桂花香气。

  桂花的香味甜美幽静,让人会遐想过去曾经有过的一些点滴,一些被她自己忽略,但是如今想来竟觉柔软甜蜜的片刻。

  总体来说,她和齐二的四年夫妻生活是安静祥和的,彼此并没有太多争吵,便是偶尔一些小间隙,也大多数以他的容忍或者她的让步而告终。他也没有什么恶习,绝不会酗酒乱来,更不会纳妾招妓,对她很敬重,又是那么出息,前途无量可以给她带来诰命,这样的夫君,可以说是如意郎君,世间少有了。

  临死前自己的绝望和茫然,或许是因为病中心情晦暗,所思所想本就容易消极,更何况孟国公府上下都把她看做不下蛋的母鸡,让她感到了自己在府中的地位岌岌可危。

  而在子嗣这件事上,她天然地选择了并不相信齐二,或者说下意识是不敢相信的。男人怎么可能不想要子嗣,他虽然说了不会纳妾,但那也只是一时的说法罢了,年纪大了,位高权重,有几个说不要子嗣的?

  况且,他本来就言语不多,她也实在不懂他的打算。

  顾嘉当时选择了回去博野侯府,去找彭氏,去找顾子卓,去试图求助博野侯,然而这些人也许是并没有放在心上,他们觉得这件事还没到那么重要的时候,也或者,他们就是根本不想管。

  她对娘家绝望了,只能等着齐二,齐二成为了她临死前最后的期望。

  但是齐二回来了,她的话却都没机会说不出口,他就走了。

  当时本来就病着,有心无力,眼里的一切都是苍白灰暗的,又面临这种绝境,婆家娘家,没一个可靠的,底下奴仆也更是没一个尽心的,便是四年夫妻的齐二,关键时候也终究指望不上。

  甚至她临死前极端地想,四年同床异梦,他也是盼着她没了的吧,如同别人一样,盼着她没了,好给人腾地方。

  于是她就如他们所有人的愿,死了。

  重新活过来,她又回到了十四岁那年,身子康健,鲜活得像一株晨间的小树。

  她开始重新审视齐二这个人,知道他是人品端正的,知道他不是自己最后怀着最大的恶意猜测的那个人,只是不喜欢她罢了。

  但是现在,梦里的那个场景,梦里的那个齐二,让她疑惑了。

  她知道这并不是她在梦中的臆想,而是真得曾经有过的。

  曾经有过这样一个齐二。

  其实当她看到至孝的齐二站在容氏面前质问容氏一脸狰狞的时候,她已经释然了。

  她不想去问为什么了。

  就算齐二在她临终前没有回来,就算他当时匆忙离开,那又怎么样,他必不是故意的。

  四年的夫妻,她连这点容忍和理解都没有吗?

  顾嘉想起这个,抬起手,捂住了脸。

  大病初愈的她浑身疲惫,她觉得整个身体不像是自己的,但是脑中却是无比清晰。

  在那里梦里,她飘在半空中,怎么也无法靠近齐二半分。

  她对齐二说了那么多话,她却依然无法听到。

  现在,她活着,她还打了齐二一下,声音很清脆。

  上辈子的一切都是上辈子,过去的也都过去了,她还活着,齐二也还活着。

  这样就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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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二在游手回廊处探头望向顾嘉,已经看了好久。

  她脑袋微微歪着抵靠在窗棂上,嘴儿轻轻嘟着,眉头更是微微皱起,看样子在思索什么犯愁的事。

  她身上只穿了一件霞红宽敞软袍,趁着那肌肤雪白,因大病初愈,并没有梳妆,如云的墨发披散在羸弱的肩头,娇弱娴静,露浓花瘦。

  齐二背着手,立在葡萄架后面,只是看着,却是不敢上前说话的。

  他自是知道自己做了错事,一桩又一桩,没一件好的。

  她病了,庄子里乱成一团,自己竟然不知道?

  她病了的时候,气恼地给自己写信。

  齐二想起这个,只觉得浑身无力,心口仿佛被一把刀来回绞缠,疼得几乎站不住。

  是恨自己的,恨不得给自己一刀。

  “我是无脸再见她的了……”他这么想着:“只是我就这么走了,她必然更加恼我,我是不是应该过去解释一下?”

  只是解释什么?齐二想想,突然觉得自己没什么好说的。

  除了给自己几巴掌,他还能说什么?

  想起她当时脆生生打了自己那一下,突然想着,如果她再打自己几巴掌,那也是好的啊。

  只是想起那一巴掌,他就记起来小穗儿说过,顾二姑娘问起病重时伺候的事。

  顾二姑娘病重时,他是让底下人请了大夫,延医问药,从旁伺候了,可是他只记得看到过顾二姑娘,至于是否犯了忌讳,是否看到了不该看的,他实在不记得了。

  按照小穗儿的说法,他应该是犯了的。

  想想也是,一直守在身边,难免有些躲闪不及的时候。

  她若是因为这个又恼自己,也是在情理之中。

  况且……齐二想起之前之前种种,突然觉得自己简直是罪不可恕。

  所以,他为什么还要在庄子里晃悠,惹得她不高兴?她如今身子已经比之前好多了,他也暂时能放心退去。

  可以隔一两日就过来看看的。

  “等她身子再养好些,我再来,她若是还肯见我,我再向她赔礼,她若是不肯原谅我,我便慢慢来,万万不能让她恼了生病惹气了。”

  齐二这么黯然地想着,便决定先离开这庄子。

  于是他回去,收拾包袱。

  其实他也没什么包袱,这几天天虽凉了,他还穿着前几日家仆带过来的单袍。

  倒是也不觉得冷,这几日麻木得很,行尸走肉一般,都没知觉了,时不时又有万念俱灰之感。

  收拾好包袱,他要走了,还是有些不舍,忍不住绕过来,再次看了一眼窗棂前的顾二姑娘。

  今日秋风起来了,天凉了,连那飘过来的桂花香味都带着一丝丝沁凉,可是顾二姑娘竟然依然穿着单薄的衣衫,慵懒无力地倚靠在窗棂前,保持着原来那个姿势。

  她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竟然能一直那么靠在那里。

  齐二深吸了口气,迈步,想去让人告诉下小穗儿,她大病初愈,还是要注意下,万万不能着凉。

  可是刚迈步,却见顾二姑娘竟然抬起纤纤玉手,捂住脸来,娇弱的身子都在微微颤抖,连带着那乌黑的发也一抖一抖的。

  这是……像哭了?

  齐二原本迈起来的脚步顿时停顿在那里,他心疼了,不舍得了。

  假如她过得很好很好,那他为了不惹她厌弃,可以马上就离开的。

  但是现在她哭了。

  她哭了,他怎么可能舍得走呢。

  齐二犹豫了一番,终于深吸了口气,毅然迈步,走到了窗棂前。

  古朴的雕花窗棂,里面是抹泪的姑娘,外头是桂花树下的少年。

  齐二默默地看了她半晌,终于开口:“顾二姑娘,你……没事吧?”

  顾嘉抹了点眼泪,细嫩好看的眼皮儿都有些泛红了,她眨眨眼,含泪瞥向了这辈子的齐二。

  她打量着齐二,看齐二的样子,想象着他如果瘦成竹竿再穿上那一身黑衣是什么样,是不是和梦里的一样了?

  可是若让他那么瘦,是万万不可能的了。

  如果他哭呢,他哭起来又是什么样,是不是和梦里的一样的?

  说起来,她好像没见过齐二哭呢。

  “我没事……”顾嘉小心翼翼地瞅着齐二,打量着齐二。

  齐二看着那目光,心里更加绝望了,凉凉的,被冰水泡着。

  为什么总觉得顾二姑娘看他的样子像是在看贼?她是提防着他吗?

  他真得没有其他意思,她病好了,他就要走了的。

  顾嘉打量了齐二一会儿,看着他那张严肃俊朗的脸,终于忍不住喃喃道:“齐二少爷,你哭过吗?”

  “什么?”齐二完全没听懂。

  “齐二少爷,你什么时候哭过?”顾嘉再一次问道。

  这是一个什么问题?

  齐二想了又想,大脑飞快地转着,想着顾二姑娘问这个问题的原因,她为什么要问自己这个?

  沉吟半晌,他终于答道:“听奶妈讲,我一岁前哭,一岁后就不哭了。”

  听到这个答案,顾嘉也怔了下:“我没问你小时候,你长大了后,哭过吗?”

  齐二断然否认:“当然没有。”

  男子汉大丈夫,他怎么会轻易哭呢?

  顾嘉一愣,看了看齐二,歪着脑袋打量了半天,终于喃喃了一句:“那你哭一下可以吗?”

  什……么?

  齐二有些懵,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或者,顾二姑娘大病初愈后,脑袋有点不太正常?

  然而顾嘉是认真的。

  她凝视着齐二,一本正经地道:“我想知道,齐二少爷哭起来是什么样子。你哭一下可以吗?我想看看。”

  如果是,她会觉得那个梦更是真的了。

  齐二望着窗棂内的顾二姑娘。

  半倚朱窗,粉香处弱态伶仃,淡眉犹如秋水,玉肌伴着轻风,她盈盈凝着他,眸中水光点点,神情却是再正经不过的。

  风吹过,桂花香浓,齐二喉头泛起一丝甜蜜的无奈。

  在这个小姑娘面前,她即便要自己摘天上的星星,自己都恨不得造出一架天梯来,更何况只是哭一下。

  齐二回忆了下族中兄弟家中的小侄子哭泣时的样子,酝酿了半晌,终于,咧开嘴,皱着眉,做出了一个哭的样子。

  顾嘉盯着他哭的样子,看了一番,忍不住想,这也太丑了。

  而且和梦里的一点不一样的。

  实在是失望。

  “不对,你这哭得不对,不是这样的。”

  她再次回忆了当时她回首看到的那一眼。

  齐二,削瘦的脸狰狞可怕,眸子中是弥补交错的红血丝,还有含在眼中不曾落下的泪。

  那才是齐二的哭。

  齐二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顾二姑娘不满意……他没想到他竟然连哭都不会哭。

  他想了想:“我还可以再试试。”

  于是打算重新来。

  顾嘉却摆摆手,示意她不用了,她轻叹了口气:“罢了,我知道那是真的就可以了。”

  她知道凭着自己的想象,她断然不会想到齐二哭起来会是这样的,所以那一定是真的,曾经发生过的,不知为何落入了她的梦境中。

  知道这个,就足够了。

  说着间,隔着窗子,她伸出了纤纤玉手,轻轻地摸上了齐二的脸。

  柔软沁凉的手,嫩嫩软软的,落在齐二高挺的鼻子上。

  齐二在这一刻,眼睛直了,脸面红了,胸膛仿佛着火了,死气沉沉的心也燃烧了起来。


  ☆、第121章 第 121 章


  第121章告白

  她的那双手沁凉柔软, 纤弱娇嫩,一点点地触碰在他的眼睛上, 鼻子上。明明沁凉的手, 所到之处,皆是火热。

  “顾……顾二姑娘?”齐二血液上涌, 世间所有的一切都化为不存在的灰暗, 他心里眼里只有眼前的姑娘。

  “齐二少爷, 我想问你个事。”隔着窗子, 顾嘉的手轻轻抚过齐二的鼻子,又从那鼻子来到了眼睛处。

  就是这双眼睛, 曾经布满红血丝,曾经含了眼泪。

  “你问。”齐二深吸口气, 让自己平静,平静下来。

  他要竖起耳朵,去听顾二姑娘的问题, 要争取更好地回答她的问题,一定要让她满意。

  顾嘉拧眉,想了想上辈子,想了想自己曾经做过的那个梦。

  心里许多的疑问, 她都想问出个所以然, 可是她也知道, 眼前的齐二是不会知道的。

  “如果一个男人娶妻之后, 妻子四年无出, 你认为他应该怎么处置?”这是她唯一能问他的了, 也是他唯一能回答的。

  “这个……我也不知道。”齐二皱眉,他确实是不知道。

  他满脑子都是顾二姑娘,他只想知道顾二姑娘现在心里在想什么,为什么要用手摸他的鼻子摸他的眼睛,为什么要对他做这样的事,这样子他真得会多想的。

  他再多想了,就怎么也刹不住了。

  至于别人的子嗣,和他有什么关系,他为什么要操心子嗣的问题,他连媳妇都娶不到啊!

  “怎么可以不知道……”顾嘉执意地道:“你再想想,假如是你,你的妻子四年无出,你要怎么办?”

  既然顾二姑娘让他“再想想”,齐二只好再想想。

  他勉强将自己的心神从眼前的顾二姑娘脸上挪开,皱着眉头,严肃地想了想这个问题。

  想想,就觉得没什么好想的。

  他连妻子都没有,为什么要想子嗣?

  不过他还是努力地分析起来:“我若娶妻,妻子必是我心仪之人。”

  必是顾二姑娘,再无别人的。

  接着,他缓慢地继续往下想:“既是我心仪之人,那就无关乎是否有子嗣,若是四年无出,那可以再等等。”

  “等等?”

  “是,不过四年而已,尚且年轻,急什么?”

  “可是难道你父母不急,你族人不急,你的妻子不急?”

  齐二只能又想了想:“那我就让他们不要急。”

  顾嘉对这个答案不满意,十分不满意:“如果你的妻子就是没办法生下子嗣呢,你难道等一辈子吗?”

  齐二不懂了,为什么顾二姑娘的问题这么奇怪,当下只好问道:“为什么会生不下子嗣?”

  顾嘉跺脚,心想这个人简直是榆木脑袋:“总有些女子,先天不利子嗣的,你若是娶到这样的妻子,应该如何?”

  齐二见顾嘉好像不高兴了,忙道:“若是求医问药后,大夫也说终身无法孕育,那就抱养族中侄儿延续香火就是了。”

  顾嘉没想到他竟这么说,愣了下。

  望着他那理所当然的样子,看他仿佛说得是世间正理一般,知道他是真心这么想的,并不存在故意在她面前伪装说假话或者哄她开心。

  她低首细想,回忆上辈子的齐二,半晌后,突然明白了。

  是了,在他看来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并不必多想的,可是在自己当时看来,度日艰难,自卑自怜,自是不会知道他早有主意。

  这些话,他没有告诉过自己,自己也没有机会问过,两个人都太理所当然了。

  齐二看着顾嘉那神情,眸中倒仿佛有着无限的哀伤和无奈,一时不免揪心又担心,说多了怕让她不快,不说心里又担心,最后只能试探着问道:“顾二姑娘,你怎么好好的问起这个?”

  顾嘉苦笑一声:“没什么,我只是想起我乡下的一位闺中好友罢了。”

  齐二想了想,安慰顾嘉道:“人在病中,难免思念旧人,为此又生出良多感慨,等姑娘养好身子,想必也就不会想了。”

  齐二的话简单来说就是,生病的人爱瞎想。

  顾嘉想起上辈子,竟然觉得他说得十分在理:“齐二少爷说的极是。”

  齐二看顾嘉竟然赞同,略松了口气,又趁机劝道:“等姑娘病好,可以趁着天还没大冷,去周围游玩,或者等到天凉了,去山里寻那有山泉的山谷,定是能解乏去病。”

  顾嘉听到温泉,眼前一亮:“这个极好。”

  上辈子她就知道这里有温泉的,当时齐二提议让她去,她没去,后来也有点遗憾,如今正好趁机过去。

  两个人就这么鸡同鸭讲了一番,皆大欢喜。

  顾嘉也发现,当两个人平心静气说说话的时候,其实也挺好。

  于是顾嘉主动招呼齐二进屋喝茶。

  齐二一听,受宠若惊,连忙把自己的包袱藏在身后,不敢让顾嘉看到,然后跟着顾嘉进屋去。

  两个人又进屋,摆好了案几香茗,饮茶吃些山中鲜果,顾嘉问起齐二如今公务是否繁忙等等,郑重地谢了他最近几日照料自己的事。

  至于当时他没来看自己,以及这一段是怎么不避嫌地照料自己……统统不提了。

  顾嘉是不想提起,她想着齐二总归有原因,而齐二是惭愧不已,怕自己一提起就戳到了顾二姑娘伤心处。至于齐二不避嫌地在顾嘉跟前照料的事,两个人则是有志一同地不提。

  提那个干嘛,谁都尴尬,假装不存在最好。

  齐二见顾嘉能这么和颜悦色地和自己说话,自然是心中欣喜,有问必答,唯恐哪个回答得不好惹得顾嘉不高兴,见顾嘉问起公务,发现自己词穷言寡,竟然没什么好说的。

  她好不容易问起,自己竟然冷场?齐二觉得这样是不可以的。

  当下寻思半晌,这才勉强想起一件事来说一说,便对顾嘉道:“盐政司那边倒是不忙,不过有一件事,我的叔父这次回京,即将行经利州,我届时必要抽出两日来招待他老人家。”

  顾嘉一听,便明白了。那位孟国公府的老太君也是个有福气的,底下三个儿子,长子承袭了孟国公的爵位,其他两位儿子却是一文一武,都很有出息,一个在外镇守边关大将军,一个是一府知州造福百姓的。

  这次经过利州的自然是镇守边关的那位勇宁将军,是孟国公的三弟,本是镇守北地的,因北地边境百姓频频和北狄游牧民族起争执,导致双方守军偶尔有些争斗,勇宁将军这次回京就是要向皇上禀报两国边境的情况。

  而接下来,边关那里是不怎么太平的,虽没有大战,但是小摩擦不断,彼此间偶尔有个几百上千人的伤亡。

  为什么顾嘉知道这个,因为三皇子接下来会被派往边关,代他的父皇视察边关防务,结果三皇子在一次敌军偷袭之中,立了奇功,生擒敌军一千多人。

  别看只有一千多人,这在那时候是很惊人的战绩了。

  皇上龙颜大悦,为此更为倚重三皇子。

  顾嘉听着,颔首道:“既是你的叔父过来,那应该好生招待的,你自去忙就是了,我也不敢耽搁齐二少爷了。”

  齐二望着顾嘉,待要说什么,却是不好说出口的,略犹豫了下,还是道:“顾二姑娘,我有个不情之请。”

  顾嘉:“不情之请?”

  齐二轻咳一声:“我这位三叔自小疼我,我也和他关系要好的,一直有书信往来,他对我教诲颇多。这次他既行经利州,我自是尽力招待他老人家,顾二姑娘能否——能否见见他?”

  顾嘉有些意外:“这个……合适吗?非亲非故的,怕是不妥吧。”

  齐二看她以为,顿时觉得自己好像提了一个过分的要求。

  他本来以为她之前摸了自己的脸,又和自己那么和颜悦色地说话,两个人的关系好像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总觉得好像应该和以前不一样了。

  现在看来,竟依然是他自作多情了。

  想想也是,这件事总该慢慢来,她便是真有那个意思,到底是姑娘家,也许会害羞,贸然去见自己叔父,自然是不愿意的,当下忙道:“顾二姑娘,是我冒昧了,你只当我没说话就是了。”

  顾嘉看他这么说,顿时知道他误会了的,看来他确实认为自己有那个意思,而自己也的确有个那意思,可是为什么要见他叔父呢?给个理由啊,这个叔父又不是父母,不太明白呢!

  于是两个人都是有话在肚子里,一时又说不出,最后弄了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

  半晌,齐二突然道:“姑娘,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顾嘉也咬牙道:“我不明白,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两个人同时说完这话后,又都同时顿在那里了。

  四目相对,双方都看到了对方的疑惑。

  最后顾嘉终于忍不住了:“你先说,你为什么要让我去见你叔父。”

  齐二也忙点头:“好,我先说我的意思,若是姑娘觉得不合适,那就只当我胡说八道就是了。”

  顾嘉受不了:“你说。”

  齐二看顾嘉好像有些着恼的样子,不免提心,想着她怕是又要生自己气了……不过他到底是把自己的盘算说出来:“姑娘,如今姑娘莫名失踪于燕京城外,又假托它人之名生活在利州城中,以后回去燕京城,怕是诸多麻烦,皇上那里不追究也就罢了,若是追究起来,详查了这其中经历,定是要定罪于你的。”

  他说起这些道理,分析起当前的局势来顿时不结巴了也不犹豫了,侃侃而谈。

  顾嘉听了后,却是正中下怀,点点头,叹道:“我若是一辈子不回去还好,若是回去,那确实有些头疼。”

  犯愁。

  齐二看着她皱眉头犯愁的样子,心里实在是怜惜又无奈,再看她,突然觉得像是看着一个闯祸了的小孩子。

  想着若不是她要跑出来,何至于这么麻烦?不过事情她已经做下,他少不得想想该如何为她善后。

  齐二继续道:“顾二姑娘这些事,我身为利州盐政司官员,身负朝廷重托,却是不好插手的。”

  何止是朝廷重托问题,还有他若想迎娶顾嘉,这些事他最好是不能插手,非要让个别人插手才好。

  顾嘉再想想,有道理。

  齐二说的话果然都是有道理的。

  于是她忍不住问:“那怎么办啊?你说这件事怎么办啊!”

  她理所当然地问他怎么办,好像他必须想出个办法来。

  齐二这才摆出自己的三叔勇宁将军:“这件事可以请我三叔勇宁厚来帮忙,他在朝中为官数年,之后又镇守边疆,皇上对他颇为倚重信任。”

  顾嘉顿时明白了。

  齐二这是要让她去见他三叔勇宁将军,把实情告诉勇宁将军,再由勇宁将军把眼前这桩事给解决掉。

  好办法。

  只是……想起要见勇宁侯,顾嘉竟然有种丑媳妇要见过公婆的感觉——明明她和齐二还八字没一撇。

  于是她瞅了眼齐二,轻咳一声,故意道:“无缘无故我若是去见他老人家,是不是太过冒昧了……总,总觉得不好吧?”

  说这话的时候,无缘无故,心漏跳了一拍。

  齐二抬眸看过去,只见眼前的顾二姑娘面颊绯红,眼眸含雾,问起这个问题的时候竟然有些女儿家的羞涩忐忑。

  他一下子血往头上涌,生出不知道多少勇敢来。

  于是他定定地望着她,不由自主地说出了一直藏在胸口的一句话:“你应该知道,当初我为何执意要去取头名状元,原只是盼着能够匹配你三品淑人之位。今日我已是从三品盐政转运司同知,勉强可匹配姑娘,不知道姑娘心里是什么意思?”

  那种似是而非的猜测,忙碌时依然袭上心头的患得患失,夜晚里翻来覆去的折磨实在是太煎熬了。

  他眼前仿佛有一根羽毛一直在晃悠,一直轻轻地撩着他牵着他,从燕京城挠到了利州,就没歇过。

  捉不住握不住,让人有心无力,让人有力气也没处使!

  此时此刻,凭着一时的激勇,也凭着涌上心头的那一股热血,他盯着她绯红的脸颊,终于这么问。

  他语音平缓坚定,不再有任何含蓄,也不再给她任何转圜余地,单刀直入。

  可以就是可以,他想要她一个答案。

  顾嘉其实想想这事儿,也是觉得有些恼。

  齐二到底是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上辈子是那个意思这辈子依然是那个意思吧?以前是那个意思现在依然是那个意思吧?

  可是她依然忐忑依然不安依然觉得被吊在半空中没个保障!

  见他三叔父?以什么身份见,他为什么不说明白!

  当她心里的小火苗烧啊烧烧得她满心焦躁的时候,她听到了齐二的这一句话。

  微怔了下,她明白了他的意思。

  一时春暖花开,万物芬芳,世间所有的一切都好像美好起来。

  她眉梢带上了欢喜,唇也微微勾起,她看向天上蓝蓝的天,看看远处白白的云,她吸着那浅淡馨香的桂花香味儿,感受着金黄色的丰收八月深秋。

  “姑娘?”在顾姑娘心花怒放万物美好的时候,齐二还在那里忐忑地等着,他看着她那神色,觉得好像猜到了那个意思。

  可是猜到是一回事,他还是心吊在半空中。

  顾嘉听到齐二这么说,这才想起他还在旁边等着自己的答案,她瞥了他一眼:“你既是让我去见你三叔,那我随你去就是了。”

  这一眼落在了齐二眼里,这一句话落在了齐二心里,齐二品味着这句话,半晌之后,心狂跳起来。

  若说之前他还不是特别确切她的意思,那现在是再明白不过的了。

  喜悦仿佛藏在汤圆里的香美馅汁,轻咬一口,爆浆而出,溅入口中,满是热烫和甜蜜,突如其来的甜蜜让人感动到胸口发烫,两手发颤发麻。

  他攥紧了拳头,面颊通红,几乎不敢去看她的。

  “我……我会向三叔禀明一切,他一向疼我,又素来开明,想必能明白的。”

  “那就好……”

  彼此都明白了彼此的意思,顾嘉突然有些不好傻傻地看着蓝天白云高兴了,她垂下眼,突然觉得,现在的情况有点让人不好意思。

  她和齐二按说应该是很熟的,曾经当了四年的夫妻,这辈子又打交道不少。

  可是现在,平生第一次,她觉得身边的男人熟悉却又新鲜陌生,这种感觉,竟然是她从未体验过的。

  看他一眼,她都觉得生出许多不自在。

  齐二何尝不是,手脚都不知道该摆哪儿去了。

  于是两个人你也不看我,我也不看你,各自低着头,相对两无言。

  外面有风声,有桂花落地声,屋内只有两个人的喘息声。

  过了也不知道多久,齐二突然找到了一个可以说说的事,总算开口:“二姑娘。”

  顾嘉软软地应了声:“嗯?”

  齐二:“你,你之前为什么要问我哭的事?”

  这当然不能告诉他的,可是不告诉他怎么解释呢?

  顾嘉别了齐二一眼,决定耍赖,故意道:“我就是突然想问,这样是不是不可以啊?”

  齐二连忙颔首:“可以,可以,你想问就问吧。问什么都可以。”

  顾二姑娘的想法,就是和别个姑娘不同,与众不同。

  顾嘉见他这么说,忍了忍,最后终于抿唇笑了。

  齐二见她眼波流动间,笑靥娇美,香娇玉嫩,也是看得有些痴了,想着她刚刚那娇软的语调,胸口泛热,心头都是喜意,最后也低头笑起来。

  窗棂外头,小穗儿捧着一些刚出炉的茶点正要进屋,看着这两个人隔了一处茶几,在那里眼对眼地笑,掩唇也笑了笑,摇头叹息一声,暗暗离开了。

  平时自家姑娘看着挺能干的,那位齐大人更是一位威严的大人,可是如今……竟像两个傻子一样对着傻笑!

  她都不忍心看了……

  ************************

  顾嘉和齐二两个人,坐在那里,彼此竟都生出一些新奇的不自在。

  这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明明依然是那个人,可是现在却完全不一样了,新鲜动人,每一个眼神都仿佛别有一番滋味。

  对方看自己一眼,自己的心都跟着怦然一动。

  这两个人对着静默两无言,屋子里两个人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一切都是那么安静。

  终于齐二有些受不了。

  他快喘不过气来了,他浑身仿佛着火了。

  于是他猛然站起来。

  顾嘉惊讶地看着他:“二少爷?”

  齐二作揖:“二姑娘,我看我们还是出去走一下,外面凉快。”

  顾嘉更加疑惑了,心想这都秋天了,屋子里也挺凉快的,不过想想,她决定还是听他的,微微颔首:“好。”

  当下两个人起身出去。

  可是一起身,顾嘉就看到了齐二的小包裹。

  尽管那么小,但那也是一个包袱啊!这一看就是卷铺盖走人的那种包袱。

  齐二很快发现顾嘉竟然发现了自己的包袱。

  他这才醒悟,自己一不小心忘记藏在身后了,当下忙抱着那包袱,一本正经地解释道:“今日收拾下东西,竟然发现一些无用的物事,便想着扔掉,不过扔掉太可惜了,我就说送给霍管事,毕竟之前借用过他的衣服,所以我才拿出来,结果刚才竟然忘记了,我这记性实在不好。”

  顾嘉轻轻“哦”了声,低声道:“这次我病了,齐二少爷过来照料我,怕是耽误了不少正事,看到这个包袱,我还以为齐二少爷是没时间留在这里,要回去处理公务,离开这里呢。”

  当然不是!

  齐二连忙摇头:“顾二姑娘误会了,我怎么会离开。便是公务,我在这里也能看公文处理公事,我会让底下人骑马来回盐政转运司,并不会耽搁任何事情的。”

  顾嘉听着,这才放心:“如此就好,要不然我心中难免愧疚。”

  齐二:“不必愧疚,不必愧疚。”

  顾嘉又看了看那包袱:“既是要送给霍管事的,那——”

  也是巧了,话音刚落,恰好霍管事就冒出来了,他正打算回禀顾嘉一些庄子里收庄稼的事。

  顾嘉也觉得这事儿挺巧的,她笑道:“这可真是巧了。”

  齐二也觉得这事儿太巧了,他笑不出来:“是啊……太巧了。”

  他的包袱啊……

  霍管事走到跟前,见过礼,顾嘉就把这个事儿说了,霍管事自然受宠若惊,连忙谢过齐二。

  齐二看看自己的包袱,看看霍管事,只好伸出手,把包袱递给了霍管事。

  霍管事再次感激,这可是盐政司三品大官送给自己的东西啊,他感动。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齐大人送给自己包袱的时候那动作好像有点……不太情愿。


  ☆、第122章 第 122 章


  第122章齐二顿时傻眼了

  齐二终于是要回了自己的包袱……没办法, 里面还有一些盐政司的资料,他不要回来不行。

  霍管事那边其实也是吓了一跳。

  他本以为齐大人竟然送给自己一包旧衣服, 觉得这是齐大人不把自己当外人, 谁知道的后,竟然是一些文献资料, 而且好像还和一些银子啊盐引啊之类的有关系!这可是非同寻常的东西, 大事件, 大事件啊!

  霍管事惊疑不定, 对着那些盐政司的资料煎熬了两三天,怎么也想不明白。因为他不懂齐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在暗示什么?难道是因为他在做黑市盐买卖吗,可他没有啊!还是说齐大人贪污了太多银子想让他帮忙遮掩?

  可怜的霍管事寝食难安, 两三天功夫瘦了好几斤。一直到齐二过去找他要包袱的时候,他才知道自己闹了多大一个乌龙,感激涕零地把包袱还给了齐二, 觉得自己躲过了一场大灾。

  齐二拿到了包袱,总算松了口气,而这几日和顾嘉进展顺利,彼此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此时真是跟吃蜜一般, 满心里甜蜜, 真恨不得一辈子不离开。

  不过他是盐政司的官员, 便是请假, 也是有数的, 他还是得回去。

  于是这一日,顾嘉送齐二。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去。

  小穗儿从旁看着,更是觉得好玩,只笑嘻嘻地伺候在旁边跟着,也好看看这两个人在玩什么。

  要知道这两个人以前都是并肩而行的,如今看上去关系和以前不一样了,反而表面上生疏,竟然一前一后地走。

  顾嘉其实也是没办法,她迈开腿,想过去和齐二一起走,谁知道她脚步快一些,齐二就迈开大步更快一些,以至于两个人一前一后,跟竞走似的,最后顾嘉大病初愈的身体虚弱,只能放弃了。

  罢了,他要前头走就前头走,不和他争了。

  至于为什么一前一后地走,齐二确实是有避嫌的想法的。

  他觉得,既然顾姑娘送自己,外面的人难免看到,总是要为顾姑娘闺誉着想的……

  越是不亲近,越没必要避嫌,越是如今两个人心意相通,都有那意思了,他觉得……还是避嫌吧。

  是以他一脸严肃地走在前面,都不敢去看后面的顾嘉。

  顾嘉走了几步后,停下了。

  可是齐二并没发现,他继续往前走。

  终于,在齐二走了约莫几丈之后,终于发现“顾二姑娘丢了”,于是赶紧回头,就见顾嘉正在那里看着他。

  窈窕伊人,盈盈立在桂花树旁,挑眉安静地望着他。

  她的样子,分明等着他什么时候发现她不见了。

  齐二略有些尴尬,赶紧走回去:“顾二姑娘?”

  顾二姑娘淡眉淡眼:“齐大人自己回去吧,请恕我就不要远送了。”

  齐二想让顾二姑娘送,不想一个人走啊,他只好道:“那……那我陪你在这里说会儿话吧。”

  顾二姑娘:“嗯,说什么?”

  齐二想了想,还真没什么可说的。

  说什么呢,说今天天气不错,顾二姑娘长得真美?

  这也太没话找话了。

  其实只要站在二姑娘面前,他看着心里就很高兴,但是话不能这么说的。

  在顾嘉目光的注视下,他脸红了下,尴尬地站了一会儿后,终于想起来一件大事。

  哎呀,险些忘记了。

  他忙从袖中藏着的口袋里掏出来那红檀木小盒子,之后打开红檀木小盒子:“顾二姑娘,你还记得上次我们一起买的那块玉石吗?我当时请人给打成玉戒指的。”

  顾嘉确实不太记得了,如今经他这么一说,看过去时,只见那小盒子中果然放着一对玉戒指,通透泛绿,水头也足。

  齐二捧到顾嘉面前:“你觉得如何?”

  顾嘉拿过来,里面的那对玉戒指,一个大一个小的,小的显然是给她戴的。

  手中捧着那盒子,她抬头看向面前的男人。

  熟悉的俊朗刚硬,眸中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倒像是怕她不喜欢似的。

  眼前的男子和上辈子认识的那个是一模一样的。

  只是上辈子的她没有看出那个将玉戒指拿到她面前时的人其实是紧张的。

  她捧着那戒指,又想起最初他和自己说话时,总是说起顾姗。

  自己当时是恼的,他却也是无辜的。

  想起来,突然便想笑了。

  齐二本来等着顾嘉看看那玉戒指,是觉得好看还是不好看,谁知道等了半晌,顾嘉却笑起来,而且看样子觉得很好笑。

  他再次低头看了眼玉戒指,这玉戒指很好笑吗?

  顾嘉笑过了,收敛了笑:“这个玉戒指做得很好看。”

  齐二顿时眉眼舒展开了。

  顾嘉看他那样,有心想逗他的,便拿过来那小的玉戒指,握手成拳,只伸出小手指头来往上面套。

  小手指头犹如削葱一般白嫩,映衬着那润绿色,煞是好看,只是……戒指好像有些大了,套进去后就直接落到了指根处。

  “好像太大了。”顾嘉故意皱眉:“这怎么办呢?”

  “是……是有点大了。”齐二认为这是一个很大的问题,他也皱眉:“顾二姑娘的手太细了。”

  这个大小是他估摸着来的。

  顾嘉这时候才伸开拳头,将那玉戒指放在了自己的中指上,却是恰恰好的。

  顾嘉眨眨眼睛,笑看着齐二,眼里有点小小的得意。

  齐二:“……”

  顾二姑娘故意逗我……

  ~~~~~~~

  送走了齐二后,顾嘉呆呆地坐在榻上,想着上辈子,这辈子。

  这一切都像是一场梦,兜兜转转,利州城还是那个利州城,她和齐二又出现在利州城,只不过两个人如今不是夫妻了。

  她用手抵扣住额头,心间多少想法涌上来,然而最先记起的还是做阿飘时看到的那个齐二。

  她走了后,齐二会怎么样?

  她不太敢想的,一想心口就猛烈收缩的疼。

  深吸口气,她让自己平静下来,让自己去想这辈子的齐二,那个俊朗的年轻人,那个对过去一无所知,如同上辈子一样把玉戒指递到自己手里的齐二。

  这么俊朗的年轻人,他该有很好的前途的,如果他真得要和自己在一起,那自己……该怎么办?

  顾嘉来回想了半晌,终于觉得,自己是不是应该去找个大夫,提前调理下身体。

  毕竟上辈子大夫说自己无法孕育,又说好生调养,还是有些机会的。

  只是四年而已,也许,也许自己还是有希望孕育子嗣的……

  顾嘉不太敢细想,但是又觉得,自己总应该去试试吧。

  之前不去试,是因为没人值得这样,她不想为了个男人再折磨自己,也不想把自己放到被别人评判“能不能下蛋的鸡”的鸡的地步。

  无论是能下蛋的鸡,还是不能下蛋的,她都不想当一只鸡。

  她想当人,堂堂正正的人。

  但是现在,为了齐二,也为了自己,她想再试试。

  假如齐二不说放弃她,那她就不想放弃自己。

  ***************************

  这几天齐二虽然忙着,但是早晚间都会命人送来花笺,有时候也没什么重要事,就是说说他做了什么。

  譬如“今早用的是糯米糕,上面沾了白糖,我觉得你应该爱吃这个”,或者是“今日盐政司公务繁忙,我回到家天已大黑”,再或者是“今日无事,在盐政司看了大半天的书,最后同僚过来和我说起他家中小妾,我不想听他的小妾和他家正妻如何争夺金钗的事”。

  如此这类的废话。

  顾嘉看着他端正的笔迹,想着他说这些事的神情,忍不住笑起来。

  难为他,鸡零狗碎的事都要和自己说说。

  顾嘉心里甜丝丝的,她觉得齐二对自己很重视,才喜欢把一些小事统统都分享给自己。

  这么笑着的时候,她的笑突然顿住了。

  她突然想起,上辈子不是也一样吗?

  上辈子的齐二,回到家中后,若是有什么,他都会提一下。

  只是当时他的神情看上去很正经,一丝不苟的,倒像是在和属下讲述公事一样,以至于她一只耳朵听一只耳朵不听的,根本没往心里去。

  便是听了,也觉得枯燥无味。

  顾嘉怔了一会儿后,便想起齐二上辈子一个劲地拿顾姗当借口的事。

  若是以前,她会笑话齐二傻,太笨了,也怪不得自己误会。

  如今看来,其实傻的不止是齐二,还有自己。

  那么一个对自己用心的夫君就在自己身边,只是自己眼里看到的却只是那些表面的肤浅,以至于从未想过他对自己的用心罢了。

  其实想想夫妻四年最后却因几个月的分离生了间隙,又怎么会是一个人的错?若说他过于端方古板不会说那些甜言蜜语也不曾把话说开了来开解她,那她何尝又有几次和他说过这些呢?

  不过是各自猜测,最后反而离了心,凭空生了猜忌罢了!

  顾嘉正胡乱想着这个,就听得小穗儿过来说:“姑娘,之前请的那位大夫到了。”

  顾嘉一听,忙命小穗儿把对方请进来。

  请来的这位大夫也是利州城的名医了,于那妇科之上也颇有些钻研,顾嘉是费了心思才把对方请来,想着先让对方过过脉,看看自己到底是什么情况。

  一时那大夫进来了,先和顾嘉见礼,之后便请脉。

  老大夫诊脉半晌后,这才道:“姑娘怕是才经过风寒,身子虚弱,且有些贫血之症,当好生进补,老朽给姑娘开个方子,姑娘配成丸药,每日取一粒来吃就是。”

  顾嘉颔首,又问起老大夫一些问题,老夫人都一一作答了。

  问来问去,老大夫并没有提起这子嗣艰难一事,顾嘉到底是一个姑娘家,却是不好主动提,便让小穗儿去拿纸笔,等于把小穗儿支开。

  那老大夫也看出来了,拱手道:“姑娘有什么事,尽可开口就是,医者不讳。”

  顾嘉微咬了下唇,到底还是开口:“敢问席大夫,我这身子和寻常女子……是不是不大一样?”

  老大夫微惊,有些意外地打量着顾嘉:“姑娘……何出此言?”

  顾嘉脸上泛起些红来,但是想想眼前是个大夫,有什么不好说的?当下一咬牙,干脆地道:“我这将来是不是子嗣艰难?”

  老大夫更惊了:“怎么会?姑娘……何出此言??”

  顾嘉看老大夫惊讶,当下也震惊了。

  顾嘉抛开脸面问题,和那老大夫深谈一番。

  深谈过后,她两手都在颤抖。

  她不信,也不敢信。

  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吩咐了管事,去找大夫,把利州城但凡有点名气的大夫都叫来!!

  第一个大夫来了,她让小穗儿假托说这是家中的管家娘子,不能孕育,请大夫看看,结果人家大夫看来看去,只说是气血不足补一补吧,至于子女之事,不用着急,该来的总是来的。

  第二位大夫来了,她故技重施,人家大夫直接说,这子嗣一事,症结未必在女人,也要看男子方面,只看妇人的脉象,并无大碍的。

  第三位大夫……第四位大夫……

  顾嘉一口气看了六个大夫,每个大夫说得都不太一样。

  有的说她气血不足,有的说她脾胃失调,但是每一个说出的都是小毛病,将养一番就可以的,愣是没一个人认为她先天不足孕育艰难!

  送走了那群大夫后,顾嘉气炸了。

  她不光是气别人,也气自己。

  当年在孟国公府,分明是请了不少名医的,那些名医都觉得她子嗣艰难,为什么呢?到底问题出在哪里?

  她更恨自己,怎么就信了那些鬼话,以至于这辈子从未曾想过,其实还有另一种可能?若是早早地请了个大夫来看,何至于因为孕育子嗣之事如此纠结?

  顾嘉把丫鬟甚至包括小穗儿都赶出去,自己在屋子里像一头困兽一样,把能扔的能砸的全都砸了个精光,最后气得趴在榻上揪自己的头发,掐自己的胳膊。

  她好恨,好恨。

  她是忘不了那四年的日子是怎么过的,吃了好多汤药,吃到最后她看到那种褐色都犯呕。当时齐二说那就不要吃了,可是她不,她逼着自己吃。

  她知道如果自己都不逼自己一下,那怎么办,难道真让齐二纳妾吗?还是说要被休出孟国公府?

  所以她只能逼着自己,呕了后再重新熬新的,必须吃下去。

  齐二说她喜欢吃甜的,其实她上辈子并不喜欢吃的,只是吃多了苦苦的药,才格外喜欢吃甜的,越甜越好。

  顾嘉气过了,恨多了,枕头也捶打过了,就开始想了。

  是谁,是谁在算计自己?是谁用这种恶毒的手段来害自己??

  自己那时候请了好多大夫的,有些是孟国公府给请的,也有些是娘家彭氏那边给请的,还有是齐二认识的人帮忙引荐的,可是这些人都说她无法孕育。

  那么多大夫,串通好了骗人是很难的,所以不可能是大夫串通好了。

  这么一来,事情必然出在自己身上了。

  也就是说,自己嫁给齐二后一两年没有孕育的时候,那时候其实已经出问题了,那时候自己已经是“先天不足子嗣艰难”地情况了。

  那么,为什么会这样?

  是有人害了自己吗?

  如果有人害了自己,问题出在博野侯府还是孟国公府?

  往世的许多人,许多事,都一一浮现在顾嘉面前。

  彭氏吗,不可能,她再不喜自己,也不至于做出这种事情,毕竟自己无法孕育子嗣,对她来说是丢人现眼的,是无可奈何的。

  至于顾姗……顾嘉拧眉想了一番。

  也不可能,因为她记得,顾姗最初知道大夫说她子嗣艰难的时候,眸中下意识流露出的那抹惊喜。

  眼神骗不了人,顾姗至少是开始不知道这件事的。

  不可能是彭氏,不可能是顾姗,那博野侯府的其他人更不可能,男儿家,谁会使出这种手段。

  那么……问题就一定在孟国公府了。

  孟国公府里的人,是谁呢?

  容氏?不可能,她不是这样的人,况且害自己的亲儿媳妇,绝对不可能!

  那还有谁,大嫂,二弟妹,三弟妹,四弟妹?

  可是齐二若是排行第一也就罢了,还可以说别人嫉妒他将来有爵位,想要害他的子嗣,可他只是个排行第二啊!排行第二啊!怎么可能别人特特地要害他子嗣?

  顾嘉想不明白。

  孟国公府的那些人,一个个地在眼前飘过,每一个她都觉得和自己不对付,但是每一个都仿佛至少没有那么坏。

  人心隔肚皮,别人心里头藏着的是红还是黑,她怎么看得清楚?

  便是如今仔细回忆一些昔日小细节,也是毫无线索,没有半点头绪。

  越是没头绪,顾嘉心里越是狠,恨不得重新回到上辈子,去把那些人一个个地揪过来逼问,到底是不是你,是不是你要害我?

  就在这个时候,小穗儿从外面敲门,小心翼翼地说:“姑……姑娘,外面齐大人来了……”

  想起齐二,顾嘉看了看这满屋的狼狈,只好道:“先让他在花厅里等一会儿吧。”

  她现在的样子一定很狼狈,她不想让他看到。

  况且如今心境实在是无法平复,她真怕见到了齐二会逼着他问你平时在孟国公府和哪个有仇有怨以至于人家这么害你。

  谁知道那小穗儿今日却是不太听话的:“可是,可是……”

  顾嘉纳闷了:“可是什么?”

  小穗儿小声嗫喏着说:“齐大人就在这里。”

  顾嘉一愣,下意识抬头看过去。

  却见窗棂外,果然有一高一低两个人影,低的是小穗儿,高的那个自然是齐二。

  她顿时没音了,哑巴了。

  齐二今天是好不容易抽空,可以过来顾嘉这边,便忙换上前几日新作的袍子,骑上马精神抖擞地过来顾嘉这边,路上看到哪里有热气腾腾新出锅的糯米糕,想起自己上次花笺上写着糯米糕,她后来一脸馋相地说一听就好吃什么的,当下便排队买了一些包起来揣进怀里,想着拿给她吃。

  路上的时候,碰到一位,认出是一位大夫,打了招呼。

  走了一段,又碰到一位,背着药箱子,又是个大夫。

  又走了一段,又碰到一位,不用看药箱子,只闻身上那股药味,就猜到是大夫没跑了。

  如此一路走来,他碰到了五位大夫。

  而最后一位大夫他还看到是从顾嘉山庄这边出去的。

  他进了山庄,径自被送过来顾嘉这里,遇到了小穗儿,自然问起来大夫的事。

  听小穗儿说起顾嘉的异样,他自然担心,便忙和小穗儿一起过来了。

  隔着那窗棂,齐二轻咳一声:“顾二姑娘?你没事吧?”

  顾嘉抿了下唇,看看这满室的狼藉,再摸摸自己蓬松凌乱的发钗,赶紧摇头:“没事没事……我没事。”

  然而她这种匆忙掩饰的语气,谁信啊。

  齐二当然不信的。

  他在和顾嘉丰富而曲折的斗争之中慢慢地总结出经验来了,知道顾二姑娘的话,你得听一半信一半,要审时度势。

  比如现在,就是不能听不能信的。

  于是他抬手,就要直接推门进去。

  推门的时候他当然也犹豫了下,想着到底是姑娘闺房,这样合适吗?但是心一横,头一铁,他还是决定迈进去——顾二姑娘大病初愈,又请了那么多大夫来看病,万一有个什么不好那就悔之晚也!

  顾嘉还想着找个理由让齐二先去花厅自己好歹收拾收拾,谁知道门一开,他就这么进来了。

  顾嘉慌了,她现在不说是蓬头垢面也差不多啊,怎么可以这样去见齐二?

  于是齐二进来,就看到平时总是仙子一般柔美娇嫩的顾二姑娘,墨发蓬松,金钗斜插,衣服略显凌乱,像是经历了暴风骤雨的牡丹花一般好生凄惨模样。

  而更让齐二不敢相信的是屋子里的情景,花瓶碎在地上,巾帕乱飘在角落,地上一件件衣服散落。

  齐二弯下腰,拾起一件裙子,他认出来,这是顾二姑娘前几天和他相见时穿过的那条裙子。

  这裙子上还有一个粉红色绣花的小纱兜兜……

  齐二无奈,只好挪开眼不去看,将那些零碎东西放在旁边椅子上,之后望向顾嘉,担忧地问道:“顾二姑娘,这到底是怎么了?”

  这到底怎么了……

  让顾嘉怎么说呢?

  顾嘉看着眼前这个担忧地望着自己的男人,她实在是不知道如何说起。

  说上辈子你家里人不知道那个黑心的竟然如此害我,说我被人下了黑手四年无出以至于受了不知道多少窝囊气最后抑郁而终?

  还是说自己之前从不敢想着和任何人有什么牵扯,是因为自己一直以为自己先天不利子嗣,结果如今才知道自己就是个大傻子,竟然是上辈子就被人坑了?

  顾嘉满心悲愤,望着齐二,嘴唇哆嗦了几下,待要说的,却不知道怎么说。

  最后想起上辈子种种,委屈得要命,悲愤又无奈,竟是眼里一下子落下泪来。

  “我,我……”她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齐二看着眼前的姑娘,她可怜兮兮的望着自己,红着眼圈,一脸憋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样子,最后竟然憋屈得哭了。

  “顾二姑娘,到底怎么了,是哪个欺负你了?”齐二顿时怀疑起那几个大夫:“还是说你身子哪里有了不适?”

  顾嘉听着那么担忧的语气,看着他那关切的眼神,再也忍不住,哭着扑到了他怀里,抱住了他的腰。

  齐二顿时傻眼了。


  ☆、第 123 章


  第123章好一场矫情闹腾

  齐二是有许多猜想的, 诸如这样了那样了, 他看着顾嘉那委委屈屈的样子,以为她受了天大的委屈, 可是这个时候,顾嘉却扑入了他的怀里,抱住了他的腰。

  少女的馨香无处不在地扑鼻而来,软绵绵的身子靠在自己胸膛上,齐二在这一刻觉得自己的身体不是自己的了。

  他大脑里一片空白,努力地用仅剩下的理智推动着那读了多年圣贤书的大脑去思考一个问题:现在他该怎么办?

  他想反手来抱住怀里的她, 这个馨香柔软的身子, 然后抱住她安慰她,这样可以吗?会不会唐突了她?

  她会生气吗?

  就在齐二这么想的时候,顾嘉果然生气了。

  她扑到他怀里, 感受着那结实的胸膛,分明感觉那胸膛比起上辈子更加鼓囊,看上去很强健。谁知道转眼就被他躲开了!

  她又委屈又恼恨。

  她恨着上辈子那些害过自己的人,因为是上辈子了, 因为怎么也没办法查到底是谁害了自己, 所以尤其地恼恨。

  连带着这个上辈子的夫君,这个上辈子本应该保护着自己的人,她都开始恼恨了。

  特别是现在,自己委屈地扑到他怀里,他竟然跟木头一样,连安慰一下都不会?

  为什么上辈子他明明不喜欢顾姗她却一直误会?为什么上辈子他应该也是心仪自己的自己却傻儿吧唧一直没想到?为什么上辈子临死前她孤立无援最后抑郁而终?

  都是因为他太笨!

  不知道说些甜言蜜语, 不知道说些软和话,不知道搂着她轻声细语地安慰!

  他不说,她怎么知道?

  所以顾嘉恼恨地瞥他一眼,哼哼道:“你太过分了!”

  齐二听到这话,一下子慌了,连忙后退一步,躲开了怀里那绵软动人的身子。

  躲开的时候,温暖柔软馨香离开自己,他有些失落,不过攥紧拳头,他还是克制了自己。

  “顾二姑娘,对不起,是我的错,我——”

  然而他不说话还好,他一说话,顾嘉更来气了。

  顾嘉几乎想跺脚了,想躺在地上打个滚给他看。

  这个时候他不应该暖暖地叫她一声嘉嘉,然后搂住她说好听的吗,竟然还叫她顾二姑娘,竟然还说对不起?

  顾嘉委屈地含着泪瞪他一眼:“你——你不用和我说对不起,若是觉得对不起我,那你就出去好了!”

  齐二脸红耳赤,不知所措,想了想,决定还是出去。

  虽然顾二姑娘已经不在他怀里了,可是顾二姑娘的馨香,顾二姑娘的甜美,都在他舌尖上。

  他的身体已经着火,浑身已经僵硬,他怕下一刻他控制不住,会做出什么吓到顾二姑娘的事,所以……他还是出去吧。

  齐二僵硬艰难地往后退,转身打算离开。

  每一步都好艰难。

  顾嘉简直是无法相信了。

  他竟然往后退,他竟然要离开?

  她瞪大含泪的眼睛看着他,在这一刻她心中涌起许多念头。

  譬如他所谓的心仪都是狗屁,根本没有这回事,譬如她依然是看着夫君离去束手无策的那个顾嘉,许多念头涌过后,她想了想,她是个有钱的人,有产业有庄子,所以她有底气。

  有底气的她跺脚,几乎想蹦起来了:“你滚,你滚吧,滚出去就永远不会再回来了,我这辈子都不想看到你了!下辈子也不要看到了!”

  她这一说,齐二这本来就不太情愿的脚步算是停住了。

  他回过头:“顾二姑娘,你何出此言?你……你别恼我啊!”

  顾嘉捂脸呜呜呜地哭:“你对我一点都不好!你竟然要扔下我不管!”

  她本来鬓散钗歪,如今嘤嘤嘤地哭起来,跟个小猫儿一样可怜。

  他怎么可能真得走?

  于是齐二回转过去,走到了顾嘉面前,轻叹了口气:“二姑娘,你待要我如何?我没有不管你的,怎么会扔下你不管。”

  顾嘉听到这话,顿时不哭了。

  她想哭也哭不出来了。

  她诧异地望着齐二,惊讶地微微张开了嫣红的小嘴儿,眼中含着泪光望着齐二。

  他怎么可以说出这种话,在她恼恨的时候,他竟然还能这么平静?

  是了,顾嘉突然想起来了。

  上辈子就是这样。

  两个人万一有个什么不愉快,她若是不吭声,他就更不吭声了。

  她若是哭了恼了,他就或者冷静地在旁边等着,或者退避三舍等着她不恼了不气了。

  想起这些,她更加生气了,不光是为现在,还为上辈子,隔了八百辈子的仇和恨都涌上心头了。

  “你还有脸说你没有扔下我不管,刚才我正哭着,你竟然转身就走!”顾嘉紧咬着贝齿小牙,悲愤地道:“我算是知道了,世间男儿多薄幸,都是靠不住的。嘴里说着不会不管我,那双脚倒是老实得很,看到我哭了,赶紧转身就走!”

  她想了想,看到自己衣服乱鬓发散,突然想明白了;“定是觉得我这样子不体面,被吓得赶紧跑了!”

  这可真是冤啊,天大的冤枉。

  齐二没想到顾嘉竟然能想这么多,他赶紧解释。

  “二姑娘,你可真是想多了,我怎么可能嫌弃你,怎么会被你吓到,我并没有那意思,实在是看你好像恼恨我,并不想看到我,我就想着先离开一下,等等你心平气和了。”

  可是她不能心平气和!

  他凭什么认为他把自己扔在这里一个人哭,她就能心平气和?

  顾嘉眨着湿润的眼眸,斜眼瞅着他,一脸嫌弃。

  齐二被她看得心砰砰砰跳起来,仿佛要跳到嗓子眼那里了。

  他哑声问道:“姑娘……你……你待要我如何?”

  顾嘉低哼一声:“我要你如何,那就如何?”

  齐二连忙颔首:“那是自然。”

  他实在是猜不透,姑娘的心真是海底针,一会儿说这个,一会儿说那个,她让他滚,他就赶紧滚了,但是她反而更恼了。

  顾嘉咬唇,哼哼两声:“那你走吧。”

  走?

  齐二有些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

  顾嘉:“走吧走吧,我想冷静下!”

  齐二:“……”

  她到底是在赌气,还是在说真话?

  若是赌气,我真走了,她岂不是更恼了?可若是说真话,我不走,她岂不是要生我的气?

  这是一个多么难以抉择的问题。

  齐二纠结了足足半晌,最后终于沉声道:“我不走。”

  顾嘉:“走走走走走走走走走!”

  齐二在顾嘉那连声的走中,终于有点开窍了,灵光乍现,他明白顾嘉是在赌气。

  那他肯定不走了。

  于是他更上前一步,温声问道:“我看到你那样子,实在是担心。你到底怎么了,好歹和我说说,我看看帮着你一起解决就是了。”

  他的声音低沉温柔的,在刚才赌气大闹之后,格外平静温和,仿佛风雨过后被洗涤过的天空,清澈蔚蓝。

  顾嘉乍听到他那声音,怔了下。

  这种声音是极熟悉的,是在两个人各种别扭后,他会用的语气,温和包容,仿佛发生了什么,他都没记在心上,任凭她是挑剔还是不满,他都会告诉她,没什么大不了的,能做的,他会尽量。

  顾嘉的委屈和愤懑,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那么四平八稳却又温柔包容的语气,仿佛她惹下天大的祸事,他都会帮着她一起解决的。

  这个世间有什么是没办法两个人一起慢慢解决的?

  顾嘉瞥了齐二一眼,还是问道:“我要做什么,你都会帮我吗?”

  齐二颔首:“自然。”

  顾嘉想了想,问道:“假如别人欺负我,我也要欺负对方,你会帮我吗?”

  齐二肯定地道:“竟然有人要欺负二姑娘,那此人实在是可恨,我自然会帮着二姑娘一起整治对方。”

  顾嘉又想了想,又问道:“那如果对方还没欺负我,我就想欺负对方,你会帮我吗?”

  齐二想了想:“若是姑娘想欺负对方,那定是对方有什么不好的,我也会帮着姑娘一起整治对方的。”

  顾嘉偏偏问道:“对方是个好人,可我就是想欺负对方!”

  齐二:“……”

  他轻叹了口气:“二姑娘,这样不好。”

  顾嘉不吭声了。

  齐二挣扎了下,终于道:“我想了想,姑娘心性善良,又怎么会去欺负那些好人呢?若是姑娘就是想欺负对方,一定是对方本性恶劣,只不过善于伪装罢了,那我当然会帮着姑娘一起整治对方。”

  顾嘉这下子总算是心满意足了。

  她虽没有破涕为笑,但总算是抿了抿唇,想笑,但是要憋着。

  齐二看顾嘉那样子,泪光剔透清澈落在玉粉雪嫩的面颊上,实在是可怜又可爱,一时喉咙干渴,几乎想俯身过去,将那露珠儿吸在口中。

  只是终究克制住罢了。

  一时想着,她这是个爱骄性子,是折磨人的。

  偏偏他是甘之如饴。

  暗暗轻叹口气,他看看四周围,俯首下去,先将她扔掉的衣裙褥巾各样物事都捡起来,该放在哪里的就放哪里。

  顾嘉不吭声,就看着他在帮她打理房间。

  如此忙碌了一圈,这屋子里总算是看着干净整齐了,最后只剩下一个有碍观瞻的了。

  那自然是顾嘉。

  齐二打量着顾嘉,掏出一块手帕来给顾嘉:“你先擦擦泪,然后我们好好谈谈。”

  顾嘉不接,就用一双秋水洗涤般的眸子看着他。

  他默了片刻,终于凑过去,帮着她擦了擦。

  顾嘉可以感觉到,他的动作特别温柔,好像生怕一用力就擦疼了她似的。

  齐二给顾嘉擦了眼泪。

  他是第一次给个姑娘擦眼泪的,擦的时候特小心。

  她眼皮薄薄的,眼睫毛长长的,生怕擦得不好就弄疼她。

  好不容易擦好了,顾嘉却依然不依,撅着嘴儿看他,仰着脸等他。

  他愣了下,想了想,只好拿起那巾帕,又小心翼翼地擦过那粉娇玉嫩的脸庞。

  擦了一下后,他发现好像哪里不对,这样单手擦,二姑娘的脸总是动来动去,擦起来很不得力。

  这张粉面桃花的脸就仰在自己面前,好像赖定了自己,反正人家是不自己擦的,就要你来擦,能怎么办?

  他回首,看了看外面,那丫鬟小穗儿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看来不会看到什么。

  于是他抬起一只手来,轻轻扶住了顾嘉的脑袋,之后用另一只手替她仔细地擦拭了脸上的泪痕。

  擦完后,他收起巾帕,哑声道:“二姑娘,唐突了。”

  然而顾嘉不觉得唐突。

  她反而觉得齐二怎么这么拘谨?

  于是她瞥了他一眼,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钗。

  齐二顿时心领神会了,微犹豫了下,还是抬起手帮她扶正了那钗。

  突然想起,那一次他约她过去黄善寺,她头上戴了一朵娇艳的芍药,当时歪了,他也帮着她扶正过。

  顾嘉抬起眼瞅着他,看那眼神,显然也是想起当初的事来了。

  这事儿可有的说道了。

  “齐大人,我想起来了,我还欠你五百两银子呢。”顾嘉的眼神无辜委屈又无奈,好像被恶霸欺压的小姑娘。

  齐二顿时噎住了,没话可说了。

  他是这样欺负过二姑娘,逼着她写了一个欠条。

  可是当时他实在是——

  罢了,说那些有什么用。

  他堂堂男儿,总不能在她这么委委屈屈的时候还给她翻旧账吧?

  于是他只好能屈能伸:“二姑娘,这是我的不是。那个欠条,我自会撕掉。”

  到了这个时候,顾嘉真是大仇得报心满意足。

  她心里已经是欢喜又甜蜜,看着眼前这明明木讷的男子对自己予求予取,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一时望着他刚硬俊朗的面孔,想起上辈子的许多事,不免想着,若说起来,他也是个能耐的,若自己身子并没出什么差错,断不至于没有血脉吧?

  心念一动间,甚至想着,若是自己这辈子和他在一起,会有血脉吗?总不至于子嗣艰难了?

  想到这里时,不免心动神摇,竟有一种冲动,恨不得看到几年后的情景,是不是可以一举轻易得个一男半女,一切遂心?

  齐二真是使尽了浑身解数,总算哄得这娇媚的小妖精喜欢,刚舒了一口气,就见顾嘉用那种异样的眼神望着自己。

  那个眼神……倒仿佛她饿了,想把自己吃下。

  她甚至还轻轻舔了下红嫩的唇儿。

  齐二本来已经收敛了的心,顿时像烟火般绽放在胸膛里,火花四溅。

  顾二姑娘这是什么意思啊?

  他们……还没订下呢。

  “顾二姑娘?”可怜的齐二,明明自己已经是血脉偾张,却只能强自忍下,哑声提醒看起来想吃了自己的齐二。

  经齐二那么一提醒,顾嘉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脸上泛红,别过眼去,哑声道:“哼,都怪你上次给我写花笺说什么糯米糕,我都想吃了。”

  说完,软软地撒娇:“害得我都饿了!”

  可是心里却在想,这一辈子,她和他能顺利孕育子嗣吗?

  他身子那么好,这方面断断不是欠缺的吧?

  饿了?

  齐二这次想起,自己怀里还揣着糯米糕的,连忙拿出来那油纸包,却已经有些亮了。

  “二姑娘,这是我路上看到给你买的,如今怕是都凉了,你让厨房热一热,蘸上白糖吃,这样好吃。”

  顾嘉瞅着那油纸包,突然明白了。

  自己之前扑到他怀里的时候,觉得他的胸膛格外鼓,当时没在意,还以为这辈子比起上辈子更加强健了。

  原来只是一个油纸包。

  只是一个油纸包……

  顾嘉瞅着那糯米糕:“好,有这个吃也行。”

  齐二看她果然愿意吃,总算松了口气,当下帮着她去喊了那丫鬟过来,把糯米糕拿去热了。

  这时候底下人上了茶水,顾嘉和齐二分主客做了,彼此都端正起来。

  齐二饮了一口茶,轻咳一声,却是问道:“二姑娘,你今日到底是怎么了?我看府上请了几位大夫,姑娘身上可是有什么不适?”

  顾嘉深吸了口气。

  他终于想起来问了,是时候编一个彼此都能接受的故事的时候了。

  顾嘉低下头,想了想,试图把心里的故事编得更合理更没破绽。

  齐二看着顾嘉低头的样子,却以为她是心里难过,忙道:“若是有什么不适,我倒是认识一些好大夫,可以为姑娘引荐。”

  顾嘉这时候故事终于编全了,抬起头,望向齐二:“谢齐大人,不过我不需要大夫了。”

  齐二:“为何?”

  顾嘉这才说出来自己刚刚编出的新故事。

  她自小体弱,刚被抱养走的时候更是险些丧命,后来勉强熬过来,之后她的养母为她算命,那个算命先生说她命中大富大贵,只是有一个憾恨,她身子弱,这辈子是没法孕育子嗣的。

  说完后,顾嘉为了让这故事更真实,还叹了口气,一脸的无奈。

  齐二听得这故事,自是意外,想起刚刚顾嘉问自己的那些话,顿时明白了。

  略一沉吟,却是道:“二姑娘,你实在是想多了,我孟国公府中子嗣众多,枝繁叶茂,便是以后我成亲后房中无出,也算不得什么,大不了抱养旁支别系,或者从兄弟那里过继一男半女,这都不是什么事。”

  可是想到这个时候,又突然想通了。

  二姑娘竟然已经开始操心这等事情……这是必要嫁给自己,再无其他想法的吗?再看向顾嘉时,心中甜蜜,眸中也不免带了笑意:“二姑娘,大可不必为此烦恼的。”

  顾嘉看到齐二眼中那丝笑意,真是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去。

  一时又有些恼,想着上辈子你若说出这句明白话,我后来何至于如此。

  齐二却开始说自己的道理了:“一则,我齐逸腾从不在意是否能有血脉延续,便是没有,抱养就是,二则,不要说那些乡间的所谓神算,无外乎坑蒙拐骗之流,就是朝廷的钦天监之中,也有些招摇撞骗之辈,姑娘当记得昔年给你家驱邪的那位叫吕天越的,竟然已经被皇上宠幸,进了钦天监。”

  顾嘉听着,倒是不意外的,吕天越进钦天监是注定的,至于齐二爱说些道理,那仿佛也是注定的。

  上辈子听了,这辈子继续听着吧,其实听听有益身心健康,挺好的。

  齐二又对顾嘉说起子嗣问题都是宗族中的香火问题,他这样的排行第二其实并不重要如何如何,反正说了很多,最后总结归纳道:“姑娘万万不可因为听信算命先生之言而请了大夫,胡乱开些虎狼之药来吃,那样反而伤了身体。”

  沉默了很久的顾嘉听到这个,终于眨眨眼睛,很无辜地来了一句:“可是今日那些大夫说了,那个算命先生是骗人的,我根本没有什么子嗣艰难的问题啊!”

  ……

  齐二顿时觉得自己刚刚一番苦心婆口的安慰全都喂了狗。

  *******************

  齐二回去后,把那五百两的欠条找出来,拿出来仔细看了看。

  上面有着顾二姑娘的手印和签名,他是不太舍得就此撕碎的,既是不舍得,想了想,还是仔细地折好,放在了信函中,想着还给顾二姑娘吧。

  ——她那么财迷的人儿,估计想起来这五百两的欠条都心疼的。

  放好了后,他开始写信给顾嘉,提到了自己今早吃了什么,中午做了什么,事无巨细,都向顾二姑娘汇报了一遍,最后说起了自己三叔:“后日即将抵达利州了,到时候我会派车马过去迎姑娘过来。”

  将信函仔细封好后,交给了小厮给信使,好送给顾嘉。

  当日晌午过后,顾嘉就收到了那封信。

  打开后,看到那五百两银子的欠条,她顿时心情大好。

  任凭谁,欠了人银子总是感觉不好的,哪怕是自己打算嫁的人。

  收起欠条,撕碎了,利索地扔在了旁边的炭火中,她想了想,翻箱倒柜找出来那砚台。

  砚台啊砚台,归根到底,你还是属于齐二的。

  她把那砚台小心地放在了一个红漆木盒子里,又写了一个信,上面表示自己会打扮妥当等着他来接,之后连信带盒子一起让信使送过去,同时愉快地赏了信使五百文钱。

  信使得了赏钱,心里高兴,快马加鞭,赶在城门关闭前进了城,并把东西送到了齐二府上。

  齐二拿到了那砚台后,大喜,捧着都不舍得放开的。

  于是第二日,人人都知道齐大人得了个宝砚,一天都笑得合不拢嘴,整个人精神都锁神清气爽的。

  唯有齐二身边的小厮知道……自家主子,怕是思春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小天使们给我投出了霸王票哦~


  ☆、第124章 第 124 章


  第124章三叔齐镇万

  齐二的三叔叫齐镇万, 是一个体魄魁梧的汉子。齐镇万虽生在国公府这样的豪门世家, 却自小习武,最爱舞刀弄棒的,年轻时性情豪爽, 好逞少年之勇。十三四岁时因为路见不平持剑杀人而被责罚, 被投入了大牢, 险些就此毁了一辈子,也幸好遇上了皇后有喜, 皇上大赦天下, 他这才免了罪。当时的孟国公府夫人如今的老太君觉得这儿子性情鲁莽, 必须磨炼才好,于是便让自己的夫君把这儿子扔到了军门里去。

  谁知道这齐镇万进了军门之后算是如鱼得水了,也是该着他发达的时候,在他十六岁时, 恰逢北狄军入侵, 他以一己之力活擒北狄人三十一名,之后又率领他当时所在的校队深入敌营,乱了敌方军心, 导致了那次对北狄人的大捷, 捷报传来,君心大悦, 封了齐镇万为勇宁将军, 并赐伯爵之位。

  在燕京城里, 国公爷不过两位, 侯爵不过七八位,除了这些,就是伯爵们了,可以说,齐镇万年少之时就靠着自己军功拿到伯爵的位置,这无论是在当朝还是前朝来说,都是罕见的,齐镇万也因此一床锦被全遮住,往日那些不光彩的过去再也没人提了,人人都是夸赞孟国公府教子有方夸赞齐镇万英雄出少年。

  如今这位齐镇万齐大将军不过四十多岁罢了,可以说是正当壮年前途无量。

  齐镇万这一日路过利州,知道自己侄子在利州任盐政同知,自然会和自己侄子好生聊聊。

  而让齐镇万意外的是,侄子竟然郑重地请托他一件事。

  “小二子,难得你有什么事求我,直言就是,你我叔侄,何故如此见外?”齐镇万一向是豪爽的,他也很喜欢自己这个二侄子,只是不明白二侄子怎么今天有些奇怪,不像以前的他。

  齐二听到此言,起身离坐,恭敬地道:“三叔,其实逸腾今日是有一不情之请,还望三叔成全。”

  齐镇万这就纳闷了:“到底是什么事?”

  杀人放火篡权夺位的事他肯定不能干的,其他的,哪有不帮忙的道理,何至于让侄子这么郑重其事?

  齐二想起顾嘉,在自己三叔面前,多少有些不自在,不过还是硬着头皮道:“三叔,在燕京城时,有一位姑娘,我本来想请母亲向她提亲。”

  齐镇万看侄子这扭捏的样子,也是乐了:“既是要提亲,那就提好了?怎么,你母亲不同意?不可能吧,我看大嫂不是那种人!”

  齐二想起顾嘉办的这事儿,也是无奈。

  不过她既办下来,他少不得给她收拾这烂摊子。

  当下把顾嘉怎么怎么和家中有些间隙,怎么怎么流落到利州的事都说了,最后道:“如今之计,总是要想办法让她回去,又不能伤她闺誉,又要想一个光明正大的法子。”

  齐镇万听着自家侄子这一番话,也是纳闷了,把自己侄子好一番打量。

  齐二恭敬地问道:“三叔,可是有什么不对?”

  齐镇万皱着和齐二差不多样子的剑眉,背着手绕着自己侄子打转:“小二子啊小二子,真看不出来啊,原来你相中的竟然是这一型的姑娘。”

  齐二顿时噎住,不说话了。

  什么……这一型的?

  齐镇万摸着自己的胡子说:“这个姑娘能干出这种假借别人的户籍逃离燕京城的事,可见是个离经叛道的姑娘,小二子你一向循规蹈矩,我原本以为你定是要相中一位娴静又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大家闺秀。”

  然后两个人可以关起门来愉快地探讨书本学问顺便彼此点评下彼此的字画了。

  齐二:“……三叔,顾二姑娘不是离经叛道的,她是个娴静善良的姑娘,且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

  后面那个样样精通,说起来真有些勉强。

  齐镇万哈哈一笑:“这位姑娘在哪里,我想见见,然后再想想办法。”

  齐二听闻,总算是松了口气,当即道:“今日我已经命人去接她过来,用不了半个时辰,她应该就到了。”

  齐镇万颔首:“好。”

  于是半个时辰后,顾嘉到了。

  她今日穿着一身清雅简单的衣裙,略施脂粉,看着娴静柔和,果然很像是齐二口中的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大家闺秀。

  顾嘉上辈子是见过这位齐镇万的,知道这位齐镇万是性子豪爽的人,且待人不错,是以今日倒是淡定得很,上来大大方方地拜见了。

  齐镇万看顾嘉样貌极好,竟是个绝色女子,且行事做派丝毫没有寻常闺阁女子的扭捏,心中已经是大有好感,再说了几句话,看顾嘉谈吐得当,且有些见识,更加喜欢了。

  谁知道这时,顾嘉却道:“三叔,第一次见面,我作为晚辈的,本来想送给三叔一位礼,只是三叔见多识光,我手中之物只怕三叔看不上,想来想去,这里有一份边疆舆图,是我早年所得,如今拿来献给三叔,盼着三叔能够喜欢。”

  边疆舆图?

  齐镇万和齐二听得这话,纷纷眼前一亮,不过之后又有些怀疑了。

  边疆舆图,那是多珍贵的东西,怎么可能轻易在一个女子身上呢?

  顾嘉自然知道他们不可能轻易信的,当下从怀中取出那舆图来,捧到了齐镇万面前。

  齐二帮着小心翼翼地展开来,只见那破败的羊皮纸上果然是舆图,山川沟壑历历在目。

  齐二对边疆并不太熟,齐镇万却是极熟的,那就是自家的后院。

  齐镇万瞪着眼睛看了半晌后,脸色都变了,将问顾嘉:“顾二姑娘,你从何得来这图?”

  顾嘉自然不能说实话的,只说是在一个旧书摊无意中得的,觉得这个羊皮纸很特别,便买下了,后来翻了古籍,猜着这是边疆舆图。

  “今日得知三叔从边疆来,这才想着应该送给三叔看看的。”她笑着这么道。

  齐镇万看顾嘉年纪不大眼神清澈,绝然不像是说谎的,自然是信了,再打量一番那舆图,神情郑重起来:“这舆图确实是边疆地势舆图,只不过其中一些细节,我并不能确认,还需要带回边疆详加对照。”

  这上面有些山中小路,是他以前并不知道,若一切属实,那这舆图可以说是万金难买的珍宝啊!

  齐二也看出这舆图至关紧要,不过他对顾嘉是极熟悉的,如今听得这个,不由多看了顾嘉一眼。

  顾嘉感觉到了,忙作懵懂状。

  她不知道,她真得什么不知道,不要怀疑她~~

  齐镇万得那舆图,再看顾嘉,是怎么看怎么顺眼,一时大家说起如今顾嘉的身份问题,齐镇万马上想到了一个办法。

  “这个再好办不过了,我们就编个故事嘛,就说你是上香为父母祈福,结果路上遭遇歹人,幸好我手下亲信去燕京城回乡探亲把你救了,结果你当时脑袋撞到了石头上,失去了记忆,以至于我属下亲信不知道你是何方人士,就把你带回了边疆。我因觉得和你投缘,就把你收为义女,如今我回燕京城,打算带着你回去让你归了宗籍,谁知道路过利州时,遇到了我侄子小二子,他一眼认出你是顾家丢失的闺女。又恰好利州城里有一位名医可以帮着给你治头疾之症,就把你留在这里由小二子代为照料,只等得你伤势好了,记忆恢复,就把你带回去燕京城。”

  顾嘉:……

  齐二:……

  两个年轻人听着齐镇万这一番故事,听得那叫一个目瞪口呆。

  好一个曲折动人义薄云天的故事,便是说书先生都编不出这样的故事吧!

  齐镇万想想自己的这个办法,也颇有些得意,摸着胡子道:“如何,天衣无缝吧?”

  齐二想了想,却是提道:“三叔,这个故事好是好,不过有一点,却是要改改的?”

  齐镇万:“哪里要改?”

  齐二道:“那个收为义女打算归了宗籍,这个不合适。”

  齐镇万一挑浓眉,顿时明白了。

  打量着自家侄子,他哈哈笑起来:“说的是,这里确实不合适。”

  若是他真得收那顾家女孩做义女,虽说只是义女,可总归是和齐家有了瓜葛,小二子这婚事上只怕被人说道。

  事情已经这么敲定了,当日齐二设家宴款待自家三叔,顾嘉也就作陪了——既然大家都分享了这天大的机密,那也没必要非扭捏着讲究礼法避嫌,况且这位齐三叔也是个豪爽的性子不讲究那些的。

  齐镇万喝了几盏酒后,话就有些多起来了:“你们的婚事呢,我是给你们做主了,等以后你们成亲,可要早点给我抱个大胖小子,我年过四十,无妻无子,勉强混得个伯爵之位,以后也要留给你们的孩儿!”

  他这话一出,齐二的脸腾的一下子红了。

  他虽然和顾嘉已经彼此情意相投,可是说什么成亲生大胖小子,那还为时过早。

  特别是当着姑娘家的面这么说,他更是不自在。

  而顾嘉听得这话,却是突地灵光乍现,一下子明白了什么。

  是吗,这位三叔疼爱齐二,是想把自己的伯爵之位留给齐二吗?

  想想也是,齐二是孟国公府排行第二的嫡子,若是三叔无后,想必是或者抱养一个,或者把这爵位给齐二这个侄子的。

  这么一来……

  顾嘉坐在那里,体内的血液在这一刻几乎停止了流动。

  怪不得……怪不得……

  原来是为了这伯爵之位。

  ***********************

  家宴过后,齐镇万命齐二送顾嘉回去,齐二自是告别了自家三叔,送顾嘉回庄子。

  齐二骑马,顾嘉坐车。

  坐在马车里的顾嘉,想起家宴上齐镇万说的话,心里依然不能平静。

  之前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终于找到了症结,定是有人为了那伯爵之位,刻意要害自己,只要自己和齐二没有子嗣,那这伯爵之位必然往下顺延了。

  是谁?

  大房是绝对不可能的了,大房自己是有孟国公府的爵位可以继承的,自然不必觊觎齐镇万的伯爵之位,那就是三房,四房?

  按理顺延应该是三房,可三房是庶出,机会本来就不大,至于四房,到底是排行第四了,可能吗?怎么那么肯定若是齐二房中无子嗣就一定是他们的?

  顾嘉又想到了齐二做官的那位二叔,那位二叔家的儿女也有可能的啊,毕竟三叔的爵位凭什么非要给大房,也有可能给二房啊。

  顾嘉这么一想,竟是个个有可能,人人都像坏人,一时抓头挠耳的,没个头绪。

  “不管如何,无论是谁害我,我定是要想办法揪出来,让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顾嘉攥着拳头,气得身子都在颤抖,恨得咬牙切齿。

  正想着,马车的帘子被掀开,齐二强健的身子半蹲在那里,一个低头,矫健地进了马车。

  顾嘉这里正恼恨着,突然就见这人进来了。

  齐二挑眉:“顾二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顾嘉:“好好的你怎么进来了?你不是要骑马吗?”

  是他自己坚持要骑马的。

  齐二:“……在城里人多,我当然要骑马,现在出城了……”

  顾嘉:……

  行吧,这个人到底是不是正人君子,顾嘉觉得需要再看看。

  越看怎么越觉得都是装的?

  齐二见顾嘉没反对,就坐在了马车右边,距离顾嘉最远的角落。

  “顾二姑娘,我看你今日在宴席上,神情有些不对,可是有什么为难之处?”齐二沉默了片刻,到底还是问道。

  “我吗?没有啊……”

  她为难的地方可多了,一二三四五,一时都说不清的。

  “舆图哪里来的?”

  “说了路边买的。”

  “我不信,你在骗人。”

  顾嘉听到这个,突然就恼了。

  她委屈,气愤,恨。

  这个世上那么多坏人,她一个心眼不够用。

  她瞥了齐二一眼:“不信就不信!不信拉倒!你认为我是在骗你,那就当我是个爱骗人的吧,反正你不会信我的是不是?”

  她眼里一下子涌出了剔透的泪水:“如今你不信我,说不得以后也不信我,若我说哪个是坏人,你是不是也不会帮我?”

  齐二不言,沉默地看着她。

  顾嘉更委屈了:“你肯定认为我无理取闹,你根本不明白的!永远都不明白!”

  在她说出这些后,齐二便没说话。

  赶车的马夫听着里面仿佛是小夫妻吵架,也没敢吭声,只一径赶车,马蹄哒哒哒的,铃铛声发出清脆悠扬的声音。

  在片刻的静默后,齐二轻叹一声,靠近了顾嘉,之后伸出大手来。

  他的大手轻轻地擦过顾嘉的脸颊,为她抹去那滴泪。

  之后,他伸手,揽住了她。

  顾嘉在刚才对着齐二说了那番话后,突然筋疲力尽,浑身无力,如今被齐二这么一揽,就软软地倒在了他怀里。

  男人的胸膛结实得很,因为没有了怀里藏着的糯米糕,比上次平整多了。

  顾嘉心里依然有气儿,哼哼了几句,恨得用拳头去打齐二的胸膛。

  她是有理由要打他的,上辈子自己傻,被人害了,他不是也没能发现吗,还不是没能护得住自己?

  只是才打了两下,她拳头就咯得生疼,最后自己眼泪流得更凶了。

  “你太,你太过分了,你竟欺凌我至此!”顾嘉恶人先告状,委屈得眼泪两行往下流。

  “顾二姑娘,你别哭,你若要打那就打……”齐二情急之中抱住了顾嘉,本还觉自己孟浪,可是想着如今两个人的婚事大有希望,也就不避讳讲究了。只是抱住后,她却依然是哭,闹着要打自己,偏偏又软绵绵地打,并不使力的。

  顾嘉听得这话,气得都喘不过气来,什么叫你想打就打,你长那么结实,自己能打得动吗?

  还有,都抱住她了,难道还能撇得清吗,竟然还一口一个顾二姑娘地叫,这是打算始乱终弃吗?

  于是她泪眼瞪着他道:“你不过嘴上说说罢了,该欺负我还不是欺负我?你就是欺负我就是欺负我,你坏死了,我好恨你,恨死你了!”

  她生得娇艳,如今嘟嘟着小嘴儿,湿漉漉的眼睛含着泪珠,委屈巴巴地控诉着自己,那娇软模样,惹人怜爱得很。

  她如今就在他怀里,软绵绵地倚靠在自己胸膛上,她哭一下,自己胸膛都能感觉到那幼嫩身子颤巍巍的起伏。

  齐二胸膛泛热,身体仿佛被大火燃烧着蒸腾而起,他灼热汹涌的眸子紧紧锁着怀里惹人怜爱的小姑娘,终于忍不住,低首,俯身下去,用自己的唇去吃她脸颊上的泪珠儿。

  早就想这么做的,从第一次看到她流泪就想这么做。

  如今终于得偿所愿。

  她的脸颊幼滑水盈,清透软嫩,弹性饱满,以至于当他的唇轻轻印在那脸颊上时,他能感觉到那水盈盈的肌肤轻轻往下时的弹性。

  他轻吸了口。

  她的眼泪,带着些许咸味。

  他吃了这一口,却越发觉得喉头干渴,于是忍不住再啄,再吸。

  顾嘉心里是委屈的,是恨着齐二的。

  不过却也是依恋着齐二的。

  是的,依恋。

  在这之前,她绝不会承认这一点。

  她会说她和齐二四年夫妻同床异梦,会说她和齐二各自心有所属关系淡薄,可是她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是依恋着那个叫齐逸腾的夫君。

  上辈子,也许曾经对莫三公子之流有过浅淡的好感,可那些其实随着她嫁入孟国公府,也就渐渐地浅淡了,谁年轻时不能犯个浑,谁还能拿着自己曾经犯过的傻惦记一辈子?

  她姑娘家的第一次是给了齐二的,她后来的许多学问也都是齐二教的,她增长的许多见识更是跟着齐二才有的,这是她的天,她的地,是世俗礼教交给她的依附,也是她甘之如饴的归宿。

  她的夫君有着强健的身体,会抱着她让她在夜晚里生死不着,她的夫君前途远大年纪轻轻就已入盐政司,她的夫君虽然生性沉默寡言可是对她敬重待她不错。

  这样的夫君,她怎么可能不在心里依恋着他。

  只是临终前那几个月的别离和误会,让她把这一切都下意识忽略了而已。

  重活一世,兜兜转转,她又回到了他怀里,依然是那双有力的胳膊,依然是那宽阔结实的胸膛,手底下是那让她紧紧掐住抵死哑叫的肩膀。

  顾嘉趴在他怀里,哭得肝肠寸断,用指甲去掐他的肩膀,去环住他雄健的腰肢好去后面掐他后腰上的肉。

  “你太坏了,你对我一点不好……你就知道教训我……”顾嘉哭得抽噎,一边抽噎一边控诉:“你还非逼着我写欠条,你就知道逼我要银子,你还一口一个顾姗来欺负我气我……你还非礼我坏我的名声……”

  顾嘉如同菟丝花一般攀附在齐二身上,身子仿若无骨,嘴上却是颇有骨气,险些把齐二从娘胎出来做的坏事全都数落一遍。

  最后她哭哭啼啼的结语,也是齐二最大的罪状:“你身子太硬,咯疼了我!”

  齐二心疼,齐二心慌,齐二不知所措,齐二又不舍得放开怀里这绵软妩媚的身子,齐二最后只能是紧紧拥住了她,感受着那凹凸有致的身子和自己坚硬身体的嵌合,他艰难地闭上眼睛,压抑地等待着自己身体那一阵阵的震颤感逝去。

  许久后,他埋在她馨香柔软的发丝中,哑声道:“嘉嘉……别哭……”

  他亲着她的头发,粗嘎的声音道:“我叫你嘉嘉……好不好?”

  顾嘉想赌气说不好,不过最后她只是扭了扭身子,软绵绵地哼哼了声。

  这一声哼哼,缠绵娇软,竟是彻骨的媚人。

  齐二好不容易压抑下的涌动险些再次泛起。

  他深吸口气,让自己平静,再平静。

  “嘉嘉,我纵是有千般不好万般不好,只是有一样,我并不会骗你,也无心欺负你。”他俯首在她耳边,低声耳语道:“你觉得我做错的,一桩桩告诉我,我都改过来,好不好?”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到只有顾嘉能听到了,那种男人刻意压低声音的暧昧感,勾起了顾嘉曾经关于夜晚里的回忆。

  他第一次叫她嘉嘉是什么时候?

  是不是在一个尽情的夜晚里,当两个汗淋淋的人儿滚动在帐子里后,他用拇指摩挲着她的耳垂儿哑声在她耳边说起的。

  从那后,私底下,他都是这么叫的。

  她心里其实也一直喜欢这个称呼。

  嘉嘉,独一无二的嘉嘉,属于齐二的嘉嘉。


  ☆、第125章 第 125 章


  他说, 他都可以改过来。

  只要她觉得他做错了的,那就改过来。

  好了, 现在她耀武扬威地趴在他怀里,用小手指头一个个地掰着, 要数落他的不是了。

  他低眸锁着她潋滟的小嘴儿, 听她说, 听她那么动人的小嘴儿能说出个什么来。

  顾嘉数落出的第一桩罪过就是:“我说过的事, 你根本不信的, 那以后我们若是真得成了夫妻,我说了什么你却根本不信, 这还要不要人活了?你家里头可不像是别的, 那么多兄弟妯娌的, 我若真嫁过去,上有公婆,下有妯娌小叔子, 又分嫡庶,你只说你家里一团和气生财没有别家勾心斗角的事, 可我哪里知道?你若是不信我, 反信别人, 这夫妻自是没得当的。”

  她若真嫁给他, 第一件事就是要找出上辈子害自己的人。

  那个人既然上辈子能够伸手,这辈子未必就会缩着。

  她不伸手也就罢了, 若伸手, 她必要将那个人付出代价。

  当然了前提是要齐二必须站在自己一边, 她才不要外面对付别人,内里还要应付自己男人。

  齐二略沉吟了片刻,道:“嘉嘉,我家中情景如何,我心里也明白的。我那几个兄弟都是好的,只是家中兄弟多,若是个个娶妻,妯娌之间本就没有自小长大的情谊,难免各有计较。这种事情上,我自是在不损了兄弟情谊的前提下,凡事都听嘉嘉的。”

  顾嘉满意,齐二说得这个确实是有道理的。

  男儿家心粗,未必在意那些,也是想着兄弟情谊的,往往各房之间争风吃醋都始于女人。一房之中,到底亲近哪个,也往往和这房的妇人更有关系,哪怕两兄弟关系再好,两边妻子各自在夫君面前吹耳朵风,这两兄弟慢慢的也就不能好了。

  顾嘉见齐二答应第一桩,自是满意,于是又掰着手指头数落起来第二桩。

  她抬起眼来,清凌凌的眸子瞥了齐二一眼。

  齐二此时双眸火热如火,定定地望着自己,那样子仿佛要吃了自己。

  她低哼一声,埋怨道:“你的身子太硬了,你看——”

  说着,摊开来手给他看。

  齐二捧住那小手看时,只见那削葱一般的手上已经有了些许红痕,因小手雪白,那痕迹触目惊心。

  “这是怎么了?”他捧住那手,手指甲犹如粉红小贝壳,实在怜惜得很,恨不得含在口中呵护着的。

  “你还好意思说,你之前还说什么让我打,我打得动吗?”顾嘉低声嘟哝道:“你弄疼了我,你弄疼了我,都怪你!”

  “……”

  这可真是不讲理的。

  不过顾嘉那一句句你弄疼了我,听得人真是——想不想歪都难的,一时灼火肆虐,险些燎原。

  他哪里知道,别看眼前的小姑娘稚嫩清纯模样,却是曾和他做了四年夫妻的,早知道他身子习性,也知道如何作怪爱娇才能让他怜惜。

  甚至……顾嘉未尝没有故意逗弄他的成分。

  想想吧,上辈子那个揽着自己兴风作浪把自己弄得个又疼又快哀叫连连的强壮男子,这辈子被自己如此拿捏在手上逗弄调戏,怎能不让人心生快意。

  顾嘉就是想逗他。

  齐二多少也看出来了,他灼灼眸光盯着怀里的姑娘,胳膊也用了力气箍紧,让那软滑如水的身子骨紧贴着自己,叹声道:“嘉嘉,别逗我了,我到底是年轻男儿家,再逗,我未必忍得住了。”

  顾嘉眨眨眼睛,故意道:“那你让我欺负下你,我就放过你。”

  齐二痛快地道:“好。”

  顾嘉调皮地道:“闭上眼睛。”

  齐二只好闭上了眼睛。

  顾嘉仰脸看着这对自己服服帖帖的男子,心中自是甜蜜又喜欢,想了想,伸出手指头来,对准了他胸膛上某个位置,之后轻轻地捏住,扯了一下。

  齐二闭上眼睛时,并不知道顾嘉要做什么。

  他本来以为,姑娘家嘛,她要出气,打自己可以,拧自己可以,骂自己也可以,都没什么,他皮厚肉糙,不算得什么。

  可是谁知道——

  她的小手轻轻那么一扯,他整个人仿佛被闪电击中一般,偌大的强壮身子浑身一个震颤激灵,全身所有的筋脉似麻似酥的。

  他僵在那里好半晌都没反应的,最后终于睁开眼,低头看向怀里的姑娘。

  小姑娘理直气壮地歪着脑袋看他。

  那一刻,他想一口把她吞下。

  小妖精,小妖精,坏透了的小妖精。

  他身体的某一处已经竖立起来,她也许已经发现了,不过此时他顾不得掩饰了。

  他甚至有一种冲动,想要不顾礼义廉耻,就这么要了她。

  “小坏蛋。”齐二凝着她,哑声道:“你竟欺我至此。”

  “就欺负你!”顾嘉哼哼着,面上微红,别过脸去没看他。

  他的异样,她当然知道,少不得轻轻挪动了下,避开关键位置。

  尽管她突然很想。

  很想和他早点尝那夫妻事,很想试一试,这辈子没有了坏人作梗,她是不是很快就可以孕育他和她的子嗣。

  可是不行的。

  她到底骨子里还是循规蹈矩的姑娘,做不出来这种事,只能是把自己稍微闪避开那处,免得让他——控制不住。

  他若真想了,那劲头,她是挡不住的。

  “嘉嘉,好嘉嘉——”齐二压低声音道:“再欺负我一下吧?像刚刚那样。”

  顾嘉一下子就羞涩难当起来。

  她是有经验,四年经验,但都是他给的,如今突然做出这样的事,回想一下也实在是羞,于是她下意识地道:“不要,才不要呢!”

  说着间,伸手去推开他,跟个小兔子般一跃,溜到旁边角落里去。

  齐二哪能让她走,长臂一伸:“嘉嘉,乖,过来。”

  他力气大,顾嘉待要躲闪都不能,就那么被她抱过去了。

  顾嘉想起一件事来,又开始寻仇了。

  “之前我扑到你怀里,你竟然还推开我的,如今怎么好意思又抱我,可见是个假惺惺的正人君子,都是做给外人看的。”

  齐二现在还能说什么?

  他都快被她折磨死了。

  如果当假惺惺的正人君子可以得偿所愿,那他马上承认他是假惺惺的正人君子。

  “嘉嘉,那时候你我虽互有情意,但是许多大事未定,我自然不好唐突你,如今我三叔这里既能帮我们,这婚事就是顺理成章的,我便也觉得没什么了。”说着间,齐二火亮的眸子盯着顾嘉:“我们尽快吧,尽快请三叔帮我们,我们早些订亲完婚,我——”

  他声音嘶哑,喉结滚动:“我怕我忍不住的。”

  顾嘉却是不急的,她觉得这样逗一逗想弄却又不碍于礼法不敢弄的齐二挺好的。

  正想着,突而听到一声噗嗤,倒像是衣服崩裂的声音。

  她微惊,下意识看过去。

  齐二面红耳赤,咬牙望着顾嘉:“我说了,尽快,不然我——”

  ************************

  顾嘉没想到,齐二竟然把裤子撑破了。

  可怕的男人,可怕的渴望。

  她努力地想了想上辈子的齐二,突然原谅了洞房花烛夜他的鲁莽动作。

  这不能怪他,这是男人的本性。

  人家这辈子是克制了,是忍了,结果把裤子都撑破了,这有什么办法?

  这边齐二送她到了庄子里,歇下后,把那破了的裤子给换下来。

  顾嘉斜眼瞅着他:“拿来吧。”

  齐二脸红耳赤:“你不必操心这个,我自己拿回去让人缝补了就是。”

  顾嘉叹息:“你有脸让人看到这个吗?”

  齐二想想,是没脸让人看到这个,少不得把那个递给了顾嘉。

  顾嘉接过来,低着头,也没好意思再看齐二:“留这里,我给你缝,不让丫鬟动手了。”

  齐二还能说什么,点头:“嗯。”

  顾嘉想了想,又道:“舆图的事,我确实是在一处无意中得到的,只不过我想着,这不是个寻常东西,就买下来了。”

  齐二忙道:“是我的错,我不该不信的,我自然是怎么也信你,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原本不该问这个的。”

  这时候他才想起来,想起来她或许原本就有些灵通。

  既如此,他又何必多问,免得惹她恼呢?

  顾嘉看着他在自己面前小心翼翼的样子,也是抿唇笑了。

  上辈子听他教训自己,这辈子终于轮到自己教训他了?

  想想就心花怒放甜蜜无比,那以后她是不是可以多教训教训?把那曾经的仇一口气都报了!

  于是她道:“二少爷,时候不早,别耽搁下午城门关了,你先回去吧,等这衣服缝补好了,我自派人把这个送过去。路上不许贪恋路边景致,见到不熟的不许多说话,看到相貌出众的姑娘不许多看一天,记住了吗?还有还有,不许喝酒,不许晚归!”

  齐二听她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一条条,每一条都是管制自己的。

  他非但不觉得处处受制,反而胸口阵阵泛暖只觉得甜。

  嘉嘉操心自己的样子,实在是让人看得心都化开了。

  当下一条条全都答应下来,这才准备离开。

  临走到门前,突然想起一件事,却是望定了顾嘉,低声问道;“你刚才叫我什么?”

  顾嘉想想:“怎么了?”

  齐二不满意了:“叫我二少爷,也未免太生分了。”

  现在关系不一样了,他叫她嘉嘉,难道她不应该有个新的称呼吗?

  顾嘉一愣,想了想,她还真想不出叫他什么。

  上辈子,她都是叫他夫君的,现在自然不能这么叫。

  逸腾?腾腾?

  不行不行,这样怪怪的。

  齐二望着她:“想到了没有?”

  顾嘉憋了片刻,终于试探着道:“小二子?”

  齐二:“……”

  才不要。

  **************************

  却说齐二骑马回去,一路上自然是浮想联翩,任凭那马如何颠簸,他满脑子依然想的是顾嘉,想着她在自己怀里明媚粉嫩的样子,想着抱住她在怀里时那绵软动人的触感,便觉心动神摇,不能自已,只能深吸口气,克制着让自己不去想罢了。

  这晚回到家中,他去见过了自家三叔齐镇万,却见齐镇万还在研究那副边疆舆图,背着手,一脸严肃。齐镇万见他过来,便命他上前细看,给他指着说,这里是什么什么关,这里是什么什么河,一切竟和他所知道的一般无二,实在是太妙了,太妙了!

  齐二受这位三叔的影响,对行军布阵一向有些兴趣,平时和三皇子也时常探讨这些,如今见了这舆图,自是知道舆图的重要。可以这么说,一旦大昭国和北狄打了起来,谁拥有了这么一副舆图并充分利用,那制胜的把握足足提高了五成。

  这就是兵家必备啊!

  齐镇万越看越激动,最后简直是拍着大腿道:“有了这舆图,不得了,不得了!”

  齐二倒是没他三叔齐镇万那么激动,他虽然也为这得这舆图而高兴,不过他更纳闷的是,嘉嘉提起舆图时来的反应。

  感觉有点像心虚?

  不过……他当然不会特特地去问什么了。

  他今天算是体悟到了一件事,那就是得罪哪个,也不能得罪姑娘家的,姑娘家算起账来……

  齐二想到了她捏住后的那一拧,至今都觉得酥-麻酸爽。

  齐镇万正激动着,却见自己侄子没反应了,回头一看,只见齐二满脸憋得通红,在那里直愣愣地不知道想什么。

  “怎么了?”齐镇万皱眉,这侄子,有点奇怪啊!

  “没什么。”齐二摇头,赶紧摇头。

  齐镇万疑惑地看了他一会,最后还是继续看自己的舆图了。

  舆图,舆图,他越看越兴奋。

  ~~~

  在齐二憋得满脸通红的时候,顾嘉正在有一搭没一搭地帮着齐二补裤子。

  要说起来这裤子也忒不结实了,这得多大的力道和撑劲儿啊?

  顾嘉想到这里,忍不住抿唇笑着摇了摇头。

  小穗儿从旁见了,就纳闷了:“姑娘,你怎么了?”

  顾嘉正想着姑娘家不该想的事,突然间小穗儿问,赶紧摇头:“没什么,没什么。”

  小穗儿却更加纳闷了,一时想着,姑娘可不是那干针线活的人,今日个也是有意思了,竟然对着一条破了的裤子在那里缝缝补补的,而且一边补一边笑叹。

  正纳闷着,她突然意识到了不对劲。

  咦……那条裤子,是哪里破了??

  ************************

  关于撑破了裤子这种事,自然不为外人道也,顾嘉和齐二有志一同都不再提起这事儿,等到下次见面,顾嘉交给齐二一个小包袱,齐二心照不宣地接过来,之后两个人正儿八经该干嘛干嘛,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因齐镇万在利州逗留,齐二并不敢随便往顾嘉这里跑的,少不得禁忌一些,待到好不容易齐二恭送走了齐镇万,本以为可以百无禁忌会佳人了,谁知道这时候,盐政司却得了个消息,说是附近一处山下疑似是有盐矿的。

  这可是个大事件,如今的盐矿分为海盐和井盐,海盐多产于海边,暂且不提,井盐的数量是有限的,得下面有盐,才能开采,这些都是关系到国本的大事。

  如今知道下面管辖的山地里可能有盐矿,齐二自然不敢大意,和盐政司的官员一起实地勘探,并请来了矿里的老把式一起查探,还命人试探着挖了一口井来。

  这么一耽搁,等到齐二终于从盐井里爬出来,想着去看看顾嘉的时候,竟是大半个月的功夫过去了。

  盐矿这边已经有了眉目,这是大事,自然是写了邸报上奏朝廷知晓,盐政司的官员们一个个都喜气洋洋,他们觉得发现了盐矿这种大事,政绩是有了,应该会顺便被提拔提拔了。

  就算这次不提拔,这种事写在履历里,也是光彩的一笔。

  齐二倒是没想着提拔什么的,他就是在盘算着,发现盐矿,皇上一高兴,没准自己和顾嘉的事就这么成了。一时又想着,不知道三叔过去燕京城那边,事情办得如何,可曾被人看出破绽什么的。

  就在这种种想法中,齐二的忙碌告一段落,把自己那仿佛挖煤人一般的官服脱下来,沐浴更衣过后,打扮一新,齐二去见顾嘉了。

  顾嘉最近见齐二总是说忙,待要打听,也打听不出个所以然来,不免有些恼,不过想想,他如今正对自己情热,断断不至于故意不理自己,想必是真有事,这么一开解自己,也就想开了。

  于是这日知道齐二过来,也命人摆开了各样吃食来招待。

  “齐大人最近忙得很啊?”就算不气不恼,姑娘家嘛,难免说几句酸话。

  “你真得叫我齐大人?”齐二是不太满意的,怎么可以还叫齐大人呢?也太生分了,齐二对于这个问题很执着。

  “小二子?”顾嘉实在是想不出别的名堂来,上辈子一直叫夫君,他也没说什么啊!

  “不。”齐二抗议,灼热的眸子盯着顾嘉:“叫我名字。”

  “齐逸腾?”顾嘉瞪大眼睛,这样子合适吗?

  “不要姓。”齐二再抗议。

  “逸——腾?”怎么感觉这样怪怪的,她不习惯。

  “不要中间那个字。”齐二再再抗议。

  “腾腾?”顾嘉捂脸:“不要,太傻了!”

  他不嫌傻,她还觉得别扭呢。

  齐二略一沉吟。

  他也觉得叫腾腾怪怪的。

  他想了想,道:“我到底比你年长四岁,叫我哥哥吧,腾哥哥。”

  顾嘉赶紧摇头:“不要!”

  腾哥哥……太肉麻了。

  他能听,她还叫不出来呢。

  齐二望着顾嘉:“现在叫不出来就算了,不过以后要这么叫我。”

  他很喜欢这个称呼。

  顾嘉瞥了他一眼,心想我才不要叫呢,以后也不叫,当下赶紧转移话题:“你最近忙得很,都忙什么啊?”

  本来打算小小地兴师问罪一番的,现在觉得还是免了,别矫情那一把了。

  齐二听顾嘉问,倒是没隐瞒,说起盐矿的事来。

  这事儿之前是保密的,不曾外泄,不过如今已经上报朝廷,马上朝廷会以邸报形式传至各处,也就没必要特意保密了。

  顾嘉听到这个,却是微吃了一惊。

  因为她分明记得这个应该是明年才发生的事,不曾想这么快就发现了盐矿?

  也就是说,如今重生一世,不但齐二过来利州的时间提早了,连发现盐矿的时间也提早了。

  是因为自己过来利州,才改变了这一切?除了这件事,还有其他什么是被改变的?

  想到这个的时候,她突然记起一件事,整个人便紧绷起来了。

  上辈子,因着朝廷要将那山地收归朝廷所有,为此当地的百姓自然不满,几次和朝廷官员协商这补偿价钱,结果却迟迟不能打成一致,有一次几个脾气暴躁的百姓还带领着宗族里的人闹了起来,结果这一闹,导致了山里雪崩,出了一场事故。

  当时齐二也在的,齐二为了救当地一个小孩,险些葬身雪山之中,后来勉强保得性命,却受了伤,为此在床上颇躺了十几天呢。

  也就是在那十几天里,让顾嘉觉得,齐二这个人……其实有时候也像个小孩子似的,吃饭要人喂,晚上睡不着还要人抱。

  ……

  罢了,那都是上辈子的事了,先不提这些,只说这辈子,顾嘉望着齐二,突然就心疼了。

  之前光想着钱啊财的,如今想到这辈子这个男人又是自己的了,怎么也得琢磨着让他逃过这一劫啊!

  当然了,还有自己那些山地,怎么才能兑现一个好价钱,同时不能让齐二知道。

  上次他听说自己竟然去赌坊下赌注,都把自己好生一番训斥,如果这次知道自己竟然囤积居奇,先不说他会不会怀疑自己吧,只说这投机行径,他怕是先得把自己好一番说。

  顾嘉想到这里,突然觉得自己任重而道远。

  又要救齐二,又得抢银子。

  “怎么了,嘉嘉?”齐二觉得对面小姑娘的神色有些不对劲。

  “没……我就说,怪不得你忙得不见人影,原来是公务啊!这个算不算政绩啊,你是不是可以升官了?”顾嘉赶紧这么说道。

  “是,这是大事,我少不得忙一段,如今还好,确认了,确实是盐矿的,已经上报给朝廷,应该算是政绩的,至于升官,倒是未必。”

  齐二明白,自己年纪轻轻已经是三品同知,这就是很大的官了,他并不想升官了。

  他只想皇上能够给自己赐婚,赶紧把眼前这个小妖精娶进家。

  “唔……”顾嘉听着,叹道:“其实不升官的话,你也不必太拼命,纵然朝廷的事重要,可是也得顾惜自己。”

  要救人,那别人也可以救,你说你手下那么多人,怎么就你冲过去救?顾嘉知道自己劝不动齐二的,但还是忍不住劝一句。

  然而齐二却误会了。

  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会因为救一个小孩儿而身受重伤,他以为顾嘉在纠结升官的问题。

  于是他宽慰道:“嘉嘉,你不必担心我的官职,这个我心里有数的。”

  他略想了想,虽并不会说什么大话,但还是向顾嘉道自己的想法:“我虽只是孟国公府中嫡次子,并无爵位可承继,但是将来我齐逸腾封妻荫子还是可以做到的,嘉嘉放心就是。”

  顾嘉一愣,抬眸望向他。

  她并不知道,原来他在年轻时候就对自己这么有把握了。

  这倒是也没说错,后来,她可是一品夫人呢。


  ☆、第126章 第 126 章


  第126章亲一口锅底灰

  他以为她是操心将来的官位问题, 盼着他升官,他说将来封妻荫子可以做到的。

  这点她当然是相信的,因为上辈子, 他也说过这种话, 也做到了。

  顾嘉低下头, 有些感慨。

  她发现她上辈子是个傻的, 小姑娘家,太单纯, 也太傻,并不知道怎么去看一个男人,更不知道怎么鉴别男人的真心与否。

  一个男人告诉你他将来必要封妻荫子,必要让你得诰命登高堂, 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男人,不在于会多少甜言蜜语,更多的是看他为你做了什么。

  顾嘉想起这些, 再看向齐二的时候,唇边便带了笑意。

  于是齐二就发现, 眼前的小姑娘秋水涤荡般的眸子中氤氲着缠绵的温柔, 轻淡柔美, 却在那低头间有一丝丝羞涩的妩媚。

  她好像做错了事似的, 有些不好意思。

  “嘉嘉,等我三叔那边说好了, 这边盐矿的事落定了, 我们就回去吧。”齐二喉咙干涩, 他突然哑声道:“尽快回去,我会向皇上请命,求赐婚。”

  顾嘉没想到他突然转向这个话题,想了想,轻轻点头:“好。”

  她如今也很想嫁给他,重新嫁给他,把往日他做错过的,她做错过的,都一起纠正过来。

  他们也许很快就能弥补上辈子的遗憾,有一个他们自己的子嗣了。

  齐二望着她,眼神明亮渴望:“嘉嘉,你自是不知,我夜晚里经常想着我们成亲时候会如何,有时候晚上还会梦到。”

  顾嘉微意外,抬头望向他:“啊……那你都梦到了什么。”

  齐二眸光微垂,落在她精致白净的锁骨上:“很多。”

  顾嘉抿唇笑,忍不住催问他:“说说嘛。”

  齐二看她如花笑颜,声音暗哑:“等成亲你就知道了。”

  白日里,克制再克制,明明就在眼前却不能动半分,夜晚里,却是毫无禁忌的。

  他管不住梦里的自己。

  *******************

  送走了齐二后,顾嘉脸上还带着些许灼烧感,她忍不住想齐二到底梦到了什么。

  凭他的所知,他能梦到什么?怕不是一些自以为是的想象。

  毕竟……现在的齐二还没什么经历呢。

  姑娘家身子长什么模样,他都未必知道!

  这么想着,顾嘉突然觉得自己任重而道远,上辈子她是吃了苦头的,这辈子,她怎么也得看看调理下这夫君,免得他如上辈子那般莽撞无知,到时候受苦的还不是自己?

  顾嘉暗自盘算一番,已经有了想法,打定了主意后,又开始琢磨这个盐矿的事。

  她自己手头囤积的这些山地,必须想办法卖个好价钱,毕竟自己的身家性命几乎押在这里了。

  可是她又要想着,怎么让齐二不太为难地把这件事办下来。

  她知道接下来官府必然是不想出钱,想直接收归朝廷所有的,或者最多就是出寻常市场价,而附近拥有山地的山民们必然不满,他们是靠着这些山地过日子的,如今把那些山地收走了,他们得不到很好的补偿,以后日子怎么过?于是就有人带头号召大家来和盐政司对抗,最后双方闹个你死我活,各有损失,齐二上书朝廷,说明这件事如何如何难办,为民请命,最后朝廷终于答应高价收购这片山地。

  这件事说来简单,其中曲折,可以说是惊心动魄的。

  便是她在深闺之中不知道外面事,偶尔间听到齐二或者齐二手底下小厮说起只言片语,她也知道过程之艰辛和麻烦。

  她自然是希望齐二不必费这么多周折,尽快把这件事办下来,他们也好尽快回去燕京城。

  只是朝廷那边的意思,若不是费了后面那么多周折,怎么可能一开始就痛快地出银子呢,这都是要慢慢地磨的。

  磨到朝廷明白不出银子不行,齐二再上表朝廷,事情才能办好。

  顾嘉想来想去,最后一咬牙,决定自己促进这件事来尽快完成,帮着附近的山民给朝廷一点“颜色”看看,好让朝廷知道,必须出钱摆平。

  于是她当下叫来了霍管事,命他这段日子也不用处理山庄的事,只去山地那边,和当地的猎户以及附近的山民打好关系,以备后用,又写信给燕京城的萧越,让他过来,到时候可以帮着自己处置一些自己不宜出面的事情。

  她是想着,这件事要闹,那就一开始闹大了,朝廷知道这里的山民不好惹,且法不责众,早早地看清楚局势出银子就好了。

  当然了,适当的时候,可以让齐二摆平一下,这样子齐二就有功绩了,将来他们的婚事就能更顺利。

  而接下来的情势却是出乎顾嘉的意料,根据王管事打探来的消息,山民们在知道自己的山地下面有盐矿后,一个个认为自己发了财,甚至还有人说“我们的山地,我们自己挖盐,不必向朝廷求盐引,从此后岂不是发大财了”。

  顾嘉听得王管事传来的这话,暗暗无奈,想着这些山民实在是想不明白。

  盐政关系到国家国本,那是重中之重,你以为你有地契田契,那山地下的东西就归你所有了?错,大错特错!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你的地契田契也是唯有政局稳定国泰民安的时候,大家各守规矩,别人才承认是你的,一旦朝廷认为现有的规则违反了朝廷利益,动摇了国本损害了国基,那还不是二话不说直接给你抢过来。

  一张单薄的地契怎么抵得过真刀实枪的兵马。

  他们现在想得实在是太乐观了,等回头朝廷不给钱就想把这些山地收走,只怕是要一下子懵了。

  而从这些寻常的山民懵了,到他们终于反应过来,为了护卫自己赖以生存的山地而和敢于和朝廷对抗,那是需要很多时候的。

  顾嘉心急,没有那么多时间,她不想等。

  她也不想在这种激烈对抗中再让齐二受一次伤了。

  恰这日是九月初九重阳节,那些山民们要聚在山上游玩,顺便商量下这挖盐矿的事,倒是一个聚众闹事的好机会。她知道王管事是拿银子办事的,有些事让他去办显然是不行,想来想去,她决定还是亲自上阵。不管如何,她也是那里大片山地的拥有者,她应该想个办法,去怂恿那些人赶紧行动起来。

  可她一个姑娘家,能这么出面吗?

  顾嘉想了想,决定穿个男装,脸上抹点锅底灰,把自己装扮成一个少年。她费了半天的劲,又让小穗儿给自己梳了个男子的发式,自己对着镜子照了照,除了文弱了点,基本可以装个少年了。

  她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出去,最先看到她的是霍管事。

  霍管事见了后,惊了下,之后才勉强认出:“姑……姑娘?”

  顾嘉小得意:“怎么样,有破绽吗?”

  霍管事前后围着顾嘉看了半晌,最后道:“文弱了一些,秀气了一些,声音也软了一些。”

  顾嘉想想:“那也没办法,我尽量行事粗鲁些就是了,你跟着我一起过去,我们到时候见机行事。”

  霍管事连忙点头。

  于是当日,顾嘉少爷便带着自家小丫鬟穗儿并个霍管事过去山上。九月初九重阳节,正是遍插茱萸的日子。

  这一日秋高气爽,满山菊花黄,芬芳娇艳,附近的山民无论是猎户还是地主或者佃户,或者是药农花户的,全都停下了手中的活儿,纷纷出游登高远眺、观赏菊花,人人插了茱萸,前去山上的道路两旁时不时有些摊贩或者货郎,兜售重阳糕菊花酒或者蓬饵的。

  顾嘉也顺便插了茱萸,买了蓬饵来分给王管事和小穗儿吃,之后便去前往那些山民约定的峡谷处赶去。

  待赶到时,却见这里已经有不少人了,大家七嘴八舌地说着这盐矿的事,果然有人还做着美梦,憧憬着朝廷能放任不管让他们自己挖,甚至还有一个拍着大腿道:“我们自己的盐矿,凭什么别人来管,怎么也轮到我们发财了!”

  顾嘉在暗中听着这话,无奈叹息,又见周围颇有几个附和的,只好上前道:“这位兄台,此言差矣,须知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天下动荡之时,田契地契也不过是一张废纸罢了。要知盐政乃朝廷之根本,如今我们山下有盐,若是朝廷放任不管,那必成祸害。”

  顾嘉这话一出,立即有人出来反对了:“你这是什么意思?意思是我们应该让朝廷管着吗?”

  还有人跳脚:“你谁啊你,这里有你说话的地儿吗?”

  更有人开始怀疑了:“难不成你是朝廷派来的探子?”

  顾嘉自然少不得让霍管事上场,霍管事上前解释一番,众人终于明白了,这就是陈家的少爷,在这一片拥有不少山地的。

  行,这是同伙。

  可是同伙归同伙,大家对她说的话还是不太满意:“那你的意思是什么?是说你打算把你家的山地交给朝廷吗?大好的盐矿,你不要了?”

  “你不想挣钱,我们还想挣钱呢!”

  顾嘉只好上前,慢慢地解释这件事,她先解释了盐政对朝廷如何如何重要,不可能放任不管,如此一来,必成大患,接着又说起朝廷会如何如何对付他们。

  她知道上辈子曾经发生过的事,对于接下来可能发生的各种情景自然是了如指掌,如今给大家分析一番后,合情合理,且符合当地的实际情况,一时大家听着仿佛真得一样,个个震撼不已,目瞪口呆,陷入了深思。

  “是了,若是朝廷强行征用这些山地,那我们怎么办?”

  “我们岂不是以后连讨生活都不能?”

  “就算朝廷补给我们银子,可我们拿着银子又能去做什么,岂不是要坐吃山空?”

  顾嘉当然知道,以后齐二会想办法给他们争取几倍价格的补偿,还会在盐矿上雇佣他们让他们不至于流离失所,不过那都是以后的事,现在朝廷可没那么好说话,她还得使劲继续吓唬。

  “所以如今我想着,可不能做那自己挖盐贩卖的白日梦,也绝对不能让朝廷就这样把我们的山地收走让我们流离失所,我们可以把这片山地交给朝廷,但是朝廷必须给我们足够的补偿,让我们可以养家糊口,可以继续在这片山里讨生活。”

  她这一说,大家纷纷觉得有理,虽然依然有人狐疑,但是更多的人把目光投向了她:“那如今我们应该怎么做?”

  *******************

  盐政司这边得到了线报,知道那些山民们今天要借着重阳节登高远眺时,趁机在一处峡谷聚众商议这盐矿的事。

  盐政司的官员一商量,他们自然也得去看看。

  毕竟那么大的盐矿,关系到当下时局稳定,也关系到他们将来的政绩,怎么也不能轻忽大意,于是派了人马,穿了便服,前去山里,打探下消息。

  因事关重大,这些官员们也不敢松懈,什么九九重阳节和家人团聚自然也没心情了,想想干脆自己也乔装打扮,过去山里看看,要不然心里不踏实啊。

  齐二也属于不进去看看就不踏实的那一类人。

  怎么可能踏实,这件事事关重大,是容不得半点闪失的。

  当下他穿了寻常粗布衣衫,带着自家小厮,也去了山中打探,根据探子打听到的消息,知道在一处峡谷,直奔着那里去了。

  当然他并不敢凑近的,招了派过来的人马,问了下里面的情景。

  听说里面有一位陈家的少爷和大家分析当下情势,并带领着大家要如何如何,他不免皱眉沉思。

  其实现在盐政司的官员,大多想的是“如何对付这些百姓顺利地拿到那些盐矿宝地”,可是他却在想着,若是真得只为了完成政绩而从百姓手中夺得那些山地,政绩是完成了,那百姓以后的日子怎么办?

  他们获得一些补偿,以后就坐吃山空吗?

  依附这一片山地生存的山民们,总得找到新的谋生路子才是。

  他也在想着该如何改变如今山民们下意识和官府作对的想法,既然这位陈少爷也在这里拥有大片山地,且看上去是个有主张的,又能服众,他倒是可以把这位陈少爷请过来,彼此谈一谈,好歹商量出个两全其美的法子,为这些山民寻个谋生之道,同时又能顺利地为官府把这些山地收归朝廷。

  这么想着时,他也不急于去那些山民们聚集之处,反而是命人去打听那些陈少爷的踪迹,看看这是哪个陈家的少爷,若是能寻到住处最好,到时候可以请过来一起探讨下这盐矿的事。

  齐二吩咐下去后,自己便不慌不忙地在山上漫步,看看这利州的风土人情,顺便和这山上的猎户闲聊几句,问问每年的收成,以及这日子过得怎么样。

  那猎户是个开朗的糙汉子,看齐二穿着粗布衣衫,虽然口音不像是本地人,但倒不像是什么坏人,也就和他说起来这山里的日子。

  猎户显然对当前的生活很满意,不过最后提起盐矿的事,也是叹了口气:“若真如此,怕是从此我们只能改行去挖盐了,只是我也不会,还不知道这日子怎么过。”

  齐二听着,颔首,口中道:“当今圣上圣明,自然不会置百姓于不顾,总是会为大家伙寻得妥善安置之法。”

  猎户听着这话不太懂,不过还是道:“只能这么盼着了。”

  正说话间,齐二的目光无意中看到了旁边的山道,却见隔着一片菊花,那里正有个少年往山下而去。

  本来这也没什么,只是少年身边的那个丫鬟,却是有些眼熟。

  齐二见到,意外之下皱眉,之后略一沉吟,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忙大步越过那片菊花从追过去。

  被齐二认出来的正是顾嘉,顾嘉正大摇大摆地往山下走,突然间小穗儿道:“少爷,不好了不好了,齐大人在后面呢,好像看到咱们了!”

  顾嘉一听,微惊了下,回头看了眼,虽然穿着个粗布长衫,但那身形那感觉,可不就是他吗?当下想着,这事儿是万万不能轻易让他知道,现在还是赶紧跑吧,于是加快了脚步,低声道:“别回头,别让他看到!”

  本来顾嘉若是不跑,齐二还会疑心自己想错了,毕竟前面那人衣着分明是个翩翩少年——虽然单薄纤细了一些。

  可是如今顾嘉一跑,齐二是确定无疑的了。

  果然是她,怎么这个时节跑出来?且做这个打扮?

  齐二当下大步流星,紧追几步。

  顾嘉眼看着齐二追来,抱头鼠窜。

  齐二更加确认了,大步狂追。

  最后顾嘉终于放弃,齐二追上来,拦住了。

  霍管事见此,躲在一旁,小穗儿低着头不敢说话。

  顾嘉和齐二四目相对,只好尴尬地笑了笑:“齐大人,你过来做什么?”

  说着间,她决定先发制人:“我本以为齐大人忙于公务,并不敢搅扰,才想着自己出来登高远眺,观赏菊花,谁知道齐大人竟然也出来游玩。”

  齐二没说话,打量着顾嘉这一身装扮,最后目光落在了她那张泛黑的小脸上。

  “顾少爷,这是出来游玩?”

  顾少爷?

  咳,顾嘉险些被呛到,忙道:“齐大人,前面有处凉亭,我们借一步说话吧?”

  齐二淡声道:“不必,顾少爷,你我多日不见,我正好有些事要和你谈,你随我下山,我们找一处说话,顺便——”

  他道:“一起用个便饭吧。”

  顾嘉看看齐二那看不出任何表情的脸:“好吧。”

  当下,霍管事也不敢随着了,小穗儿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就看着自家“顾少爷”被齐二领着直接下山去。

  因顾嘉如今是顾少爷了,齐二也不避讳,直接牵了他的手。

  顾嘉努力挣脱了下,可是齐二的手颇有力道,捏住自己的,牢牢的犹如铁钳子一般,根本甩不开的。

  她没法,只好低声提醒身边的男人:“你别这样,仔细让人看到。”

  齐二道:“顾兄,你我兄弟今日于重阳佳节团聚于此,携手同欢,如今正该去山下畅饮一番,兄台何故如此见外?”

  顾嘉:“……”

  看看齐二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她只好道,行,你能装。

  齐二牵着顾嘉的手径自往前走,边走边压低了声音道:“如今是觉得不自在了?那出来时呢?打扮成这个样子,你当别人看不出?身段如此纤弱,腰那里勒得太细,还有别处,也不像个男人!”

  顾嘉不服气:“哼,除了你,可没别人认出,你还不是认出我的丫鬟才认出我来的吗?”

  齐二微发烫的眸光凝着她:“你连喉结都没有,认不出你来的才是傻。”

  顾嘉听着,赶紧掩了下衣领。

  齐二领了她,走到山下时,径自领着她来到了一处,那里却有两个小厮,其中一个牵着马的。

  “陪我一起骑马吧?”齐二没看顾嘉,低声这么提议道。

  “我?骑马?”顾嘉微惊,她不会骑马啊。

  “我可以教你。”齐二看了她一眼,这么道。

  顾嘉顿时明白了。

  她看看四周,作为一个女儿家,和男人同乘一骑,骨子里其实是不自在的,哪怕以后是打算嫁给这个男人,可现在,还是不太自在。

  但是……她突然真想试试骑马的滋味。

  于是她犹豫了下,还是轻轻点头:“好。”

  齐二本以为她会拒绝的,他也等着她的拒绝。

  没想到她竟然是愿意的。

  他绽唇轻笑了下,将那马牵到自己手中,之后又给顾嘉讲了讲如何上马,坐在马上当要如何,之后,他让顾嘉扶着自己的肩膀:“上。”

  顾嘉看看那马,其实是有些怕的,但想想齐二在身边,还是壮着胆子扶着齐二的肩膀蹬上去。

  翻身上去的时候,她感到齐二的手稳稳地托在自己腰上用力,自己稍一伸腿,便翻身坐在了马上。

  骑在马上的视线要比下头开阔,马头高高昂起,两条腿搭在马腹两侧,她有了一种别样的感觉。

  感觉可以上天入地。

  心情一下子开朗起来。

  她突然渴望策马奔驰的感觉了。

  正想着,齐二也翻身上马了,就在她身后。

  齐二的一只手轻轻环住了她的腰,另一只手则是握着缰绳。

  身后结实的胸膛贴上来,男子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她脸上微红:“两个男的同乘一马,别人会笑话吗?”

  齐二低声安慰道:“放心,不会,你看别家也有兄弟共乘的。”

  顾嘉看了看附近,好像确实有的,不但一起骑马,还有一起骑驴的,当下才算放松了。

  齐二牵着缰绳,两条有力的长腿轻轻一夹马腹,那马便甩开蹄子哒哒哒地跑起来。

  这么突然一跑,顾嘉收势不住,身子就不自觉往后,恰好就落在了齐二怀里。

  她被有力的臂膀环住,禁锢在他胸膛上。

  她没挣扎,闭上眼睛,将后背倚靠在他身上。

  秋风拂面,菊花飘香,她的秀发丝丝缕缕地扑打在脸颊上,飘荡在风里。

  哒哒哒的马蹄声和那规律而急促的喘息声中,她可以感觉到男子气息轻轻喷在自己耳畔的滋味,烫烫的。

  这让她想起了过去很多事。

  她的手,不自觉地握住了那双覆盖在她腰上的大手,握住了他的手指。

  “嗯?”男子轻轻的嗯声粗嘎沙哑。

  “我……”她竟口干舌燥:“放开这里。”

  “不要。”此时的齐二,比往常来得霸道倔强:“我就不放开。”

  他干脆两只手全都环在她腰上,就这么从后面将她牢牢抱住。


  ☆、第127章 第 127 章


  第127章马上情

  他说, 我就不放开。

  那倔强的声音里带着些许孩子气。

  顾嘉又羞又气:“放开放开!你不放开我叫了啊!”

  齐二俯首在她耳边, 低声道:“这里荒郊野外的, 你便是叫了, 也没人答应的。”

  顾嘉抬头一看, 却见四周围皆是几人高的葱葱树木, 如今树上叶已黄,有风吹过时,那满树黄叶便犹如金色的碎玉一般在树上摇摆,偶有零星叶子随风坠落,翩翩起舞在这山间小路上, 轻盈的蝴蝶似的漫天飞舞,梦幻迷人。

  抬头远望, 可见天空蔚蓝, 暖阳和煦,遥望大路来时,却并不见什么人影的。

  碧天长空,黄叶漫天,秋意正浓, 这世间只剩下他和她。

  无论他们做些什么荒唐的事,都不会有人看到的。

  此情此景实在是太过暧昧, 顾嘉待要说什么, 却觉口干舌燥, 竟是说不出的。两个人之间是情意互许的, 都是盼着和对方在一起的。

  于齐二而言, 或许是懵懂无知,渴望难耐,而于她来说,却是本应该再自然不过。

  感受着身后这个刚硬的身体,她知道他需要什么。

  一个身体足够成熟强壮的男子,当被自己这样倚靠的时候,他是什么反应,他需要什么,他接下来会如何,她全都知道。

  她甚至知道他惯常的动作以及力道。

  顾嘉有些迷惘地靠在他身上,闭上眼睛,不再说话了。

  齐二低首,凝视着被自己牢牢地环住的姑娘,看她浓密修长的睫毛轻轻垂下,覆在那精致轻薄的下眼睑上。

  这让他想起春日里蝴蝶震颤的翅膀,姿态优美,柔弱无骨。

  她的小唇儿轻轻抿着,唇线犹如一条嫣红的线,细细薄薄的。

  他凝视着那里,仿佛着魔一般,大手扶着她的脑袋,让她的脸颊微侧。而他自己则是俯首,从她肩膀上侧过去,然后唇落下。

  当他的唇落在她唇上时,他感觉到了上面的娇嫩和湿润。

  他觉得自己很渴。

  很渴的人找到了湿润的水源,便忍不住探索进去,想要攫取更多。

  几乎是凭着本性,他探索开了那里,并用牙齿轻轻叩开她紧闭的贝齿,舌尖弹了进去。

  那里如同一处泉眼,泉水清澈甘甜,他贪婪地吃着。

  当她呼吸艰难想要躲闪开时,他却下意识地按住她的脑袋,不让她逃开。

  足足过了一辈子的时光,他才舍得放开她。

  她已经是身子瘫软无力地靠在他胸膛上。

  一只手紧紧攥着他的胳膊,另一只手则是有些无助地握着他的大手

  她所有的力气都被他吸走了。

  这是他们这辈子的第一次。

  一切都比她所以为的好一些,至少没有像上辈子一样牙齿碰牙齿。

  或许是她有些经验的缘故?

  顾嘉脑子里一片迷糊,迷惘中这么胡乱想着。

  就在她甜蜜又虚软地回想着刚刚两个人之间的第一次时,耳边却听到男人沙哑到仿佛暗夜里的声音:“昔年我曾看到一本书上提到过男女相亲时的滋味。”

  顾嘉心想,什么书?什么书上会写这个,该不会是什么不好的书吧?回头她得问问,他该不会也学坏了吧?

  齐二的大拇指轻轻揉捏着那被自己润泽过的唇瓣,继续道:“如今我总算知道,这是什么滋味了。”

  顾嘉回想了下这是什么滋味,她发现她当时脑袋晕晕的,天旋地转,竟想不出是什么滋味?甜蜜吗,好像不全然,还有紧张,害怕被人发现,以及被吸走力气后的酥软无力感。

  那么齐二是什么滋味呢?

  她咬咬唇,低声问道:“那你觉得是什么滋味?”

  齐二搂住顾嘉,认真地道:“锅底灰的滋味。”

  顾嘉:……

  齐二轻叹,用手抚摸着顾嘉的脸:“你这是从你家厨房里弄来的锅底灰吧?”

  顾嘉又气又急又羞又恨,一时几乎恨不得甩开齐二愤而离去。

  不错,她脸上现在是涂抹了锅底灰,可是在这个时候,他怎么可以说这种大实话?

  难道就不能说点假话安慰下自己吗?

  顾嘉扭着身子,愤愤地就要下马。

  可是她两脚一晃悠,就意识到,自己一个人可能下马艰难。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决定还是不要下马了。

  齐二并不知道怀中的小姑娘脑子里已经转了这么多心思,他摸了摸自己,发现因为换上了粗布长衫的缘故,并没有带巾帕,于是干脆将外面那层粗布长衫的袖子卷起来,露出了里面的蚕丝夹衣,用那层柔软的布料轻轻擦拭着顾嘉脸上的锅底灰。

  顾嘉只觉得这布料还算柔软,他擦起来力道也适中,便也躺在他怀中任凭他擦,一直到看见他卷起的衣袖,这才知道,他竟用里面那层擦的。

  一时那滋味就有些异样了。

  想着他有时候看着有些憨直,但其实若仔细看,做起事来是粗中有细的,小心思还蛮多。

  想想也是,若真是个傻大胆的直肠子,怎么可能后来被三皇子倚重,那么年轻就直接进了政事堂,那是多少人煎熬了一辈子都没资格踏进去的地方,那是一进去后就要和老谋深算的老政客打交道的地方啊。

  她心里感动,面上却不显,还特意把自己的脸往他怀里蹭了蹭,口中哼哼道:“嫌弃我是锅底灰味儿,我把这锅底灰都蹭给你!”

  齐二眼眸明亮地看着怀里的姑娘,闷笑出声:“跟个小猫儿似的,我是不介意你拿我衣服擦,只怕这布料粗,倒是擦疼了你的。”

  顾嘉瞅着他俊朗的面庞,咬唇,一个坏主意便有了,她身子微微起来,两腿蹬在马镫子上,然后仰起脸来,将自己的脸蹭在他脸上。

  娇嫩犹如豆腐一般的肌肤划过男子刚硬的脸庞,残留的锅底灰便全都蹭上了。

  等顾嘉终于放开,再扭脸看后头的看齐二,他已经成了一个大花脸了。

  她顿时得意了,觉得自己沾了大便宜:“你现在像是从锅底钻出来的猫!”

  齐二看着她活灵活现的小样子,好像看到了一只小猫在得意地摇晃尾巴,当下渴望上来,再也忍不住,低下头,按住她,使劲地亲。

  比起第一次的温柔和试探,他这一次猛烈汹涌,不留任何余地,把顾嘉亲得挣扎着想跑。

  他的大手按住她,让她单薄柔软的身子抵靠在自己身上,严丝合缝地抵靠着,不留一点点缝隙。

  顾嘉像一条离开水扑腾着的鱼,没有了空气,在他怀里生死不能容,她知道这个男人被惹了起来,被惹起来的男人除非尽兴,不然是怎么都不行的。

  她已经感觉到了有什么抵扣着自己。

  她当然知道那是什么,也知道那种力度和热度。

  想到这里,她身子颤抖。

  要继续吗,她好想好想知道,没有了奸人从中使坏,她和他到底能不能有个自己的子嗣,好想知道。

  她急于得到一个答案。

  如果后面一切顺利,她就是会嫁给他的吧,那么为什么不可以试试?

  这样虽然惊世骇俗了一些,可是也没什么不是吗?她早晚还是会嫁给他。

  这辈子,她也不想嫁给别人的了,只有他了。

  如是没有嫁给他,那她也死心了,干脆一个人过。

  她不需要对除了他之外的任何男人负责,也不需要为其他男人守什么贞操的。

  想明白这个,顾嘉仰起脸来,望着上方那个男人,喃喃地道:“很撑吗?”

  正在抱着她几乎烈火焚身的男人听到这话,一怔,泛红的眼睛盯着她,嘶声问道:“什么意思?”

  顾嘉想说,但是真得要说却又羞窘,于是她趴在他耳边,故意低声问道:“上次你为什么会撑破裤子啊?”

  齐二听得这话,只觉得脑子里有一根弦瞬间绷断,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压抑所有的克制全都烟消云散。

  她怎么可以这么问。

  她怎么可以用那么天真无辜的语气问出这种问题。

  她一定不知道,他现在的身体犹如秋日里暴熟的豆荚下一刻就要崩裂开来。

  齐二咬紧牙,盯着怀里那妩媚稚嫩的小姑娘,额头的汗珠落下来,太阳穴也一抽一抽的。

  过了半响后,他突然翻身下马。

  喔……

  顾嘉没了倚靠,一个激灵,赶紧抓紧了马缰绳。

  齐二伸手护住她,将她扶好,又替她握住缰绳牵着马。

  他立在那里,看都没看她,僵硬地说:“你我还没成亲。”

  他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在说服谁:“我不能这样凭着冲动行事,毁了你的清白。”

  最后他咬牙切齿地道:“以后我要离你远点。”

  他不想做下什么错事。

  更不要——再让顾嘉给自己补裤子了!

  ******************

  齐二就这么牵着马,带着顾嘉往前走,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他终于冷静下来了。

  秋日的风吹醒了他。

  他也终于可以去想想今天发生的事情了。

  他扬眉,问她:“今日为何女扮男装来这山里?”

  顾嘉本以为他已经被渴望冲昏了头脑不再问了,谁知道现在竟然杀了个回马枪,当下轻咳一声:“这不是九九重阳节,出来玩玩嘛。”

  齐二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却没再问什么,而是叹道:“你以后可小心着吧,便是要出来玩,也可以告诉我一声,或者我陪着你,或者我命人护着你,接下来这山里怕是不太平的,你万万不可轻忽大意。”

  顾嘉听闻,赶紧凑过去,故意问道:“这是怎么了?是有什么不好的事吗?”

  齐二并不愿意把这些事说出来吓到她,当下只是轻描淡写地道:“如今朝廷想将那些山地收归朝廷所有,只怕这里的山民们心存不满,起了什么乱子,所以你平时出来必要小心,不可轻忽大意。”

  顾嘉听了,一脸吃惊:“可是那些山地是属于这里的山民的,人家都是有地契的,凭什么朝廷说要收归就收归?”

  齐二也无奈,不过这是朝廷的旨意,他又能如何,只好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这山地的地契本是朝廷所赐,朝廷要收回,原也说得过去。”

  顾嘉见齐二这么说,知道他这个人正直,也心怀百姓,觉得这样做对不起百姓,只能是勉为其难地给自己讲一番道理,虽然他自己都未必能被那些道理说服。

  于是她又好奇地说:“可是那些山民们世代以这片山林为生,采野味采药打猎物什么的,靠山吃山,他们就是靠着这山养家糊口,如果现在把这山给收走了,他们以后怎么过活?”

  齐二微怔,他没想到顾嘉竟然也问出这样的问题。

  这何尝不是他心中所忧虑的。

  齐二皱眉:“我已上表朝廷,说起此事,只是怕人微言轻,毕竟若是要安置这些百姓,怕是所费颇多,如今大昭北边疆土也不安宁,北狄国蠢蠢欲动,国库并不充盈,这么一来,怕是安置此地百姓一事难上加难。”

  顾嘉放心了。

  齐二上表了,好歹给朝廷先提个醒。朝廷现在当然不会采纳齐二的建议,但是后面的事情会慢慢发展,会让朝廷意识到,不掏出点实打实的银子来是不行的,别想着空手套白狼。

  一时她又道:“你说皇上不是很有钱吗,怎么如今光想着把这片山地收归朝廷呢,怎么就没想着拨多少银子过来安抚这边的山民?不是有一句话叫让利于民吗,朝廷怎么可以光想着自己占便宜呢?不给别人好处,谁跟着他干啊!”

  这是顾嘉心里的大实话。

  上辈子她看着齐二为了给当地的山民争取到那些好处费了九牛二虎的力气,她就纳闷这个问题了,只不过当时她不敢问,怕这里面有什么禁忌,这辈子她是没什么禁忌,在齐二面前也畅所欲言,就随口说出来了。

  齐二却是微怔了下,之后抬起头,望向她。

  他的神情好像有点异样。

  顾嘉一愣,以为自己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赶紧看看四周围,幸好没人:“刚才的话就当我没说,我错了我错了!”

  她这是在背后说皇上坏话啊,大逆不道得很,若是让人听到,那就麻烦大了,说不得还会连累齐二。

  齐二却道:“不,你说得有道理。在这件事上,朝廷应该让利于民,不顾百姓死活,强硬地要征收山地,这和土匪强盗又有何异?”

  顾嘉:“……”

  她知道齐二可是一等一的忠臣,是爱君如父的,这样的人,竟然在背后和她说这样的话?

  齐二又道:“我会再写一份奏折上书朝廷,再次重申这件事的重要性,希望朝廷能有个处置。”

  顾嘉有些呆了,她以为她会费一番功夫才能说动齐二,但是没想到齐二这么快就想明白了事情的关键。

  虽然两份奏折并不会改变朝廷的想法,可是至少齐二是这么想的,他也打算这么做,这就足够了。

  骑在马上的她,看着下面为自己牵马的齐二,不免有些感慨:“齐大人着实让人敬佩。”

  上辈子,还是这辈子,他都是在其位谋其职,做到了自己应该做的,也尽到了自己臣子的本分。

  这时,只听得齐二道:“嘉嘉,你能说出这番话,实在是出乎我的意料。你说得很有道理,让我茅塞顿开。”

  顾嘉看过去,只见齐二仰起脸,含笑眸中竟然有着对自己的敬佩。

  她脸上一红,不好意思地扭过脸去。

  她哪里是能说有道理的话的人,也就是仗着知道这件事后续的发展罢了。

  齐二看着她绯红的脸颊,轻笑出声,朗声道:“今生今世,能得嘉嘉为妻,将是我齐逸腾之幸。”

  他的声音响亮得很,以至于旁边林中藏着的鸟儿都被惊飞了。

  顾嘉更加不好意思了,她哼哼了声:“光天化日的,也不怕人笑话!”

  齐二笑道:“左右这附近没人。”

  谁知道这话刚落,就听得身后传来马蹄声,还有说话声。

  马上的顾嘉和马下的齐二对视一眼,都不说话了。

  那群车马很快就赶上了他们,结果竟是眼熟的,都是齐二的同僚们。

  平时还可以躲一躲,如今碰上了,却是不好躲,少不得上前打招呼。

  齐二和那些同僚见礼,那些同僚好奇地打量着齐二和顾嘉,都不由纳闷起来。

  须知齐二可是年纪轻轻的从三品同知啊,还是朝廷派来的大员,这样的人将来必然是能飞黄腾达的,前途不可限量。

  平时在盐政司,他们对齐二是多有巴结讨好,并不太敢得罪的。

  可是现在,他们看到了什么?

  他们看到齐二竟然牵着一匹马,马上坐了一个人。

  也就是说,年轻有为前途不可限量的盐政司同知大人,竟然在为一个年轻的少年牵马,给人家当马夫!

  本来大家伙都操心着那山民们聚众的事,唯恐出什么茬子搞砸了这件大功绩耽搁了前程,以至于心头沉甸甸的没个意思,现在看到了齐二给人当马夫,顿时来了兴致,忍不住津津有味地打量,看看这到底是何方神圣。

  可是看过去时,却见那少年身形纤弱,脸上也不太干净,有点黑,身上衣服更是怪里怪气,说不上来哪里不太对劲。

  这到底是什么人?

  众人纳了闷了。

  面对大家质疑的目光,顾嘉只好装作没看到了,别过脸去,只当和自己没关系。

  齐二则是面无表情地上前,和大家提起:“今日去山上,恰遇一位朋友,因只有一匹马,朋友身子略有不适,便把马借给朋友来骑了。”

  顾嘉听着这理由,忍不住暗暗佩服齐二了。

  难得啊,他竟然也是个编瞎话的高手。

  看来以前小看了他,当下一边和那些官员们见礼算是打招呼,一边心里琢磨着,上辈子齐二有没有和自己说过什么瞎话?

  那些同僚们假模假样地和顾嘉见过了,暗地里着实打量了好几眼,这才舍得打马离开。

  待到离开后,同僚们难免交头接耳讨论这件事。

  “齐大人这到底是什么意思,竟然帮着一个少年牵马?说那个少年身子不适,你们觉得像真话吗?”

  “我看不像。”一个摸着胡子的说:“那个少年虽然黑了一些,不过身骨纤秀,样貌绝佳,我看怕是并非寻常朋友,而是——”

  大家对视一眼,嘿嘿嘿,都明白了。

  怪不得平时叫齐大人出去一起玩儿,他总是一本正经地说不好此道,却原来是好这一口。

  一群人哈哈笑起来。

  唯有一位年轻的大人,皱着眉头回想……那马上的,真是一位少年吗?听那声音软软的,怎么感觉像是一位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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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齐二和顾嘉在那群同僚离开后,两个人都有些相对两无言。

  顾嘉叹了口气:“你还是上来吧,让你一位从三品同知给我牵马,我心里过意不去。”

  齐二也觉得好像是这样的,当下颔首:“好,我上去吧。”

  于是两个人又同坐一骑,齐二又用手搂住了顾嘉的腰。

  “你说……你那些同僚们会不会误会了什么?”顾嘉有些犯愁。

  她倒不是犯愁别人误以为她和齐二有一腿,他们左右是要有一腿的,误会就误会,她是怕那些人见过了她,且知道她和齐二有一腿,到时候万一又发现她竟然是那“带头闹事”的陈家少爷,由此会对齐二的仕途不利。

  齐二自然不知道顾嘉心里想的,他以为顾嘉在想名声的问题。

  他皱眉沉思一番,安慰顾嘉道:“放心就是,他们应该看不出你是个姑娘的,只当你是男子,我便是替你牵马又如何,左右你是个男子,总不能多想了。”

  然而顾嘉却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她想起来,在利州城,颇有一些人好男子之风的。

  她望着正直端方丝毫没往这方面想的齐二:“可是,他们会不会误会你喜好男风啊?”

  齐二皱眉:“什——”

  这话问到一半,他就明白了。

  明白了后,他才想起来,好像这种事情确实很普遍的,尽管他自己无法理解。

  他回想了下,那些同僚们离开时,好像神情是有些古怪,看起来是真以为他喜好男风了?

  毕竟——就算他真得和一个女子在这九九重阳节私会,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啊!

  顾嘉现在是基本确认了的,她捂着唇儿憋住笑:“齐大人,你可是利州城盐政司的当红人物,怕是用不了多久,利州城里都知道你喜好男风了。”

  坐在后面的齐二没说话,不过脸已经全黑了。


  ☆、第128章 第 128 章


  第128章被逮个正着

  齐二喜好男风的消息就这么不胫而走了, 一时之间, 大家提起那位利州城新来的盐政司同知大人, 都会露出心领神会的笑容。

  也有些巴结讨好齐二的,竟然特特地给他送上面目清隽的小厮,直把齐二看得无言以对, 只能统统赶出去了事。

  然而那些人并不会就此打消念头以为齐二不好清隽小厮,他们只会认为他们送的不够好而已, 甚至还有人纷纷打听让齐大人亲自为之牵马的那位“相好”是什么模样,要照着那个样子找一个更好的。

  被打听的人能说什么呢,说看上去瘦瘦弱弱的, 好像脸上还有些黑?

  照这个标准找还不被打出来啊!

  顾嘉听说这事儿的时候,也是笑得幸灾乐祸,想着齐二这下子估计更要黑着脸不说话了。

  而她才笑过齐二,很快就听说一个消息, 不太能笑得出来了。

  齐二竟然在寻“陈少爷”。

  他也不知道通过什么人打听到了,找了一位猎户, 那位猎户又找了她这里的王管事, 说是盐政司的齐大人想见见她。

  她当然是拒绝了。

  若是让齐二知道自己就是那位陈少爷, 他怕是要被自己活活气死,如今怎么也是不能暴露的, 好歹能把这件事办完再说。

  她如今是想着,齐二既然已经两份奏折上表朝廷了, 那自己必须帮着齐二加一把力, 让那些山民赶紧闹出点事来, 最好是能让朝廷意识到事情很严重但是又不会造成什么严重后果的事情,这样才能既不触怒皇上,又让皇上重新考虑对待这件事的办法,最好是恩威并施,把这利州城外的山民安置妥当。

  就在她琢磨着该怎么推进这件事的时候,萧越来到利州城了。

  这下子顾嘉高兴了,有了萧越帮忙,那自己就不用亲自出面,萧越会帮自己把这些事办妥的!

  当下她把这件事和萧越提了,当然了隐瞒过自己和齐二的种种,只说起这山地的事。

  萧越皱眉沉思半晌,却是道:“芽芽,你当知道,如今孟国公府的二少爷如今在利州盐政司任上,你参与这盐矿之事,可曾被齐二少爷识破?他若是见了你,你在燕京城逃跑来到此处借用别人户籍的事,岂不是会被他识破?”

  顾嘉听着,也是无奈,心想自己这哥哥是个聪明的,这事儿若是瞒着他,只怕也瞒不住,再说自己和齐二的事早晚也得让人知道的。

  当下只好说出自己和齐二已经见过的事:“我的事,他是都知道的,只是这山地的事,暂且不知,想着以后再和他说。”

  这话一出,萧越便打量了她一眼,却见这妹妹眼眸中荡着一丝温柔,神情也是少见的甜,心里顿时明白了。

  能让一个姑娘说出我的事他都知道,他不知道的我早晚也要告诉他,那这两个人的关系是显而易见的。

  萧越拧眉,却是想起之前顾嘉所说的身体一事,当下含蓄地道:“齐二少爷虽是嫡出,可排行第二,想来不必在意子嗣大事。”

  他这一问,顾嘉自然明白他猜出了自己的意思。

  这件事,除了身边伺候的小穗儿,其他人一概不知的,如今突然间被自己亲近的养兄知道了,顾嘉竟有些不好意思,当下咬唇笑道:“倒是提过这事儿,一切端看缘分吧。”

  她实在是没脸和萧越说,说她闹了个多大的误会,只能含糊其辞过去。

  萧越看着她略显娇憨羞涩的小女儿情态,一时倒是有些恍惚,想着这妹妹和之前性子大不一样了,必是真得喜欢了那齐二少爷。

  想着这个,也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滋味,酸涩还是欣慰?

  最后他也只是笑了笑:“如此就好,为兄我也放心了。”

  顾嘉听着萧越这么说,总觉得他神情间有些奇怪,待到两个人商量了半天这接下来山地的事怎么处置,她送走了萧越,一回身,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当下也是一愣,待要说什么,却也说不出的。

  毕竟是自己若有所感的,谁也没说过什么,自己也从未往这方面想过,更不曾有半点什么多余想法,如今说了,倒是平空惹得彼此间不自在。

  少不得装作不知道,回头这利州的事处置了,以后行事小心,免得引了养兄多想,再和养父母那边说说,让他们看看早些给这哥哥娶一门亲,这样才是正途。

  而这萧越自是不知道自己心事已经被顾嘉想了去,他自己那点微不足道的心思也不可能宣之于口,如今妹妹既然和那齐二少爷相许,他也相信那齐二少爷的为人,自然是盼着两个人能够好好在一起的。

  当下他带了王管事,去联络了往日几个相熟的,看看这山地之事该如何周旋才能从朝廷那里拿到更多银子。

  如今的山民们,其实多少也明白,这山地底下有盐矿,自己留下山地来开采盐矿,那是决计不可能的,大昭国肯定不能开这种先例。那么怎么办呢?这山地既然不可能归自己了,当然是尽可能地向朝廷多要补偿多要银子,最好是把子孙十八代的口粮都给要过来。

  山民们有了这想法,就开始狮子大开口做美梦了。偏生这时候齐二终于得到了朝廷那边的批文,却是一个这些山民怎么可能都无法接受的价格。

  朝廷的意思,按照市价来收购那些山地。

  消息传过来,别说齐二,就是盐政司的官员们都觉得绝无可能的。

  若是平时遇到个要搬迁离开或者其他盘算的,那山地卖卖还有可能,但是现在可不是一户人家两户人家,是那么多一片人家,几乎涉及到利州城外的所有山民。

  这么多的山民,你让他们把山地卖了拿着银子离开,他们往哪里走?他们就这么拿着银子坐吃山空吗?

  于是就连这些盐政司官员都觉得,朝廷这是怎么回事?也忒抠门了,又想他们办好事,又不出钱,这怎么能行?

  盐政司的官员们别管官大还是官小的,齐齐地看向了齐大人。

  齐大人关键不在官职大小,而是在于他是朝廷来的,是孟国公府的少爷,还是太子的陪读,这样的人,总是能比他们消息更灵通一些。

  其实这个结果是齐二早就料到了,他知道这批示并不是皇上做的,而是由政事堂草拟,皇上只需要看看盖个章就行了。

  也许皇上并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而政事堂的人……他们并不觉得这事儿个什么大事,或许认为能给个银子糊弄过去就行了。

  剩下的安抚民心这种事,就交给当地的盐政司吧。

  可是没有银子,拿什么来安抚民心,空口白话吗?

  齐二看着这批文,他知道不能把这个传到那些山民耳中,要不然必将让那些做着发财梦的人大失所望,甚至有可能闹出什么乱子来。

  他略和盐政司的官员请教并商量过了,大家自是同意:“如今当务之急,是要再写奏本给朝廷,让朝廷知道这件事十万火急,万万不能轻忽大意,到时候我们盐政司所有官员联名上书,至于利州这边,还是要安抚好那些山民。”

  齐二颔首:“我打听着,那些山民如今个个盼着能因此发大财,我们还是要派人散出口风,给他们浇浇冷水,但又不至于惹恼了他们。”

  众人深以为然,于是分头行动,该写奏本的写奏本,该去散播消息泼冷水的自去命人散播消息去了。

  盐政司官员们积极去散播消息的时候,顾嘉这里也开始散播消息了,她要鼓动山民闹一把事,当然得危言耸听一些。果然这些山里的汉子一被撺掇,很容易就激动起来,大冷天的大家赤着膀子表示要去找盐政司讨个公道。

  顾嘉当然不能让他们真去,就是给盐政司点颜色看看而已,只能阻止。可是若靠萧越,却是不好说服他们的,当下只能自己下场,乔装打扮了过去,劝说山民们息怒,要从长计议做个打算,说咱们只是为了银子,可不是为了造反,咱们得先请盐政司的人过来,官民面对面地谈谈,要是这些当官的还是不识相,再给他们点苦头。

  大家都觉得“陈少爷”说的话在理,纷纷推选她为代表,去找盐政司谈事。

  陈少爷顾嘉顿时唬了一跳,那当然是不行的,她绝对不能出面,于是大家各自举荐,推荐出来三个德高望重的老人家,约定了要和盐政司探讨这山地的价格问题。

  顾嘉这么一撺掇,总算是把这山民们给撺掇出了气候,功成身退,她当然得赶紧跑,于是匆匆告别了,就打算赶紧回家去。

  谁知道她刚离开,就见身后跟着一小撮人,分明是要追踪她的样子。

  看那行头,倒像是盐政司的?

  顾嘉不敢大意,连忙坐上了马车,让马夫快些赶路,绕路甩开后面跟踪的人。

  折腾了半晌,总算是甩开了,顾嘉长出了一口气。

  “可不能被识破了,要不然麻烦大了,不说别的,就是齐二那里怕是都要恼我的。”

  正想着这个,就听得前方一个人朗声道:“陈少爷,久闻大名。”

  顾嘉听得这个,心顿时沉下去了。

  说这话的不是别个,正是齐二。

  ……

  顾嘉偷偷地从车缝里往外看,只见齐二身穿官服,骑着高头大马,身后还跟着一群属下,看上去好生威严端正。

  她若是真得什么陈少爷,自然是可以出去和齐二应对一番,但她不是什么少爷。这么一出去,齐二必然认出来她来,那不就露馅了?

  其实事情到了今日,便是齐二知道她是陈少爷也不要紧,和他好好说说就行了,她知道齐二必不会真生了自己气的,便是生气,求一求磨一磨也就没事了。

  可现在是……在场的除了齐二外,还有那么一群外人。顾嘉顿时想起来自己曾经女扮男装被人看到,且当时齐二是帮自己牵马的,外面传得沸沸扬扬,只说盐政司的齐大人有个男相好,长得如何如何模样。如今若是外人看到自己,再看到自己和齐二认识,只怕是对齐二不好。

  如今怎么也得想个法子,让齐二知道,这马车里的是自己,而不是什么陈少爷。

  她这边焦急着,外面的齐二却是不知道的,当下疏声道:“陈少爷,久闻大名,只是一直无缘得见,今日无论如何还望陈少爷赏个脸,盐政转运司恭请陈少爷大驾。”

  盐政转运司……

  顾嘉心里更无奈了,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故意粗着嗓子道:“齐大人,陈某也是久仰齐大人大名,只是今日实在是有事,耽搁不得,能否改日再前往盐政司拜访,也向齐大人谢罪?”

  齐二乍听得这个声音,也是微怔。

  他皱眉,继续道:“陈少爷,择日不如撞日,今日既然遇到了陈少爷,自是想请陈少爷走一趟,况且我等不会耽搁陈少爷多少时间的。”

  顾嘉见齐二并不那么好说话的,没办法,只好道:“齐大人,你有所不知,今日我在城中得一方宝砚,据闻那是前代留下的名砚,若是就此耽搁了,只怕是再不能得的,是以赶着时间,等我办完这件事,自是会前往盐政司。”

  齐二抿紧唇,静默地望着前面那辆马车。

  宝砚,姓陈,且声音有些耳熟。

  齐二的目光从那车帘缓慢地移动到了车夫身上,这个车夫并不是顾嘉以前用的那个,但是多少也是看着眼熟的。

  顾嘉见齐二根本不说话的,急了,心想他该不会这么愚钝认不出来吧?心里一急,干脆豁出去了,当下道:“况且,陈某还有一条裤子破了,放在朋友家中,正待要去取,这是不能耽搁的。”

  周围的人听得,都纷纷纳闷,陈少爷的一条裤子放在朋友家中,和齐大人有什么关系?

  然而齐二听得这话,已是脸红耳赤咬牙切齿。

  这么私密尴尬的事,她竟然当众说出来?便是别人猜不出来,她难道不脸红?

  齐二咬牙,忍下心中的无奈,终于硬生生地道:“如此,明日齐某恭候陈少爷大驾。”

  顾嘉松了口气。

  她话都说到这份上来了,齐二想必是听明白了,这才放过自己吧?

  一时彼此又客气了几句,总算是齐二带着人马退去,顾嘉松了口气,也不敢就这么回去自己庄子免得别人怀疑的,只让那车夫先在城外胡乱转上几圈,免得让人发现了自己的老窝。

  这边刚转了一会儿,就听得后头马蹄声急。

  顾嘉赶紧回头看时,后面可不正是齐二,他也不知道怎么甩掉了他那群侍卫,自己骑着马跑过来了。

  顾嘉心虚得厉害,但是没办法,暴风雨来了总是要面对的。

  她现在只能想着,怎么花言巧语——不不不甜言蜜语哄他让他不生气。

  她这边还没想好呢,那边骑马的齐二已经来到了近前,来到近前后,他竟然是连停下马都不曾,直接纵身一跃就进来了马车里。

  “啊——”顾嘉下意识低叫出声。

  他穿着一身官服,那官服布料硬厚,却因他如此策马奔波而湿透了半边,男人的汗味和骑马后的那种奇怪味道混合在一起,犹如狂风暴雨一般袭击而来。

  怎么想到他来势这么猛,那个架势一点不像她一直认为的那个齐二,本应该是谦谦君子的齐二,一点不像。

  他那来势汹汹的样子,倒像是要把她给宰了。

  她低叫之后,赶紧要躲开,从座位上直接往前扑。

  然而齐二已经捉住了她。

  齐二捉住她,便将她牢牢地禁锢在怀里。

  她挣扎,他就用两只胳膊环住她,让她在有力的臂膀和坚硬的胸膛之间动弹不得。

  之后他以雷霆之势低下头来,寻到了她低叫呢喃的唇,不容置疑地亲上,撅入她的口中,像采蜜一般汲取着里面的甜蜜。

  顾嘉唔唔唔的,待挣扎喊叫,却不能出声了。

  他的力道太大,动作也太霸道,她开始还徒劳挣扎几下,后来便挣扎不得,被他搂在怀里恣意行事了。

  她仰起脸来,手下意识地撑在他腰上,环住。

  而她这个无意的动作,却更激发了他的渴望,他甚至用他的双腿定住她那绵软犹如豆腐一般的身子,将她整个裹住。

  他好像一个贪婪的豹子,不知道饿了多少年月,好不容易捉了一只小嫩兔儿,捧着搂着却不知道如何下口最美味。

  最后他放开那娇软的小嘴儿,抱在怀里,大口喘气。

  就在这时候,外面早已经疑惑的车夫忍不住问:“姑娘,你没事吧?”

  怎么听着后面车厢里好像有些奇怪动静?

  顾嘉本来已经沉沦在他怀里放弃挣扎,任凭他为所欲为的,听到这个,心里又羞又恼,睨了他一眼,上去就要咬他的胳膊。

  齐二沉声道:“没事。”

  他这一出口,外面的车夫吓了一跳:“谁,谁?”

  说着就要停车。

  齐二道:“我是你家姑娘已经订下的未婚夫婿。”

  顾嘉微惊,她没想到他竟然如此厚颜无耻,把个话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谁和他定下来了,谁要他宣告天下啊?

  齐二低首,咬着她的唇,低声威胁道:“去和你那车夫说明白。”

  顾嘉哼地一声,就是不搭理。

  齐二又低声道:“那我先把你的车夫押到盐政司审一番,理由就是鼓动山民作乱。”

  顾嘉:“……”

  她顿时心虚了,赶紧清了清嗓子,对车夫道:“这确实是我的未婚夫婿,你不用多管,回去庄子里就是了。”

  车夫听着,惊疑不定,最后想想人家既然是小两口,自己还是不要多管闲事了。

  做人车夫的,最重要的是要两个耳朵关键时候能聋,一双嘴巴关键时候能哑。

  于是车夫把自己当做聋哑人,车里的齐二则继续搂着顾嘉,根本不放开的,低声在她耳边咬牙切齿:“说,你这小妖精,到底存的什么心思,竟然瞒着我假扮什么陈少爷,鼓动那些山民和我作对?”

  顾嘉无奈:“我没有坏心思,我都是好心思啊!”

  齐二低哼一声:“我想起来了,那日重阳节在山上,你分明是假扮成陈少爷去和那些山民接头,怪不得碰到我竟然就要跑,我还当是你害羞,如今才知道,竟然是心虚,见到我就心虚。”

  顾嘉确实心虚,确实理亏,没办法,她只好承认:“我我我我我……行我心虚我错了!我对不起你,我是小妖精,我坏人,我是个大骗子……”

  齐二却是不饶她的:“还有,你怎么成了陈少爷,有那么多山地的?你银子哪里来的?不是说一路赌给赌输了吗?”

  想想又觉得不对:“我调查过陈少爷手中的山地,那可不是小数目,一大笔银子,你怎么会有这么多银子?”

  “还有,是谁帮你购置的?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筹谋的?你又怎么知道这些山地底下有盐矿以至于早早地要购置了来?”

  “还有,你竟然还敢光天化日之下说出这种事!你就不怕丢人吗?你可知道你说出这话,我,我——”

  ……

  可怜耿直的齐二搂着怀里这娇软的小东西,闻着那甜美清香的气息,心里是满满的怜惜和喜欢,脑子里却是一连串的疑问和气恼。

  越是搂着亲,越觉得她可疑。

  你说寻常人怎么会生得这么白嫩娇媚,又怎么会这么多心眼?

  若说当时下赌注赌赢了自己挣得了大笔银子还可以说运气,那当时慧眼识真金的砚台怎么回事?还有去年冬天好好的就她种了棉花,还有现在的盐矿山地?

  这一桩桩,若说她是个神算子,那才说得过去。

  “说,你是不是山里冒出来的小妖精,有那未卜先知的本领?”

  顾嘉这时候也是没什么好说了的,干脆承认:“对,我可不是寻常人,我是能吃人能吸血的妖精,你怕了没有?”

  反正她是赖住了齐二,不管,就算她做的这些事都露馅了,他也得帮着自己隐瞒周全了!

  齐二伸出大手来,轻轻摸了摸她挺翘的小鼻子。

  他觉得这鼻子长得就天生看着调皮,特别是在她哼哼的时候,一股子灵动劲儿。

  他低首,亲着她的面颊:“好像有点怕。”

  顾嘉:“……真的怕?”

  齐二哑声道:“真的。”

  顾嘉顿时不高兴了,推开他:“那你还不离我远点!”

  齐二捏了捏她的鼻子:“既是知道你是个小妖精,那我自是要搂紧了你,免得你又像上次一样跑了。”

  上次他真得以为她就这么走了,再也见不到了。

  顾嘉听了这个,心花怒放,想着齐二这辈子真是长进了,说话这么就这么入自己的心?当下扑过去,搂住他的脖子:“那你看如今怎么办?你们盐政司的人怕是还等着我这个陈少爷呢。”

  齐二无奈,挑眉道:“你也不曾和我商量,就做出这么多事,惹出祸事来,如今倒是问我怎么办?”

  顾嘉一时干脆靠在他胸膛上,做瘫倒状娇声道:“我不管我不管,我惹的祸事,你不去给我收拾,难道我还要去找别人不成!反正我不管了,这些都归你操心了!”

  说着,她一脸茫然:“发生了什么事?我不知道呢,我什么都不知道,反正都是你要管的!我不知道!”

  齐二看着她一脸赖皮的样子,真是恨不得将她揉捏一番,让她也好知道疼。

  不过想想,还是罢了,眼下最重要的确实是收拾这个局面。

  她就算惹下天大的事来,他也只能跟在后面想着怎么收场了。


  ☆、第129章 第 129 章


  第129章收场

  齐二轻叹, 无奈地揉搓着顾嘉的脑袋:“那你老实交待, 这都是做了什么,也好让我知道该怎么收场。”

  顾嘉想了想,便把这些事都一一交待了, 最后道:“我也是为了这些山民, 为了朝廷着想啊, 不给他们一些好处, 让他们过着比以前更好的日子,他们怎么可能善罢甘休。这山地就是他们的命根,若是就此抢走了,那不成强盗了?若是我不掺和进去,他们怕是早晚也会走到这一步,可是那得需要多少时间, 这中间又会出什么幺蛾子,谁知道呢?”

  齐二听着顾嘉这一番说,觉得说得很有道理, 想着她做的这些事虽然大胆, 可是于自己心里,竟然觉得她做得是对的。她这么做,这是自己觉得极好却是碍于身份绝对不能去做的。

  只是——

  他道:“若是让朝廷知道了, 这是大事, 不好收场。”

  顾嘉笑得有点赖:“怎么让朝廷不知道, 这就看你齐大人的本领了。”

  齐二:“……”

  他突然觉得, 她是吃定了他的。

  “你就是知道我会收拾烂摊子是不是?”

  “那我不好你收拾找谁啊, 我还能找别人吗?”

  这话说得……齐二竟然满心喜欢。

  当下略沉吟了一番,叹道:“既是萧越也知道这件事,他如今又来了利州,那也好办。从此后,这件事你不可出面了,只在家做你乖乖的陈家大小姐,一应事宜,全都由我和萧越来处置。”

  顾嘉听着,有点不太甘心,不过看齐二颇有把握,想想事情交给他也没什么不放心的,自己还落得省心,只能这么作罢。

  当日齐二跟着顾嘉回去庄子,见了萧越,并说明了来意。

  萧越乍见了齐二,自然是有些意外,看了看顾嘉,却见顾嘉并无任何不自在的,且眉眼间尽是女孩儿家的温柔和依赖,倒像是齐二可以尽情托付是的。

  他便越发明白了。

  萧越和齐二见礼过了,便商议起这山庄善后一事,于萧越的角度,自然是尽可能地多争取一些赔偿,也好让顾嘉多得银子,于齐二的角度,当然是要权衡朝廷的意思和这边山民的利益。

  既要让山民们以后生活能有所保障,又要尽可能地为朝廷节省银子,争取更好地办好这盐矿的事。顾嘉见了,想想这件事的分歧,私底下和萧越谈起,却是道:“我这里也不指望能靠这个发大财,只要有的赚就行了,毕竟我也不缺这个吃穿,反倒是别的山民,他们总是得为日后打算。”

  萧越顿时明白了,看向顾嘉的眸中带着些无奈:“芽芽之前可是一心挣银子的,如今这心气倒是歇了些?”

  顾嘉被萧越说破,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她确实是不想让齐二从中为难,但是也有自己的想法,只好道:“从朝廷那里挖银子,无异于与虎谋皮,我们这一片山地过多,若是引了人注意,不但耽误了齐二少爷前程,只怕是我们自己都要折进去。朝廷若是真被惹恼了,只怕是要先捉几个进去,到时候我们必是首当其冲的。”

  杀鸡儆猴,擒贼先擒王,这个是可以想见的。

  萧越听了后,沉思半响,点头:“你说得有道理。凡事过犹不及,那就依你所说,我再和齐二少爷商量下。”

  ***************************

  既是齐二和萧越接上了头,顾嘉就干脆不管事了,全都交给他们两个人来处置,只偶尔问起现在什么什么情况。现在那些山民们其实已经不需要顾嘉来怂恿了,不知为何他们已经知道朝廷的意思,希望落空,这些人就开始闹事了,三番五次地去盐政司要个说法。

  按说民应该是怕官的,可是山地是他们赖以生存的根子,现在朝廷要拿走,他们当然得闹,这个时候也不管你是什么官了,反正我们就不同意上缴山地。

  如此颇闹了一番,还有一次把盐政司给砸了,齐二再次上表朝廷,晓之以情说之以理,又暗中找了三皇子让他帮着说项,最后总算是朝廷那边松口了,是要以两倍的价格收购那片山地,给山民们补偿,同时在监造盐矿的时候,用工以及用人都要先用那些山民,并把那些山民全都登记在册了。

  齐二又带着盐政司和山民们前后谈了几次,亲自制定了对山民们的安置措施,并命人手抄了数份散发给这些山民,渐渐地,大家也都接受了朝廷的两倍补偿办法——有这笔钱,他们还可以去其他地方安家立业,也可以留在这里成为盐矿的雇工。

  这下子皆大欢喜了,总算是一切妥当,朝廷同意了,山民们满意了,盐政司的人想到政绩也满意了。

  而顾嘉……放心了。

  一大笔投资,换来了两倍的回报,这是第一满意。

  事情圆满地完成了,齐二也没像上辈子那样受伤,这是第二满意。

  顾嘉大大地松了口气,觉得利州这里一切都太顺利了。

  就在她觉得心满意足的时候,齐二又送来了燕京城的消息,原来齐镇万已经在燕京城和博野侯府提起顾嘉的事,并且上表了朝廷为顾嘉请罪。

  鉴于他编造的那个故事有零有整有细节有转折,且在御书房里说得那叫一个感慨真切,以至于皇帝丝毫没有怀疑这件事,下旨让博野侯府派人去接三品淑人顾嘉回燕京城。

  齐镇万又和博野侯提起齐二和顾嘉婚事的事,此时博野侯那边是没有不同意的。

  一则是博野侯对齐二印象是不错,觉得可以当自己女婿,二则齐镇万救了顾嘉,而顾嘉如今身子虚弱又在齐二那里养伤,这孤男寡女的,考虑到自己女儿的名声,他也得同意了。

  况且博野侯和齐镇万一向有些交情,老朋友出面,他也不可能拒绝。

  这个消息传来后,顾嘉听着,简直是要飞上天了。

  怎么最近事事顺遂,一个又一个的好消息。

  好像所有的事情都在按照自己的想法发展,再没有不满意的。

  萧越看她眉眼都带着笑意,就连走路都是脚步轻盈的,知道她是喜欢这门亲事,一时再看那齐二,真是又酸涩又替她高兴,想着自己也该过去燕京城,请父母做一门亲事安分过日子。

  当下和顾嘉交待过后,又去找了齐二,深谈了一番,这才回去。

  齐二最近忙着盐政司的事,忙着收购山地,又要忙着安置山民,并和人探讨这以后新盐矿的规划事宜,可以说是忙得根本每日只睡两个多时辰,更不要说跑过来和顾嘉多说几句话了。

  又因过来庄子谈事,总是有个萧越的,他总不好把萧越撇开只和顾嘉说,一来二去,这么掐指一算,竟是已经小两个月没和顾嘉单独说过话了。

  须知他心仪顾嘉已久,好不容易最近两个人之间算是放得开了,也能搂着亲一亲了,那正是贪恋这口滋味的时候,却硬生生有个萧越从中隔着,想碰碰不得,连多看一眼仿佛都是罪过了。

  也幸得他忙,忙得脚不着地,这才煎熬过这些日子。

  如今知道自己三叔竟已经把这婚事给自己谈妥,一时也是喜上眉梢,那心简直都要飞到顾嘉这里,只盼着利州的事能够早些了了,他上表朝廷,再求个婚事,也好早点和顾嘉完婚,从此后两个人可以光明正大的在一起,再无人阻拦。

  于是这一日,天下起了大雪,恰他休沐,盐政司一时也没什么紧要的事,他就打算彻底休息一日,当下温水沐浴,换上了新做的棉袍,就要过去顾嘉那里,心里想着,她知道了这消息想必是喜欢的,她也是盼着和自己早点成亲的吧?

  以前两个人虽然情意互通,但到底名不正言不顺,生怕万一婚事不顺利,徒徒增加不知道多少曲折,可是如今得了确切消息,虽不敢说已经是光明正大,但至少过了明路的,心里没太多忌惮了。

  他刚刚梳洗换了新装,让底下人备马,想着踏雪出门去顾嘉的庄子,这时就见有门房匆忙赶来,却是道:“大人,刚刚盐政司的人过来,说是山里出事了,让大人你快快过去一趟!”

  齐二见此,自是皱眉:“可曾说详细?快请人过来!”

  那盐政司派来的是一个小厮,进来之后气喘吁吁的:“大人,山里雪崩了,不少人都在山里呢,咱们盐政司也有人在山里丈量,怕是都被埋雪里去了!”

  齐二听得这消息,脸色大变,当即也顾不得顾嘉了,匆忙骑马,径自赶去山里了。

  而顾嘉这边,她是知道今日齐二休沐,现在她养兄萧越也离开了,她正盼着齐二过来,把齐镇万送过来的好消息原原本本地说给她听,也好让她踏实地感受下这件事。

  当然,她也是有些想念齐二了,毕竟这么多日连个话都说不上。

  谁知她左等不来,右等也不来,等到了日暮黄昏,她也是有些无奈了,跺脚道:“今日不来,以后就不要来了,谁还天天稀罕着你来!”

  说完这个,看着外面的鹅毛大雪,突然间想起什么,心里咯噔一声。

  她拧眉,走到窗子前,望着窗外。

  如今已近腊月,天穹苍茫灰白地盖在这山川枯树之上,雪花犹如柳絮一般飘飘悠悠地自那遥远苍茫处落下,将这远处的山近处的院落全都覆盖在一层银白之中。

  这是利州的雪,和燕京城的不同。

  比起燕京城来,这利州的雪总觉得多了一份沉重和苍茫。

  顾嘉当年追随齐二而来,开始并不觉得利州城的雪有什么不同,一直到那一年山上的雪崩了,齐二为了救个孩子,几乎埋身在大雪之中。

  她听到消息的时候,是齐二已经受伤被人抬回。

  她是记得当时的情景的,齐二昏迷不醒,她吓得两脚一软,险些跌在那里。

  后来照顾了好久,齐二才醒过来。

  当时她险些以为齐二会死。

  也就是那时候,她领略了这利州的雪和燕京城的不同。

  利州多山,山上有了积雪,一个不小心会雪崩的,雪崩就会死人。

  这不是燕京城里那种坐在楼台上抱着暖炉观赏着的雪。

  顾嘉为什么急着促进这山民们闹事,急着想让这盐矿的事谈妥,就是不想拖沓下去。

  她怕她和齐二之间的婚事不如意,也怕齐二又受上辈子那样的罪。

  本来燕京城里传来了好消息,盐矿的事也都谈妥了,一切是那么地顺遂,她觉得这辈子的事情和上辈子完全不同了的。

  但是现在,她看着这雪,想着那久久不至的齐二,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有些事情,她没办法改变?

  顾嘉深吸了口气,倚靠在窗棂上,吩咐顾穗儿说:“去让王管事进城去,赶在城门关闭前进城,务必要过去齐大人家,打探下消息——”

  话说到一半,她突然怔住。

  如果齐二真得有个好歹,王管事这时候就算能侥幸进城去,也没办法把消息传出来的。

  那她还是要等到第二天了。

  她注定是要煎熬一夜了。

  烦躁地出了一口气,她闭目沉思,突然间想到了。

  她应该过去山里那边,也许能打听到消息,若是真得雪崩了,必是有人知道的,齐二是盐政司人人皆知的同知,因这段日子谈赔偿的事,他在山民之中是有口皆碑的父母官,若他真得出了事,一打听就能打听到的。

  想到这里,顾嘉再也沉不住气了,当下命令霍管事背了马车,她要出去,过去那边盐矿看看。

  霍管事听说这个,都傻眼了:“这么大雪,姑娘你真要去?”

  顾嘉颔首:“对,我要去,备马。”

  她知道自己是不理智的行为,这个时候应该安分地守在家里,不应该到处乱跑,可是没办法。

  她就是没办法守在这里等消息。

  沙漏里的每一滴沙滴下都要太久太久的时间,她徒劳地守在窗棂前,望着外面的大雪,眼睁睁地看着天黑了再等到天亮吗?

  只不过这片刻的功夫,想一想齐二可能像上辈子一样遭受雪崩之苦,她就没办法安静地留在这里。

  她甚至觉得憋闷,喘不过气来。

  哪怕是没有任何用处,她也想过去,想看看,想让自己做些什么度过这让人煎熬的一夜。

  她的声音是不容置疑的,以至于王管事并没有敢再说什么。

  从顾嘉凝重的神情中,他感觉到顾嘉应该有重要的事要做,当下也不敢阻拦,连忙命人备马,又选了庄子里最好的马把式,并两个年轻的小厮骑马跟在后面护着,万一有个什么,也好能顶上用的。

  顾嘉就在这大雪之中离开了庄子,往那盐矿中出发而去,可是待到赶到这山脚下时,却见苍茫大雪,远山渺茫朦胧,仿佛隔着一层雾隔着一层纱,待要去打听,却是万径人踪灭,哪里有什么人烟。

  顾嘉让那车把式在这山脚底下停着,又让两个骑马小厮顺着山脚下四处查查,听听动静。

  只是过了那么一个时辰后,两个小厮都回来了,却是谁也没打听到任何消息,更不要说是雪崩的动静。

  撩开车帘子,看那飘飞雪花被北风吹着扑打进车厢内,有那么一片落在她唇角上,那是刺骨的冰凉。

  顾嘉说不清楚自己应该是放心了还是更担心,她哑声吩咐车把式:“回去吧。”

  此时夜色更沉,路上偶有寒鸦被他们的车马惊起,扑簌出一树的雪花,黑暗中除了风怒吼着卷裹着飞雪的声音,只有他们的车轱辘沉闷地倾轧过积雪的嘎吱声了。

  就在这颠簸之中,不知道过了多久,马车终于回到了山庄之中。

  一到山庄门口,就见小穗儿和王管事都等在那里,正焦急地垫脚探望。

  看到顾嘉回来了,小穗儿都要哭出来了:“姑娘,姑娘,你可回来了!”

  顾嘉颓然地笑了下:“没事,回去吧。”

  跑了这一趟,脚冻僵了,手也麻了,一无所获,她浑身疲惫。

  也许她应该回去喝几口温酒,趁着那酒意躺倒在暖和的被窝里闷头大睡,一觉醒来,她该知道的消息一定回来的。

  无论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小穗儿跺脚:“姑娘,齐大人受伤了!”

  顾嘉听得这话,顿时僵在那里。

  小穗儿抹了把眼泪:“刚刚送过来的,一直等着姑娘呢,姑娘你快去看看!”

  顾嘉直接从马车上跃下,扑过去,揪住小穗儿的衣领:“他在哪儿,在哪儿,伤得如何了?”

  小穗儿喘息困难:“在,在以前齐大人住过的客房里……我不知道,不知道……”

  顾嘉放开小穗儿,冲向客房。

  这一夜,雪特别大,是顾嘉见过的最大的一场雪。

  她觉得她永远忘不了绣鞋跑在大雪中的滋味。

  一脚踩下去,陷进去,□□,再踩下去,再陷进去。

  她可以感到每跑出一步,脚就踢起一阵雪花。

  她的裙摆被打湿了,眉毛也沾染上了雪,冰凉冰凉的。

  不过她并不在乎。

  去看看齐二,齐二伤得怎么样,这成了她在这片冰凉中唯一的执念。

  她终于跑进了齐二曾经住过的那间客房,推门进去,哗啦啦的风便随着那门一起冲入。

  她这才意识到,赶紧关上了。

  关上门的她望向榻上,却见榻上,一个男子虚弱地躺在那里。

  她几步扑过去,果然是齐二。

  脸色苍白,眼眶凹陷,凸显得那鼻子越发挺阔,跟一座山一样孤零零地矗立着。

  他下巴那里有些青黑色胡茬子,脖子并锦被上还有些血迹。

  这都和上辈子一般无二。

  顾嘉看着这情景,突然就大哭起来。

  她不知道是哭这辈子的齐二,还是哭上辈子的。

  她想起了上辈子自己凄煌的心情,看着齐二那伤弱的样子,心里当时有多怕,多怕他再也醒不过来。

  她哭着的时候,床上的齐二虚弱地睁开眼。

  他看了一眼她:“你……去哪儿了?”

  他声音嘶哑无力,像是破败的风箱里拉出来的那种声音。

  顾嘉抹着眼泪哭:“我错了我错了,是我错了,我出去找你了,找了好久好久!我知道我不应该胡乱跑出去,可是我心里就是不安生,我怎么也没办法呆在屋子里,我等不及。”

  齐二看她哭的样子,手动了动,他想抬起来替她抹抹眼泪,再揉揉她的脑袋,可他终究没那个力气,颓然地把手放下了。

  顾嘉见了,赶紧握住他的手腕,抬起来,睁着泪眼问:“你要干嘛?”

  她把脑袋钻到他手底下:“你要摸摸我吗?”

  便是此时身上痛得厉害,齐二也不由得笑了:“别哭了,我没事。”

  说着,他还是拼命地用手摩挲了下她的脑袋。

  她头发上也沾染了雪,显见的是在外面瞎跑了很久。

  她脸上也有雪花,脸颊绯红,就连鼻子都通红通红的,这么一哭,鼻尖闪着湿润的光亮。

  齐二大口喘了下气,他是真得很痛,也累了。

  他为了等她回来,看她一眼,已经拼尽了所有的力气。

  “我没事,大夫已经帮我看过了……”他断断续续地道:“我怕你今天一直等着我……等不到我担心,所以我让人把我送到这里来了。”

  这样必是唐突了,也会引人猜忌,不过齐二这时候不想讲究那么多了。

  在他面对着周围那要将人淹没的大雪时,在他以为就要命丧于大山时,他便突然觉得,世上所有自己曾经在乎的那些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

  他就是想见到她,想看她好好的,想告诉她自己没事不用担心,那么为什么不可以过去她的庄子里。

  他还贪心地希望在他疼痛难忍的时候,陪在身边的就是她,娇软可爱的她,而不是那些粗心粗鲁的小厮仆人们。

  为什么不可以呢?

  所以他没任何顾忌,在众人猜忌的目光中,拼着最后一口力气,直接让人把他送到这庄子上来。

  他就是要到她的庄子去养伤,想让她来照顾自己。


  ☆、第130章 第 130 章


  第130章受伤中的温存

  顾嘉慢慢地了解到, 齐二这一次受伤果然是和上辈子一样的,雪崩了, 这些朝廷命官不可能不管, 齐二带着盐政司的人纷纷赶赴到雪崩之处,带领着人马去解救那些乡民们。

  本来差不多乡民们都救出来了, 这时候一个老爷子的儿子被大雪压断了腿, 怕是成了残疾, 这老爷子哭嚎了一嗓子。

  就是这一嗓子,再次引发了一次轻微的雪崩, 把山里一户人家给卷进去了。齐二年轻, 又有功夫, 他自然是当仁不让, 冲在最前头去救人。

  最后人是救回来了,他自己险些丧身大雪之中。

  不过这辈子的伤显然是比上辈子轻一些, 他身受重伤的时候还有些意识, 知道大夫来给自己看伤, 知道大家要给他寻一处养伤, 他挣扎着告诉人家,说把他送到陈家的庄子上来,人家就把他给送过来了。

  送过来的时候难免猜测, 想着早听说齐大人有个相好的, 是个少年, 如今看来就是住这里了。

  只是大家心里暗暗想, 却没说出来。

  齐大人不管私下是什么爱好, 但是他为官正直,也确实为当地老百姓做了好事,大家都敬重他,就没人提这事儿。甚至他们离开顾嘉的庄子后,还互相告知,只说要瞒着点,别往外传,免得对齐大人名声不好。

  顾嘉倒是不知道别人这误会,她如今正操心着齐二的身体,跑过去厨房给齐二熬鸡汤。

  上辈子她是会熬鸡汤的,还亲自下厨给齐二做过。

  这辈子她想开了,没为谁下过厨做过饭。

  如今齐二受了伤,她想想,还是不放心,让人宰了一只养在庄子里的老母鸡,亲手给齐二熬鸡汤。

  她熬鸡汤只需要一根柴就行了。

  一根柴烧尽,这鸡汤也熬好了,汤汁浓郁入味,比一般厨子做得都要好,这是她的绝活儿。以前在村里她煮饭煮多了,慢慢地练成的,村里红白喜事需要熬汤都是找她的。

  顾嘉坐在灶台前,慢火细炖,把这鸡汤熬好了,浓郁的鸡汤散发着诱人的香味,汤汁清亮,上面飘着几滴油花。

  她装在汤煲里,又扣上了盖儿,放在提篮里,让丫鬟提着过来,送给齐二喝。

  齐二看她过来了,立即坐好了,也不用她扶着,就自己坐好了。

  顾嘉看了看,觉得有点纳闷。

  从大夫所诊治的伤势来看,他这辈子伤势和上辈子差不多啊,并无不同,两辈子是如此的相似。

  可是这辈子……他好像感觉上比之前好很多?

  之前的时候,他不能自己动,需要人扶着,现在却并不需要的。

  “你若是觉得一个人坐起来艰难,可以让你的小厮过来帮着。”顾嘉怕他是觉得不方便,这么提议道。

  “嘉嘉,不必,我这样就好。”齐二忙道:“虽是受了伤,可并不大碍,我只是需要静养,并不需要小厮过来照料。”

  顾嘉心里更疑惑了,她连齐二所喝的药都看过了,药量以及各方面来说,这就是一样的伤啊,两辈子差距略大。

  不过她也没多想,就让小穗儿把那鸡汤拿出来,给齐二喝。

  “你觉得怎么样啊?是不是不好喝啊?”顾嘉看着齐二喝下,从旁边这么问。

  齐二微怔了下,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顾嘉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好像有点没好气,那意思就像是——他若是敢说不好喝,她能当场给他翻脸。

  齐二低头看看鸡汤,很好喝,他从来没喝过这么好喝的鸡汤。

  “很好。”齐二意犹未尽地道:“不曾想庄子上的厨子竟有这般厨艺,便是比起以前孟国公府里的厨子,并不差了多少的。”

  孟国公府的厨子是以前皇宫里做的,那手艺自然是顶尖的,齐二这么说,实在是太给这位“厨子”面子了。

  顾嘉顿时满意了。

  哼哼,上辈子她也费心费力地给眼前这家伙熬鸡汤了,可是他说什么,说鸡汤这种东西,就让底下人熬就是了,她就不要动手了。

  那意思好像是多嫌弃她熬的鸡汤,再也不想喝到她做的鸡汤似的!

  害得她当时心里一赌气,从此后再也没下过厨。

  本来夫妻之间,也不是说非要为他洗手作羹汤,左右有底下人呢,她愿意做,其实还是心疼他,并想着好好尽下妻子的责任,谁知道他竟然那么说,也太不识好人心了。

  顾嘉想起这个,其实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小小的不舒坦的,以至于如今看齐二的眼光,那恨不得把这事儿给找补回来。

  齐二显然也意识到了顾嘉的情绪不对,当下拿碗的动作都有些小心翼翼的:“嘉嘉?”

  顾嘉回过神,当下故作不经意地道:“这个鸡汤可是熬了不少时候……”

  齐二听着这意思,疑惑,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忙问:“嗯?你熬的?”

  顾嘉心中暗笑,想着他倒是挺上道的,淡淡地道:“是啊,熬得不太好喝吧,没办法,我以前也不是经常熬这个的。”

  齐二凝着顾嘉,没说话。

  顾嘉顿时纳闷了,什么意思,这是一听鸡汤是她做的,顿时觉得不好喝了?

  还能这样吗?

  谁知道齐二却哑声道:“嘉嘉,你过来。”

  顾嘉觉得,凭什么他让自己过来她就过来,不过她两只脚倒是听话得很,真得乖乖地过去了。

  齐二轻叹一声,握住了她的手。

  碍于小穗儿在,顾嘉想小小地挣扎下,可是到底没挣扎。

  小穗儿很识眼色地出去了。

  齐二握着顾嘉的手,仔细看了看,依然是削葱一般的手指,水嫩白软的。

  他用自己的手包住她的手指尖,低声道:“下次不用给我熬这个了。”

  顾嘉一下子听到和上辈子一样的话,下意识问:“为什么啊?”

  ——这是她上辈子没有问出口的。

  齐二低声道:“只是一口鸡汤而已,你做得自是好喝,但于我来说,好喝一些,难喝一些,差别并不大,都是果腹而已,我并不在意这些。反而是你,何必费那精神,劳心劳力为我做这个。”

  她是博野侯府的大小姐,他并不想让她去做这些下人做的事情。

  她就该被人伺候着,享受她该享受的就是了。

  顾嘉愣了下,她的脑子里一直转悠着的都是“他喜欢喝”和“他不喜欢喝”,她从未想过原来还可以是这样的思路,他还可以是这样想的。

  那么上辈子,他也是这么想的吗?

  他是说让自己以后不要做了,所以自己就以为,他是不喜欢,干脆让自己不要做了免得为难他。

  却不曾想原来他还可以是心疼自己不想自己那么辛苦,更不曾想过去问一问他。

  这是自己的怯懦,当然也是他的寡语。

  为什么自己不大胆去问,为什么他不和自己说清楚?

  夫妻两个人的日子就是这么一点一滴积累起来的,今日一个小小误会,明日一个并不太愉快的自以为是,于是本应相许的两个人彼此南辕北辙地走下去,终于因为四年无出,也因为那几个月的分离,导致了最后临死前都没能解开的结。

  “嘉嘉?”齐二疑惑地扬眉:“你是有心事吗?”

  顾嘉抬起头,望向他,看到了他黑眸中的温柔。

  那温柔犹如一汪泉,上辈子她看到过,却从来未能走进去。

  她怔怔地看着他,慢慢地凑近了。

  四目相对,齐二呼吸几乎停滞,一动都不敢动。

  两个人的距离是如此近,近到睫毛和睫毛相接。

  “是啊,我有心事。”顾嘉喃喃地道:“我想看看你的眼睛里有什么。”

  “我的眼睛里?”齐二望着顾嘉的眼睛,那么近,黑若曜石一般的眼睛,里面有着自己:“我的眼睛里不是有你吗?”

  而顾嘉的眼睛里,也有他。

  顾嘉深吸口气,闭上了眼睛。

  上辈子的齐二,眼睛里也是有自己的,只是自己从未看清楚罢了。

  这时候,一个似有若无的吻落在了她眼睛上。

  齐二的动作压抑克制,却灼烫,像火一样。

  这是他惯有的温度。

  顾嘉在他的吻中,想起了许多许多过去的事。

  她记得,他明明当时虚弱得起身都要她扶着的,可是有时候却好像又是有力气的。

  比如——这种事情的时候。

  灵光一闪,顾嘉想明白了。

  她睁开了眼睛,歪头打量着眼前面红耳赤沉吟在那个吻中的齐二。

  他,这么有小心思吗?

  上辈子就有?

  顾嘉垂眼,看着男子抱住自己时候那有力的臂膀,她想起来,上辈子,他向自己要抱抱的样子。

  他向自己要抱抱,虚弱地躺在那里,像个孩子一样。

  向来严肃刚硬的他,利州城百姓眼中父母官的他,脆弱地躺在那里,要让她抱。

  她当时只觉得他骨子里也许还是个孩子,又或者说人生病了就会变得很奇怪,于是她好笑又心疼,真得抱住他,如他所愿。

  这于她来说,并没多想的,只是觉得齐二也许本性就是如此。

  但是现在想来,当时的齐二竟然对自己是用了心的。

  只是自己木头疙瘩,不曾察觉罢了。

  又记起了那一日在梦里,他撕心裂肺地质问容氏,说是要找出那个害自己的人替自己报仇的事。

  其实不管他最后找出来没有,她都感谢他。

  一个大孝子,最后为了媳妇去劈头盖脸质问了他哭泣的娘,这于他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

  上辈子,他的眼睛里心里都有自己的,只是自己不知道罢了。

  顾嘉靠在他肩窝上,眼里竟觉得有些湿润,便用他的衣服磨蹭了下眼角的泪。

  齐二察觉了,哑声问:“干嘛?”

  顾嘉心里还染着上辈子的那层哀伤,如今听得齐二这声音,温柔低沉,犹如这下雪天怀里抱着的暖炉一般,熨帖了心里每一丝的不快,她闭上眼睛,故意道:“擦眼睛!”

  齐二看她那撒娇赖皮的样子,也是笑了,揉了揉她的脑袋:“这是故意在使坏吗?”

  顾嘉见他这么说:“我就是坏,那又怎么样?”

  说完,特意钻到他怀里,不但擦了眼睛,还顺便蹭了蹭脸,想着若是自己烧鸡汤的时候沾染点灰,可都是送给他了。

  齐二低笑出声。

  正笑着,那边小穗儿探头探脑地过来了,小声说:“外面有齐大人的同僚,说是来探望大人的。”

  “啊?”顾嘉忙从齐二怀里出来:“你的同僚,要来看你?那我先回避下?”

  齐二听着,略一沉吟,便道:“不必了,让他们进来就是。”

  他和顾嘉的事,博野侯那边既然是同意了,那就算是过了明路,既然是过了明路,他就不想遮遮掩掩的,这样反而对顾嘉不好。

  他就当已经定亲了的,光明正大就是。

  况且之前大家都误会他嗜好男色,还和一个少年好着,如今也好让他们知道到底和他相好的是哪个,免得回头对顾嘉名声也有碍。

  顾嘉本来想躲开的,看他这么说,顿时瞪大了眼睛,疑惑地看着他。

  他冲她颔首。

  顾嘉明白了他的意思,多少有些不自在,不过想想,自己也不是见不得人的,便干脆硬着头皮不走了。

  一时那些同僚进来,各自见过了,齐二这边不能起来行礼,便在榻上拱手算是行礼了。

  双方见礼过后,齐二又向同僚介绍了顾嘉,却是道:“这是齐某未曾过门的妻子。”

  众人一听,惊讶得不行了,只是面上却不敢露出来,赶紧见过了顾嘉,又问候起齐二的伤势来。

  盐政司的这些同僚也算是共患难一场,大家自然对齐二的伤势很是关心,特别是其中一个道:“如今咱利州城外的百姓也都牵挂着齐大人的身子,特别是被你救的那王家一家子,更是在家里求神拜佛地求着齐大人的伤势能够早日痊愈,那边的乡邻还送上来许多野味果子,说是要让我们带过来交给齐大人,我们没敢收,都让人家又带回去了。”

  齐二忙道:“劳烦诸位大人回去代为转告各位乡亲,只说心意我领了,谢各位乡亲的惦记,我这身体并无大碍,想必过个十几天就能恢复。”

  这些同僚和齐二说了一番话,无非是关心身体希望齐大人早日养好身体回去为国效力云云的客套话。

  他们一边说着客套话,一边好奇地打量着顾嘉,想着这姑娘长得如此标致,只是不知道是哪家千金,怎么竟然住在利州城?又是怎么成了齐大人的未婚妻?要知道齐大人可是燕京城里孟国公府的少爷,身份不一般哪,可不是寻常官员能比的。

  如此好奇了好一番,这才算告辞而去。

  离开后,其中一个,捏着胡子道:“你们不觉得这位未婚妻有点面善吗?”

  他这一说,大家纷纷以为然:“是啊,哪里见过呢?”

  另一个,却是早就开始怀疑了:“你们不觉得那一日齐大人亲自为其牵马的那个少年,模样看着是个少年人,但其实……有点像个姑娘吗?”

  其他人回想,纷纷点头,可不是吗,肩膀过于纤弱,面目过于清秀,或许真是个姑娘?

  再一想如今这位未婚妻的模样,众人惊诧之后,终于恍然:敢情这就是那个所谓的少年???

  恍然之后,大家深深震惊了。

  这位齐大人平时看着一本正经的模样,是个严肃人儿,并不是那随意的,没想到私底下如此宠爱自己的未婚妻,竟然自己走路牵着马让自己未婚妻来坐。

  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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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嘉这几日悉心照料受伤的齐二,让她松口气的是齐二的伤势完全不像上辈子她以为的那么严重。

  想到这个,她对上辈子的齐二真是咬牙切齿。

  他故意的是吧就是故意的!

  那么大一个人,竟然还会装弱要她这样伺候那样伺候的,甚至连沐浴的时候都非要她这个那个的,想想就可恨。

  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好笑。

  而这种好恨又好笑的情绪,落在这辈子的齐二身上,就觉得莫名。

  一会儿对他好得不得了,嘘寒问暖,一会儿又恨不得咬他的肉,一会儿又摸摸他的耳朵笑他,他是怎么也想不明白了。

  想不明白他就不想,反正他只要知道,顾嘉会嫁给他,会成为他的妻子,这就足够了。

  转眼过去十几天,这边齐二伤势也养得差不多了,这几天都可以早晨出去晨练了。

  天放晴了,庄子里的雪也慢慢融化,在那枯树上幻化出一滴滴晶莹的冰溜子,垂挂在树上,仿佛缀了满树的琉璃珠子一般,偶尔的晨风吹过那剔透琉璃,斜过凉亭,带来丝丝山中的清新寒意。

  齐二穿着一身劲装,脚上利索地绑着绑腿,正在那里练一套拳脚,身姿矫健,犹如游龙一般,一气呵成,踢腾飞跃间地上的积雪和尘土随着袍角飞扬。

  待到一套拳脚打完,他马步收势时,身上已经是热汗淋漓。

  顾嘉靠在窗棂上,望着外面的那彪悍的青年,心里都有些恍惚,浑然不知是这辈子还是上一世。

  齐二练完后,也看到了窗棂后面的顾嘉,他冲她打招呼:“你要不要学着练一练?”

  顾嘉赶紧摇头。

  怎么可能,她又不傻,才不要跟着他学。

  别看现在他好像被她炼化得越来越服帖,也不会对着他说教什么,但那是首先她得摆好在他心里的位置。

  可不能把自己放到他学生的位置。

  齐二看顾嘉忙不迭的摇头,是有些失望的,不过还是劝道:“若是每日练一练拳脚,日积月累,你身体就会好起来,手脚就会变得有力气。”

  顾嘉:“我为什么要手脚有力气?”

  难道他还指望着哪一日落魄了,好让她去搬砖背麻袋?

  齐二被顾嘉这么一呛,想想也是,再看看她那纤细柔弱的胳膊,还有那修长好看的手腕儿,这样的姑娘,让她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他都不忍心的,也就不再提让她练拳脚的事了。

  顾嘉这边命人摆好了早膳,想着等他一起用,谁知道正在这时,却听得外面有马蹄声响。

  这庄子在利州城外,更多的是乡下人赶车的驴子骡子的,难得有这种迅疾的马,一般有这种马蹄声,那就是有贵人过来,或者官府那边有紧急的事了。

  当下顾嘉和齐二对视一眼,都觉得怕是有事。

  待到那马蹄声近了,却是停在了庄子前,紧接着的事情就出乎齐二和顾嘉意料了。

  这竟然是从燕京城送来的皇帝的圣旨,齐二这边还穿着练武用的劲装,少不得匆忙换了衣衫,过去和顾嘉一起叩见。

  皇帝传来的竟然是两道圣旨,第一道是召盐政司三品同知齐二回京城的。这件事是在齐二意料之中,但是却又比他所预想得要早一些,一时也不知道是福还是祸,想想顾嘉,心里又存着期盼。

  回去了,是不是他和顾嘉的事能更近一步了?

  正想着,那边第二道圣旨又开始宣读了。

  这第二道圣旨,却是赐婚的,给顾嘉和齐二赐婚。

  这是两个人怎么都没想到的了。

  两个人都以为,得回去,回去燕京城,看看孟国公府和博野侯府那边一起对下头,谈一谈,怎么把婚事定下来。

  便是齐二存着个赐婚的念头,也是想着自己得回去,在皇帝面前上个奏折,皇帝看到了自己的功绩,自己提一提,或许就有可能成了。

  谁曾想,人没回去,这婚已经赐下来了,这可是天大的喜事,怎么也想不到的!

  顾嘉是呆住了,齐二也怔在那里。

  多久的期盼,一下子成了真,竟然觉得有点不太相信,跪在那里,连谢恩都忘记了,只傻傻地互相看着对方。

  反倒是那宣旨的钦差,和齐二是认识的,这次是接任齐二过来盐政司认命,人家也是春风得意得很,见这两位呆在那里,便笑呵呵地道:“齐大人,顾淑人?”

  被人一提醒,两个呆住的终于反应过来,赶紧再次叩首,谢皇帝隆恩。

  作者有话要说:各位,为了庆祝我作收过三万了,打算努力三更几天,不过我这几天有些私事忙,过几天开始日三更。我,我一定会做到的,只是晚几天而已!


  ☆、第131章 第 131 章


  第131章回去燕京城

  顾嘉和齐二两个人接了圣旨, 竟是被赐婚的,这下子算是心放到肚子里了, 从此后再也不怕了。君无戏言,既然是圣旨都下来了,那便是皇帝都要他们成亲的。如此一来, 便是孟国公府那里有什么不喜, 或者博野侯府里有哪个反对, 一切也都可以忽略。

  天大地大皇帝最大,当然是听皇帝的。这一道圣旨就是顾嘉和齐二未来亲事的尚方宝剑,可以无所畏惧了。

  齐二和顾嘉两个人自是欢喜异常, 捧着那圣旨, 心里都是美美的,再看一眼对方,简直仿佛对方已经是相伴一生的人了。

  说来也是, 皇帝都下旨了,剩下的只是走走形式过道门槛,再也无人阻拦。

  齐二和顾嘉着实欢喜一番后, 便准备着收拾东西,要回燕京城去。

  齐二那边自是事情很多,要把盐政司的账目和舆图都整理一番,好给这位刚来利州城的钦差王大人——人家给自己带来了赐婚的圣旨, 平日又是认识的, 怎么也要把盐政司的里里外外交待清楚, 也好让他上手。

  而顾嘉这边事情就更多了。她当初离开燕京城, 可是没打算再回去的,她又在利州城置办了不知道多少产业,便是那片山地已经换了大笔银子,可还有一些其他铺子田产庄子的,这些不好折现的,也就干脆不折现了,委派了霍管事在这里看着,算是给自己留一个后路——未来路漫漫,谁知道将来她会怎么样,说不得那一日齐二惹恼了她,她就拍拍屁股直接过来利州躲一躲,或者将来她和齐二在燕京城住烦了,一起来利州玩耍也是可以的。

  如此收拾了一番,收拾妥当了,已经到了这年的十一月。齐二那边终于交待清楚,两个人可以启程回去燕京城了。路上,有利州城周围的百姓十八里相送,依依惜别。

  尽管齐二来利州城的时间并不多,不过他为利州城百姓却是办了一件大事,况且最后他为了保护一户人家险些丧身在雪崩之中,这件事已经传开了,大家都夸他是一个爱民如子的父母官。

  好不容易告别了那些乡亲,大家往前赶路。

  齐二骑马,顾嘉坐马车的。虽然是未婚夫妇,但是到底没成亲,不好光明正大地厮混在一起,只能是摆摆样子,彼此分着走。

  可这真得只是摆摆样子罢了,有时候齐二那边骑马不想骑了,或者顾嘉打开窗子往外看一眼,柔软含笑的一眼,齐二就顿时不想骑马了。

  他也想进马车,想搂着那绵软馨香的身子,想亲亲她。

  她真香,亲在口里,满满的都是甜蜜。

  其实这种事,于齐二而言,自是有些底线的,未曾成亲,怎么也不能越过那道门槛,礼法束缚,自小所认定的规矩,这些都使得他真得只是抱抱亲亲而已,这些对他来说已经是很出格的了,是实在克制不住没办法。

  可是顾嘉就不一样了。

  在顾嘉看来,眼前的男人就是上辈子的那一个,衣着样貌气势,无一不是一样的,就连上任个利州办成一件大事,那都是一般无二。

  而顾嘉现在又对上辈子的种种释然了。上辈子是自己傻,是齐二笨,才使得夫妻两个人竟然不但不能交心,反而是彼此有着那让人好笑的隔阂和误会。

  重活一辈子,还是那个男人,还是那个对自己情深义重的男人,她难免存着弥补上辈子遗憾的心思。况且,这不是皇帝赐婚了吗,光明正大,谁敢说什么?

  最重要的是,她心里一直存着一个想法,想试试,他们这辈子会不会早早有孩子?

  这个念头像一根草,在心里洒下种子后疯狂地生根发芽,让她开始渴望尽早试一试。

  只有试过了,她心里才能真正踏实下来。

  因为这些心思,她就不太禁忌了。

  这一日,冬日的风吹着,马车里烧了好几个暖炉,有温软的熏香给熏着,顾嘉半倚靠在舒服柔软的锦被里,嗅着那似有若无的香味,又被那马车轻轻颠簸着。

  她想起上辈子,也是回去利州城的路上,当时齐二曾经进了马车里来,搂着她。

  一想,心都乱了,骨子也酥了,女性孕育子嗣的渴望推动着她,让她想做些什么。

  于是她倚靠在车帘旁,掀开了车帘,看外面的男子。

  男子握着缰绳,挺着健壮的腰,正骑马走在马车不远处。

  顾嘉咬唇,对他含蓄地瞥了几眼。

  只是瞥而已,可是那眼神里却含着安静的渴盼。

  齐二看向这边,望着顾嘉,犹豫了下。

  这几日,他也是怕了进马车的。

  一进去马车,他就可以感觉到随行的仆人侍卫那暧昧的眼神。

  当然这也没什么,关键是进去后,他就会膨涨起来,像田野里熟透了的豆子开始要爆裂。

  这是挡都挡不住的。

  更让人无奈的是嘉嘉这小妖精,简直是无所禁忌,她好像唯恐天下不乱似的,竟然故意招惹他。

  每每这个时候,他都恨不得将她搂在怀里捏碎了,把她整个揉进自己怀里。

  可是不能,他还是有点底线的,他不想因为自己一时无法克制而做出越界的行为。

  尽管用不了一个月,顾嘉就会是他的妻子,但那也是一个月后的事情了。

  现在,她还不是,他就要敬重她,不能跨过那最后一道门槛。

  况且,他私心里,还是希望把那件事留到洞房花烛夜的。

  如今看着她那渴盼的小眼神,他犹豫了,要不要进去呢?

  温香软玉那便是消魂窟,她若再次招惹他,他可未必能每次都忍住。

  顾嘉对齐二眼神示意后,见他竟然根本不理自己的,也是无奈了,心中暗叹一番,只好挂上了门帘。

  作为上辈子四年无出并且为此付出很多代价的人,她当然明白什么时候行房才更有可能怀下骨血,是以她已经计算过了,如果这几天她和齐二来试试,也许就有可能中了。

  如果她真中了,那从此后这辈子可真是美美满满没有任何牵挂啊!

  那该多好。

  可看齐二那个样子,倒像是根本不敢进来马车似的。

  她摇头,口中喃喃道:“罢了,他根本不敢碰我的”。

  这男人自然是个勇猛的,真招惹起来,那就是猛虎下山。

  可是现在,人家猛虎不想下山,人家想打盹,你有什么办法,只能按捺住心思,苦等一两个月,成亲后,再继续试了。

  谁知道刚说完这话,就听得齐二低沉的声音道:“我不敢什么?”

  顾嘉回头一看,却见齐二正半蹲在马车前,棉帘半掀开时,外面晴阳自棉帘缝隙里照射进一缕细白的光亮,背着光的他成为一道暗色的剪影,微微俯首,就在那里凝着她。

  顾嘉突然有一种在茫茫原野上被丛林中饥渴的兽盯上了的感觉。

  她忽然觉得也许自己错了,其实他比她更渴盼,也更需要。上辈子四年的夫妻生活,她还不清楚吗,他真要起来,那是任凭你怎么求都无济于事的,他可以一夜两三次都不带停一停的。

  人家身子壮,做起来也不嫌累。

  如今才二十岁,正是最好的年纪,储了二十年的精力都不曾泄过半分的,正蓄势待发,找个去处。

  她倒好,还招惹他,也是傻了。

  顾嘉听着他问的那话,脸上倒是微热,她知道自己这几天表现得太着急了,当下咬唇,低声道:“我哪知道你不敢什么,你心里清楚!”

  齐二放下了棉帘,那缕光消失了,马车里便暗了下来,唯有车窗上那里面还有一道透光的帘子垂着,好歹能借点亮。

  齐二弯着腰走到顾嘉近前,半跪在她榻旁。

  顾嘉扭脸看着外头,可是全身的每一处却都在敏锐地捕捉着齐二身体散发出来的气息。

  她可以听到他的呼吸很重,很粗,像是刚刚晨练过后。

  她还可以感觉到他胸膛剧烈的起伏,一下一下的,重而沉。

  她并没有触碰到他分毫,但是精力旺盛的男人身上所散发出的那种热气喷薄而来,将她笼罩住,几乎要把她烧化。

  “怎么,害怕了,都不敢看我了?”男人的声音已经近在耳边,就那么低哑地响起来。

  顾嘉咬唇:“没有,才没有呢,这车里太黑了,看也看不清楚。”

  说着这话,她为了表示自己不是怕齐二的,特特地转过头来,看向齐二。

  因为之前是看着窗外的,窗外亮堂,如今看车内,便越发觉得暗,漆黑的一片,根本什么都看不到的。

  她只能感觉到齐二的存在,那个散发着无穷热量重重地呼吸着的男人。

  她眨眨眼睛,想适应黑暗,看清楚他。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齐二却伸出胳膊越过她,将那马车帘子上另一层车帘给放了下来。

  这是一层厚重的棉帘,放下来后,屋子里就犹如黑夜一般,没有半丝光亮了。

  两个人,面对着面,谁也看不到谁,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你——”顾嘉不明白他这是要做什么。

  “嘉嘉。”黑暗中,男人的声音格外克制地低哑,甚至带着一丝颤抖:“这样子不很好吗,什么都看不到了,要不然,我怕我——”

  这一句话算是吊起了顾嘉的心。

  她脸面通红,心跳加速,小声问道:“你……你怕什么啊?”

  齐二默了片刻,回道:“我怕我会退出去。”

  他说完这句,她就明白什么意思了。

  他怕他自己会不好意思,怕自己下不去手,所以狠了狠心,干脆把车帘子都放下来了。

  他是真得要……?

  顾嘉咬咬唇,突然有些怕怕的了。

  本来这事儿其实是她着急,是她招惹起来的,但是现在,她一下子想起了上辈子两个人的洞房花烛夜。

  洞房花烛夜里,他那生猛的力道,那无坚不摧的力量,可真是——

  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怯意,又或者是因为羞涩,顾嘉的牙齿竟然在轻轻打颤。

  “要不然,你,你还是出去——”她结结巴巴的,这话还没说完,男人就俯首下来。

  男人温热的唇贴上了她的,然后一双有力的臂膀将她揽住,抱住。

  她被迫贴上了他,他的胸膛压着她的那里,他的大腿也定住她的腿,她被服服帖帖地束缚住,不能动弹分毫。

  动一下,两个人之间便是一次研碰,倒仿佛是在挑他似的。

  她闭上眼睛,身子轻颤,呼吸几乎停滞。

  后悔吗,好像有点,一心只想着要个子嗣,却忘记了,这要子嗣先得过那一关,女儿家身子纤弱,被这孟浪男子折腾起来,那能要人命的。

  顾嘉这里心跳得厉害,齐二何尝不是,他的心在胸膛里砰砰砰的,自己都能听到那声音。

  他抱住怀里娇软的小姑娘,黑暗中,用唇齿感受着她的馨香,那种紧张,比他第一次参加童生的考试还要紧张。

  其实这一路行来,他已经偷偷地看过了一些书,知道了一些事。他也想,特别想,远比顾嘉这个欲擒故纵叶公好龙的小姑娘要想得多。

  男人的渴望来得凶猛而无法抑制。

  齐二搂住顾嘉,在她耳边急促而低哑地道:“为什么总是在帘子后面偷偷看我,为什么要用那种眼神看我?还有,你知道吗,你叫我名字的时候,那声音软得能滴水了。”

  他说着说着,竟然咬牙切齿起来:“春天还没来,你倒仿佛个猫儿似的了。”

  他把顾嘉打开,仿佛对待一只撒娇的猫儿,又用大手温柔而克制地抚摸着她的背脊,顺平她的紧张。

  顾嘉自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他意思是她就像一只春天叫唤的猫儿,在勾搭他。

  顾嘉紧张地咬着唇,她觉得自己脸颊红烫,耳朵也又痒又麻。

  她有点害怕了,想躲开。

  他却不让她躲的:“我就知道你叶公好龙,如今倒是怕了,刚刚是谁说大话,说什么我不敢?我几次三番都忍了,你心里又不是不知。”

  他扣住她的两个手腕,让她和自己面对面。

  隔着衣服,凹凸相接,彼此感受到了对方最隐秘之处。

  顾嘉身子已经软得像一滩泥了,想逃却又不想逃,害怕却又期待的,她挂在齐二身上,感受着那强硬的男子体魄,不知道如何是好。

  明明是她比较有经验的,上辈子的事她都记得,按说应该是她欺负齐二,可是现在……她竟动弹不得。

  齐二让她趴伏在自己肩头,身子微微往下顿,由上而下一顿一顿地用力。

  “嘉嘉,害怕吗?”他口中这么问着,动作却没停下的。

  顾嘉软软哼了几下,抓住他的臂膀,咬牙忍着,没敢出声。

  她看出来了,他只是隔着衣服解解馋而已,并没有真要如何。

  她怕再说什么,惹急了,他真干出什么来。

  ……

  过了好久,齐二仿佛奔跑了三万里一般,伏在那里,大口呼气。

  顾嘉有些无措地捏着被子,小心地看着他,没敢说话。

  齐二把她捞过来。

  捞过来的时候才发现她就像刚出锅的面条,又软又湿的。

  他怜惜地抱着她,去亲她额头上的汗水,又帮她把湿润的鬓发掖到了耳后。

  “下次不要这样,我到底是男人,不是吃素的,我们没办婚事,若是真有个什么,吃亏的还是你,知道吗?”

  他的声音低低的,像是在和一个小孩儿说道理。

  小孩儿太小,不懂事,得哄着,慢慢地和她讲。

  顾嘉埋首在他胸膛上,心尖是满满的甜。

  在他怀里,她就想任性妄为,就想当个不懂事的小孩儿。

  这辈子,就让他慢慢地和她讲道理吧,讲到两个人齿摇发落,看看他还要不要搂着她继续讲。

  ************************

  这一路上,两个人难免卿卿我我,我进你退,你进则我退的,彼此情热时自有无法克制的时候,不过关键时候齐二都退了。

  便是隔着衣服放纵,也不过那一次罢了。

  只是这每退一次,心里的渴望就多一分,一次又一次的,慢慢积累下来,渴望的火已经越烧越烈,再一个不小心,就要将两个人都烧起来的。

  不过也幸好,总算,在齐二几乎失去控制前,这燕京城总算是到了。

  到了燕京城,早有孟国公府和博野侯府的人来接,孟国公府这边来接齐二的是齐大,齐大和齐二兄弟情深,看到弟弟回来自然是高兴,再想着弟弟这次立了功,皇上不但赐婚,后面更得赐官,前途无量,他自然是高兴,由内而外地精神焕发,为人兄长的嘛,自豪,骄傲。

  博野侯府这边过来接顾嘉的竟然是顾子青,一个让顾嘉意外的人。

  双方无论是骄傲还是无奈,反正彼此都没再提顾嘉逃跑的事——皇帝都不再提的事,谁好意思再提?况且人家大将军齐镇万说了,说了一个故事,编得那叫一个精彩纷呈,谁敢去质疑?

  彼此客气寒暄一番后,齐大看看那顾嘉,觉得很满意,未来的弟媳妇嘛,极好极好。而顾子青则是一言不发,满脸沉郁。

  分明他也是二十岁出头的青年,分明他去年也是大考得意榜上有名的,不过他却没有半点年少意气风发的样子,反而看着像是饱受折磨,跟吃了多大苦头似的。

  这就耐人寻味了。

  但是顾嘉现在可没心情去关心他顾子青是什么心情,顾嘉在记挂着齐二。彼此到了分离的时候,却也不好当着许多人的面说什么,也只能是彼此望一眼,各自和家人团聚说话,又看着两边家人说一番客套话,临别前再看一眼,却见齐二气度沉稳,牵着缰绳,远远地望着自己,见自己望着他,便冲自己一笑,示意自己不必担心。

  早就说过,回府里若是有什么,只听着,不必理会就是,实在不行就让人给他送信。左右忍耐一个月,他们就要尽快完婚了。

  顾嘉想想也是,她不担心,她等着他,等着他来再次把她迎娶进孟国公府的大门。

  顾嘉心里想着这个,唇边便泛起笑来,弯腰打算上车。谁知道这时候,顾子青却道:“妹妹一路奔波劳累,可是累坏了?”

  顾嘉回首,觉得难得,顾子青竟然会对自己说这种客套话,况且看那意思,竟然是丝毫没有任何敌意,是很平和很友好地说出的话。

  这是怎么了,转性了吗?

  顾子青低叹一声,面上有些无奈和尴尬,不过却还是道:“往日为兄多有对不住妹妹的,还请妹妹海涵。”

  顾嘉这下子觉得好玩了,她也不上马车了:“哥哥这是怎么了,你我兄妹,怎么好好地说这种话?”

  顾子青脸上微微红:“也没什么,只是反思过去,总觉得许多事是我愚钝,识人不清,以至于错怪了妹妹。”

  顾嘉看他那个样子,越发想笑。

  如今她的心态自是和之前大不相同,她和齐二这辈子尽释前嫌,曾经往日在封在心里的寒冰融解开,再看这世间,处处是阳光,阳光之下无黑暗,她也没有任何一丝怨气和不满了。

  对于顾子青,她以前是会逗他会故意气他噎他,现在看,无非是个不懂事的公子哥罢了,自以为是。

  现在他对自己这么说,自己也就不想提过去的事了。

  左右自己和他以后也没什么大接触,她嫁过去孟国公府,他自当他的博野侯府二少爷。关键时候,他能给她做个脸,她也愿意在人前喊一声二哥哥,这就足够了。

  当下笑着道:“二哥说这些话却是见外了,你我兄妹,哪里那么多客气。”

  顾子青看顾嘉笑得坦然,眼神明亮,果然是没记恨自己的样子,一时羞惭无比,摇头叹道:“我太笨了,枉我读了这么多年圣贤书,却被贱人蒙蔽,反倒对自己的亲妹妹妄加指责,我妄为人兄,枉为人子!”

  这话说的……顾嘉终于觉得不对劲了。

  她之前只以为是这位哥哥长大了懂事了开始反思以前了,但现在看来,好像不是,他是被贱人骗了?

  顾嘉不解,疑惑地道:“哥哥,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顾子青躲过了顾嘉的眼神,摇头:“没什么事,走,为兄带你回府去吧。”

  顾嘉:……

  可是你那眼神那动作,明显就是有事,这是瞒不过的。

  贱人,贱人?难道是和萧扇儿有关系?可是她不是应该每日好生奉承着你吗,怎么会活生生成了贱人了?

  顾嘉突然想起,萧扇儿按说应该生了啊,当下试探着问:“扇儿姑娘……是生了吧?是个姐儿还是哥儿啊?”

  她不问这个还好,一问这个,顾子青那脸就铁青了。

  “是个儿子。”他咬牙切齿地道。

  顾嘉这下子更惊讶了。

  是个儿子,他应该高兴才是,当了爹,传宗接代有后了。

  就算是庶出,那也是大喜事啊。

  怎么这脸色?

  顾子青没再说什么,而是黑着脸,尽可能客气地说:“妹妹,你先上车吧,我们回府,回头我再和你细说。”

  顾嘉:“好好好……”

  心里却在想,变天了啊,变天了。

  这博野侯府,到底发生了什么大事故?

  作者有话要说:裤子:我做错了什么,第一次把我撑破,第二次万千子孙穿我而过……


  ☆、第132章 第 132 章


  第132章孽种??

一路上, 顾嘉自然是纳闷, 不知道这博野侯府到底出了什么大事,以至于顾子青竟然感慨当日错待了自己这妹妹, 言语中似乎在骂萧扇儿是“贱人”,要知道昔日萧扇儿可是被顾子青捧在手心的心肝宝贝啊, 他是怎么看萧扇儿怎么不顺眼, 不曾想,这才不到一年,竟然变天了。

一时到了博野侯府, 博野侯亲自过来迎接,他激动地竟然握住了顾嘉的肩膀, 眼中饱含热泪:“阿嘉,你可算没出事, 你不知道为父有多担心, 又好一番找, 幸亏我儿自有天佑,勇宁将军救你, 这才使得你我父女重新相见, 骨肉团圆!”

顾嘉听着这话,心里也是感动。第一感动的是齐镇万那一番瞎话竟然是有人信的, 第二感动是这个父亲对自己确实是惦记在心上, 这是不折不扣的父女情深!

当下眼中略有些湿润:“爹,我没事的,多亏了勇宁将军救我, 我一直都好,只是中间有些日子忘记了家是哪里,这才一直迟迟不能归家。如今孩儿已经养好了身子,终于可以回来父亲身边孝敬父亲了。”

她这次回来,自是会嫁给齐二,不会再住在博野侯府了,可是爹是亲爹,爹也是对自己好的。

以前总觉得她不会在博野侯府住一辈子,从来没把这里当娘家,至于这个对自己好的爹,她也总有一种感觉,这并不是长久的。如今心踏实下来了,再看这爹,倍加珍惜这份难得的亲情。

这边正说着,彭氏也过来了,她上前端详一番顾嘉,之后便含着泪抱住顾嘉:“你可算是回来了,这是要了我的命啊!”

跑走一圈,再看这个娘,也觉得顺眼多了,顾嘉当下也没挣扎,便任凭彭氏搂住。

彭氏抱着顾嘉,说了好一番话,又对顾子青和顾子卓道:“阿嘉如今历经劫难,身子也不好,你们以后要多让着她点,不可让她气着。”

听到提起这两位哥哥,顾嘉看过去,目光恰好和顾子卓对上。

顾子卓那眼神,显然是不信的,不信那番瞎话,但是他也不会拆穿什么。

或许对他来说,一切都能和睦,那就很好,至于更深的缘由,他并不想让人去追究?

顾嘉看不懂,也就不看了。

再看那顾子青,竟然是眼中饱含热泪。

这绝对是亲哥哥的做派啊!

顾嘉更加心惊了。

家还是那个家,侯府还是那个侯府,这里面的人……好像不太一样了?

进了家门后,一家子嘘寒问暖殷情备至,就连她的住处也被精心布置过,屋子里的各样摆设一看就是好东西,那绝对是把她当千金小姐来照料着,至于底下的下人们,除了红穗儿和七巧儿等老人红着眼圈险些哭出来,一个个毕恭毕敬小心翼翼的,生怕一不小心就让她这千金大小姐不高兴了。

从博野侯到彭氏,再到下面的顾子青顾子卓,再到下面的仆人丫鬟,每一个人都对她极好,极好,好得像做梦。

好不容易吃完了这做梦一样的洗尘家宴,彭氏陪着顾嘉回房中,一路上,絮絮叨叨的,又是让顾嘉小心些不要吹了风,又是说现在天冷得再给顾嘉做一身新的白貂毛大毞,样式要做新鲜好看的,又是说起顾嘉和孟国公府的婚事。

“这婚事勉强还可以,我瞧着齐二那小子也还过得去眼,配你其实是配不上,但是好在那小子老实,我已经和你爹对过单子,把你的嫁妆都写足了,再看看他们那边打算怎么走这个礼。”

确认过眼神,这绝对是用心的老母亲一枚,是最慈爱的那一款。

顾嘉终于忍不住了,问起来:“对了,母亲,那扇儿怎么没见啊?她大着肚子,也该生了吧?是男是女啊?”

提起萧扇儿,彭氏顿时没音了。

她好半晌没回话,最后终于说:“她啊,生了,生了个小子,子青高兴得跟什么似的,我和你爹也高兴,不过最近扇儿身子不好,正养着。”

顾嘉点头:“喔,这样啊。”

彭氏看了看顾嘉:“你也不必在意她如何,左右不过是个妾罢了,以前的都过去了。”

顾嘉其实并不在意萧扇儿了。

过去的事,在她心里像一阵风,吹走了,她哪里会在意。

她就是纳闷啊!纳闷这侯府里怎么变了天。

那萧扇儿是偷汉子了还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以至于顾子青一口一个贱人?

但是显然彭氏是不会告诉她的,她也只好暂且按捺住好奇心,来日方长,她嫁过去孟国公府怎么也得一个月呢,她可以慢慢了解,顺便在这里享受这被人捧着的千金大小姐生活。

当晚睡下,她房中的锦帐被褥全都是新换过的,且用的料子都是上等好料,睡上去真舒服啊……

第二日一早,她习惯性地早早醒来了。

没办法,前一段日子齐二住在他庄子里,他一早就起来打拳,她就习惯了去看他打拳,以至于现在想睡个懒觉都不成了。

在红穗儿和七巧等殷勤伺候洗漱过后,她便过去彭氏那里去请安,这家里父慈子孝的一派和睦,不按规矩来她都过意不去了。

谁知道到了彭氏那里,就听得有女人的哭叫声和哀求声。

熟悉的味道,熟悉的配方,她感觉到了什么,顿时来劲了,想着终于可以一探究竟了。

一时进去房中,只见顾子青在,铁青着脸站在那里,地上跪着个萧扇儿,哭得那叫一个泪人儿一样,头发散乱着,憔悴虚弱,风一吹就倒的样子。

她牵着彭氏的衣襟哭求:“母亲救我,救我,子青他今日是真恼了,他心里恨着我,想要打死我,我不求其它,求母亲保我性命。”

顾子青则是冷笑连连,一声不吭。

他们见顾嘉进来了,都是一愣,顾嘉只做没看到,上前给彭氏请安。

彭氏一脸尴尬,笑了笑:“子青,你妹妹过来了,你也别闹了,大家坐一处说话。”

然而顾子青显然不想坐一处说话。

顾子青梗着脖子说:“妹妹到底未曾嫁人,闺阁女儿,不知道这些也好,我自领着这贱人,去问个明白。”

说完,揪起来萧扇儿就往外走。

萧扇儿尖叫,哭求:“母亲救我,妹妹救我,求你们救我,我不要,子青会要我性命,他要掐死我!”

就在她挣扎的时候,顾嘉才看到,她脖子里一道红痕,看样子真差点被掐死。

顾嘉太好奇了,她想知道这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没人告诉她?

顾子青一听萧扇儿这么说,顿时怒了:“你这贱人,你当初是怎么对妹妹的,你这没心肝的,竟然还有脸求阿嘉救你?你连自己亲生父母都不认的,更是害了阿嘉不知道多少次,你这时候知道要人救你了?!”

说得好!顾嘉简直是想鼓掌。

但是……顾子青怎么脱胎换骨变了个人啊?

彭氏只好上前劝架,解救萧扇儿:“子青,事情没弄明白,你先不必如此,总是得查个水落石出你再顶她的罪,如今先放过她,让她回去养着身子吧。”

顾子青听此,看看彭氏,一把将萧扇儿掼在地上:“你先在母亲这里,我不想看到你这贱人!”

说完,径自出去。

顾嘉看看彭氏,看看顾子青,也赶紧跟出去。

她当然得紧随事情的正中心才能拿到第一手的消息啊!

当下跑出去紧随顾子青后面,只见顾子青正站在一棵树前,伸出一只手扶着树干,低着头埋首在胳膊弯里,一脸委屈无奈绝望的样子。

顾嘉走过去,轻声问道:“二哥哥,你这到底是怎么了,我们是亲兄妹,有什么事你说出来,也好让我——也好让我开解开解。”

顾嘉差点想说也好让我开心开心,幸好关键时候咽回去了。

顾子青默了很久后,突然发出一声压抑的哭泣声。

顾嘉惊了:“二哥哥,你,你别哭啊……”

这么大人了,哭鼻子可不好,哭得她怪难受的。

说着,她体贴地递上了手帕。

顾子青擦了擦眼睛,终于拖着悲伤的语调,说出了府里最近发生的事。

原来本来萧扇儿身怀六甲,他是很期待当父亲的,也是真心想让萧扇儿生出个儿子,这样他也好借机说服彭氏把萧扇儿扶正为正妻,这样子两个人双宿双飞,相扶到老。

然而等到萧扇儿生下来后,那孩子一点不像他,也不像萧扇儿。

开始时还以为是小婴儿,长长就长开了,可是如今孩子已经几个月了,长得塌鼻子浓眉毛,怎么看怎么不像,他又恰好听到一些风言风语,自是起了疑心。

“那……小孩儿本来就未必像父母啊……也许再大一些就像了。”

顾嘉看着顾子青那可怜样子,都忍不住安慰顾子青了。

说起来顾子青这个人挺傻的,傻儿吧唧以为萧扇儿多好多好,当仙女一样捧着爱着,如今怀疑起来这个,真是备受打击。

仔细想想往日顾子青对自己的不满……哎,顾嘉摇摇头,突然觉得这就是个脑袋里进水了的小孩子。

她如今事事顺心,好像也犯不着太和小孩子一般见识啊。

顾子青泛红的眼睛看了眼顾嘉:“阿嘉,我往日对你有种种误会,是我太傻,被那贱人哄着,猪油蒙了心,看不出来阿嘉是个心善的,你只往好里想,以为这世上人都是好的,可哪里知道,有些人,她为了荣华富贵,那心思能有多歹毒,又能做出多么低贱的事情来。”

顾嘉:……

顾嘉同情顾子青的眼光。

以前顾子青认为萧扇儿单纯善良,然而萧扇儿并不单纯善良。

现在顾子青以为自己纯真无辜,然而自己……也不纯真无辜。

不过她什么都没说,安静地等着顾子青继续说出他的故事。

顾子青想起了什么,冷笑一声:“后来我无意中看到了一个人,我就明白了,那是孽种!”

孽种?顾嘉心中暗暗无奈,想着那萧扇儿当初被发派到庄子上,还真有可能干出这种事来。

她同情带望着被戴了绿帽子的顾子青:“什么人?你怎么确定的?”

顾子青提起这个来,都想哭了:“她之前在庄子上吗?当时庄子上有个副管事,是掌管庄子的吃穿用度的,她应该是为了贪图点便宜,就和人家好上了。那天我帮着爹过去各庄子查账,恰好看到了那人,就想起来了。她生下的那孽种,可不是和那管事长得一个模子脱出来的!”

顾嘉:……

无话可说了。

顾子青用两只手捂住脸,痛苦难耐,哑声说道:“从见到那个管事的时候我就知道了,这个贱人骗了我,我打了她,逼问了她,要她说真相,她却不知道我已经见过那管事,竟然说出许多过去的事来。”

说着,他歉疚地望着顾嘉:“往日都是我不好,是我听信那贱人的话,倒是委屈了妹妹。”

顾嘉倒是不觉得委屈,她之前干的事,也未必比萧扇儿少,反正就是你死我活,我对付你,你对付我,谁也不比谁高贵。

当下叹道:“二哥哥,过去的都过去了,你我亲兄妹,自此我们好生相处就是,也不必提以前,只是萧扇儿生下的孩子如若真是个孽种,你打算怎么办?”

顾子青想到这个,用一只拳头狠狠地凿在树干上,只把那多年老树凿得来回摇晃:“我自是想着把这个贱人连同她那孽种一起赶出家门,只是母亲一直护着她,却不让我赶,说是这都是未必的,小孩儿长长就好了,总是要细查查,不能冤枉了好人。只是如今我又该怎么证实这件事?我想着,应该去把那管事捉拿过来,逼问一番,或许就问出来了,到时候就有证据了。”

顾嘉没想到,顾子青哭了一场闹了一场,敢情连证据都没有?

她叹了口气,想想这事儿,怪可怜他的,不过又觉得不对:“母亲不是一向不待见她吗,我记得我出事前,在家里母亲和她处处不对付的,怎么如今母亲倒是为她说话?”

是因为萧扇儿生了个大孙子,母亲就高看她一眼,反而向着她吗?

顾子青听着这话,艰难地摇头,叹了口气,一言难尽的样子。

“你不知道,她是个有心计的,自然是知道怎么为自己找个靠山,也知道怎么在这侯府里立住脚。当初她为了对付你,使出种种手段来,让人作呕,如今她为了能留下来,自然也会有些手段。”

“什么手段啊?”顾嘉都急死了,他就直接说呗。

顾子青叹:“之前父亲和母亲要和离,母亲为此伤心难过,卧病在床,一直不好的,谁知道这萧扇儿出了月子后,竟然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一个法子,说是母亲的那个病需要一种药引,就是要用生了男婴的女人的胸口血来做药引子,她说她一片孝心,不能眼看着母亲受罪,就自己割了自己胸口引了半碗血,给母亲做药引。为了这个,她晕倒在那里几天不省人事。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母亲自那之后就慢慢好了,母亲感念她一片孝心,自然是处处觉得她好,也是被她这奸计蒙蔽了的。”

顾嘉听得这话,也是无言以对了。

能自己挖自己半碗血,且刚出月子正是身子虚弱贫血的时候,顾嘉觉得,这得送人家赢啊。

人家把命都豁出去了,确实是活该赢了这一场。

顾嘉同情地看着顾子青,这可怜孩子从小也是被宠着长大的,如今被个女人这么一对付,真是手忙脚乱败得一塌糊涂:“二哥哥,那你怎么办,你就认了这一桩腌臜事?”

顾子青冷笑,眼中泛起狠意:“我当然不了,我已经和父亲提了这事儿,父亲说他自会去查的,他已经派人去查了,查明白了,自会还我一个真相!”

顾嘉点头,心中越发叹息。

到底是公子哥儿,一顶大绿帽子戴在脑门上了,他还去找父亲,这跟小时候打架打输了跑过去告家长有什么区别。

顾子青看向顾嘉:“妹妹,这事儿你万千要留心,萧扇儿惯于甜言蜜语,能说会道,你可别被她说得信了,反倒以为我在冤屈她。”

顾嘉:“……”

让她说什么好呢!

当年难道不是应该她对他顾子青说这话?

此时此刻,顾嘉在片刻的错乱之后,终于点了点头,选择了站队:“放心,二哥哥,你是我的亲哥哥,你说的,我自然信你。定是那萧扇儿勾搭外人害你,一切等爹爹查出真相,还你一个清白,再把她赶出家门就是!”

顾子青感动:“好妹妹,我往日那么对你,你今天依然信我,为兄好生惭愧。”

顾嘉:“二哥哥不必惭愧,咱们是兄妹,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

一番交心,顾子青和顾嘉已经是兄妹情深,约定互相照应。

而这几日,出于好奇心,也出于对顾子青这个绿帽子哥哥的同情,顾嘉还去试探了下博野侯的口风。

博野侯却是道:“这件事事关重大,关系到我博野侯的名声,为父自然派人去查了,只是子青所说的那个管事,确实是浓眉毛塌鼻子,若说和扇儿生下的那个小婴儿像,也确实有些像,但只凭这个就断定这孩子不是我博野侯府的血脉,那自然是不妥。若真是凑巧而已,把我博野侯府的血脉当做孽种来待,岂不是天大的笑话?所以这件事不能轻易下结论,为父已经将那管事押了起来,让人慢慢拷问。”

拷问的结果,自然是那管事嘴硬,打死也不承认的。

人家不承认,能有什么办法?少不得慢慢地再逼问,或者再追查庄子里其他人,看看能不能找出证据。

一时博野侯皱眉,望着顾嘉道:“你是闺阁女儿家,是谁和你说起这些?乱嚼舌根子,胡闹!”

顾嘉赶紧小心翼翼:“爹,我这不是看着二哥哥郁郁寡欢,这才问问嘛,毕竟以前我们关系不好,现在回来,他们都待我好,我也想着对他们好一些。”

博野侯这才脸色好转,想想,感慨说:“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到底是你亲哥哥,以后你嫁了,我在时能为你撑腰,我不在了,还要你哥哥们为你撑腰。”

顾嘉连连点头:“父亲说得是。”

博野侯又道:“前几日我还遇到了孟国公,他和我提起这婚事的事,只说过了年的日子都不好,想赶在年前把婚事办了,时间紧急,诸事匆忙,过两日他就要亲自登门,上来商量婚事。你也收收心,在家里把嫁妆过一遍,看看有什么缺的。”

提起自己的婚事,顾嘉自是想起齐二。

这才分别了几天,已经颇有些想念了。虽然在博野侯府的日子也挺舒坦的,可是缺了他,总觉得日子少了点滋味。

只是当着父亲的面,并不好意思提这个,只能低头称是罢了。

当下离开博野侯的房中,顾嘉又过去彭氏那里,彭氏又把她的嫁妆给她看了一遍,顾嘉看那单子,倒是丰厚得很,比上辈子顾姗出嫁的时候还要丰厚。

彭氏和她说话也是小心翼翼,仿佛把她当一尊神敬着,最后还笑道:“你看看缺什么,可是要提,你爹说了,你这婚事虽然匆忙,但怎么也要办得风光,也好让人家看看,我博野侯府嫁三品淑人,那是十里红妆的。”

十里红妆……

顾嘉笑叹了下,她上辈子没得到,这辈子都得到了,也真是圆满了。

而接下来的日子,孟国公府的人上门了,先是请了安定郡主并官媒过来博野侯府提亲,光是提亲的人就很是风光了,足见孟国公府对这门婚事的重视,彭氏自然高兴。

议亲过后,便是问名和纳吉,两家各自拿了对方八字找了人来合八字,回来却是说,这是三生的姻缘,是天作之合,女的旺夫,男的利妻,夫妻双方必然是要相亲相爱互相扶持的。

双方家里自然是大喜,虽说未必真信了这个,可是办喜事,谁不想讨个吉利话啊!

顾嘉听了,却是觉得好笑又无奈,还说什么三生的姻缘,上辈子两个人可没旺夫利妻。

所谓这辈子的好,不过是靠着上辈子的血泪经验慢慢体悟换来的罢了。

纳吉过后,就是纳币了,孟国公府是大昭国几百年的大家,世代积财,且这次是奉旨完婚,娶的又是三品的淑人,这聘礼的规格自然远高于寻常世家子纳币的礼数,且其中颇有一些稀罕少见的。

彭氏看着这聘礼单子,喜得合不拢嘴,很是风光有面子,不住嘴地和人显摆。

萧扇儿也曾抱着她那“孽种”过来看过,望着那满院子还未来得及收拢的聘礼,眼圈都红了,说了几声恭喜,便抱着孩子匆忙离开了。

顾嘉客气地说了几句,瞅了几眼那孩子,心想是不太像,完全没有顾子青一点影子,怪不得顾子青心里犯膈应。

只是博野侯虽然查着,但恰逢自己大喜,便是查出什么来,也是不好声张的,等自己完婚后,又是过年,大过年的博野侯府闹出这种事也是笑话,更是不好声张,那顾子青怎么也得煎熬一段日子了。

而另一边,顾嘉的婚期总算是定下来了,是这一年的腊月十九,特意请人算过,是个好时候,孟国公府并博野侯府一起上禀了皇上,皇上自然是点头称赞,又赐了新人凤冠霞帔,至此婚期算是大定。

顾嘉这边加紧准备整理嫁妆,孟国公府也筹备着这腊月的婚事,双方忙得都不可开交。

而顾嘉这边忙着的时候,还抽空过去了一趟萧家,看一下自己的养父母,又陪着说了一会子话,问了萧平的功课,这才离开。

顾嘉好久不曾见齐二了,自是惦记,又埋怨他也是个楞的,难道就不知道想自己,就不知道给自己传个什么信儿?

特别是那一日,他都跟着过来侯府了,自己远远地还看到他了,结果他呢,竟然连瞧一眼自己都没有。

可真是……

顾嘉暗哼,等嫁过去,先和他算这一笔账!

顾嘉这边磨牙霍霍向齐二,心里小小地憋着一股子气恼,不过没想到的是,一进腊月,她就有了个机会,可以在婚前再见他一次。

就是这一年的冰嬉节。

冰嬉节照例开始了,这一次因为赶上了三皇子喜得贵子,天子大悦,于是命人更加好生操办这冰嬉节,到时候会让贵族子弟们参加进行蹴鞠等节目。博野侯府的顾子卓和顾子青等也是要参加的,顾子青没心情,沮丧得很的,但是没办法,这是皇家带头要办的,只能硬着头皮去。

而齐二自然是要参加的,他竟然托人给顾嘉送来了花笺。

顾嘉得了那花笺,心中满是期盼,让红穗儿她们出去,自己忙打开看,只见字体苍劲雄浑,正是他齐二的亲笔。

上辈子她临摹他的字,还曾经学过的。

齐二的话很简洁,就是说今年冰嬉节他是要参加的,到时候盼着她也能过去看,最后还说“你若不去看,说不得我就输了”。

顾嘉拿着那花笺,笑了。

想让她去看就直接说,还非要说什么她不去,他就要输了。

她知道齐二是个冰嬉高手,好像是以前跟在三皇子身边学的,谁曾想三皇子没学好,反而是这个陪学的成了高手中的高手。

如今倒是能看看他一展绝技了。

一时又去年冰嬉节,她根本未曾参加的,而顾子青去参加了,闹出了和萧扇儿的事。

如今又是一年冰嬉节,却已经是大家各自变了模样心境。

作者有话要说: 别怀疑,这个没有羞耻的作者就是想变着花样折磨下蓄势待发但是就是不能发的男主,emmmm大过节大晚上的可以来个什么花样呢?暗巷里的那个啥?


  ☆、第133章 第 133 章


  第133章冰嬉节

顾嘉的婚期是定在腊月十九的, 不过这冰嬉节是在腊月初, 倒是可以先忙里偷闲玩一场。

这时候顾嘉昔日的闺中好友,王玉梅已经嫁人了, 齐胭还没嫁,顾嘉略一沉吟, 便去给王玉梅送了信问过了——齐胭那吃里扒外的小东西, 怕不是早就知道她得去冰嬉节了,自是能见到,都不用操心她的。

王玉梅如今嫁人了, 夫君满意,婆家也待她好, 她本来正商量着和夫君要过去看冰嬉的,如今见顾嘉给自己送信来, 顿时抛了夫君, 要和顾嘉玩儿, 理由倒是很简单:“我和她许多日不曾见了,她又出了这事, 我自是挂念, 应该一起说说话。待到会过好友后,再陪着夫君伺候夫君就是。”

这话说得倒是也在理, 没奈何, 她家夫君只好自己寻好友再约,放自己新婚妻子过去会旧友去了。王玉梅见此,满意地轻笑了, 她这个夫君对她是颇为包容忍让的,想想自己当年如果嫁给那个得了腌臜病的,哪里来的这好福气?因想到这个,自然是更加感激顾嘉,她甚至觉得她如今能有这好日子都是顾嘉给带来的夫妻。

顾嘉得了王玉梅回信,便过去找彭氏,向彭氏请示冰嬉节出去玩耍的事。谁知道过去彭氏哪里的时候,恰好萧扇儿也在的。

她进去的时候,萧扇儿正抹着眼泪,好像在对彭氏说什么,彭氏唉声叹息的,看上去有些不耐烦,却又没说什么重话。

顾嘉见此,就要退出,谁知道彭氏已经看到了。彭氏便忙换了笑脸,招呼顾嘉坐过来,又问起顾嘉有什么事,顾嘉把冰嬉节的事说了。

她本来以为在彭氏这里要犯难一番,谁知道彭氏听了这个,沉吟一番,却是道:“你这马上就要嫁过去孟国公府了,嫁了人后,可不像是在家里那么自在,纵然那孟国公夫人和我相熟,自然是会善待你,可那到底是婆婆,你嫁过去是当人儿媳妇的,就应该有个儿媳妇的样子,自然不好恣意妄为。如今趁着你是姑娘家,就和往日那些小姐妹好生出去玩耍一番,这样才尽兴。”

没想到这么顺利,顾嘉眉开眼笑,谢过了彭氏,又陪着彭氏说了一会话,便告辞出来。

这其间,萧扇儿从旁站着伺候,大气不敢喘的,只是在看顾嘉兴高采烈地说起冰嬉节的时候,眼中掠过一丝黯然,垂在腰间的手轻轻地攥紧了。

顾嘉离开的时候,她也随后出来了,在走过长廊时,她轻声叫住了顾嘉。

“有事?”顾嘉回首看过去。

眼前的萧扇儿看着就是个生产过后的憔悴妇人,脸上敷了一层白白的粉,那粉也不服帖的,走路仿佛都要掉下来似的。要说过去萧扇儿模样长得也不错的,皮肤更是水灵,现在却是远没了曾经的模样。

顾嘉就想起上辈子,那个生了女儿过去她面前炫耀说嘴的顾姗。

那时候的顾姗好像也是这样的,涂着白白的脸,瘦瘦的,显得脸上颧骨特别高。

她当时正因为又一次没能有孕而伤心着,见了顾姗,自是羡慕又无奈,只以为别人争风光得意,哪知道其实人家不过是强撑着在自己面前落个风光,内里谁知道有多少苦呢。

至少上辈子的那个顾姗,如今回想,那样子,真不像是生了孩子如意风光的模样。

如今的顾嘉笑望着这辈子的顾姗,这个叫萧扇儿的妇人,问道:“怎么,萧姨娘,可是有事?”

萧扇儿听得她的称谓,顿时那嘴角就耷拉下来了。

是了,她是姨娘,一辈子的姨娘。

即使生了儿子,也别指望着能被扶正了,便是能否保住这个姨娘的位置都另说呢。

“也没什么事,就是和你说声恭喜,你如今要嫁人了,我在母亲那里看了她给你准备的嫁妆,真好,这何止是十里红妆。”

只怕是二十里红妆都有了,萧扇儿酸涩的想。

“谢谢萧姨娘,还没恭喜你喜得贵子,二哥哥高兴得很吧,这下子可算是称心如意了。”顾嘉笑着这么问道。

萧扇儿一听这个,顿时那脸色就难看了,哪壶不开提哪壶,顾嘉这性子真是万年不改,也许她过来和顾嘉说句话根本就是错的。

“是,挺高兴的,到底是个大胖小子嘛,侯府的血脉,我看侯爷还有夫人都高兴得很,疼这个孙子,这可是他们头一个孙子。”萧扇儿只好把博野侯和彭氏扯出来挡挡。

顾嘉笑道:“都高兴就好。”

说完就要告辞回去自己房中的,其实她现在对于和萧扇儿拌嘴没什么兴致。无论她萧扇儿生的孩子是不是顾子青的,也就是博野侯府的姨娘,她是要嫁出去的了,以后自有自己的惬意日子,和一个萧扇儿绊什么嘴?

一句话,她已经爬过了这座山,淌过了这条河,看淡了,犯不着计较了。

萧扇儿却叫住了她:“慢着,我问你个事。”

顾嘉回首:“什么事啊?”

她笑模笑样的,态度倒是好得很。

萧扇儿看着顾嘉面若透玉,鲜嫩好看,真跟枝头开着的花儿般,正是水灵的时候,明明一样的年纪,她怎么还跟个姑娘,自己却已经是个憔悴妇人模样?

她咽下心中的难堪和失落,打起精神问道:“我只问你一句,有一块黄玉缀成的钗子,可是在你的嫁妆单子里?”

顾嘉疑惑:“那是什么?我没太在意……好像是有这么一块吧,当时一眼瞅过去,就没细看,你若是想知道,回头我倒是可以拿出来再找找。”

萧扇儿苦笑一声:“那是旧年母亲为我求的,说是以后留给我做嫁妆的,如今怕是没有了,想必也是放到你的嫁妆单子里去了。”

顾嘉意外:“这样,你既然对这个念念不忘,那就从我单子里去了,让母亲给你就是。”

萧扇儿黯然地垂下眼,摇了摇头,一脸万念俱灰样子:“不用了,既然是母亲不想给我了,我要过来又有什么意思,想想也是,我只是一个妾,哪值得用那么金贵的……”

顾嘉回到房中,命人拿过来誊抄过的嫁妆单子看,找了半晌,终于找到这么个东西。既然是当初做给萧扇儿的,她用着也没意思,况且她又不缺这个,当下去命人请示了彭氏,从嫁妆单子里剔除出去,又送还给彭氏了。

她若直接给萧扇儿,也犯不着,又不是什么正儿八经姐妹,往常除了仇是没半点交情的,犯得着同情她?直接给彭氏,彭氏若是愿意,给萧扇儿就是了。

当下也没太在意,只一心想着过几日的冰嬉节,也不知道齐二那呆子准备得怎么样了?

她回念一想,自己还是挑一身好看衣裳吧,定是要打扮得娇艳如花,要让齐二只能看着干瞪眼,连碰都碰一下,馋死他。

谁让他竟然一直不给自己信儿呢!

转眼到了冰嬉节,这日晚上燕京城里大街上各家各户门前都是扎了灯棚用彩绳缚了,又悬挂各种式样的花灯,而皇宫门前的大街上,却是架起了火树银山彩灯楼,下面更是一片琉璃世界,恍如灯山火海,把这燕京城照得犹如白昼一般。

如今顾子卓朝中公务繁忙,日常是不在家的,便是在家,也一直和顾嘉淡淡的,顾嘉见此,想着他也不知道犯了什么邪火,怕是对自己心存不满,当下也就没凑过去和他说话。恰他又要参加冰嬉的,自是没空理会顾嘉。

反倒是顾子青和她要好,知道她要去看冰嬉,便抽空过来接她,护送她过去看灯,一直到看着顾嘉和那王玉梅见了面,几个姑娘做一处玩耍,他才放心,忙过去自己的冰嬉队中。

王玉梅和顾嘉好久不见了,拉着手亲热得要命。她当初因为顾嘉没嫁成那腌臜夫婿,如今找个门当户对,处处满意,夫妻也甜蜜得很,如今重见顾嘉,自是有说不出的话要问,拉着顾嘉说个没完。

一时又提起那顾子青,却是道:“我听我大哥提过,说你这二哥哥跟变了个人似的,如今看来,果然是变了个人。”

以前的顾子青看到顾嘉就横鼻子竖眼,都不带遮掩的,如今可好,妹妹长妹妹短的,把妹妹当宝了。

顾嘉掩唇笑:“此一时彼一时,又有吃一蛰长一智,人终究会长大的。”

王玉梅笑:“这话我可真听不懂的,打得什么禅机。”

这两个人说话间,就见那边一个声音呼唤道:“可算找到你们了,让我好找!”

接着一个姑娘冲过来,那劲头几乎直接把顾嘉给抱住了。

顾嘉定睛一看,可不是齐胭么。

多日不见,她依然是那个样子,只不过个子好像更加高挑了。

齐胭拉着顾嘉的手,高兴得都要哭了:“你说你,这到底是怎么了,我哥哥好生把你找,找得都病了,我都差点以为他活不成,结果可倒好,你突然就蹦出来了,还是在利州养身子。”

顾嘉少不得把那番齐胭亲叔叔编得瞎话再重新说一遍,最后道:“我的大小姐,你可小声点吧,仔细别人都看我们呢,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了呢。”

齐胭看看左右,这才赶紧闭嘴了,不过还是小声细碎地埋怨,埋怨顾嘉出了事也不早点回来害得她好想,又开心顾嘉好好的没事,最后满足地嚷道:“你就要成为我家二嫂了,太好了,太好了!我愿意把我所有的珍藏都送给你,来换你当我二嫂!”

顾嘉一听,顿时无语了,连忙道:“可别,可别,你那些东西,我消受不起的,还是你自己好好留着吧。”

所谓的珍藏,不过是一堆画本……还是算了,她不好这口,留给她自己当嫁妆吧。

刚说完这个,就看到齐胭身后,站着一个男子,身形挺拔,蔚然而立,倒仿佛站了许久。

定睛看时,恰好一处花树盛开,飞溅出千万花雨,那花雨滴滴犹如流星,四散坠落。

有那么一滴,落在她和他之间,嗤拉几下,飞溅出最后一朵绚丽的火花便消散在黑暗之中。

寒凉的风吹过,吹来了城墙上响起的凤箫之声,也吹起地上那散落的余烬。

周围的欢声笑语似乎在这一瞬间都远去了,黑暗或者白昼仿佛也无关紧要。

她只看到他,墨发紫衣,长袍拂动,依稀正是记忆里曾经的模样。

那个后来入了政事堂,位高权重的齐二。

作者有话要说: 敲锣打鼓上场了,今晚,将是什么节目?

晚上加更,继续逗。


  ☆、第134章 第 134 章


  第134章冰嬉节里那头能吃人的狼

不过数日不见而已, 顾嘉觉得, 眼前的齐二好像和之前陪着自己在利州玩耍,钻进自己马车里鬼混的齐二不太一样了。

回到燕京城后的齐二, 一下子看着沉稳了,气度不凡, 倒像是上辈子后来那个位高权重的齐二了。

他一身紫袍, 竟是冷峻高贵,站在火树银花之前,负手凝着她。

他这么一出现, 齐胭和王玉梅还有身后各家带着的几个小丫鬟,眼里都泛起暧昧的光, 大家相视一笑,就有要避开的意思。

人家马上要成亲的人了, 怕是成亲前都没机会再看到了, 好不容易的一个机会, 怎么也得让人家说句话啊。

大家有志一同要避开。

不过齐二却作揖和顾嘉打了招呼之后,便对齐胭道:“陪着顾淑人在旁边看着就是, 不要瞎跑。”

一时又和顾嘉等人说了几句话, 无非是小心花火不要乱跑,又关照底下仆人仔细护着几位姑娘, 总之各种关怀备至的话交代了一番。最后看了眼顾嘉, 却是给了齐胭银子,让齐胭喜欢什么随意买就是了。

说完后,人家作揖拱手就告辞了。

走了, 就这么走了,几个姑娘面面相觑,掩唇低笑。

齐胭拿了齐二的银袋子晃悠,笑道:“这下子咱们有银子了,说吧,今日我请客,想吃什么,想喝什么,想玩什么,尽管说。”

王玉梅忍不住去捏齐胭的胳膊:“你啊,少得了便宜又卖乖!”

瞧着人家齐二少爷那样子,特特地看了一眼顾嘉的,估计是没好意思多说,就把自己的钱袋子给了齐胭。

齐胭噗嗤笑起来,眼睛里闪着顽皮的光亮,笑望着顾嘉:“这不是跟着沾光了嘛,你们不知道,我二哥哥挺有钱的,但他平时对我可小气了!”

她这一说,大家全都掩唇笑起来,顾嘉本来看齐二就这么离开了,多少有些失落,但是被大家一逗,也忍不住笑起来。

当下齐胭带着大家来到一处,却是早就预订好的座位,是正好在接到两旁的一处临窗茶楼,恰好可以看到下面的蹴鞠的。

王玉梅惊喜:“这么好,这得是多久前订的啊?”

齐胭摊手:“那我就不知道了,我家里好像订了一处,但是这个是我二哥哥另外订的,特特留给我的,没办法,谁让我摊上这么好一位嫂嫂呢?”

顾嘉顿时明白了,暗地里伸出手来,毫不客气地对着齐胭的胳膊拧下去。

齐胭啊的一声叫:“谁拧我,谁拧我!”

顾嘉暗中得意哼哼,面上却故意道:“是啊,谁拧你了?”

想当初,齐胭可是坑了她的,如今正好,新仇旧恨一起报。

王玉梅从旁憋着笑,故意装傻:“我们不知道谁拧了你啊,莫不是蚊子叮的?”

……寒冬腊月会有蚊子吗?齐胭无奈地摸了摸胳膊,只好作罢。

几个姑娘吃着喝着点了好多精致吃食,说说笑笑的,看那蹴鞠,这冰嬉节的蹴鞠和平时的蹴鞠自然不同,这种蹴鞠是要参赛者穿着铁底鞋,在那结冻的冰上进行抢球踢球,先是红黄两队分列,有一御前侍卫将那皮球猛踢到队中间,两边健儿穿着铁鞋在冰上滑冰抢球,谁得了球便投掷进门。

这种比赛拼得不但是技巧,还需要力道,平衡力,若是平时身子文弱的,自然是吃大亏。

齐二可不同,齐二是自小练武的,身体强健,顾嘉仔细看过去时,只见齐二已经换下了之前的紫袍,改穿着红色劲装,显露出两条健壮有力的大腿,脚上蹬着厚实铁鞋却依然能在冰上如履平地,英姿飒爽,矫健如飞,行走间犹如游龙一般,如对方队中如入无人之处,惹得围观众人好一番喝彩,甚至有人去打听,这是谁家健儿,待听说这是今年初的新科状元,顿时都失望了。

人家新科状元已经被皇上赐了婚的,就要完婚了,这下子算是没戏了。

顾嘉听着齐胭和王玉梅齐齐为齐二喝彩,她脑子里却有些走神。

远远地看着那飞跃半空的身影用那铁鞋凌空一踢,那冰上皮球便带着万钧之势射门而去,她便不由得想,那双腿是多么结实有力,跟铁打的一样。

那双腿的力道,她是领略过的。

这么想着的时候,她脸颊已是绯红,不免心虚,再看看齐胭和王玉梅并几个小丫鬟,都专心地看蹴鞠呢,并没注意到,这才赶紧收了心。

待到那蹴鞠结束,齐二的红队毫无悬念地赢了,皇上这边派人奖赏了,皇家的比赛结束,围观的老百姓也都纷纷上场蹴鞠,一时又有丝竹歌舞的,好不热闹。

王玉梅本来也要陪着她们玩的,谁知道人家夫婿特特地过来了,看那样子,是来寻媳妇的,王玉梅羞涩地看了眼夫婿,显然也是有点那意思。

顾嘉顿时明白了,这是重色轻友了,不过想想也是,人家新婚燕尔的,自是情浓,当下赶紧让她回去了。

齐胭掩唇轻笑:“玉梅往日是个淡性子,什么都不太看眼里的,不曾想如今嫁人了,和夫婿这么要好。”

顾嘉笑道:“你以后嫁人了,说不得也是这样。”

一时不免记起齐胭嫁人后,齐胭嫁的那夫君性子挺好的,对她也体贴,她是个好命的。

齐胭噗地笑出来:“我啊,早着呢,得等明年了!”

这时却见一个大丫鬟跑过来,是容氏跟前的,却是传话:“夫人那边有些事,说是让姑娘先回去一趟。”

齐胭有些意外,待要耍赖不回去,那丫鬟话里意思却是夫人非要她回去的,没办法,她恋恋不舍地周围的热闹,无奈地道:“那我先回去了。”

告别了齐胭后,顾嘉带着红穗儿又逛了一圈,胡乱买了些什么,看看周围的热闹,突然觉得没什么意思了。

周围的姑娘有些看着也眼熟,但是她如今也没太有兴致过去和人打交道,心里牵挂着齐二,但是齐二或许正陪着他那些兄弟们玩呢,怕是一时半刻记不起自己。

她心里多少有些失落,想着他还特意让自己来看他蹴鞠,结果呢,连句话都没说上。

他可真是一个香饽饽啊!

当下领了红穗儿并几个家人,就要回去自己马车,因为这附近太过热闹,并没有停车的地方,她就要穿过半条街道过去坐车的。

无精打采地走着,走到了车前,车夫正在那里打盹,见她过来,顿时一个激灵,赶紧套车准备回去。

顾嘉由红穗儿扶着,上了车。

谁知道一进去车,就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握住了手腕,那人力道很大,只轻轻一拉,就把顾嘉给拉到了他怀里。

她是要喊的。

但是没能喊出声,就有滚烫的唇贴上了她的。

对方来势汹汹,犹如饿狼下山,那力道仿佛要把她吃了一般。

被禁锢在他怀里的她,软软地仰起颈子,去承受他的力道,甚至还用胳膊来吊住他的脖子。

不需要任何言语,这必是他了。

那种浓烈强硬的渴望气息,那贴在唇上的滚烫温度,带着蹴鞠后的些许男人的汗味,除了他,再没别人的。

这时候,红穗儿看那车套好了,检查了一番,就要上车的。

顾嘉终于反应过来,想着齐二还在马车里,可不能让红穗儿上来,当下赶紧道:“红穗儿,我想起来了,不回家了,我们还是再去看看那边的抢冰球吧。”

红穗儿惊讶:“啊?姑娘,你不是说不看了吗?还有,你嗓子怎么了?可是渴了,还是哪里不舒服?”

黑暗中,顾嘉瘫软地靠在男人胸膛上,努力地压抑着急促的呼吸,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平静如常。

她攥住了男人的胳膊,轻轻掐了下让自己镇定下来,才用平静的声音道:“我没事,就是想再去玩玩,突然有心情了。”

红穗儿:“也好。那我上去马车把点吃食,这样等下姑娘饿了可以吃。”

顾嘉:“不用!”

红穗儿:“啊?”

顾嘉忙摸索着去找那食篮,口中却是道:“我来拿吧,我这就下去。”

可找了半天,也没找到,马车里这么暗,她一个当小姐的,哪里知道篮子在哪儿啊!

红穗儿看她找不到,就要上车来的,顾嘉这边着急得很,若是红穗儿上车,说不得就发现了齐二。

虽说马上就要过门的,知道了也没什么大不了,再说是自己贴身的大丫鬟,必然是帮自己瞒着的。

可是……丢人哪!

顾嘉不想丢人。

更不想让红穗儿知道自己急吼吼地在没过门的时候就私会情郎大晚上的在黑暗的马车上抱着未婚夫在那里啃。

就在顾嘉急得汗都要流出来的时候,齐二把一个篮子递到了她手里。

她无声地接过来,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着寻到了一处,轻轻掐住,然后捏了一下。

捏了一下后,她赶紧下车了。

红穗儿疑惑地想着:“姑娘,我刚才好像听到一个声音。”

顾嘉眨眨眼睛:“什么声音?”

红穗儿疑惑地看向马车夫,压低了声音说:“好像是叫了一声,是个男人的。”

顾嘉一脸不懂:“是吗,那就不知了。”

红穗儿无奈摇头:“或许是我听错了。”

顾嘉吐吐舌头,回头看,那马车里也没什么动静。

也不知道那男人是疼呢还是痒呢,她那一把捏的~~~~顾嘉抿唇轻笑,眉眼轻快。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想逗他。

他越一本正经,她就越想逗他。

明知道这惹急了就是能吃人的狼,她也想逗他。

作者有话要说: 逗一逗,逗一逗。

享受这一刻吧,提前预警,洞房花烛夜里,熄灯拉帘子就过了,憋指望啥了。


  ☆、第135章 第 135 章


  第135章冰嬉节私会

顾嘉这边心情大好。

她发现自己的心情就是这么简单, 见不到齐二, 齐二不搭理自己,不高兴, 埋怨齐二。

见到了齐二,逗他一把, 惹得他上天不能入地无门, 她就高兴了,自在了,舒畅了, 惬意了至于齐二是不是憋着难受,她就不是太想理会了, 憋一憋怎么了,又不疼又不痒的。

惬意的顾嘉心情大好, 准备再去看看蹴鞠的看看玩冰球的, 怎么也得玩个尽兴。再过十几天就要嫁人了, 嫁过去孟国公府,还不知道是什么光景呢。

固然这辈子比上辈子强太多了, 可也是上有公婆下有妯娌小姑子的, 还得提防着被人害,还得捉出上辈子那个害自己的黑心人, 这要操心的太多。况且孟国公府是几百年的高门第了, 规矩也严,到时候能不能跑出来随意玩耍都是个事。

既然如此,她当然趁着还没进门尽兴地玩了, 把自己能享受的趁机先享受一把。

谁知道这边正玩着,齐二远远地又过来了。

齐二身后跟着两个小厮几个家人,规规矩矩地过来见了,口中却是道:“适才将舍妹送回去家中,这才过来看看顾姑娘,时候不早了,我送顾姑娘回去府中吧?”

顾嘉打量着他,神色淡定,脸上没有半点痕迹,眉眼也老实得不能再老实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真去送齐胭了呢。

顾嘉想着他躲在马车里被自己掐了一把的手,再看他这一脸正经若无其事的样子,唇角就翘起来了,瞅着他道:“不必了,我还想去那边看看,正想着找我二哥哥陪我过去,就不必劳烦齐二少爷了。”

二哥哥?

那当然是不行的。

齐二忙道:“姑娘,那边人潮拥挤,你一个姑娘家怕是多有不便,还是我送你过去,待找到令兄我再走不迟。”

顾嘉仰脸看他,咬唇轻笑,就是不应。

旁边的红穗儿低头也跟着抿唇笑。

连她都看出,那位齐二少爷眼巴巴的样子,好像怕她家姑娘凭空张开翅膀飞了似的。

当下红穗儿笑道:“姑娘,我这才想起,咱们车上还放着几个暖手炉,我得先帮你捂着,这样等下你上车正好用,这样吧,就让齐二少爷送你过去找二少爷,等你二少爷就直接把你送到咱们车上,你看如何?”

做人丫鬟的,也得学会看眼色,关键时候能成全个没事儿。毕竟这都是皇帝赐婚的,又是再过十几天就要完婚的,她也犯不着非在这里碍眼,人家未婚的夫妻想过过眼说个私密话儿,那也该是成全下的。

齐二自是明白这丫鬟是在成全自己,当下感激地看了一眼,作揖道:“谢红穗儿姑娘。”

只是说谢,却没说为什么谢,不能说出口的,大家心知肚明罢了。

红穗儿掩唇噗嗤地笑出声,蹦跳着回去马车上了。

于是便剩下个顾嘉和齐二,两个人隔着一丈多远望着彼此。

齐二的目光实在是太专注也太急切,那样子倒像是要把她活吞了似的,她终于有点受不住了,只好转过头去看别处。

别处有火树,有银楼,看着好看,至少比齐二好看。

齐二走上前,碍着顾嘉近了:“你这丫鬟倒是个有眼色的。”

顾嘉眼里带着笑,又多少有些羞涩,故意道:“我可不觉得她有眼色,改明儿罚她一个月的月钱!”

齐二却笑道:“怎么可以罚,改名日我给她多发一个月月钱。”

顾嘉笑着呸了声:“我的丫鬟,还轮不到你管——”

这话刚出,突然想到了,再过十几天,她就要嫁给他做妻了,到时候她的丫鬟也会成为他那边的丫鬟,他若说要多发一个月的月钱,好像也是可以的。

这么一想,突然就意识到以后日子的不一样了。

她和齐二,将再次成为夫妻,成为一体的,彼此休息相关的。

这是一种奇怪的感觉,一想之后,心口发热。

齐二这时候,已经走得越发距离他近了,他甚至伸出手来,轻轻牵住她的。

他在她身边低声道:“我们去那边看看。”

这声音几近耳语,低沉暧昧。

顾嘉抬头看时,只见那边巷子人少。

他明白她的意思,想领着她到一个无人处,两个人说说悄悄话。

心狂跳,不好意思,想退缩,不过还是点点头:“嗯。”

齐二便放开她的手,陪着她过去巷子那边走去,走着间,顾嘉紧张,口干舌燥的,只好胡乱说一些话。

“我听说,如今你倒是忙着?”顾嘉随便找了个话题。

“是,忙。忙着筹备婚事,另外朝中也有些事。”齐二沉声道。

“什么啊?”顾嘉回来后,光顾着操心自己的婚事,都没太关注其他的。

“不太太平。”齐二只说了四个字。

“不太平?”顾嘉微有些意外。

她记得大昭国在这几年挺太平的,所谓的不太平应该是在几年后,那时候皇帝病重了,几个皇子争夺帝位,好像颇经历了一番周折,不过后来三皇子登上了帝位,齐二也进了政事堂。

如今怎么就不太平了。

齐二看看左右,并没什么人的,便低声道:“我和你说了,你只自己知道就行,万万不可随意和人提的。如今皇上龙体欠佳,三皇子并其他几位皇子都在御前伺候着。”

一时看了眼顾嘉,又道:“还有那位南平王世子,如今也在宫里。”

顾嘉心里咯噔一声。

这话语里的意思……是什么?

南平王世子,也在宫里头。

她其实之前多少有些猜测的,只是太荒诞了,她不敢细想,但是现在齐二这么对她说,那看来就是那个意思了?

这时候,齐二突然握住了顾嘉的手腕:“我们过来这边吧。”

他的声音,暗哑中带着难以克制的焦躁。

顾嘉都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他拉到了一处,这里是暗巷的角落,还有几棵大树,外面轻易看不到的,倒是很隐蔽。

顾嘉刚看清楚这地儿,齐二已经牢牢地将她抱在怀里了。

他抱得特别紧,紧得顾嘉胸口发闷,有些疼。

她轻轻推他,示意他轻点。

然而齐二这时候已经有些按捺不住了。

他抱着她,像是要把她揉碎一般。

“嘉嘉,你太坏,竟那样捏我。你可知——”他在她耳边咬牙切齿:“你可知,我忍不住了,我真得忍不住了。”

他用自己的身体将顾嘉禁锢在自己和大树干之间,俯首下来咬着她的耳朵,粗声道:“你这是故意逗弄我,是知道我必能守住吗?可我总有忍不住的时候,我如今想想还有十几日才能成亲,我——”

他深吸口气,扣住她的后腰,咬牙道:“我要活活憋死了你知道吗?”

顾嘉眨眨眼睛,无辜地望着他:“我不知道。”

她是姑娘家,她不憋啊,尽管也是有些渴望的,也有些好奇——好奇他和她再无人使坏的情况下是不是很容易就孕育出子嗣,可是她不憋。

“你——”齐二恨不得直接把她揉碎了揉进身体里了。

顾嘉仰起脸,看他果然憋得不但脸上通红,连眼睛都是红的。

这是想做那种事红了眼圈吗?她是不太懂男人的,真就那么想?

还有他的胸膛,真得起伏得很厉害,她都能感觉到的。

这样的他,像是困在笼子里饥饿疯狂的野兽,一开笼子能把人撕碎的那种。

就是这样的男人,让她忍不住想逗他。

于是她伸出胳膊来,懒懒地偎依着他,搂住他的颈子,吊在他身上,踮起脚尖,仰着脸去够他的下巴。

馨香柔软的发丝轻轻擦过齐二的鼻子,湿润娇美的唇落在他的脸颊上,齐二仿佛一根爆竹,就这么被她轻轻地点燃。

他想爆炸。

想横冲直撞。

想把身体内所有憋着的一切倾泻而出。

他抱住她,尽情施为。

顾嘉两只腕儿被齐二向后拢起,反抓住身后的树干。

这个动作让她的身子如同弓一般微微向前。

齐二弯腰低头去俯就她。

当远处有冲天的烟火飞起,高高蹿向半空中,把半边天照亮的时候,齐二看到了自己臂下的那一片动人。

白雪皑皑之上,两朵红梅娇艳怒放。

齐二闭上眼睛,贪婪地埋进去。

就在远处一群人的欢呼欢笑声中,顾嘉听到齐二低哑粗沉犹如困兽一般的声音:“等我把你娶进家门,我要夜夜嘬这两朵雪上红梅。”

回应齐二的,是顾嘉抬起手捏了一把他的肩膀。

厚实的肩膀,那么有力道,她使劲捏了一把,他却都是不能被撼动分毫的。

当一切结束的时候,齐二拿了手帕出来,帮着顾嘉擦那裙子上的污物。

他依然是守住了,隔着她的裙子和他的袍子碰碰罢了。

如今她裙子上沾染了许多白物。

顾嘉这时候是没什么力气的,光天化日的,她紧张也害怕,又觉刺激兴奋,如今经了这么一场,整个人都瘫了下来,半靠在树干上,任凭齐二去擦拭。

低头看时,她看到齐二几乎是半跪在地上的,用拿着手帕认真地去擦她裙子。

他用不了多久就会飞黄腾达了,便是现在,他也是新科状元三品大员了,这样的他,足以让太多人仰视。

可就是这个男人,在这无人的暗巷半跪在地上为她擦拭衣裙。

“不用擦了,回去我换掉就是了。”顾嘉咬唇,这么说。

说话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格外地软,软成水了。

她觉得羞人,面上火烫,别过脸去看不远处巷子墙壁上的古老纹路。

“等你回去,被丫鬟看到了,倒是让人笑话,你到时候恼了,怕是又要怪我太孟浪。”齐二却这么道。

顾嘉:“……”

她突然觉得他猜得好像没错,之后的事情应该就是这样的。

齐二终于擦好了,他仔细地将那帕子折叠好,放进袖中:“回去后,只装作没事就是了,也不必太羞,你忍耐十几日,我到时候就能娶你进门了。”

说得好像她多着急似的。

顾嘉抿唇笑了,望着他娇声道:“我不着急,不用忍耐。”

齐二抬眼,看到了她眼里那点调皮。

她就是故意逗他的。

太坏。

把人馋着,却是不能吃。

他无奈,抬手帮她扶正有些歪了的发钗:“是我着急,是我忍耐不住了。”

想想还有十几个日夜。

每一日,每一夜,只有想起她,便觉得是煎熬,日日夜夜不停歇。

这接下来的十几个日夜怎么过?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一个很坏的作者。

很坏的作者得到了报应,头晕恶心,怀疑了颈椎病,怀疑了怀孕,现在终于这病走上正规,开始了step2,拉肚子了。

这是作者带病写的更新

说好的三更在后头,大家等我病好了。


  ☆、第136章 第 136 章


  第136章飞起来的绿帽子

齐二将两个人都收拾好了, 又帮顾嘉把风帽戴好, 这才牵着她往外走,偶尔间也会碰到其他男女, 明显是幽会的,顾嘉看到, 故意指给齐二看, 还凑过去低声问齐二:“你猜他们会不会和我们一样?”

齐二被她这样问,面上微红,无奈, 只好捏了下她的手腕:“祖奶奶,你可消停下吧。”

也不知道世间怎会有这样的姑娘, 实在是胆大包天毫无禁忌的,明明是未曾出阁的女儿家, 却是比他这男儿还要出格, 说起话来做起事来, 那真是再再诱着他。

但凡他再一个把持不住,怕是已经越过了那最后一步的。

顾嘉却是觉得齐二好玩, 想想上辈子他那百无禁忌的样子, 她求饶都不行的,还不是打起精神拉伺候他, 啧啧啧, 他哪能想到,这辈子竟然被她惹到这个地步。

心里越想越好玩,最后抿唇笑得眉眼飞舞。

齐二揉了揉她的脑袋:“等你进门, 你看我怎么——”

顾嘉凑过去:“你怎么?”

齐二顿时没话说了。

他还能把她怎么着?打吗骂吗?那自然是舍不得。

最后想想,还是狠下心来,板着脸道:“把你绑榻上打。”

顾嘉眨眨眼睛:“打哪里啊?”

齐二想了想,脸上更加红了:“我想打哪里就打哪里。”

还得打得啪啪作响。

顾嘉看他那个一本正经的样子,噗地笑出来,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二少爷,你可饶了我吧!”

齐二扶着她的手,看她:“都说过几次了,不要叫我二少爷了,这个私底下叫太生分。”

顾嘉:“那我就叫你小二子!”

她当然知道,他祖母平时就是这么叫他的。

齐二:“不要。”

小二子,也太难听了,跟叫个小厮似的。

他想了想:“叫腾哥哥吧。”

本来想说叫二哥哥,可是想想顾嘉自己有个二哥,听着怪别扭的,只好加个名字。

顾嘉抿唇,飞眼看别处:“要叫你自己叫,反正我是叫不出来的。”

还腾哥哥……听起来就让人脸红心跳的。

齐二凝着她那面上绯红,倒是笑了:“现在叫不出来没关系,等你嫁给我,我慢慢地教你,一日两日的,你总能叫出口的。”

顾嘉听着,轻轻呸了声。

上辈子她整天被他教,虽然教了很多有用的,但是现在想想还是有些逆反,这辈子她可不想被他教了。

她觉得,这次轮到她要多调-教他了。

当然了,要慢慢来。

两个人边说话边走着,走着人多的地方,自然不好再牵着手了,各自放开,距离四尺远,彼此不远不近地走着说话。

齐二主要是问顾嘉喜欢这个那个吗,比如他最关心的:“我那院子里如今也没种什么,阿胭说这样不好看,光秃秃的没人气,说姑娘家都喜欢种个花草什么的,你喜欢什么,我先让人移植过来,这样等你过去就能看到了。”

又问:“我屋子里的摆设,如今都是母亲和大嫂在操持着布置摆设,你喜欢摆些什么?喜欢什么样式?”

复又想起一件事来:“对了,我院子后面还有两间空闲的屋子,以前我偶尔过去练武的,或者在那里读书图个清静,以后却是不打算用了,你的丫鬟若是都安排在前院,那里可以看看做个什么用途。”

于是没多久的功夫,他院子里他屋子里他这里那里,都是向顾嘉请示了一遍,那样子真是唯恐顾嘉嫁过去后不满意。

顾嘉倒是没在意这个的。

齐二那边的住处,她自然是再熟悉不过的。

上辈子她嫁过去,确实是开始不太喜欢,除去那些临时布置的大红喜字还有红绸缎并各样剪纸花哨玩意儿,其他的,没一个她喜欢的,都太男人家味儿,太正儿八经。

于是她就开始改改改改……

她改一处,齐二微怔一下,不说话。

她再改一处,齐二耸耸眉,还是不说话。

她再再改一处,齐二若有所思,依然是不说话。

她见此,就悄悄地继续改,只是不敢大动干戈,生怕哪天他反对,那就只能歇手了。

幸好他一直没反对的,所以她就继续摆弄。

上辈子尚且如此,这辈子她是吃定了他的,保准让他服服帖帖的,不会说出半个不字。

齐二想了想,又道:“我这里还有些积蓄,等你过去,我把那些都交待给你。”

他知道她最爱银子了,而且不嫌多的。

虽然他手底下并没有她那上万两的现银,可昔日外祖母留给他的宅子田地那都是上等的,如今便是用银子都很难买到的,若是悉心打理,每年收获必能极好。

这些以后当然是要交给顾嘉来打理的。

顾嘉点头,再点头。

她听到齐二的这些话,真是再满意不过了。

一时又想起一件事来:“你那屋子里可有什么伺候的丫鬟没有?”

齐二想了想:“没有吧。”

平时都是小厮伺候他,他没注意过有丫鬟。

顾嘉挑眉:“是吗?”

呵呵,有一个的,还给她装,他贴身小厮的妹子,就在他院子里!

当初还挺觊觎他的,一心巴结着往这屋子里跑,怕是心比天高,想着哪天齐二收了她吧。

齐二见此,忙道:“若是有什么丫鬟,自是给你处置,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的。”

天地良心,根本没丫鬟,但是齐二明白,这个时候还是顺着她说吧。

她那性子……若是非说没有,她说不得给你变出来一个然后编排你的不是。

顾嘉听了,真是仿佛大夏天吃了冰镇西瓜,满心舒爽。

上辈子她是没办法,也没底气,那些丫鬟什么的,她一个字都不好意思过问。

这辈子嘛,齐二身边别想有一只母蚊子!

顾嘉觉得,她是矢志要做一个爱吃醋的二少奶奶了。

和齐二说了半晌,看看天色不早了,自然是要回家了。

齐二显然是不舍得的,把她送到马车上,还是不肯离开,最后骑着马一路护送,直到看她进了博野侯府的大门这才放心。

顾嘉进家后,想着自己裙子上还有些脏污,便匆忙要回去赶紧换一身裙子。自己裙子上的那种污,是有点味道的,也许年轻女孩儿不懂,但就怕仆妇们闻到了猜出来,是以要格外小心。

谁知道刚一进门,这边裙子还没换,就听得七巧儿匆忙跑过来:“姑娘,刚刚府里出大事了!”

顾嘉:“什么大事?”

七巧儿看屋子里没外人,忙说道:“好像冰嬉节,二少爷本来也过去参加蹴鞠了,谁知道怎么回事,竟然早一些回来了。他回来后,回去不知为何和萧姨娘吵了起来,两个人越吵越厉害,最后二少爷打了萧姨娘,又揪着萧姨娘领到了太太房里,如今正闹腾着,哭天抹泪寻死觅活的,也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

顾嘉听到这个,拧眉。

顾子青今天出门前心情还是不错的,甚至还和她说起如果蹴鞠赢了就如何如何,怎么回来后突然又和萧扇儿大闹起来,这别是出了什么事?

尽管对这个脑袋进水的二哥哥并没太过好感,但是顾嘉还是隐隐有些担心,沉吟了一下,还是决定过去看看。

她换下了衣裙,嘱咐了红穗儿亲自去洗不要假手于人,之后便过去彭氏屋里。

刚到了彭氏院子里,果然就听到绝望凄凉的嚎啕声,还有寻死觅活的声音。

顾嘉叹了口气,心说当初她离开,有人寻死,如今她回来,又有人寻死,这一年又一年的,博野侯府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幸好再过十几日她就要嫁给齐二了。

嫁给齐二,无论将来会面对什么,至少不是自己一个人了,什么事也有个商量,实在不济了冲他撒娇发个小脾气也是可以的。

这么一想,顾嘉总算有了勇气,踏入了彭氏的房中。

一进去,就见萧扇儿正在那里给彭氏磕头,彭氏绷着个脸,一声不吭。

“娘,这是怎么了,哭成这样?”顾嘉进去后,状若无事地问道。

“阿嘉,你先出去吧,不必掺和这些事。”顾子卓也在,皱着眉头看了眼顾嘉。

这应该是要让闺阁女儿避讳的意思,不过顾嘉却是不避讳的。

再难堪的事都见过了,还在乎这一点吗?

“哥哥,今日这到底是怎么了,你好歹说说?大晚上的,竟然闹成这样,仔细别人听到了笑话,我便是要出嫁,也不安生的。”

彭氏见顾嘉不走,长叹了口气。

“你是未嫁的女儿家,按说不应该让你知道这些的,可是你也知道,子青一直疑心扇儿生下的孩子根本不是他的,只是苦于没有证据罢了。今日也是不巧,他恰好早回,谁知道正好看到扇儿写信,如今捉住了一封信,说是扇儿通奸,要把扇儿赶出去!”

顾嘉诧异地看向萧扇儿:“那到底是不是通奸?若真是,咱们家里肯定不能容她的啊!”

她也是纳闷了,这时候还通奸?找死吗??

彭氏再次叹了口气。

萧扇儿到底是她养大的,她也曾怨过恨过,可是后来萧扇儿为了救她,竟然自己割自己的肉引自己的血,她就不忍心了。

这孩子对她有孝心。

她觉得难办:“我也不知道,如今没办法,只好等你爹回来再做处置。”

谁知道这话刚说完,就听得外面传来丫鬟的哭喊声:“不好了不好了,二少爷要掐死小少爷,夫人你快去看看吧!”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成亲和洞房。


  ☆、第137章 第 137 章


  第137章成亲了成亲了

众人听得那丫鬟这么喊叫, 也是唬了一跳。须知这是人命啊, 还是才几个月大孩儿的性命,彭氏便是往日性情古怪, 但也不是那伤天害理的人,是以吓得一下子弹跳起来:“这可了不得, 快去, 拦住他!”

而原本跪在地上哀哀切切的萧扇儿则是一下子仿佛弹簧一般蹦起来,疯了似的尖叫着就往外跑:“不许伤我孩儿!顾子青我和你拼了!”

顾子卓见状,也赶紧追了上去。

顾子青是他弟弟, 他当然不能让他伤人,纵然是侯府的少爷, 掐死人也是犯了王法的。

彭氏也跟着跑过去,口中喊着:“拦住, 拦住, 不能让子青手底下出人命哪!”

这么一闹腾, 屋子里就只剩下顾嘉了。

顾嘉皱眉,吩咐道;“先去把侯爷请回来。”

底下人自然去了, 顾嘉这才快走几步, 过去顾子青房中。因其他几人都着急,就她走得慢, 她赶到的时候, 已经哭闹撕扯起来了。

萧扇儿死死地拉扯着顾子青的大腿,跪在那里,尖叫着哭泣大声哀求:“你放过我孩儿吧, 他才多大,你有什么仇怨就冲着我来,你放了他吧!求求你了,二哥哥,我给你磕头了,你饶了他!”

顾子青恨得眼睛都充血了,瞪着萧扇儿道:“贱人,我往日待你如何?我为了你,不顾侯门子弟的廉耻,去照料你,把你从那荒败的庄子上带回来,为了你,我违抗父母之命,坚决不肯定亲的,就是怕让你受半分委屈!可是你呢,你怎么对我的?你给我戴绿帽子,你给我找奸夫,你甚至生下一个这样的孽种!今日谁也别想活了,我先掐死他,再掐死你!”

萧扇儿这时候都疯了:“你饶了他,饶了他,你饶了他,我告诉你他爹是谁,随便你打,随便你打,我也随便你处置,只要你饶了他,求求你了,我下辈子给你做牛做马。”

此景此景,实在是凄凉可怜。

便是顾嘉和萧扇儿往日有些不对付,也看着有点同情,毕竟那是个无辜的孩儿。

于是一群人都上去劝顾子青,先放过那孩子,彭氏更是害怕顾子青惹上人命官司,软声好语地劝。

顾子青听着萧扇儿那话,心里知道分明,这孩子不是自己的,果然不是自己的,真得不是自己的……

心里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破灭,他颓然跪在了地上。

他竟然彻底别蒙蔽了,被利用了,他把萧扇儿当心肝宝贝,萧扇儿却把他当大傻子。

旁边的人忙过去按住他,萧扇儿抢走哇哇啼哭的小婴儿,抱在怀里疯了一样地哄着搂着不肯撒手。

顾子卓压制住了顾子青,又和底下人一起将他抬回屋内,命人请了大夫。

等到大夫来了,博野侯也来了。

顾嘉看这乱成一团的样子,劝了彭氏几句,把场面交给博野侯处理,自己陪着彭氏先回屋去了。

彭氏看着顾嘉,感慨万千,最后擦擦眼泪:“哎,养了她十几年,不曾想竟然做出这等事,想想也真是!”

说着,连连摇头。

顾嘉没吭声。

她好像看到了萧扇儿的命运。

萧扇儿虽然还活着,但是以后的命运已经注定了,她就等于是死了的。

这就如同她想起了自己上辈子的命运。

想想,无论是上辈子的自己,还是这辈子的萧扇儿,最后彭氏盖棺论定的一句话无非是“白养了多少多少年。”

一时也觉得没什么意思,陪着彭氏说了一会子话,安慰了一番后,便回自己屋里了。

一夜做了许多梦,梦里有这辈子的齐二,也有上辈子的齐二。

她在跑,齐二在后面追,最后她停下脚步,扑到了齐二怀里。

梦醒,一夜过去了。

顾嘉打听了下,知道侯爷爹已经把事情给处置妥当了,萧扇儿自然是没法留在侯府了,把她交给了萧氏父母,随便她们怎么安置吧,另外给了一些银子,算是了结这一场父女缘分。

至于那奸夫,自然是不能留,随意命人打发走了,听说打发走后没多久就暴病一场死了,至于什么病,也没人提,更没人敢打听。

顾嘉想着那萧扇儿落到这一步,虽然可怜,但是也可恨,她既然勾搭了那庄子上的管事,又何必非要欺骗个顾子青呢?

顾子青这个人是脑袋不清楚糊涂,可到底是兄妹一场,至于这么骗他吗?你骗金子银子都行,可嫁给人家却给人家生个野汉子那里来的孽种,这真真是太膈应人了。

不过她想起养父母,也是有点难过。这萧扇儿是养父母的亲生女儿,之前被萧扇儿所作所为伤透了心,如今不知道怎么想?

当下惦记着,便寻了个时候,过去拜见了萧家父母。

那萧扇儿如今已经被萧氏父母送到了庵子里养着了,问起来,萧氏父母是叹息不已。

之前他们看这个女儿嫌弃他们,自然是不敢凑近前,唯恐让女儿心生怨恨,或者搞坏了女儿的富贵,那就是怎么也不心安了。

如今可好,女儿竟然做出这等丢人现眼的事,少不得领回来,送进庵子里,每月都过去送些香油钱,算是把这女儿养起来。

至于萧扇儿生下的那孩子,先是由萧母照料着,后来想想,并不愿意让这孩子长大了背负一个骂名,就干脆托人寻了一户没子女的人家,给了人家银钱,让人家收养了。

“如今我们也没其他能做的,那户人家是当地的富户,行善积德的好人家,如今得了这孩子,只盼着能对这孩子好,这孩子也能有个平稳安生日子过。”

顾嘉听了,心里虽然诸多感慨,但是也说不得什么。

其实这人世间是最残酷的,父母做得孽,有时候就是要报应在孩子身上,顾姗做出那等违背人伦的事来,如今这孩子成了世人口中的野种,留在燕京城,不过是徒徒让人笑话罢了,毕竟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也只能让这孩子再寻个好人家了。

顾嘉又陪着萧母说了一会子话,一直说到萧平如今读书长进,而萧越那里也要娶亲,萧母这才算心情好一些了。

告别了萧母,顾嘉回去博野侯府,路上去见有车马驼子运着什么从燕京城外进来,浩浩荡荡的,因对方队伍过长,只能闪避。

她自是好奇:“这是做什么,竟这么大阵仗。”

红穗儿也觉得纳闷:“不知道呢,瞧着真是不少东西。”

谁知道这时,却听得路边有人在那里说话儿,个个欣羡不已的。

“这是孟国公府要娶新妇了,特特地从城外运来的货,用来筹备婚事的,听说从昨日就开始陆续往城里运了。”

其他人听到一个懂门道的,忙问起来,那人颇为得意,便向大家说起来。

顾嘉这边马车往前走着,开始还能听清楚,不过后来渐渐远了,便没听到,但是约莫也知道了,因再过几日就是她和齐二的大喜日子,孟国公府好像要大摆筵席,为此早早地就开始准备,一应物事都是采买的最最好的。

红穗儿瞅着顾嘉掩唇笑:“姑娘,孟国公府那边可真是用心,等姑娘嫁过去,二少爷怕不是要把姑娘捧在手心里的!”

她心眼活泛,人也机灵,自然是看出齐二和顾嘉的种种,那真是蜜里调油一般,且自家姑娘把那未来姑爷拿捏得稳稳的,以后必是不怕欺负的。

顾嘉心里也是喜欢,软软暖暖的,冒着泡泡,期待满满,恨不得现在就嫁过去扑到齐二的怀里的。

不过听到自家丫鬟这么说,还是别了她一眼:“少说一句,没人把你当哑巴!”

红穗儿噗嗤笑出来:“等到姑娘过去孟国公府,我再去孟国公府当哑巴也不迟!”

顾嘉低哼一声:“你就贫嘴吧!仔细等我过去,也给你找一个小厮打发了。”

红穗儿顿时拉住顾嘉的衣袖:“姑娘,你可饶了我吧!”

顾嘉笑得眉眼弯弯:“这下子知道怕了吧!”

话虽然这么说,不过……她嫁过去后,还真得给红穗儿找个合适的,到时候当个管家娘子,也能帮她。

等待的日子过得慢,但是总归会过去。

这一日总算到了顾嘉和齐二大喜的日子,顾嘉是头一夜被彭氏叮嘱了许多,天没亮又被叫起来,收拾打扮,梳头敷面,又穿戴上那御赐的凤冠霞帔,吃了三个喜饺子,总算是盼到了孟国公府的花轿来接,在那鞭炮声中上了花轿。

顾嘉一向不喜欢做轿子的,觉得颠簸,坐起来不舒坦,可是今日坐着这花轿,却是丝毫不觉得难受了。她顶着那凤冠霞帔,想着上辈子的事,想着这辈子的事。

重生一世,她终究解开了曾经的心结,重新嫁给了上辈子的那个男人,再和他来一次灯前月下,再一次共剪西窗烛。

上辈子,走到最后,有别人的不是,有他的不是,也有她的不是。

许多错,却也怪不得他,也怪不得她。

谁也没那经验,谁又知道该怎么做好这夫妻,到头来,她落得个魂飞九重天,他则落得个悲痛欲绝。

何其有幸,给她再一次机会,重新被他揭开红盖头,重走一次洞房花烛夜。

顾嘉思绪翻飞间,却听得一阵热闹的鞭炮声,还有欢呼贺喜声。

定下神来时,却原来是到了孟国公府了。

她被迎下花轿,换上那府内的喜轿,却在一低头间,恰好瞥到了身旁的男人。

一身喜服,挺拔端庄。

垂下眸,她在红盖头下抿唇轻笑。

顾嘉先是被接入了孟国公府处,由嬷嬷围着重新敷脸补妆,又有孟国公府本家的媳妇都过来陪着。

因如今孟国公府里几位少爷成亲的也就是齐大而已,是以在这里陪着的都是本家的媳妇,顾嘉粗略地听了听,并没什么要紧的,也就没太在意。

正松了口气,就听得耳边传来一个声音,却是道:“前面时候差不多到了,先过去备着吧。”

这个声音矜持冷淡,慢条斯理的,于顾嘉来说却是比较熟悉的。

这是齐二的大嫂,齐大的妻子,也就是孟国公府的嫡长少奶奶,北峻王府的姑娘,封号为翔云郡主的。

上辈子顾嘉和这位翔云郡主大嫂并不熟,只知道这位大嫂生性冷淡,对人看似客气谦让,其实疏远得很,国公府里谁都难和她说句掏心窝子的话的。

便是容氏好像也不太待见她。

不过她到底是王府里出来的姑娘,又是郡主,平时容氏对她倒是颇为敬重,她又命好,进门一年多就生了个儿子,那是孟国公府的嫡长孙,从小备受宠爱的。

是以容氏心里再不待见她,她的地位也摆在那里,是没人能比的。

顾嘉倒是没想过和谁比,她上辈子没资格和人比,这辈子也没兴趣和人比。

孟国公府的爵位自然是齐大的,顾嘉就想着齐二好好干,这辈子如果运气好,再入个政事堂,慢慢熬着就行了。

她年纪轻轻能再拿个一品诰命,也就别无所求了。

当然了,她得把那个害她的人找回来,想个法子,好歹给上辈子的自己出口气,也不辜负她这一世重生。

如今盖着红盖头的顾嘉听得这声音,上辈子的许多事扑面而来,妯娌间的,婆媳间的,还有她和小姑子间的,有愉快的也有不愉快的。

她轻轻握紧了手,深吸了口气。

这也没什么大不了,她相信自己可以做好这孟国公府的媳妇,也可以和齐二把日子过好。

这翔云郡主一过来,其他人立即都站起来了,笑呵呵地打招呼,又殷勤地让翔云郡主坐下,和她说着这婚礼的事。

翔云郡主问了一些琐碎事儿,确认了一番,最后点头:“烦劳诸位嬷嬷,万万打起精神,今日是我孟国公府的大日子,不可出任何纰漏。”

几个媳妇并嬷嬷纷纷称是。

翔云郡主又过来顾嘉面前,盖着红盖头的顾嘉站起来。

翔云郡主轻笑一声:“弟妹客气了,这马上就要拜堂了,我这里有些事得嘱咐你。”

说着,翔云郡主提起这拜堂时走得步子,靠哪边走,以及等下这礼仪怎么做,都是一些小细节。其实这拜堂的礼仪,顾嘉自然早就被嬷嬷并彭氏教导过的,但是各家情况不同,且这拜堂的时候礼堂是什么情况,哪里有个桌子,哪里是入口,这些小细节,自是有所不同。

如今翔云郡主和自己说的这些,正是临场要注意的。

她起身微微弯腰作礼,低声道:“谢谢郡主指点。”

如今她还没正式礼毕,是以不好自称弟妹的,只好含糊带过,只称郡主。

翔云郡主轻轻颔首,示意道:“先领着新妇过去吧,这拜堂的时辰差不多也到了。”

顾嘉拜别了翔云郡主,被领着过去前面礼堂,垂着眼,从那红盖头里可以看到,这礼堂这种各样的靴子鞋子,每个都精致高贵。

终于,她被领到了那双靴子面前,那是齐二的。

稳稳地站在那里,袍角是鲜红的喜服,仿佛怒放的红杜鹃一般。

耳边传来一拜天地的声音,她在嬷嬷的扶持下,和齐二肩并肩拜天地,拜完天地就是拜高堂,拜了高堂就是夫妻对拜了。

明明不是头一遭了,可她心里竟然多少有些紧张。

从眼前的那双喜靴,她看不出齐二是不是紧张。

总算拜完了,送入了洞房。

进洞房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了,周围几个嬷嬷并丫鬟小心地立着,伺候着。

顾嘉头顶的凤冠沉甸甸的,她已经有些支撑不住了。

她记得,上辈子的洞房夜,她可是累得要命,后来齐二过来了和她合欢酒,她还得硬撑着喝了,再之后就是洞房花烛夜……那可是体力活儿。

顾嘉已经有些累了,肚子里也咕咕饿得慌,她开始想着,这洞房太累了,不行,她得想个法子,不能让自己这么累。

要累,她和齐二一起累好了?

就这么晕沉沉地想着,门被推开了,哗啦啦一群人涌进来,说是要闹洞房的。

其中一个叫嚷道:“二哥哥,今天是你大喜,平时你摆着脸从不和我们说闹,今日我们便是闹翻天,你也不好说我们什么了!”

其他人等都纷纷哈哈大笑起来,大有把往日的仇怨全都一并报了的意思。

新郎官齐二今日一身大红喜服,精神焕发英姿挺拔,听到此言,轻笑道:“诸位弟弟,今日既是我大喜之日,何不饶我一会?”

说着,便把那喜果子和大把的金锞子交给嬷嬷,让嬷嬷分给大家伙,那嬷嬷是个能说会道的,拿着金锞子到处塞,只把一群半大小子哄得笑开了,最后拱拱手,也都退了。

须知这齐二可是今科状元郎,也就是大家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哪一日若是他们父母让齐二过去和他们说道说道,那岂不是全完了?

他们害怕齐二,齐二挺严肃的,教训起族中弟弟们来一套一套的。

总算人都走光了,嬷嬷这里说了吉祥话,又伺候着他们喝了合卺酒,也跟着退下去了。

大红喜烛无声地摇曳,烛光落在那大红色的锦被和喜帐上,垂着眼的顾嘉可以看到那锦被上流离闪烁的艳红色烛影,飘来荡去。

齐二走到了锦被前,哑声道:“嘉嘉,他们都走了。”

顾嘉低着头,小声道:“嗯。”

齐二想了想,拿起了旁边的喜秤:“我帮你挑开。”

顾嘉没吭声。

齐二挑开了喜帕。

喜帕滑落,明灿华丽的凤冠下,女子眉如浅月,眸如水波,红烛摇曳,光影交错间却见那红唇鲜艳欲滴。她本就是极好看的,好看得齐二见过这么多女子竟没一个及得上她。

如今凤冠华丽,胭脂敷面,她更是光艳逼人,世间难寻。

特别是她轻轻抬眸,望向自己的那一眼,桃羞李让,倾世绝姿。

齐二竟有些看傻了眼,手握着那喜秤,痴痴地看了半晌。

煎熬了这么多日子,肖想了不知道多久,早已在梦里不知道梦巫山梦**多少回合,如今把这千娇百媚的小祖宗娶进了家门,揭开了红盖头。

她就坐在这里,就是他的新娘子了,他却有些不知如何是好了。

想捧住,想抱住,一辈子不撒手,却又无从下手。

顾嘉抿唇,有点想笑。

他这个样子,傻傻的。

她上辈子怎么没看出他的紧张她的傻气,只以为地小心翼翼,唯恐哪里失礼了。

果然这人哪,目光不能只盯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得把头抬起来,看看远处,你会发现这个世间和你想得并不一样。

顾嘉这么抿唇一笑,齐二终于醒过来了。

他抬手握住她的,十指相触,他哑声道:“嘉嘉,你是我的新娘子了。我没想到你成了我的新娘子。”

说这句话,不容易,那是翻了多少座山终于成就的正果。

顾嘉眼波流转,等着他继续说。

她好歹也是有点经验了,他却是头一遭,且看他冒傻气。

齐二又道:“嘉嘉,我忍了好久,我都快忍不下去了。”

这一口气憋着,终于不用再忍了。

顾嘉依然不动,不说话。

齐二抬手,一只手揽住她的腰,一只手捧住她的脸:“嘉嘉,让我亲亲。”

他抱着她,迫不及待,就要上榻。

就在这个时候,顾嘉却突然道:“且慢。”

齐二呼吸沉重,脸上通红,双眸如火:“什么?”

顾嘉推开齐二,慢条斯理地从锦被中掏出一本书。

“给你。”

“嗯?”

“你先好好学学。”

齐二愣了下,之后道:“嘉嘉,这洞房花烛夜,**一刻值千金,今日不必读书。”

况且,他都考中状元了,为什么还要读书?

顾嘉笑着道:“你先打开看看吧。”

温香软玉在前,她让他看书,齐二没办法,只好打开那书。

一打开,但是脸红心跳。

这书和平时的圣贤书可不一样,这是书中自有颜如玉,一个个赤条条白生生,且旁边还有小楷字解释这个姿势那个姿势如何如何,图文并茂,翔实仔细。

抬起头,看向自己的新娘子,新娘子微微撅起好看的唇儿,眼波流动,睨了他一眼,娇声道:“你看看这个,再仔细体悟下,学不明白,就不要上榻了。”

什么??

这真是晴天霹雳。

顾嘉低哼一声:“我不管,反正你得学!我听说了,这头一次的男儿莽撞得很,我女儿家身子娇嫩,若是被你这不懂的弄坏了怎么办?你不学,岂不是要我白白受疼?”

齐二其实已经学过一点了,只是没现在的这本这么内容详细丰富而已。

他本来觉得自己不用学了,但是听顾嘉这话,看顾嘉那娇弱羞怯的样子,实在是惹人怜爱。

他又怎么舍得让她因为自己的莽撞不懂而受疼呢?

当下少不得拿起那本子,撩起喜袍,坐在一旁案几上,就着喜烛,仔细研读。

顾嘉自己先卸掉凤冠,半躺在锦被中歇息着,惬意地看那认真研读的齐二,却见他果然是勉强好学的好学生,竟然一边看着一边仿佛在记,时不时还停下来琢磨一番,偶尔还会翻回去再行回味。

顾嘉松了口气。

希望他这次好生学学,别像上辈子一样了。

粗鲁男儿,她是受不住的。

这么想着,她打了个哈欠。

实在是累了,她耷拉着脑袋半靠在那里,竟然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她被人轻声唤醒了。

睁开朦胧睡眼,她看到的是逆着烛火的男人,俊朗刚硬的男子此时脸上泛着红,眸中闪着跃跃欲试的火光。

他见她醒了,搂着她:“嘉嘉,我已经通读了一遍,现在需要练习了。”

顾嘉微惊:“这么快?”

齐二颔首,哑声道:“现在,先让我们试着品花心,再探红梅吧。”

作者有话要说: 隔壁热更现言《前男友》今晚上夹子,因为脑残作者放错了时间导致提前一天夹子嘤嘤嘤,求光顾求临幸(′;︵;`)


  ☆、第138章 第 138 章


第138章新妇第一天

顾嘉总以为, 自己好歹也是有了和这个男人四年的经验了, 且这辈子又让他学习了下这上等的秘术图,想必自己的洞房花烛夜可以躺平了好好享受了吧?可是谁知道, 这童子鸡就是童子鸡,没经验本来就可怕, 最怕的还是一个冲劲十足小牛下山一样的童子鸡。

在嘬梅、探花、寻访山洞入秘处, 来来回回几癫狂之后,顾嘉简直是要散架了,她觉得自己好像成为了缺水的一条鱼, 被百般折磨,最后终于解脱, 虚软地瘫在那里,再无半分力气。

昏沉沉地睡去了, 到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 他竟是重整战鼓, 又来了一次。这一次顾嘉连个挣扎都没有,只是被动地环住他硬实劲瘦的腰, 任凭他作为。

如此到了凌晨时分, 他醒了,竟是晕晕欲动。

这下子顾嘉真怕了的, 偎依在他怀里娇声求饶道:“你自是喜欢得紧, 得了趣处,恨不得一次享用个够,可你好歹想想我女儿家身子娇弱, 哪经得住这么折腾?况且等下还得起来,梳妆打扮拜见公婆,总不好让他们看到我憔悴的样子。”

齐二原本是蓄势待发的,如今听得,便搂住怀里那绵软的身子,低头怜惜地碰了碰她的唇儿还有脸颊,哑声道:“嗯,那就明日再说,你先歇一会,等下天都要亮了。”

顾嘉在他胸膛上磨蹭了下,低声道:“怕是也睡不着多久就要起来了。”

齐二只觉得怀里的娘子娇娇软软的,实在惹人怜,真是恨不得把她抱在怀里使劲宠的,听她这么说,便道:“你尽情睡就是了,等下到时候我叫你起来,若是实在晚了,只说我昨夜贪酒起不来就是了。”

顾嘉抿唇,心想,你会贪杯起不来?谁信啊,你这样的,便是一夜没睡,第二天照样爬起来该干嘛干嘛,说你起不来,你爹你娘你家老太君能信?

不过她也没说什么,靠在他怀里磨蹭了下,哼哼着道:“好,反正若是我起晚了,就都怪你,到时候公婆面前,由你来说!”

齐二低声在她耳边道:“自是由我来说,你不必担心这个。”

这话说得顾嘉心满意足,如今她是新嫁过来的媳妇,许多事总是要小心,若是夫君能万事体贴自己,那事情就好办太多了。

上辈子自己错就错在,小心翼翼地适应着这孟国公府的人和事时,总把自己的夫君当成外人,万事仔细,在他面前不敢随意。这么一来,倒是把夫君也给排斥在外了,这次她当然明白,夫君是自己的,夫君是疼着自己的,万事若是自己没把握的,撒个娇耍个赖求一求,夫君自然会帮忙。

当下她枕着齐二的胳膊,甜甜美美地继续睡去,睡了也不知道多久,齐二低声把她叫醒,她才起来。

这时候丫鬟仆妇的都已经准备好了给她洗漱梳头,都在外面候着呢,只听得她醒了,便都涌进来。

洗漱的洗漱,梳头的梳头,红穗儿则从旁将早已经备好的今日的衣裙奉上。

顾嘉基本自己不需要动手的,只伸伸腿脚就有人帮她穿好的。又有那年长的嬷嬷进来,收拾床上被褥,并把上面那层沾了红色的白帕子收起来,叠好。

顾嘉看到了那个,便想起昨夜,一时有种私隐被人看透的感觉,忍不住望向齐二。

齐二也看到了,他微微抿唇,面上没什么表情,不过显然也是有些不自在,最后只假装没看到。

最后无意中两个人眼睛碰上了,一时都看明白对方的意思,眼神交缠间,羞涩,喜欢,甜蜜,还有不好意思……

最后顾嘉躲开了齐二的眼神,径自看梳妆镜中的自己。

她已经被打扮好了,妇人的打扮,挽了发髻。

齐二也过来站在身后,从梳妆镜里看顾嘉,一夜之后,从姑娘家变成妇人了,柔美娇媚,水盈盈得跟含苞待放的花骨朵一般,不免看得有些痴了。

顾嘉看他望着自己,那眼神,倒像是要一口吞下似的,想起昨夜,脸红不已,咬唇睨着他,羞愤无奈。

想着你还没吃够吗,竟是如此贪心!

旁边的嬷嬷姓宁,是之前在博野侯府里寻出来的一个素来老实的,如今跟着陪嫁过来。这宁嬷嬷年岁长,不像红穗儿她们看到这新婚夫妇的种种都脸红不好意思了,她上前,笑着道:“二少爷,二少奶奶,如今得赶着过去敬茶了。”

她这一提醒,齐二和顾嘉都想起来了,于是轻咳了声,彼此都庄重起来,再检查了下并不什么纰漏的,便相携过去容氏那边。

一路上齐二和顾嘉都是并肩走的,偶尔间遇到门槛台阶的,他便伸出手,虚扶在她腰后。

只是虚扶而已,并没碰着哪里。

顾嘉感觉到他的体贴,抿唇一笑,眉眼里越发泛起笑来。

想想,上辈子他好像就是这么做的,只是那时候她满心里正是新嫁妇的战战兢兢,竟不曾注意到这些。

想必便是注意到了,也没太多想吧?

人就是这样,你明白了对方的心思,再看对方怎么做,便越看越觉得他果然就是那个意思。

当下唇边含着笑意,满足地看了眼齐二。

齐二感觉到了身边娘子的笑,他有些疑惑地看过来,却见她粉面含春,显见的是心里喜欢的,当下想起昨夜来,一时竟有些心荡神摇。

不过想想即将过去自己母亲房中,只能深吸几口气勉强忍下。

不多时,到了容氏房中,这边孟国公和容氏都已经坐在那里候着了,除此外还有翔云郡主大少奶奶也在旁边伺候着。

齐二和顾嘉上前拜见了,之后顾嘉便奉了茶来给公婆。

却说孟国公之前并没见过自己这位儿媳,只是听说模样不错,又因奉上自己庄子的棉花而被皇上赐为三品淑人的,而自己向来循规蹈矩的儿子被这姑娘招惹得五迷三道的,自然是好奇,如今见了这儿媳妇,却见果然生得个琼姿花貌,虽明艳却不失端庄,且站在自己儿子身边,看着也是柔顺依人,和自己儿子十分般配,特别是小两口迈进门槛时相视的那一眼,动作间的的互相关照,真是甜甜缠缠的,可见得彼此满意,以后小两口想必是能举案齐眉了。

当下心里高兴,连连点头。

而容氏瞧着这一对,自然也是喜欢。

儿子那都不用说,长得好看又上进,前途无量,而这儿媳妇,也是三品淑人,模样素来是自己喜欢的,如今成了自己儿媳妇,梳上了妇人髻,端庄大气又娇美,看着就顺眼。

当下老两口接了这媳妇孝敬的茶,又各自送了顾嘉见面的礼,孟国公送的是一方砚台,看上去很金贵的样子?

顾嘉看到砚台,实在是有些意外,给儿媳妇送砚台?这孟国公是希望自己夫唱妇随跟着夫君考状元吗?

不过她自然不敢显露出来,乖顺地笑着收了。

容氏别了孟国公一眼,显然是对于孟国公的礼物有些无可奈何,然后她掏出来一个镯子给顾嘉戴上。

那镯子成色自然是上等的,水头也足,看得出不是凡品。

顾嘉郑重地谢过了老两口,小两口各自磕了头,这才起来。

这时候齐大齐三齐四齐胭也都来了,容氏分别介绍了,又说起家里的事来:“如今都是你大嫂翔云帮衬着我料理家里,想必你也知道,我素来懒散,其实不爱多管事的,得亏你大嫂勤快,还能帮着我费心。如今你过来,若是闲暇时,也跟着你大嫂学学。”

顾嘉拜见了翔云郡主,翔云郡主颔首,也给顾嘉送了个礼,是一对玉佩。

当然还见了小姑子,顾嘉作为二嫂子是要给齐胭礼物的。这边还没往外拿呢,齐胭就伸出手来了:“快快快,新嫂子,快给我礼,我等着呢!”

她这一说,大家全都笑起来,容氏也忍不住笑骂:“瞧你这没规矩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就巴巴地等着你二嫂嫂的礼!”

齐胭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扬起下巴道:“早就盼着二嫂嫂进门,盼星星盼月亮的,这才算盼进来,就是眼巴巴地看着她的礼!看她给我什么,给的不好,我就当恶姑子!”

顾嘉瞧着她那样子,真是恨不得上去捏捏她的小下巴,不过第一次进门,她也不好太放肆,便抿唇忍着笑,命红穗儿奉上来礼物,却是一个宝匣子。

“这里面到底是什么,自己回去拆开看就是了。”

齐胭惊喜地抱过来,喜滋滋地道:“看来是个绝世好东西,不能让外人看的,那我回去偷偷地打开来!”

这说话间,也快到晌午了,一家子一起用了饭。作为儿媳妇,这种时候自然得伺候公婆的,顾嘉看看翔云郡主那边,便忙站起来,要从旁伺候。

容氏却道:“你头一天进门,歇着吧,其实若论规矩,我还真不讲究那么多,万事随意就是。”

翔云郡主听了,便入座,顾嘉见此,也就不客气了,坐下来吃饭。

吃饭的时候,顾嘉特地看了眼,容氏如今身后伺候着的丫鬟叫喜鹊的,正是当年曾背地里说自己是不能下蛋的鸡的那位,她是容氏陪房的女儿,素来有脸,是当半个小姐养着的。

低下头,顾嘉继续吃饭,因昨夜折腾半响,她胃口并不好,也就勉强吃几口而已。齐二见此,便不动声色地帮顾嘉夹了距离她较远的雕花蜜煎放在她碗中。

顾嘉见了那香甜的雕花蜜煎,不由抬头看向齐二,却见齐二根本没看自己,专注地继续吃饭,倒好像这雕花蜜煎不是他夹的一般。

而桌上众人也都各自吃各自的,仿佛没看到似的,只是那神情显然有些不自然。

孟国公咳了一声,一脸严肃,那样子倒是有点像齐二平时故作正经的样子。

容氏假装没看到。

齐大齐三齐四眼观鼻鼻观心,只当做没这个兄弟。

翔云郡主神情淡淡的,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顾嘉见此,便不做声地吃了。

吃完饭,又陪着说了一会子话,容氏便让他们过去老祖宗那里:“今日老祖宗参佛,没曾过来,等吃过饭,你们过去拜见吧。”

齐二和顾嘉听令,拜别了孟国公并容氏,便过去老太君处。

这新媳妇第一天拜公婆算是结束了,老太君是个性子好的,又一心参佛,根本不礼俗世的,等于说基本这一天没什么难捱的了。

顾嘉心里大大松了口气,走在这长廊上看着这院子中的景致,竟也觉得顺眼许多。

一时心里想着,这容氏自然是个好的,上辈子自己四年无出,她至少没当面说什么不好听的,作为婆婆来说,已经是很不错了。要不然换一个,四年无出,娘家那里又不帮衬的,怕是会往死里踩。

至于那翔云郡主,虽然言语不多性子疏淡,但好在出身好,为人做事自然没什么挑头,最关键的是,上辈子人家是嫡长大少奶奶,又早早地生下嫡长子,自己对人家是没半点威胁的,且也绝对不会生了嫉妒自己的心肠,所以这个人不可能是加害自己的人。

既然不是加害自己的人,那就是可以争取的。

至于家中那些男子,想想,每一个都是人品正直的,不用担心。

这么一盘算,如今竟是一家子好,仇人还没进门。

极好,接下来她且和这一家子搞好关系,巩固了自己的地位,接着就看哪个要进这孟国公府的家门,府里娶一个她提防一个,娶一个她琢磨一个,怎么也要把她上辈子的仇人给琢磨出来。

等着吧,你别露头,露头我就要打。

顾嘉这边正打着如意算盘,旁边齐二突然道:“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顾嘉从美梦中醒来,睨向旁边的男人,想起他饭桌上竟然当着大家的面给自己夹菜,心里便觉得甜滋滋的。

要知道他这个人,算是行为古板的那种,他这么做,看看当时孟国公容氏以及他那几个哥哥弟弟的表情就知道了……那真是想都没想到过的。

“你今天怎么好好的帮我夹菜啊?我才进门头一天,让你家里人看到,不太好吧?说不得人家会笑话你,说你畏妻!”她得了便宜又卖乖,软软地这么笑道。

齐二瞥她一眼,自是看到了她眉眼间的喜欢和满足。

他挑眉,道:“怎么不好了,他们看到了,知道我对你如何,自然也会更敬重你几分。”

顾嘉听得这个,微怔了下,倒是没想到他竟然是这个盘算的。

齐二见她那傻乎乎的样,看看四下没旁人的,便握住了她的手:“我的娘子才进门,我总是要为她打算,让她日子过得舒坦,让我爹娘多疼她几分。”

顾嘉和齐二过来了老太君的房中,老太君坐在蒲团上,眯缝着眼睛,手里握着一把佛珠,带着慈祥的笑看着顾嘉和齐二。

“成亲了好,成亲了好啊,我年纪大了,就盼着能抱孙子呢,大郎成亲了,小二子也成亲了,就看看你们谁能早点让我抱重孙子。”

老太君对顾嘉也是喜欢的,之前见过两次,眼熟,觉得好看,如今成了自己孙媳妇,更待见了,不过她一口一个要抱孙子。

顾嘉就想起上辈子的事来了。

她后来没让她抱孙子,想必是失望的。

也不知道这辈子自己没有人坏人作梗,能不能顺利早点生个一男半女。

其实不求要什么小子的,只盼着能生,生个女儿心里也高兴,好歹有个自己的骨血了。

正想着,老太君突然想起了什么:“哟,我记起来了,大郎媳妇好像已经有喜了,前几天我听着是那意思!”

顾嘉听得,自然是羡慕。

她当然知道,翔云郡主嫁进来后早早地有了喜,还生了孟国公府的嫡长孙,她本来就是王府出身的郡主,身份高贵,便是公婆都得礼让几分的,又是嫡长媳妇,生了府里嫡长孙,那从此后更是万千金贵。

羡慕之余,她又开始盼着自己能早点有动静。

一时偷眼瞅了下身旁的齐二。

他身子很好啊,健壮,晚上也有能耐,昨晚上那么折腾,今天竟然神清气爽看不出丝毫疲惫的,这样的男人,你说他没个子嗣,谁信啊!

齐二顺着顾嘉的目光看过来,看样子他也想起了昨晚。没办法,子嗣总是和床和夜晚的那些事联系在一起的,再说这才新婚第二天,煎熬着盼了那么久,昨晚才总算开了忌得偿所愿,这味道刚刚品过还在心头,还想再吃个回头呢。

老太君虽然老眼昏花的,不过看着眼前这小两口也知道他们浓情蜜意的,当下满足地道:“你们小辈的都好好过日子,我也就放心了,我在佛前多拜拜佛,保佑你们。”

说着,让丫鬟呈上来一个红木盒子,打开来里面是一个金镂空蝠嵌宝蝴蝶簪,做工精良,用料应是极好,虽看着有些年头,但依然保存如初,簪上蝴蝶翅膀薄如蝉翼,拿在手里颤巍巍的仿佛要飞起来一般,栩栩如生。

“我如今不大理外面的事,也不知道如今年轻人兴什么,只能把我这压箱子底的老货拿出来,你若是喜欢就留着,若是不喜欢就随手扔一旁放着就是了。”

顾嘉见了,忙道:“老太君说得哪里话,这个我一瞧就是个顶顶好的,我正想着我年纪轻受不起这么好的东西,若是老太君舍得给我,那我可沾大便宜了。”

这话说得老太君笑起来:“这个啊,其实是当年太后娘娘大婚时候用过的,后来赏给了我,我一直留着的。”

这下子别说顾嘉,就是齐二听得,都觉得这份礼重了。

那个簪子一看就是好东西,但是怎么也没想到竟然是太后娘娘大婚时用过的,那这东西就不只是个用料和做工的,那是可以留下来传给子孙后代的了。

顾嘉也是意外,她上辈子在老太君这里可没得这么厚重的礼,也就是个寻常的老物事罢了,当下忙道:“老祖宗,这东西实在是重,我看我是受不起的,您老人家且收着吧。”

老太君却是执意要给的:“这是我给我孙媳妇压兜的好东西,怎能不收。”

齐二也帮着推辞了一番,但是老太君要给,也没办法,最后只能收了。

夫妻两个人又和老太君说了一番话,老太君对顾嘉这个孙媳妇显然是很满意的,最后还指着齐二道:“他啊,是个楞的,并不是那知冷知热的人,平时有个什么不对,你说他就是,若是他不听,你来我这里告状。”

这话说得顾嘉忍不住笑了,抿唇望着齐二,却是想起他帮自己夹菜的事。

不知道知冷知热吗,那只是外表看起来而已,有时候他还是挺知道体贴人的。

从老太君那里出来,小两口相携回去自己房中,对于顾嘉来说,今天的任务算是圆满地结束了。她可以在自己房里歇歇,等晚间时候再过去彭氏那里请安吃饭就行了。

当然第二天还要见见本家的长辈媳妇亲戚的,不过那并不是什么大事,那都是旁支左系的媳妇,一来对她无威胁,二来也不至于伸手过来害她,她也就是过个场面见见而已。

回到房中,她先把玩了一番那老簪子,想着老太君对自己的好,这是开了个好头,说明后面只要度过那子嗣一关,她在孟国公府应该是能够风生水起的。

齐二更衣过后出来,看着她望着那簪子笑得春光满面,叹道:“知道你素日是个小财迷的,如今看了这簪子,像是得了多大的宝贝,恨不得搂着不放的。”

顾嘉听他说自己财迷,马上撅起嘴儿,低哼一声,娇声道:“我就是财迷啊,财迷怎么了,你早知道我是财迷,还不是巴巴地要娶我进门!”

齐二见她这样,心里怜惜又喜欢,走上前,从后面环住她,俯首下来温声道:“好,我知道了,嘉嘉是个小财迷,我认了。”

顾嘉睨他:“你便是不认又能怎么样,认了又怎样!”

齐二低笑出声:“我认了,只好供着你这小财迷了。”

顾嘉一听:“怎么供着我啊?”

齐二起身,命七巧儿出去,却见外面有个小厮已经守在那里了,小厮手里捧着一个托盘。

七巧儿把托盘拿进来,呈给了齐二。

齐二取过来,放到顾嘉面前,又拿给她看:“给你。”

顾嘉好奇地打开来,只见这里面有地契有宅契,还有铺子。

其实这些东西,上辈子就是在她手里的,只是她没太上心,也没细看过而已,如今重活一辈子,她操心劳力的,购置田产宅邸,也总算明白了什么是好什么是赖。粗略一看,其中有一些顾嘉隐约有印象的,知道那都是好位置的肥沃良田,很能出产,当下惊叹不已!

须知在这世道,寻常富贵人家轻易不会卖自己的家产,是以你有白花花银子也未必能买来那好宅院好田地。现在齐二拿出来的这些,正是顾嘉可望而不可及的。

她捧着那一把的各种契,笑得眉眼弯弯,忍不住再次问道:“这些都给我保管啊?”

齐二:“嗯,这都是我的,我的自然是娘子的,应该由娘子保管打理。”

顾嘉抱住那些契:“你就不怕我给你都卖了吗?”

卖宅子卖地那都是败家子的行为,一般人家都是守家产。

齐二看着她抱住地契田契不撒手的样子,不免笑出声:“既是给你了,那就是你的,自然是任凭你处置,你就算是买了,我也说不得什么。”

这话说得……太让人喜欢了!

顾嘉几乎想抱住齐二不放手。

他怎么就这么开窍了,怎么就会说这么让人喜欢的甜言蜜语了?

若不是有下人们在,她恨不得扑到他怀里的。

齐二自然看出她眼里都放着光的,明白她的意思,只是大白天的,却是不好怎么样的,只能把目光移开,轻咳一声,却是提醒道:“你先把今日得的那些收起来,归置一下吧,晚些时候还要归置你的嫁妆,到时候又要手忙脚乱的。”

顾嘉想想也是,她的嫁妆都有些什么,其实她自己都不太知道,如今少不得费一番功夫开箱子分门别类的。

当下先收起了孟国公并容氏送的,因看到那孟国公送的镇纸,不由笑着道:“父亲送我这个,是个什么意思,莫不是要我好好学字,免得肚子里没墨水匹配不上状元郎?”

须知这新媳妇进门,公婆都送个礼这是规矩,但是公公竟然送儿媳妇一方镇纸,这怎么看怎么别扭啊?传出去估计大家都要笑的。

齐二看着那方镇纸,也有些无奈。

想着父亲这个人一向性子固执,不听人劝,想必是自己觉得镇纸极好就干脆送了?

他也没办法说什么了,只好道:“我父亲平日节俭,不喜金银,唯爱文墨而已,如今送你这个,自是一番好意。”

至于这儿媳妇是否领情……齐二也没办法了。

顾嘉看着齐二那为难无奈的样子,忍不住噗地笑出来。

她突然明白了。

为什么容氏那么随性的一个娘,竟然生出来齐二这样的老古板,敢情齐二是像了他那个爹?

回忆上辈子关于这个公公的种种,她发现竟然毫无印象,只除了他偶尔间说一些为人处世大道理——还是一些大家都不太爱听的大道理。

这父子俩,还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齐二不知道顾嘉已经在笑自己了,他帮着顾嘉把那镇纸收到了百宝架上,恰好看到了另一方镇纸,却是顾嘉当初送给自己的那个。

当下拿起来,回首望向顾嘉道:“其实送镇纸也很好啊,你看,你送我的这个,我一直好好地留着。”

他没说的是,他一直放在房中,想起来的时候就拿出来摩挲一番,看着那温润的玉镇纸,他就想起来她。

多少煎熬的日子,特别是她走了后他病倒的时候,都是痴痴地望着这镇纸发呆的。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开始三更几天,感谢大家收藏我的专栏。


  ☆、第139章 第 139 章


  第139章新婚燕尔浓情蜜意

当日晚上家宴, 和中午的便饭不同, 这是比较正式的。还没开饭,齐胭看到顾嘉和齐二就笑, 看上去开怀得很,那齐四凑过来问:“姐姐你笑什么, 好歹说给我们听听。”

齐胭哈哈一声:“我可得了个好嫂嫂, 连送我礼物都能送到我心坎上去!”

齐四听闻,顿时明白了:“看把你美的。”

齐四的年纪比起齐胭还要小一岁,是家里的老幺, 又不像齐三一样是庶出的孩子,那自然是最得宠的, 受宠多了便有些没大没小,好生把齐胭笑了一番。

齐胭哼哼一声, 瞪他一眼:“瞧我以后怎么收拾你!”

齐四暗地里冲她撇撇嘴, 两个人好一番笑闹。

旁边的齐三虽然和齐胭差不多年纪, 但是比齐胭和齐四显得要懂事许多,庶出的孩子嘛, 自然没那放纵的本钱, 做什么都得规矩着点,这样才能引得些夸赞, 才好为自己更好地争取。

旁边的齐大和齐二都是一本正经的, 站有站姿坐有坐姿,吃饭更是有吃饭的仪态。

顾嘉看看那孟国公,知道这哥俩是和孟国公府一个模子脱出来的, 连神态都像极了的。

容氏制止了小儿子和女儿的笑闹:“好了,吃饭了。”

于是齐胭和齐四不闹了,大家一起规矩地吃饭。

孟国公府吃饭的规矩还是有的,到底是百年大家,大家都不说话,吃饭的时候这勺碗筷子的摆放和使用都非常讲究。

顾嘉上辈子不懂这些,便每每觉得自己丢人现眼,如今自是驾轻就熟。

况且就算她不懂,旁边也有一个齐二帮着,倒是不觉难堪的。

晚膳过后,说了一会子话,齐四本来拉着齐二要说个什么事,齐大瞪了齐四一眼,把齐四给瞪退了。

齐二心中暗暗感激大哥,大哥是娶了亲的,果然明白他的心思,当下赶紧借机带着顾嘉离开了。

回到他们自己的院子,齐二马上命人关闭了院门,带着顾嘉进屋。

这折腾新婚第一天总算过去了,晚上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齐二看向了顾嘉。

那眼神赤果果地显露出他内心的想法。

他现在可能是恨不得不沐浴不洗漱直接两个人滚榻上去了。

二十岁的年轻男人,以前没尝过滋味倒是还好,一旦尝过,渴望犹如洪水猛兽无法遏制,他就是想再如昨晚那般畅快淋漓。

他憋得难受。

顾嘉却不憋,她也不渴望。

她觉得,昨晚已经很折腾了,今晚歇歇不挺好吗?

这就是男人和女人的区别了。

齐二看看顾嘉那冷冷清清的样子,兀自反思了一番,最后终于想明白,要沐浴,于是道:“娘子,我们先沐浴吧,沐浴过后,我们便早点歇息。”

顾嘉对他的打算心知肚明,不过却也没说什么,于是先沐浴。

沐浴过后,终于到了上床歇息的时候了,看齐二那神情,提枪上阵大战三百回合,仿佛要把顾嘉给一口吞了。

顾嘉却阻止了他:“夫君,昨晚我给你的那本书,你可有认真研读?”

齐二神情微顿:“娘子,我已倒背如流。”

顾嘉颔首:“极好。”

说着间,让丫鬟嬷嬷都下去了。

屋子里就剩下了齐二和顾嘉,于是两个人就没有必要装了。

齐二:“嘉嘉,我想早点歇息,我们上床吧。”

顾嘉:“哼,你好意思说,你既认真研读了那书,却怎么不知道轻一些?”

齐二:“我没轻吗?”

顾嘉挑眉,想了想,之后便伸出手来:“你握住我的手腕。”

齐二不懂,眼中疑惑,不过还是伸出手,握住那手腕。

姑娘家的手腕纤细柔弱,仿佛稍微一用力就能断,齐二不敢大意,小心地握着。

顾嘉:“给你说了的,让你轻一些。”

齐二:“已经很轻了啊。”

顾嘉让齐二放开手,然后把手腕展示给齐二看。

齐二一看,心疼了。

那雪白的腕子上已经有了触目惊心的红痕,他轻轻触碰了下,发现她肌肤娇嫩犹如婴儿一般,只稍微一用力就是淤青。

齐二皱眉半晌,再看顾嘉,眼中满是怜惜。他之前只觉得顾嘉美,顾嘉好看,顾嘉无处不精致,可是现在才知道,这娇美之花应该格外呵护才是。

自己以为自己已经够轻手轻脚,殊不知男儿家的力道感觉和女儿不同的,可能自己以为轻轻碰一碰,于女儿家而言,已经是辣手摧花。

一时想起昨晚,不免懊恼担心:“昨夜,你可觉得疼?”

顾嘉斜眼瞅他:“能不疼吗?”

齐二想想,羞愧不已,向顾嘉作揖赔礼:“原是我的不是,给嘉嘉赔礼了。”

顾嘉又好气又好笑:“谁要你给我作揖的,你但凡记住这个,以后再轻一些对我就是了。”

这人就是老古板毛病多。

齐二却是想起一事来:“嘉嘉,让我看看你那红梅花蕊,是否也有伤痕?”

顾嘉听这话,险些喷笑出来。

瞧他这一本正经的,不知道的以为说什么人生大事,还是什么风雅的红梅花蕊……这若是让人听到了,还不羞死!

齐二看顾嘉笑,无奈:“嘉嘉……”

顾嘉低哼:“才不要给你看呢,你就属饿狼的,看到你眼里,还能逃得了吗?你若是真怜惜我疼惜我,今晚就禁着些吧,好歹让我养养身子才是。”

齐二想想也对,咬牙:“好,嘉嘉,今晚你在里面,我在外面,我们中间放一个枕头,楚河汉界,万万不能互犯。”

顾嘉一呆,这是做什么?不让他看红梅花蕊他就要闹分家?

齐二解释:“我怕一旦碰到你便克制不住,只能先远着些。”

……

顾嘉默了半晌后,终于点头,好吧,这个解释倒是也说得过去,就依了他。

这一夜顾嘉睡得还挺香,偶尔间醒来可以感觉到身边的男人翻来覆去的,她迷糊着笑了一番,继续蒙头大睡,并没有理会他,想着让他煎熬去吧。

做男人的嘛,总是要比女人多受一些罪,这克制渴望的罪也算是一桩,总不能天天纵着的。

第二日顾嘉醒来,神清气爽,齐二却是有些郁郁寡欢,像是饿了三天的狼,看顾嘉那眼神仿佛随手都像咬一口的。

顾嘉昨晚逃得一劫,没敢和他说话,怕把他招惹起来,赶紧准备洗漱。今天她要做的是见族中的长辈男女等,当下过去容氏那里,翔云郡主也在的,招待了一众人等,年纪不已,有长辈也有小的晚辈。

那些长辈自然都给了顾嘉见面礼,顾嘉则是分了一些状元及第的小金锞子给那些晚辈的孩子,讨个吉利嘛。

众媳妇见了,都笑,甚至还有个本家嫂子特特地给自己读书的儿子讨要:“这个可是要好好收着,二嫂可是状元夫人,状元夫人送的状元及第金锞子,好物事,我拿回家供起来,将来不求当个状元,有个进士及第都笑得合不拢嘴了。”

大家听她这么说,也都笑起来,只说有理,又有人说顾嘉可是三品淑人,当姑娘那会就是三品了,这在大昭国并不多见的。

一时众人难免多夸了顾嘉几句,顾嘉心里也明白,这夸呢不过是逢场作戏,看你是新媳妇,给你个面子。

等回头你不是新媳妇了,寻常个妯娌,除非你出息大了男人有本事了,要不然谁把你当回事!

这种场合,其实就是虚伪客套应付应付,上辈子顾嘉应付得不好,这辈子有经验了,也知道谁是什么性子谁是什么人,又有个齐胭帮衬着,不能说长袖善舞,但却也是如鱼入水应对得当。容氏见了这情景,暗暗点头:“这二媳妇是个能干的,小二子寻常是个没嘴的瓢,如今娶这个媳妇,恰恰好,人活泛,也有眼色,算是补了小二子的短处,这下子可算是放心了。”

这话旁人没听到的,不过伺候在旁边的翔云郡主却是听到了。

她抬起眸子,清清淡淡的眼神看向了顾嘉,却见顾嘉穿着一身新媳妇的红缎子金边小夹袄,模样娇美,是个打着灯笼难寻的好相貌,眼神清澈,笑容纯净,又会说话,只扫一眼的就能记住谁是谁,该叫嫂子叫嫂子,该叫婶婶叫婶婶,进门头一天竟然没有错的时候,实在是讨喜得很,也怪不得上上下下都喜欢她。

对于这个弟妹,她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不喜欢,只是大家同在一家当媳妇,以后是妯娌,好歹面子上功夫应付应付吧,也不必太亲近了。

她和顾嘉自然是不一样的。

她是嫡长媳妇,以后夫君要承袭孟国公的爵位,她自己又是郡主,这都是顾嘉这二房媳妇比不得的。

她心里这么想着,眼神中难免有些浅淡的傲意和疏冷。

顾嘉本来和齐胭并几个本家年轻媳妇说笑着,偶尔间一抬手,便看到了翔云郡主的这眼神。

翔云郡主这眼神是对着她来的,她当然敏-感地捕捉到了那一丝骄傲,那种高高在上不太看得上的骄傲。

也不是说鄙视自己,而是翔云郡主位置太高,都不屑鄙视自己和自己玩什么花样的。

顾嘉见此,面上不显,心里却有些笑叹感慨。

这人哪,永远也别瞧不起哪个,说不得哪个就发达了把你踩头上呢。

以后齐二年纪轻轻入政事堂,那是多少人羡慕的,是替皇上草拟诏书的实权,便是国公爷的爵位又如何,还不是得羡慕这么个好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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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0章 第 140 章


  第140章浓情蜜意2

待到晌午过后, 族中的长辈媳妇也都离开了, 容氏把顾嘉叫到跟前,却是说起她的回门礼来。

这些自然是早有管事的娘子给准备好的, 容氏过目过后,把礼单拿给顾嘉看。

“原本咱们孟国公府媳妇的回门礼都是有定制的, 只按照那个定制来就是了, 只是从你大嫂开始,因你大嫂是王府的郡主,当时想着王府里也有王府的惯例, 便给你大嫂在咱家惯例上面添了一些,如今轮到你, 因你当姑娘时也是三品的淑人,总不好给你按照寻常惯例来, 我也就让人给你在惯例上面添了一些, 你且看看, 可有什么不合适的或者忌讳,我去命人给你换了来。”

顾嘉听着, 明白这意思了。

上面一个郡主嫂子改了惯例, 所以她也跟着沾光了,免得她显得寒碜, 当下谢过了容氏, 接过来看了看。这回礼的单子颇为丰厚,是比上辈子她所记得的丰厚。

当下再次谢过了容氏并翔云郡主,收了礼单, 这才出去,出去的时候,就见本应该已经回去的齐二正在外面等着呢。

那眼巴巴的样子……顾嘉忍不住笑了。

齐二快走几步,上前握住她的手:“和你说什么,怎么耽误了这么久。”

顾嘉笑道:“回门礼的事啊!”

齐二想想也是:“明日就要回门了,礼单准备好了吗?”

顾嘉:“那是自然。”

齐二便要过来看了,并没有什么纰漏的,这才让顾嘉好生收着,一时又问起顾嘉家里的事,无非是那萧扇儿和顾子青的事。

顾嘉道:“萧扇儿被送到庵子里养着了,自有我那养父母给供养着。至于顾子青我二哥那边,反正肯定是悲天悲地痛不欲生的,估计过一段就好了吧。”

这一次他可真是伤透了心,被骗得够惨的。

至于养父母那边,说起来也是无奈,自小一个女儿被人抱走养着,自己都不能见的,好不容易多年之后相见了,女儿不但瞧不起自己不想认自己,反而设下计谋害自己,没办法,只好远着,免得耽搁了女儿前程。

结果呢,最后女儿沦落到那个地步,还是要小心养着女儿的。不养她又怎么办,人家侯府里不管了,少不得自己操心的,真没人管了心疼的还是他们。

两个人说话间已经回去房中,齐二又命人关了院门。

顾嘉一看关院门,顿时就觉得——齐二又想吃人了。

果然,落了院门,关了门窗后,齐二就和在外面时不太一样了。

他望着顾嘉,低声道:“你且别说其它,我问你个事,你可要老实交待。”

瞧这语气……

顾嘉马上低哼一声:“你要我交待什么?哼哼,我还有许多事要你老实交待,要问你的不是,你却要我老实交待?”

她这是先发制人。

齐二却是不听她吓唬的,凑近了,拿胳膊半揽住她的腰,低声问道:“你只告诉我,你给我看的那本画册,你是不是自己已经看过了?”

心里咯噔一声。

顾嘉别过脸去:“我……”

齐二低声道:“你若是没看过,却只让我学,岂不是不公平,那你得和我一起研读?”

一起研读?顾嘉想想那画面便觉得太美了她没办法接受。上面可都是赤条条白生生的妖精打架啊!

她硬着头皮道:“我自然都是学过的,这才要你看。”

齐二闻听,脸上红了红,凑近了,低声道:“嘉嘉,里面有些我是懂了,有些却是不太懂,正好让你给我授道解惑,要不然自己便是再苦读也没个长进。”

顾嘉无奈了:“就这种东西,你会了就是,还要什么长进?”

齐二:“没长进,总归是不能让娘子满意,娘子不满意,还不是把我踢下床?”

顾嘉羞得都想哭了,哀怨地看他:“你到底要如何?”

齐二脸上也臊,不过还是硬着头皮道:“自然是和娘子一起研读。”

顾嘉不敢相信地瞥了他一眼,看他也是耳根通红,她咬唇:“谁要和你一起研读那个,我都读过了的,你是状元郎,难道还要我教?”

齐二正儿八经地道:“三人行必有我师焉,娘子身为女儿家,当通晓幽处如何入,蕊花如何探,更该知道这女子紧要之处在何处,我一个人在这里空空琢磨,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若是做得不好,反而徒徒让娘子受罪而已。”

你——

这说得好像在理,顾嘉竟无言以对。

齐二又凑近了道:“嘉嘉,你身上可还疼?”

顾嘉其实倒不疼了,歇了一晚上了,好多了,只是——

齐二看她这样子,便明白了的,一抬手,竟然从袖中掏出一物来:“娘子请看这个。”

顾嘉瞧过去,只见那是一个白玉瓷瓶,模样像个葫芦,精致小巧玲珑剔透的。

她不免纳闷:“这是什么?”

齐二:“昨日经嘉嘉教训了,我才知道女子身子和我们男子不同,比我们娇弱不知道多少,便是我轻轻一碰,都不免淤青的,我便向人讨要了这个,这个叫白玉芙蓉护肌膏,涂抹上这个,嘉嘉便不会轻易觉得疼了。”

顾嘉更加奇怪了:“这个从哪里来的?怎么会有这等神奇之物?”

抹上就不疼,那不成神药了吗?

齐二道:“我是自三皇子那里讨要来的,至于是否奏效,还是要看今晚的。”

顾嘉:“……”

看这情势,齐二的心中洪水猛兽来袭,且是有备而来,顾嘉是阻挡都不能阻挡的。

况且,她也觉得没必要阻挡……好像让他折腾折腾,也挺舒坦的……

于是当晚,两个人再战乾坤。

只是才没多久,顾嘉便觉得哪里不太对劲,身上燥燥的,酥-麻难忍,倒仿佛有些不能忍耐,需要用很硬的物事来帮着解解,甚至当齐二贴过来时,她竟然不由得主动拱起来靠过去。

齐二见此,大喜,只以为果然是不疼了,当下愈战愈勇。

顾嘉迎合,嘤嘤而啼,揽住男人壮实的腰不舍得撒开。

末了,齐二揽着湿润瘫软犹如面条一般的嘉嘉,哑声问道:“这白玉芙蓉护肌膏如何,可觉得疼了?”

顾嘉浑身乏力,满身靥足之感,慵懒得脚趾头都蜷缩着,在他怀里轻轻蹭了好久,才娇声埋怨道:“这是什么护肌膏啊,分明是骗人的!”

那个三皇子给的,莫不是专给那不听话的妃子用的什么腌臜东西,疼自是不疼了,可是却引得她好生渴盼,倒是像个没廉耻的一般攀着齐二求那床笫之事。

齐二听得,疑惑:“怎么,竟还是疼?”

可他分明记得,他的嘉嘉哼哼唧唧的好生享受,并不曾听她喊疼的。

顾嘉心里又羞又愤又觉无奈,最后拿手掐了他的腰:“我不管,反正以后不许你再向三皇子要什么来历不明的玩意儿!”

齐二:……

从此后,顾嘉再不许提这白玉芙蓉护肌膏,倒是让齐二心中好生疑惑。

这到底是疼呢,还是不疼呢?

第二日,小夫妻二人早早起来,顾嘉梳妆,齐二是已经打完拳沐浴过后,沐浴过后,他的长随陈江已经在书房准备好了笔墨纸砚。

按照他家少爷的习惯,雷打不动的习惯,应该是去读书练字了吧。

之前几天他看着没练拳,以为这是洞房头两天,就也没准备笔墨纸砚,如今看他已经开始练拳了,就早早地让他妹子陈小溪准备了笔墨纸砚:“等下少爷肯定过来。”

他很有把握地说。

陈小溪研磨着那墨,低着头,没吭声。

陈江看看他妹子,叹了口气:“你且等着吧!”

于是陈江过去,向齐二请示:“少爷,书房里已经准备妥当了。”

他这么说的时候,齐二正在帮顾嘉把一支钗插在她发髻上。

然而他笨手笨脚的,顾嘉嫌弃:“这个有些歪了,你再扶正一些。”

齐二只好扶正。

顾嘉照照镜子,还是不满意:“也太正了,再斜一些。”

齐二:……

他不明白,到底该是正了好还是歪了好,只好再歪一些。

顾嘉瞧瞧,还是不太满意,正准备说话,那边陈江就请示了,说是让齐二去书房。

齐二:“今日不去书房。”

读书?练字?没空。

还是给嘉嘉娘子打扮看钗子好,另外那不是黛粉吗,他也想帮着娘子画画眉。

嘉嘉生得那么好看,想必是怎么画怎么好看吧?

消息传出去,陈江吃了一惊。

少爷竟然不练字了?

其他小厮们也都有些纳罕,少爷雷打不动多年的习惯竟然改了?

而就在底下人一个个终于发现变天了的时候,顾嘉终于对于发髻上那支钗的位置满意了。

她笑睨了齐二一眼:“小二子,以后都由你给我上钗好不好啊?我看你这手艺挺好的。”

齐二听到这话的时候,正俯首下来在镜子里看自己娘子。

小二子,这听着像是宫里妃子身边的小太监。

他倒是也没恼,他只是略低了下头,轻轻地含住了她的耳垂。

“啊——”顾嘉低叫出声。

“叫我什么来着?”齐二沉声道。

“夫君!”顾嘉很听话地道。

齐二有些满意,不过想想,还是不太满意,继续含住。

顾嘉偷眼看看旁边的丫鬟,一个个都低着头,脸上通红,仿佛恨不得赶紧逃出去。

她有些急了,又羞又急,想想,只好压低了声音道:“腾哥哥。”

齐二:“没听清。”

顾嘉:“……你就饶了我吧!”

什么腾哥哥,实在是太嗲了,她叫不出来啊!!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更


  ☆、第141章 第 141 章


  第141章被抬举了

回到孟国公府, 下马车的时候顾嘉两腿无力, 险些歪在那里,齐二从身后牢牢地扶住她。

勉强撑着身子进了自己房中, 顾嘉就靠在齐二怀里了。她埋首去咬他,咬牙切齿:“我真不知道你这么坏, 这么狠的, 亏得我以为你是个正人君子,背地里却这般待我!”

上当了上当了,两辈子都上了大当。

现在下贼船还来得及不?

齐二打横将顾嘉抱住:“嘉嘉, 等过几日,我就没假了, 到时候想日日和你这么歪缠怕是也不能,你就舍得我吗?”

顾嘉无话可说, 攥着他的胳膊, 没吭声。

齐二直接上榻, 落下锦帐。

这日子正好,娇妻正美, 当什么正人君子?

况且, 正人君子难道就不会沉迷于床笫之事吗?他不信的。

以前都说金榜题名洞房花烛人生两大美事,他并不明白为什么要把这两件根本不想干的事相提并论。

现在算是明白了。

这两桩他都体验了, 那美妙滋味, 便是再做得锦绣文章也难以说出的。

这小夫妻二人新婚燕尔自然是甜得腻歪在一起不舍得分开,可齐二到底不是个闲散人,转眼间这婚假已经过去, 他该去给朝廷办事了。

自他从利州回来,因发现了那盐矿,又安抚当地百姓有功,皇上颇为赏识,便让他去吏部做了个从三品的官。这吏部分为吏部司、司封司和考功司等,是掌管着天下文官的任免考课升降调动等事务的,可以说是掌管着天下文官的命脉。而齐二去的是司封司,那更是专门为天下文官考课的,说白了就是打分的。

一年一打分,三年一升迁,到时候能不能升迁就看你打分高不高,如果司封司的人给你打个低分,便是你再有才能也只能捂着脸哭了。

齐二过去任职,自然舍不得这才娶进门的娇妻,但是不舍得也得舍得,临走前叮嘱一番,又让底下人好生服侍着,这才出门。

出门前,他先去了他母亲容氏那里,说来说去,正儿八经地说了一番言辞,容氏听着好像挺有道理。待到儿子出去,她才明白过来,总结起来不就是说我媳妇才进门,她也不太懂事,性子也娇,母亲多看顾着点,免得她不自在。

啧啧啧,容氏摇头,这小二子啊,她这当娘的还没见过他能这么体贴,还是说怕她把他新媳妇给吃了?当下真是好生嘲讽了齐二一番,只说得齐二低头无言以对。

不过说是这么说,容氏还是得好生关照着顾嘉,她不像一般的婆婆爱拿捏儿媳妇,她生性大度宽容的,手底下又好几个儿子,还不值当为了哪个儿子就看不惯儿媳妇了。说白了就是多了也就不太当回事了。

当下略一沉吟,便把两个儿媳妇都叫来。

“阿嘉,你才嫁过来,按说该让你闲几日,各处先认认,但是咱家里如今缺人手,阿胭那性子你也知道,实在是个扶不上墙的,我便想着,让你帮衬着管管家里。”

彭氏这么一说,顾嘉略有些意外,抬头望向彭氏,却彭氏笑盈盈地望着自己。

她是有些受宠若惊的。

须知才嫁进门的儿媳妇,又是二房媳妇,哪里轮得着管家?彭氏如今这么说,这是给自己抬身份呢。

当下又看了眼旁边的翔云郡主,却见她神情依旧淡淡的,看不出是喜是悲。

彭氏又笑道:“翔云如今身上不太方便,这些天你先跟着她学,从旁帮着一些,慢慢地你能接手了,这家里的事你就先帮着分忧。”

顾嘉顿时明白了。

翔云郡主有喜的事是公开了的。

她忙上前,笑道:“我是不太懂这些的,不过母亲既然说了,我自是好好跟着嫂子学,只求嫂子别嫌弃我笨。”

翔云郡主道:“这世上原没笨人,只有不用心的,你好好学就是了。”

这语调不冷不热的,彭氏笑了笑道:“翔云是觉得你聪明,只要肯学,肯定能学会的。”

顾嘉自然只能是当彭氏说的是真话了。

要不然还能怎么着?

彭氏又给顾嘉交代了一番,最后便让翔云郡主带着顾嘉过去,先看看家里的账簿,再看看各处的情况,也好上手。

当下翔云郡主领了顾嘉过去掌事堂,走在路上时,那些仆妇自然对翔云郡主格外小心。她怀着身子,生怕出事,前拥后簇的,顾嘉只能隔着老远走后面。

红穗儿见了,就有些不爽快了。

都是孟国公府的儿媳妇,便是你是老大媳妇好了,便是你怀着身子好了,可是谁要害你了还是怎么着,何必这么防备人?

顾嘉倒是没什么好气的,她嫁过来,齐二对自己疼爱,婆母对自己上心,小姑子铁铁地是对自己好的,将来齐二也是有前途的,这么一分析,她犯不着和妯娌闹什么小间隙,就自己好好过日子就行了。若说敌人,她的敌人还没进门,翔云郡主这种存着小心思但是又不会害自己的人,她并不在意的。

当下两个人走进了那掌事堂后,自有人热茶热水地伺候,只是同样是伺候,却不太一样的,顾嘉这里只有热茶,翔云郡主那边却是被殷勤招待嘘寒问暖,相比之下,差别有点大。

顾嘉淡定地喝茶。

翔云郡主淡定地享受着这上等好待遇。

过了一会儿后,翔云郡主享受过了,开始和顾嘉说起这掌事堂里里外外的事,并把各样账簿拿过来,让嬷嬷给顾嘉讲解。

顾嘉知道,翔云郡主怀着身子,对自己来说是很难得的机会,她如果能趁着她生孩子养孩子的功夫把家里前后都摸清楚了,对她以后对付后面进门的敌人很有帮助。

当下不敢松懈,认真地看着账簿,有什么不懂的就问嬷嬷。

那嬷嬷看来是翔云郡主一手调理出来的可靠人儿,对顾嘉多少有些防备,便吞吞吐吐的,到了关键时候不肯说。

顾嘉明白,这是翔云郡主管家,见到有人分权,便有意为难下,这样顾嘉到时候显得无能,彭氏会亲自出手管家,这样等到翔云郡主生了孩子养好身子,能轻易地从彭氏手里接过管家大权。

而若是顾嘉一旦上手了,翔云郡主便是接过来了,只怕府里也有了顾嘉的心腹。

当下笑了笑,她便道:“王嬷嬷,你怕是不知道详细吧,既是不知道,那就出去吧,我自去请教大嫂就是了。”

王嬷嬷一愣:“我怎会不知,问我就是,若说郡主那里,她怀着身子,哪操劳得了。”

顾嘉道:“大嫂怀着身子,所以我才要尽快把府里这一摊子拿起来,如果不然,大嫂这边肚子大起来,精力不济,我却不能上手,到时候劳烦的是谁?你在这里,吞吞吐吐不肯讲详细,分明是不好好教我,由此耽搁了我掌家,也就耽搁了大嫂的身子,这后果你想过吗?若是这其中有个什么差池,我就去夫人面前回明白了,只说这管事嬷嬷根本不管事的,一问三不知,还是另外换个人吧。”

这王嬷嬷一看,倒是意外,没想到这二少奶奶才娶进门的媳妇,竟然这么厉害,嘴皮子也狠,说话间就到了告夫人的地步。

当下没法,看了看翔云郡主。

翔云郡主示意王嬷嬷等人下去,于是哗啦啦的,屋子里全都出去了,只剩翔云郡主和顾嘉两个人。

翔云郡主看了眼顾嘉,淡声道:“我素来不喜和人争执,更不喜欢多事之人。”

顾嘉道:“我也不喜欢和人争,就喜欢安安静静地过日子,也更不喜欢多事之人。可是谁要招惹到我头上,我管它是什么,总归不会让对方好过就是了。”

她这话说得有点狠。

翔云郡主有些意外,打量了顾嘉一番,这才道:“早就听闻你的大名,果然不假的,你并不是好招惹的,不过——”

她淡声道:“你当知道,这是孟国公府,不是博野侯府。”

言语间的倨傲显而易见。

顾嘉笑:“我管它是哪里,反正人若犯我,我必犯人。若是婆母不让我掌家,我自是好好地在房里绣花读书,但是婆母既让我掌家了,那我便要做好。谁拦我,就是故意和我作对,就是违背婆母的意思,那我就得搞清楚,是谁要针对我,是谁要和我过不去。”

翔云郡主看顾嘉这个样子,也跟着笑了笑:“弟妹说得也对,婆母的吩咐,你确实应该做的,不过你也不必如此锋芒毕露,这里没人针对你。”

说完,挥挥衣袖,带着人径自离开了。

顾嘉觉得好笑,自己把她提防得跟什么似的,如今却说别人锋芒毕露,这嘴皮子果然不愧是王府里出来的。不过她也没说什么,当下抱起那些账簿,决定没人教就自己硬啃,她就不信啃不下来。

硬啃了老半晌,依然焦头烂额的,虽然她之前看过店铺的账,不过这府里的账却是不太一样,要涉及到各种国公府的规矩礼钱月钱的,若是不知道背后的故事,只一味看账,是根本看不懂的。正愁着,齐胭跑来了。

齐胭小心翼翼地看了看顾嘉,最后问:“你没事吧,没被大嫂欺负吧?”

顾嘉:“你看我像是被大嫂欺负的样子吗?”

齐胭叹息:“我娘让你学着管家,也是为了你好,你以后就知道了。不过咱们这大嫂可不是简单人儿,她到底王府里出来的,反正我不太喜欢的……”

顾嘉:“没事,这也算不得什么。”

她怀着身子她最大,她也不可能因为这个去容氏面前告状,那才是犯傻呢。如今能让她别给自己下绊子,那就很好了。

话虽这么说,齐胭却是依然一脸同情,又问顾嘉这账簿看得如何,顾嘉叹息:“看什么啊,我根本看不懂啊!”

齐胭低头瞧了瞧,也是一脸懵,同情又无奈,最后终于眼前一亮:“你可以去问我二哥哥啊,他肯定懂的!我记得他小时候就帮着我娘理过账的!”

顾嘉听闻大喜:“真的,我竟不知的!”

齐胭见她这么说,噗的笑出来:“也对啊,二嫂嫂怎么可以不知道呢,毕竟二嫂嫂是二哥哥的心头肉啊!”

其实顾嘉说“我竟不知的”是因为上辈子好歹四年夫妻,按说非常熟悉了的,但是现在被齐胭听在耳中,自然想歪了,当下也是有些不好意思,便咬牙道:“你少来打趣我!”

齐胭却想起一事来,掩唇笑:“阿嘉,你可知道燕京城里最新的笑话是什么?”

顾嘉不懂:“什么?”

齐胭憋着笑道:“人家都说,我二哥哥回门的时候坐骑因为没吃草料驼不动他了,他只好钻马车去!如今这‘马没吃料’已经成个笑话了。”

顾嘉一听,满面通红,须知这钻马车,自然是钻女人的马车,怎么听怎么羞人,当下便去揪扯齐胭:“你还说?你这不是跟着别人来编排我吗?不帮着我澄清,竟然还这么传话,你就知道欺负我,也败坏你哥哥的名声!”

齐胭哈哈一笑,吐舌头:“好嫂嫂,你就认了吧。”

顾嘉恨道:“等我回去和你二哥哥说,让他来教训你!”

齐胭:“你瞧,你瞧,以前我二哥哥欺负我,你和我同仇敌忾帮我说话骂我二哥哥,现在呢……这可算看出来是一家人了,已经知道仗着我哥哥来欺压我了!”

顾嘉顿时恨得啊……

她决定和齐胭断交。

断交!


  ☆、第142章 第 142 章


  第142章被抬举了

不过说是这么说, 容氏还是得好生关照着顾嘉, 她不像一般的婆婆爱拿捏儿媳妇,她生性大度宽容的, 手底下又好几个儿子,还不值当为了哪个儿子就看不惯儿媳妇了。说白了就是多了也就不太当回事了。

当下略一沉吟, 便把两个儿媳妇都叫来。

“阿嘉, 你才嫁过来,按说该让你闲几日,各处先认认, 但是咱家里如今缺人手,阿胭那性子你也知道, 实在是个扶不上墙的,我便想着, 让你帮衬着管管家里。”

容氏这么一说, 顾嘉略有些意外, 抬头望向容氏,却容氏笑盈盈地望着自己。

她是有些受宠若惊的。

须知才嫁进门的儿媳妇, 又是二房媳妇, 哪里轮得着管家?容氏如今这么说,这是给自己抬身份呢。

当下又看了眼旁边的翔云郡主, 却见她神情依旧淡淡的, 看不出是喜是悲。

容氏又笑道:“翔云如今身上不太方便,这些天你先跟着她学,从旁帮着一些, 慢慢地你能接手了,这家里的事你就先帮着分忧。”

顾嘉顿时明白了。

翔云郡主有喜的事是公开了的。

她忙上前,笑道:“我是不太懂这些的,不过母亲既然说了,我自是好好跟着嫂子学,只求嫂子别嫌弃我笨。”

翔云郡主道:“这世上原没笨人,只有不用心的,你好好学就是了。”

这语调不冷不热的,容氏笑了笑道:“翔云是觉得你聪明,只要肯学,肯定能学会的。”

顾嘉自然只能是当容氏说的是真话了。

要不然还能怎么着?

容氏又给顾嘉交代了一番,最后便让翔云郡主带着顾嘉过去,先看看家里的账簿,再看看各处的情况,也好上手。

当下翔云郡主领了顾嘉过去掌事堂,走在路上时,那些仆妇自然对翔云郡主格外小心。她怀着身子,生怕出事,前拥后簇的,顾嘉只能隔着老远走后面。

红穗儿见了,就有些不爽快了。

都是孟国公府的儿媳妇,便是你是老大媳妇好了,便是你怀着身子好了,可是谁要害你了还是怎么着,何必这么防备人?

顾嘉倒是没什么好气的,她嫁过来,齐二对自己疼爱,婆母对自己上心,小姑子铁铁地是对自己好的,将来齐二也是有前途的,这么一分析,她犯不着和妯娌闹什么小间隙,就自己好好过日子就行了。若说敌人,她的敌人还没进门,翔云郡主这种存着小心思但是又不会害自己的人,她并不在意的。

当下两个人走进了那掌事堂后,自有人热茶热水地伺候,只是同样是伺候,却不太一样的,顾嘉这里只有热茶,翔云郡主那边却是被殷勤招待嘘寒问暖,相比之下,差别有点大。

顾嘉淡定地喝茶。

翔云郡主淡定地享受着这上等好待遇。

过了一会儿后,翔云郡主享受过了,开始和顾嘉说起这掌事堂里里外外的事,并把各样账簿拿过来,让嬷嬷给顾嘉讲解。

顾嘉知道,翔云郡主怀着身子,对自己来说是很难得的机会,她如果能趁着她生孩子养孩子的功夫把家里前后都摸清楚了,对她以后对付后面进门的敌人很有帮助。

当下不敢松懈,认真地看着账簿,有什么不懂的就问嬷嬷。

那嬷嬷看来是翔云郡主一手调理出来的可靠人儿,对顾嘉多少有些防备,便吞吞吐吐的,到了关键时候不肯说。

顾嘉明白,这是翔云郡主管家,见到有人分权,便有意为难下,这样顾嘉到时候显得无能,容氏会亲自出手管家,这样等到翔云郡主生了孩子养好身子,能轻易地从容氏手里接过管家大权。

而若是顾嘉一旦上手了,翔云郡主便是接过来了,只怕府里也有了顾嘉的心腹。

当下笑了笑,她便道:“王嬷嬷,你怕是不知道详细吧,既是不知道,那就出去吧,我自去请教大嫂就是了。”

王嬷嬷一愣:“我怎会不知,问我就是,若说郡主那里,她怀着身子,哪操劳得了。”

顾嘉道:“大嫂怀着身子,所以我才要尽快把府里这一摊子拿起来,如果不然,大嫂这边肚子大起来,精力不济,我却不能上手,到时候劳烦的是谁?你在这里,吞吞吐吐不肯讲详细,分明是不好好教我,由此耽搁了我掌家,也就耽搁了大嫂的身子,这后果你想过吗?若是这其中有个什么差池,我就去夫人面前回明白了,只说这管事嬷嬷根本不管事的,一问三不知,还是另外换个人吧。”

这王嬷嬷一看,倒是意外,没想到这二少奶奶才娶进门的媳妇,竟然这么厉害,嘴皮子也狠,说话间就到了告夫人的地步。

当下没法,看了看翔云郡主。

翔云郡主示意王嬷嬷等人下去,于是哗啦啦的,屋子里全都出去了,只剩翔云郡主和顾嘉两个人。

翔云郡主看了眼顾嘉,淡声道:“我素来不喜和人争执,更不喜欢多事之人。”

顾嘉道:“我也不喜欢和人争,就喜欢安安静静地过日子,也更不喜欢多事之人。可是谁要招惹到我头上,我管它是什么,总归不会让对方好过就是了。”

她这话说得有点狠。

翔云郡主有些意外,打量了顾嘉一番,这才道:“早就听闻你的大名,果然不假的,你并不是好招惹的,不过——”

她淡声道:“你当知道,这是孟国公府,不是博野侯府。”

言语间的倨傲显而易见。

顾嘉笑:“我管它是哪里,反正人若犯我,我必犯人。若是婆母不让我掌家,我自是好好地在房里绣花读书,但是婆母既让我掌家了,那我便要做好。谁拦我,就是故意和我作对,就是违背婆母的意思,那我就得搞清楚,是谁要针对我,是谁要和我过不去。”

翔云郡主看顾嘉这个样子,也跟着笑了笑:“弟妹说得也对,婆母的吩咐,你确实应该做的,不过你也不必如此锋芒毕露,这里没人针对你。”

说完,挥挥衣袖,带着人径自离开了。

顾嘉觉得好笑,自己把她提防得跟什么似的,如今却说别人锋芒毕露,这嘴皮子果然不愧是王府里出来的。不过她也没说什么,当下抱起那些账簿,决定没人教就自己硬啃,她就不信啃不下来。

硬啃了老半晌,依然焦头烂额的,虽然她之前看过店铺的账,不过这府里的账却是不太一样,要涉及到各种国公府的规矩礼钱月钱的,若是不知道背后的故事,只一味看账,是根本看不懂的。正愁着,齐胭跑来了。

齐胭小心翼翼地看了看顾嘉,最后问:“你没事吧,没被大嫂欺负吧?”

顾嘉:“你看我像是被大嫂欺负的样子吗?”

齐胭叹息:“我娘让你学着管家,也是为了你好,你以后就知道了。不过咱们这大嫂可不是简单人儿,她到底王府里出来的,反正我不太喜欢的……”

顾嘉:“没事,这也算不得什么。”

她怀着身子她最大,她也不可能因为这个去容氏面前告状,那才是犯傻呢。如今能让她别给自己下绊子,那就很好了。

话虽这么说,齐胭却是依然一脸同情,又问顾嘉这账簿看得如何,顾嘉叹息:“看什么啊,我根本看不懂啊!”

齐胭低头瞧了瞧,也是一脸懵,同情又无奈,最后终于眼前一亮:“你可以去问我二哥哥啊,他肯定懂的!我记得他小时候就帮着我娘理过账的!”

顾嘉听闻大喜:“真的,我竟不知的!”

齐胭见她这么说,噗的笑出来:“也对啊,二嫂嫂怎么可以不知道呢,毕竟二嫂嫂是二哥哥的心头肉啊!”

其实顾嘉说“我竟不知的”是因为上辈子好歹四年夫妻,按说非常熟悉了的,但是现在被齐胭听在耳中,自然想歪了,当下也是有些不好意思,便咬牙道:“你少来打趣我!”

齐胭却想起一事来,掩唇笑:“阿嘉,你可知道燕京城里最新的笑话是什么?”

顾嘉不懂:“什么?”

齐胭憋着笑道:“人家都说,我二哥哥回门的时候坐骑因为没吃草料驼不动他了,他只好钻马车去!如今这‘马没吃料’已经成个笑话了。”

顾嘉一听,满面通红,须知这钻马车,自然是钻女人的马车,怎么听怎么羞人,当下便去揪扯齐胭:“你还说?你这不是跟着别人来编排我吗?不帮着我澄清,竟然还这么传话,你就知道欺负我,也败坏你哥哥的名声!”

齐胭哈哈一笑,吐舌头:“好嫂嫂,你就认了吧。”

顾嘉恨道:“等我回去和你二哥哥说,让他来教训你!”

齐胭:“你瞧,你瞧,以前我二哥哥欺负我,你和我同仇敌忾帮我说话骂我二哥哥,现在呢……这可算看出来是一家人了,已经知道仗着我哥哥来欺压我了!”

顾嘉顿时恨得啊……

她决定和齐胭断交。

断交!

当日回到房中,齐二那里还没回来,顾嘉便觉得无趣。自打嫁过来,两个人卿卿我我的一直没怎么分开,如今看他不在,竟觉得空落落的。待到顾嘉意识到自己的想法,也是有些惊讶,想着自己如今对他竟是这么依赖了。

可他是男儿家,以后出将入相,怕不知道有多远大的前途。

男人,要么没本事靠着荫庇守着妻儿过日子,要么就得出去闯荡出一番事业名堂来。

女人没办法贪心,指望着男人又在家守着自己疼爱自己又能扬名立万,是不可能的。顾嘉重活一辈子,想想上辈子的悲剧,别人有错,自己更有错,错在没看清楚局势,明明夫君是个足登金銮殿注定要在朝堂上翻云覆雨的人物,她却总觉得他应该体贴入微做个闺阁里的夫君。

这就是没想明白。

顾嘉反思了一番,决定先不惦记着齐二了,他现在估计得好好干,还得帮着三皇子出谋划策,只盼着三皇子这辈子能像上辈子一样顺利登基,这样他才能位极人臣,干出一番大事业来。

当下她看看这屋子里,再看看院子里,决定开始修理一下自己这一亩三分地。先把这院子里的花名册找来,逐个点名,让男男女女都进来拜见了。

其实齐二这院子里人口简单,无非就是几个仆妇数个小厮,还有一个从小照料着的马嬷嬷,这些人都算老实本分,倒是也没什么让人头疼的。

顾嘉上辈子的烦恼反而是来自于自己,自己没有子嗣,自己自卑自己犯愁,再就是自己那丫鬟有康有平还有嬷嬷的,一个个不是省心的。如今这些祸害早就在博野侯府的时候都已经掐灭赶跑了,是以顾嘉瞧瞧这花名册,只觉得后院清净岁月太平。

看着看着,她终于看到了那万绿丛中一抹红——陈小溪。

对,想起来了,就是这位丫头。

也不知道使了什么法子,钻着头非要过来了齐二的院子里,也不知道她到底来干嘛的,洗衣洗衣不行,做饭做饭不济,至于说到伺候人——齐二用她伺候吗?

当下她便指着那陈小溪问马嬷嬷:“这个陈小溪,是陈江的弟弟,我看其他人都有所职司,他是做什么的,这怎么没写?”

马嬷嬷是个好脾气的老人,便是照料大了齐二,也没觉得自己居功甚伟,并不会仗着老人面便做那作威作福的事,当下听得顾嘉这么说,笑呵呵地道:“少奶奶,这不是个小子,是二少爷身边的长随陈江的妹妹,如今在厨房里帮衬,也在书房里伺候着笔墨纸砚的。”

顾嘉颔首:“竟是个姑娘,还是陈江的妹妹,那是极好的,把她叫过来吧,我看看,若是好,干脆留在我房里使唤就是了,又何必和外面的仆妇混在一起,不像个样。”

马嬷嬷听闻笑道:“二少奶奶想得周到,说得也是,到底是个姑娘家,以前二少奶奶没进门,她自然不好伺候在房里,如今倒是方便了。”

当下命人把那陈小溪叫进来。

陈小溪模样长得挺俊俏的,打扮得也好,穿红戴绿的,头上还插着一个钗子,看着倒像是铜镀金的,应该也值些银子。

陈小溪进来,倒是规矩地拜见了,一脸老老实实的样子,不过顾嘉问她话的时候,她却是小心翼翼地打量着顾嘉。

顾嘉轻笑了下。

她当然知道,这陈小溪是存着被收进房的念头,所以开始时会巴结自己,但是等巴结了一番发现她根本是个不顶用的,就不太当回事了。

这其中,她是不是自己使了什么手段不知道了,反正最后齐二也没收她,随便打发她嫁人了。

她只隐约知道,这应该是有什么的,让齐二察觉到这个陈小溪想爬床,或者根本爬过了没成功?

顾嘉心想,不管怎么样,反正这个人是对齐二有意思,存着被收房的心思,这才巴巴地过来齐二院子里的。如今她顾嘉是可以肯定,齐二上辈子不会收了她,这辈子也不会收了她,那么既然齐二肯定不会收,为什么还要留着这么个丫头让齐二费心呢?

从齐二察觉到这个丫头对自己有意,再想法给她安置个去处,这都要花费时间心血的啊!

齐二的时间,给了朝堂给了自己,没空搭理这丫头了。

顾嘉这么想着,就决定当个贤妻,把上辈子自己该干却没干的事给干了,当个贤内助。

于是顾嘉便道:“你模样长得倒是好,多大年岁了?”

那陈小溪一听,心里顿时活动了,莫不是有意收房?当下忙笑着道:“小溪今年十六岁了。”

顾嘉:“十六岁?那不小了啊,比我竟然还大一岁,也应该找个婆家了,可订过亲了?”

陈小溪:“没有呢。不过小溪想在这里好生伺候二少奶奶和少爷,不想出去嫁人。”

顾嘉:“那你是想被收进房里当个通房了?”

陈小溪一愣,她不想当通房,她想当妾啊……

通房没名没分的,不好。

顾嘉翻了翻册子:“若是想当通房在这里伺候,也行,不过总得看看资质,你二少爷房里可不是阿猫阿狗能进来的,你且每日到我跟前伺候吧,我若是看着还好,再行商议。”

她才嫁过来,就这么打发齐二的丫鬟,传出去名声总归不太好。

现在就挑明了,这丫鬟想当通房,回头再打发出去嫁人,别人也不至于挑理。

可以说陈小溪是一脸懵,她不想当通房,但是看来二少奶奶认定她就顶多是个通房,还得日日过来请安伺候地考验。

但是她想想,也没其他法子,只能认了。

待到陈小溪出去后,红穗儿上前,悄悄地问:“姑娘,要不要把这个陈小溪想当通房的事传个闲话出去?”

到时候只怕不用顾嘉自己收拾,容氏那边就得过问,直接把小丫鬟打发出去了。

顾嘉:“不必,别人该知道的,自然是会知道的。”

反正不是她顾嘉要为难那小丫头,小丫头真得想赖在这里当通房啊……这新婚燕尔的就蹦出这么个丫头来,估计全府里的人都得同情她了。

而陈小溪,她还暗暗期盼着乐,想着这么挑明了也好,省的她在那里费心思了。

顾嘉当然不知道陈小溪被挑明了心事后还挺高兴的,若是知道,怕是笑小姑娘傻了。不过想想也是,才十几岁的小姑娘,没见过大世面,就是在府里当丫鬟而已,能有什么心思。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就是想攀高枝而已。

奈何她攀到了自己夫君头上,自己肯定是不会把夫君分人的,只好打发她了。回头给她找个好婆家,让她过个顺遂日子,也算是对得起她了。

正想着这个,齐二回来了。

齐二这次去了吏部,那自然是好差事,一时巴结的人也多,不知道多少考核的官员都指望着巴结上吏部的人呢,特别是每年秋季考课之时,那更是不少外省官员都要进京寻门路的,有些能寻到吏部的随便一个看门的都觉得本事大了,更不要说齐二这种从三品的官,那真是握着权柄的。

顾嘉见自家夫君回来,忙飞过去迎接:“夫君,你回来了。”

齐二看顾嘉跑过来,衣衫飘飞,裙摆飞扬,跟个蝴蝶一般轻盈动人,真恨不得一把搂住在怀里不放开。

不过看看外面天冷,又是仆从丫鬟的,便道:“先进去吧,仔细冻坏了。”

顾嘉忙颔首,当下夫妻二人进去,揣了暖炉,上了热茶,吃着点心,两个人在那里说话,等着晚膳。

晚膳不必去容氏那边吃,自有丫鬟从厨房里给带来。

顾嘉便提起今日自己做的事,第一桩先提那小丫鬟陈小溪的事:“那么大一个姑娘了,比我还大一岁,就这么放在房里,总归不合适,我想着给她寻个好亲事嫁了,到时候她的嫁妆咱们出了,你觉得如何?”

齐二想了想,他实在不记得有这一号人,只记得好像陈江提过的,当下便道:“一切自然听娘子的,娘子既觉得合适,那就娘子做主。”

很好,很好,顾嘉听到这回答很满意。

一时顾嘉又提起那管家的事来:“到底大嫂那里身子不方便,娘让我管家,怕大嫂操劳过度,也是想让我跟着学点东西,我想着跟了大嫂好好学,可是大嫂的那身子,我却是不好总搅扰她的,如今想着自己看账簿,可我在家时我娘可是没教过我这些,不懂。”

齐二略一沉吟:“即便大嫂不懂,那往日管事的嬷嬷管事总该懂的,他们也应该教你才是。”

顾嘉没想到他想得这么明白。

平日都说齐二人实在又呆板,可你说他傻说他楞,那不可能的,遇到事他比谁都想得周全,比谁眼神都尖敏。

其实想想也是,若他真若别人以为的那般是个老实傻子,哪可能被三皇子委以重任年纪轻轻入什么政事堂?三皇子就算和他关系再好,也不能拿自己的江山皇位开玩笑。

顾嘉还不想把自己和翔云郡主之间的这点间隙和齐二听。

他和齐大关系不错,兄弟之间颇为要好,若是知道两个人的媳妇竟然开始窝里斗,怕不是要感慨。

当下只好道:“大嫂身子不便之时,我是要管束着那些婆子们的,若是让她们知道我竟不懂,非要她们教,未免让她们小看了我,到时候我怕管不动,所以只好自己学,免得她们笑话我。”

这个理由说得好像挺对,然而在齐二那里却是站不住脚的。

他皱眉,问道:“可是大嫂那里有些为难你?”

顾嘉微怔了下,想想,还是承认了,些许点头:“是有点那个意思,或许婆婆让我管家,她觉得应该给我个下马威?又或者她是郡主,身份不一般,自然不太看得上人。”

齐二却是道:“我和我兄长自小要好,我是极敬重这个兄长的,兄长也一直对我颇为疼爱。这大嫂才进门不到一年,我又一直在利州,回来后更是忙于筹备婚事,是以也和她没说过几句话,不知她的秉性,不过隐约听人提起,说是他们北峻王府里可不安生,北峻王府中一妃数妾,各有子女。”

妻妾子女多了,北峻王又没办法摆平这妻妾关系,再来个宠爱哪个妾室,很容易勾心斗角的,自小生在那个环境里,这心眼就多得没处使,如今嫁人了,难免多想了。

齐二沉思一番后,终于道:“兄弟之间情深,妯娌之间生死相斗者,古往今来素来有之,只是我孟国公府里却不该有这蝇营狗苟之事,嘉嘉你如今放手管家,若是有人刻意为难你,你便告诉我,我自会想办法的。”

他这一说,顾嘉倒是愣了下。

她知道齐二和自家兄弟关系很好,一直以为若是告诉齐二这些妯娌间的龌龊事,怕是他要为此伤心失望的,没想到,他竟然是早已经想得很明白了。

她突然便想,自己或许真是不懂齐二,也真是自己把事情想复杂了。

那是她的夫君,有什么好或者不好,直接告诉他就是了。

他能办,自然会帮自己办的。

一时又想起以后自己想要对付的那个人……若是齐二如此相信自己,又有这种觉悟,那事情就好办了。

她这么恍惚想着,齐二却握住了她的手,温声安慰道:“你自小生在乡下,村子里头怕是民风淳朴,自然不懂这些,后来过去了博野侯府,便是和顾姗有些间隙,也是姑娘家的事,不懂这些国公府里妯娌各房之间的勾心斗角,也是正常。”

顾嘉:……

原来在齐二眼里,单纯的是她??

齐二又道:“这账簿的事,我倒是懂的,怕是母亲也料到这一层,才交给你,如今你且拿来,我慢慢教给你就是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两更合二为一


  ☆、第143章 第 143 章


  第143章齐二教妻

顾嘉听齐二这么说, 果然齐二是懂这看账, 当下忙道:“你若是懂,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赶紧教教我就是。”

齐二看自己这小娇娘,娇娇俏俏的模样, 嘟嘟着小嘴儿, 拉着自己衣襟,央求自己教她,这样子可爱又可怜, 一时就想起榻上许多事。

夜晚里她也是这么求他的来着,只是那时候还要攀着他的颈子, 可怜兮兮地含着泪求。

当下心里不免有些多想了,咳了声, 命令底下人摆了晚膳。晚膳上来时, 却有顾嘉以前爱吃的桂花米糕。

顾嘉一见, 有些惊喜:“怎么有这个?”

要知道若是齐二从外面捎带回来的,那应该是包着纸拿进来, 趁热赶紧吃, 断断不会和这晚膳一起上来。且看这米糕,松软暄腾热乎, 显然是新鲜的才出锅没多久的。

齐二笑道:“今早我临出门前叮嘱过了, 只说我想起中秋时做的桂花米糕,突然馋这一口了,恰好家里有当初存着的桂花干, 正好做了。”

顾嘉咬唇看他:“人家能信你这话吗?别让人笑话了!”

她想起来齐胭笑话自己和齐二,说齐二回门时马没吃草料,急吼吼地钻进自己马车里,怕不是这桂花米糕也要成为个笑话了。

齐二正色道:“笑话就笑话,那又如何?难道我堂堂吏部从三品大员,在家里吃个桂花米糕都不成?”

说着,他又补充道:“如今我齐逸腾就爱吃甜糕,他们也是知道的。”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

顾嘉忍不住噗地笑起来。

三品大员想吃甜糕……好像也没什么错啊?

齐二看她笑,淡定地取了一块来给她吃,顾嘉不用手接,张开嘴儿。

齐二略愣了下,便将那米糕放到她口中喂她。

顾嘉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好吃!”

心里是满足,眼里是笑,口中全都是甜蜜。

齐二本来是不太习惯的,不太习惯这样喂人,不过看她那俏生生模样,笑起来眼里仿佛流动着动人的光彩,竟是有些看痴了。

只恨不得揽住她,就这么宠着她哄着她喂她吃。

顾嘉本来也是随意撒撒娇而已,没想到他真喂,当下喜欢,那桂花米糕的味道也好,便越发张开嘴儿了:“我还要吃!”

齐二干脆起身,坐在她旁边,半搂着她,低声道:“那我再喂嘉嘉吃好不好?”

顾嘉面色酡红。

齐二便又取了一小块来喂顾嘉,喂着的时候,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唇。

唇娇嫩如花,手感极好。

顾嘉唇上酥麻,凝着齐二,忍不住含住了他的手指尖尖。

齐二本只是逗逗而已,被她这么含住,竟仿佛被闪电击中了一般,身上一个战栗,强壮的躯体微颤了下。

顾嘉张开嘴,放开他,继续吃糕。

然而齐二不想让她吃糕了,他想让她吃他!

“嘉嘉,我们先歇息吧。”他低声道。

“才不要呢!”顾嘉拒绝:“我还要吃晚膳,我还饿着!”

“好好好……那你继续用膳,快一些吧。”齐二低声道,那语气颇有些哀求的样子。

顾嘉睨了他一眼。

这辈子,为了能够把他拿捏住,怎么也要多学习下御夫之道。

如今,且先让他忍忍吧。

这才成亲多久,看他那样子,越来越没个正经了!

齐二看顾嘉吃得不紧不慢的,没办法,也只好跟着吃了一些,自己吃饱了,看她还在慢腾腾地吃,那小嘴儿一张一合的,喝一口粥特小一口,也不知道要吃到猴年马月。

而且她还吃虾,剥起来慢条斯理的。

齐二见此,忙拿过来虾,帮着她剥:“我帮你剥。”

顾嘉:“我每每剥虾,手都觉得有些疼,底下丫鬟手也笨,不会。你能帮我剥,正好。”

齐二:“那以后但凡我在,都帮嘉嘉剥虾就是。”

顾嘉顿时笑了:“谢谢小二子!”

齐二:“……那我不帮你剥了。”

顾嘉:“……”

齐二抬眼:“叫腾哥哥。”

顾嘉死活不想叫了,这太肉麻了,她叫不出来。

齐二看顾嘉怎么也不叫,没奈何,继续帮她剥虾。

好不容易等她吃完了,齐二抱起她来,直接奔浴房而去。

当他打横抱着她的时候,他俯首下去,咬着她的耳朵道:“这次看我怎么逼你多叫几声哥哥。”

~~~~

他怎么逼她?

那手段确实是的了得的,至少顾嘉是受不住了,哭得声音沙哑低声叫哥哥,不但叫腾哥哥,连好哥哥亲哥哥情哥哥都快出来了。

事毕,她想想自己都喊了一些什么,捂住脸窝在齐二肩窝里不说话。

齐二低声道:“你可算是叫了。”

顾嘉气得哼哼着用手指头掐他。

这人也太过分了!

以前真不知道的,上辈子也不知道,他竟然是这样的人?平时真看不出啊。

还是说平时都是假正经,其实在榻上龙精虎猛的才露出真相?

顾嘉想了想去,突然觉得也许是自己错了。

好好的为什么要让他学习那个小画册,这是连上面的手段都一并学来了吧?

顾嘉是被折腾了半夜,第二天才想起来齐二还没教自己看账,没办法,一早起来,她就提起这事儿。

齐二见此,想想也是,当下拿来账簿,凑着天没亮,点了蜡烛,在榻上教她。

顾嘉没办法,只好趴在他怀里,由他揽着,在那里看账。她问问这里,问问那里的,他就给她说这孟国公府的规矩,譬如平时婆子丫鬟的调度,以及人情往来的账目,遇到红白喜事该给多钱之类的。

这些齐二以前有印象,也知道,如今看看账就明白了,正好教顾嘉。

顾嘉听了半晌,心里暗暗感叹,想着上辈子自己空空在府里当了四年媳妇,其实对于这偌大宅院里面的银钱往来一无所知,至于国公府里又和哪家有些银钱事,更是不通的。

重活一世,她若是能知道这些,对她自己也是有好处的,将来上面二老去了,自己和齐二独立门户,她也能掌家了。

这么一看,容氏如今对自己真是上心的。

顾嘉想明白这个,自然是认真学,抱着自己的这位老师又是极为认真的一个,别看怀里抱着个娇媚无双的,可是真教起来却是一丝不苟。

顾嘉稍微一走神,他就就着她的臀儿轻轻捏一下,弄得顾嘉哪里敢有稍微马虎,拼命地转动着脑袋记这里看想那里的。

白日他不在了,她就拼命赶紧地看,到了晚上他回来,又宠又怜又严厉的,继续教继续学。

谁知道这一日正学着,却听得红穗儿来报,说是那陈小溪根本没好好干活,倒是有些偷奸耍滑的意思。

顾嘉听着,便让人把陈小溪叫来。

这几日其实她让房里那位宁嬷嬷帮着,找了一个府里头管事的儿子,小伙子模样人品都是说得过去的,上辈子后来小伙子还有了点出息,谋了个自由身,出去后借着在孟国公府的门路做点小生意,小日子过得那叫一个红火,她就此打算让陈小溪许过去。

一时陈小溪过来了,顾嘉便特特地问起她如今学规矩学得怎么样了。

陈小溪道:“规矩学了一些,如今二少奶奶要问,但请问就是了,我自小长在国公府,本就知道一些,如今特特地学过,不敢说精通,但也**不离十了。”

顾嘉看她倒是挺有把握的,淡扫了她一眼,却是问红穗儿:“这几日如何?”

红穗儿上前:“别的不说,只说前几日,我让她把个针线给干了,她却不干的,拿过去,推给同屋的红云干。”

陈小溪见此,辩解道:“我当时正忙着绣个东西,那红云恰好没事,我就让她干了的。”

顾嘉见此,淡声问道:“你绣的什么?”

陈小溪不吭声了。

她绣的是个荷包,她想着送给齐二的,这样或许齐二能念她个好。

她现在也多少听说了,知道这位二少奶奶不好说话,她觉得走二少奶奶这条路子没用的,还是得求到二少爷那里。

别人都说她绣得东西好,若是二少爷看了,想必能喜欢的,到时候她哥哥陈长生再帮他说句话,怕是事情就能成。

顾嘉自然明白这小姑娘的意思,一时又好笑又好气,做什么春秋大梦呢,她才进门,就有人相当妾?这是怎么不把她看在眼里,还是说她就这么不如人,才娶进门齐二就得眼巴巴地去找别人?

这小姑娘但凡有点脑子,也该等两年,等自己和齐二这里不热乎了,她趁虚而入,岂不是胜算大一些?

不过回头一想,也就明白了,小姑娘年纪大了,等不得了。

再等,就打发出去配小子了。

逼急了,只能铤而走险试试,毕竟她在齐二这里还有些脸面——至少她自己是这么觉得的。

于是她望着这小姑娘,看她面上涂抹着脂粉,手指甲留得长长的,还染了凤仙花,红红艳艳的。

当下问道:“在房里伺候的,怎么好有时间天天涂抹脂粉染指甲?”


  ☆、第144章 第 144 章


  第144章打发丫囊陈小溪

陈小溪一怔, 她低下头, 看了眼自己的指甲:“二少奶奶若是不喜欢,我便剪了就是, 其实……这样也不妨碍伺候的。”

红穗儿从旁看着,都气死了。

她红穗儿可是二少奶奶身边第一得意人儿, 却也不会没事留长指甲, 一个下人,留着长指甲,干什么都不方便, 你是要伺候人还是等着别人伺候的?

这小姑娘年纪不大,却是个心比天高的, 指望什么呢?还真指望自己能当个房里人伺候?也不睁开那狗眼看看,二少爷像是眼里会看其他女人的人吗?

当下她道:“姑娘, 给她绞了就是, 咱院子里, 没哪个丫鬟留这种指甲,又不是公子哥屋子里养着的姑娘, 还得天天要人伺候!”

陈小溪脸红耳赤:“我之前在书房里掌管笔墨纸砚, 这并不妨碍的。”

红穗儿冷道:“那还怕刮破了少爷的书呢,少爷那些书可金贵着的。”

陈小溪一听, 不敢搭腔了。

二少爷是个好脾气的, 怎么娶了这么一位,凶巴巴的不说,竟然还有一个说话跟刀子一样的陪房丫鬟。

估计看她这样子, 倒也不是多想为难她,便道:“我实话和你说了吧,二少爷一时半刻是不会纳妾的,也不会要什么通房,你若是有耐性,等个三年五载的,或许还有些指望。”

三年五载,若是万一齐二对她没了兴致,她又生不出个什么蛋来,或许,或许,陈小溪还有机会。

至于现在,正热乎着,她放个屁,齐二都觉得是香的,怎么可能要个通房来给自己添堵?动脑子一想都知道不可能。

陈小溪一听,那心都往下沉的,三年五载,她怎么可能等,那她不成老姑娘了!

顾嘉看她那样子,就知道她没死心,于是道:“我并不是要逼死底下人不给底下人活路的人,如今我且给你两条路。第一条路,我给你寻个好婚事,管事的儿子,模样不错也长进,你若是按照我说的嫁了,以后日子总归不会错的。第二条路,你就留在这院子里,试一试看看你家二少爷想不想纳你,但是你选这条路,我瞧着你也配不上那管事的儿子,我就随便打发了你,该怎么着怎么着,到时候可别怪我心狠。”

本来依陈小溪这模样这身份,配管事那个儿子都是高攀了的,且那儿子以后算是有出息的,她给陈小溪这个选择,也是想着,若是她安分一些,肯退一步,好歹算是奖她关键时候肯让一让,优待她一下。

若是她依然想不明白,那就别管她不客气了。

陈小溪犹豫纠结了一会儿,管事的儿子,那自然是好的,她能配管事儿子,那确实算是高攀了一些。

但也只是高攀一些而已。

管事儿子,也不过是奴才罢了。

一咬牙,陈小溪决定赌了:“小溪只想留在宅子里伺候二少爷,伺候二少奶奶,并没存着外嫁的心,求二号奶奶成全。”

顾嘉垂下眼,颔首:“可以,你既然想明白了,那就随你吧。”

待陈小溪退出去后,红穗儿低声道:“少奶奶,这小姑娘可真是心比天高,她以为她是谁,我看她是一心嫁箸子的,敢情她这意思,是朝着勾搭二少爷那里使劲了?”

顾嘉笑了笑:“是,她是这个意思。”

红穗儿:“那怎么可以!先打断她的腿,我看看她还嚣张不。”

顾嘉却道:“这样的姑娘,不得个教训,她是不悔改的,这么着吧,我赶明儿去回了太太,只说这丫鬟不安分,看看怎么打发出去。”

一时想着:“只是若这样,她那哥哥陈生却也是留不得了。”

红穗儿想想也是:“那这件事怎么也得在二少爷跟前说说了。”

顾嘉颔首:“先看她能做到哪一步吧。”

投鼠忌器,她知道齐二是个念旧的,陈生既然伺候他好几年,他自然不想让陈生受连累,可偏偏陈生有这么个妹妹,看来这事儿还是得惊扰齐二了。

她心里正琢磨着这个,怎么也没想到,当日,她在太太那边请安,恰好齐二回来了,这陈小溪竟然迫不及待地上前,说是要伺候齐二。

齐二见突然来了个丫鬟,却是个眼生的,只以为是顾嘉房里的,便也没当回事,只让她帮自己准备沐浴之水。

后来进水里了,这陈小溪出现了。

再后来的事情,就闹大了,并不爱在家里摆脸色的齐二,那脸色就特别难看。

顾嘉听到自己院子里出了事,匆忙赶回来,一看之下,都险些笑起来。

却见齐二头发散乱,身上裹着一件宽袍,脚底下还带着水,阴沉着脸,一声不吭地做在那里。

而那陈小溪浑身犹如落水狗一般,头发也披散着,好生狼狈可怜,或许是冷的缘故,跪都没跪形,看那样子瑟瑟发抖仿佛随时都要瘫倒。

顾嘉忙过去:“这是怎么了?”

齐二看到她来,那眼神才有了点温度,不过也是颇有些无奈:“你手底下的好丫鬟,怎么也不严加管束?”

顾嘉:“我手底下的好丫鬟?”

齐二:“不是吗,这不是你带来的?”

他房里可没这种丫鬟,确切地说,他院子里就没这种年轻小姑娘。

他一向都是要小厮伺候的。

顾嘉噗地笑起来:“二少爷,你可冤枉我了,这确实是你自己的丫鬟。”

说着,她吩咐陈小溪道:“说说吧。”

陈小溪哭着道:“我,我是陈小溪……”

齐二皱眉,他哪记得陈小溪是谁?他从来不记这些丫鬟的姓名的。

顾嘉只好道:“这是陈生的妹妹。”

齐二听得,这才想起来了,他也记起来顾嘉还提过这事儿。

当下瞥了她一眼,无奈地道:“打发出去,快打发出去吧。”

他突然就明白了,她是不是故意的啊?

自家男人遭了这种麻烦,瞧她那笑的……

齐二板起脸,他觉得晚上的时候他得好好教教她,什么叫尊夫重道了。

顾嘉把那陈小溪给打发了,随便打发着嫁了一个,并不算好的人家,且那小伙子腿上有些不便利,陈小溪自己哭得跟什么似的,这时候想起来那管事的儿子,突然后悔起来。

但是这时候已经晚了,看在她哥哥的份上,不把她发卖了已经是主家莫大的恩了。

陈生自然也不好在齐二这边伺候,他也是没脸了,最后求了齐二,派出去庄子上了,这件事算是了结。

顾嘉还特特地去回禀了容氏,容氏听说,却是不在意的:“不安分丫鬟,早该打发,你做事不要手软。”

顾嘉连声称是。

才娶进门的媳妇,下手也不好太重,重了别人笑话的,轻了也无非是别人说一句手软,倒是没什么。

而这几日,最让顾嘉烦恼的是另一桩,齐二每晚都要教她尊夫重道,这夜夜下去,可不得了,他能熬得住,她却熬不住的。

她还得好好学管账上进呢!

顾嘉和齐二抗争了一番,齐二终于回归正途,专心教顾嘉看账,这夫妻之间教东西,自然和师徒教东西不同。

齐二是搂着娇妻在怀里,手里拿着帐子,教几下,便俯首在耳朵那里问,这个听懂了吗?

顾嘉脸红耳赤,挣脱他,努力地看账。

可是架不住这里一边学着,那里还要冲她耳朵吹口气,那滋味可真是——

不提也罢。

不过虽然齐二教起来并不够端庄,但顾嘉这个人还算有些小聪明,之前又看过自己铺子里的账,三番五次的,慢慢也学会了,不但学会了,还举一反三,有了点自己的领悟。

她再把府里的账目好好翻了翻,慢慢地竟然颇看出里面几个纰漏来,她开始都不敢确定的,特特地等着的齐二回来看,齐二看了后,又算了几遍,最后终于道:“这件事不可轻忽,你还是去找母亲确认下,查清楚这几笔账目的来往。”

顾嘉见齐二这么说,心里自然是有些小得意,不过也不好太明显,当晚继续和齐二被翻红浪,奖赏他这当先生的教得好,到了第二日,爬起来,便过去,学齐二素着脸,让那些嬷嬷过来,她要问话。

那些嬷嬷听说顾嘉要问话,好像是说账目有问题,开始还是有些怕的,互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有些怵头。

后来其中一个胡嬷嬷道:“这怕什么,不过是个年轻媳妇罢了,才进门的,就连大少奶奶那种大家出身的都没出看出来,难道她还能翻出风浪来?我听说啊,这二少奶奶别看是侯府里出来的姑娘,明着是个千金小姐,但其实从小在乡下长大的,她根本不识字,不懂事,至于大家族的账目,更是没看过的。”

众人听得胡嬷嬷这么说,顿时有底气了,也不怕了。

是了,她们都是成了精的,在这国公府里摸滚打爬一辈子,那大少奶奶是王府里出来的都被糊弄过去了,难道一个不懂事的小媳妇还能揪出什么来?

当下全都腰杆硬了,背也直了,坦然地进去,且看顾嘉唱出什么戏来。

顾嘉看她们这样子,知道根本不把自己看在眼里的。

现在翔云郡主那里怀着身子,而容氏不怎么理家,若是自己不能管束住她们,那以后她怕是根本管不住这个家,到时候容氏失望,只能再寻别人,或者容氏自己亲手来办,那自己就算是输了。

所以她必须让这些嬷嬷服服帖帖。

而这一群嚣张的嬷嬷,不给她们指出那些纰漏来,她们是不会死心的。


  ☆、第145章 第 145 章


第145章国公府立威

当下顾嘉命她们进来, 先淡淡地扫过她们, 每一个都仔仔细细地见过了。

这些人,有的是翔云郡主的心腹, 有的是容氏陪房,也有的是世代都在国公府的老人了, 每一个看上去都不好惹, 要不然也不至于可以掌管银钱账目这种事。

不过顾嘉是不忌惮这群人的。

她看得很明白,再有脸的嬷嬷,也是下人, 是替国公府跑腿做事的,而她是国公府的二少奶奶。

纵然如今只是受托暂时掌管家中诸事, 但那也是主子。

再得脸的奴仆也轮不到给她当主子的脸色看。

况且,她是新进门的媳妇, 是齐二捧着宠着的媳妇, 也是容氏满意且抱以期望的媳妇。

一旦想清楚这个, 做起事来就好办了。

她笑望着这群人,只随意问了问账目让人疑心之处, 那些嬷嬷自然一概说不知顾嘉见此,不动声色, 笑了笑, 便继续看账,不再理会她们了。

那些嬷嬷们开始是心里笃定的,是底气足的, 是想着无论这年轻媳妇说什么,她们都四两拨千斤给回了,可谁知道,她们进来后,顾嘉竟然也不说话,竟然就那么晾着她们。

瞧这样子,倒像是得了天大的把柄一样。

于是就有些嬷嬷犯嘀咕了。

这到底是怎么了?莫不是查出了什么?

有人开始细细地回忆,自己的纰漏,不过是在采买米粮的时候收了人家一点点银子,也不多,便是说出来,主家也不至于太过责罚,又何必和这群嬷嬷们一起呢,她们问题比自己大吧?

也有的开始嘀咕,为什么这年轻媳妇倒像是很有把握的样子,难道是已经告诉了夫人那边?

这些嬷嬷们一个个的各自揣着各自的心思,都是人精,但面对着这年轻媳妇,都有些发怵了,不明白这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这二少奶娘年纪不大,也忒沉得住气了。

顾嘉就这么吊着她们,一直吊着,甚至于到了晌午饭时候,丫鬟们送来了午饭,她就当着她们的面吃。

饿了是吧,那也得站旁边等着;憋不住了是吧,那就尿裤子里;站着累了是吧,当主子的还在,你累什么累?

用完午膳,她又洗漱重新敷脸,又让人送来了暖炉手炉熏香的。

一群嬷嬷现在是头晕眼花腹中饥饿,她们看着顾嘉,生怕顾嘉吃完了饭洗洗手还要再来睡个午觉,那她们岂不是饿死!

于是那胡嬷嬷上前,最先道:“二少奶奶,您这到底是有什么事,既然有事,您就说话,总不好这么晾着我们,虽说我只是个奴仆,可好歹也是在咱国公府伺候了多少年,当年我娘那会还伺候过老太君的,我身份低,不怕没脸,可您好歹看看老太君身边伺候人的面啊。”

顾嘉听着,微微意外:“咦,胡嬷嬷,你们等在这里做什么?”

胡嬷嬷一愣。

顾嘉:“刚才我问大家账目中的纰漏,你们都说不知道,那不知道就不知道吧,我以为你们早走了呢。”

众嬷嬷当下给气的啊,您是主子,您不吭声,您也没下文了,就这么晾着我们,如今却说以为我们早走了?我们这么一群大活人您看不到啊!!

这些嬷嬷在府里都是有脸的,哪里受过这种气,当时气得有点咳嗽,有的腿颤,有的简直是眼睛都红了。

行,那行,您既然说我们早该走了,那我们都走。

众嬷嬷刚这么想,就听得顾嘉说:“既然诸位嬷嬷还没走,那也可以,恰我这里刚用过膳,正闲着没事做,就再请教下这账目的事。”

又账目……

大家都头晕眼花了好不好!

然而谁敢说什么?这是府里的少奶奶啊!

胡嬷嬷皮笑肉不笑地笑了笑,便要开口,谁知道她还没说话呢,就听得顾嘉说:“呀,我才想起来,诸位嬷嬷还没吃饭吧?你们饿了吗?可别让人说我苛待底下人,我年轻,许多事考虑不周全,诸位嬷嬷可别见怪。”

就有嬷嬷赶紧讨好地说:“没事没事我们不饿。”

有那本来张口说饿的,看看这情况,只能忍着了。

顾嘉望向那胡嬷嬷:“胡嬷嬷可是饿了?若是饿了,我同其他嬷嬷在这里看账,胡嬷嬷回去就是。”

胡嬷嬷也想回去,谁要和她在这里看账?可若是她不在,其他人在,万一其他人给自己下绊子怎么办?这不是其他小事,这是看账啊!

于是胡嬷嬷只能腆着脸笑:“我也不饿。”

嘴里这么说的时候,肚子却咕噜噜地叫了一串,好不可怜。

顾嘉;“我也不是不体恤下人的主子,你们若是饿了就说话,我让丫鬟给你们送饭来。”

众嬷嬷心里眼泪哗哗,这位新进门的少奶奶嘴上太会说漂亮话,心也忒狠了!

但是能怎么办,她们只能忍着。

也有人隐约感觉,这次是碰上硬茬了。

国公府里,容氏是好性子,懒散不怎么管事的,翔云郡主虽然出身高贵也有些手段,但是到底经验不足还可以糊弄。

这次的……不好糊弄了。

顾嘉笑道:“既然真得都不饿,那我们就看账吧。胡嬷嬷,这个地方,你先来解释下。”

说着,又道:“林嬷嬷,你听着胡嬷嬷报账,看看哪里不对,有不对你告诉我,若是明明有不对的却不说,那我唯你是问。”

……

大家全都一怔,这叫什么报账法子?

但是顾嘉就是要这么让大家报账。

她是发现了几个纰漏,可这么多帐,让她发现的才多少,没发现的又有多少?她又不可能一个个地去查,那岂不是要把眼睛看瞎了。

所以让这群嬷嬷们互相监督吧。

她上辈子好歹在国公府里当过四年少奶奶,哪个嬷嬷和哪个嬷嬷不太对付,多少是知道的,如今挑的都是恰恰好的对头,便不是对头的,好歹也得是平日里不怎么亲近的,这叫你想包庇都不可能了。

大家本来头晕眼花的,现在还得打起精神来听报账,那叫一个心里苦。

而这位二少奶奶,却是悠闲地坐在那里,让丫鬟在那里给她包养手指头,用什么什么脂膏涂抹,可真是自在舒服。

就在这个时候,顾嘉却突然叫道:“胡嬷嬷,林嬷嬷,两位也看了一会账了,如今且说说,你们发现了什么不妥吗?”

林嬷嬷一愣,看看胡嬷嬷。

胡嬷嬷瞪着眼,瞅林嬷嬷。

林嬷嬷心虚,低下头,只好说:“也没发现大问题……”

顾嘉:“哦,是吗?”

那语调,微微上挑,明显是不信的。

林嬷嬷微惊,只好遮遮掩掩地,说出一两处问题。

顾嘉听了后,也不说话。

林嬷嬷偷偷地瞅过去,却见这位二少奶奶那精致娇美的脸庞凭空带着一股子凉淡,虽没什么神情,也不会高高在上,但是竟然比那翔云郡主还要尊贵高深的样子。

她想起自己所发现的,忐忑起来,要说呢,还是不说呢?

这时候顾嘉却突然冷笑一声,命道:“把这林嬷嬷绑起来,回头交给太太发落。”

林嬷嬷唬了一跳,吓得浑身胆颤,连忙跪下求饶;“二少奶奶,老奴可是做错了什么,二少奶奶说话,老奴改就是,老奴改就是,求二少奶奶饶了老奴吧!”

顾嘉这才命人拿来账簿,一一说出里面的纰漏和不对之处,之后把那账簿扔到了地上,冷冷地道:“不过是一群狗奴才罢了,一个在那里报账,一个在那里听账,我这里三心二用,都听得一清二楚的问题,怎么你们就发现不了?”

这下子,众人都惊了。

她不是在涂抹什么脂膏吗,怎么就能听出来?她是怎么听出来的?

这,这可真是神了!

顾嘉抬起眼,眼神轻淡,但是在这群嬷嬷眼里,却是自有一股不怒而威之势,众人心虚得纷纷低下头。

“继续看,有什么纰漏,统统记下来,若是漏掉一个,我若是听不出来也就罢了,我若听出来……”

后面的话没说。

林嬷嬷跪地求饶,哭得眼泪鼻涕。

顾嘉却依然让人绑了。

反正怎么处置是另外一回事,现在得先杀鸡儆猴,先绑了再说。

……

这账一口气对了两天,顾嘉让人负责这群嬷嬷的吃喝住,不看完账,别想出门。

嬷嬷们叫苦连天,只能一个仔细地读,一个仔细地听,嘴皮子气泡,耳朵出茧子了,不敢有任何的马虎大意,最后把那一个个的纰漏给报上去。

最后嬷嬷们一个个是被扶着离开这院子的。

顾嘉呵呵一笑,把那些搜集的纰漏交给了容氏。

容氏也听说这二儿媳妇这几天搞出一件大事,但是她没管。

既然让儿媳妇管家,那就得放手,不能让人束手束脚的。

当然了她也没抱什么大指望,毕竟是年轻媳妇,管家这种事还没入门,先让她随便闹腾去吧,左右出了篓子她帮着补。

当顾嘉把那一堆账目纰漏送到她手里的时候,她先略看了看,后来低头仔细地看,再后来皱眉,再再后来那眼神就变了。

“这都是你查出来的?”

“让嬷嬷们帮忙一起查出来的。””把那些嬷嬷都叫来。”容氏咬牙切齿。

于是嬷嬷们被叫来,属于孟国公府的一场大事件就此开始了。

该罚的罚,该奖的奖,该提拔的提拔,该打发出去的自然就打发出去。

一连数日,孟国公府中,光叫人牙子就叫了四次。

这件事做完了,容氏此时看着顾嘉的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阿嘉果然是个能干的,当时我可没看错你。”容氏满足地笑叹一声,这个儿媳妇,实在是太出乎她的意料了。

翔云郡主从旁听着,一句话都没说,低着头。

她进门也有大半年了,管家也是大半年,但是她……什么都没发现。

怎么大一个功劳,竟是让顾嘉做的。

作者有话要说: 比起刚刚重生,女主成熟了,位置不一样了,气度不一样了,各方面都升级了。连宅斗方式和对象也不一样了。

最近几天三更,主要是因为当初答应作收达到3万就三更的,正好这几天日万好像算是全勤,所以趁机干脆日1万了。


  ☆、第146章 第 146 章


第146章怎么才能怀孕

因顾嘉做出这件大事来, 阖府上下自然都高看一眼, 便是那日晚上,国公爷都特特地看了顾嘉一眼, 赞道:“虽只是一些家事,可却马虎不得, 须知万里之地毁于蚁穴, 便是百年积富之家,也经不住这内贼,防微杜渐, 才是正道。”

顾嘉听着这话晕乎,扯那么远干嘛, 不过想想,反正是夸她的, 夸她做得好, 她也就恭敬地笑了笑。

至于齐胭和齐四之流, 对于这位嫂嫂,那都是敬佩得五体投地了, 特别是齐胭, 一个劲地道,我早知道阿嘉厉害, 过来当我嫂嫂果然没错吧。

齐二听说时, 也是诧异,开始惊讶于自己的媳妇竟然如此能干,后来想想, 也就不奇怪了。

他的阿嘉素来是个有胆识的,什么事只要认准了她就去做。

想想她那囤积山地的事,哪是寻常姑娘能想到的啊,让她管理家中这些柴米油盐,其实反倒是屈才了呢。

而容氏这边,在最初的满意后,却又把顾嘉叫来,说道:“眼看着就要过年了,过年咱都得进宫的,进宫的衣裳礼品都是事先准备好的,倒是不用担心,不过如今因有你,总是要再安排一下才能妥当,到时候咱们一家子风光体面地进宫去。”

容氏这话说得委婉,不过顾嘉却听明白了。

过年有诰命的都得进宫,进宫的时候穿什么衣裳坐什么车到时候行礼拜见的时候谁先谁后这都是有讲究的。

齐二是三品的朝廷命官,顾嘉也是三品的诰命,顾嘉自然得进宫的,可是顾嘉才嫁进来,她就得先了解下孟国公府女眷进宫时候的安排,免得来个措手不及。

顾嘉颔首道:“母亲想得周全,这个我会上心的。”

容氏看这儿媳妇,真是怎么看怎么舒心。

其实这管家的事,她是想着让她慢慢学着,至于大儿媳妇那里小小刁难下,也在她预料之中,便想着她若有问题,直接来找她就是了。

可是没想到,顾嘉根本没找她,就这么把事儿不声不响地解决了。

就凭这个,容氏就得高看这二儿媳妇一眼了。

须知这家里也得讲究个制衡,那翔云郡主是王府里来的,高傲得很,你说你做儿媳妇的干嘛摆那个架子,就是公主你来了照样是儿媳妇,是儿媳妇就得有个儿媳妇的样子。

容氏不太满意,也不太喜欢这个大儿媳妇,是以她让顾嘉学着管家,没太指望的,结果顾嘉没多久功夫,竟然是有模有样,可真真是让她喜出望外!就越发地对顾嘉这个二儿媳妇满意了。

至于如今,她又办出这么一桩事来,可真真是出乎她的意料。

这儿媳妇,可真是满燕京城里挑不出来一个这么能干的。

当下容氏拉着顾嘉的手,又叮嘱了一番,说起宫里头的种种来。

从容氏那里出来,顾嘉想想容氏说的那些话,她是明白的,明白容氏的意思。

看来只要自己不出什么大差池,容氏对自己的喜欢总不会少的。一个媳妇,得了夫君疼宠怜惜,又得婆婆喜欢,这儿子总归不会差的。

她想想这前前后后,自己好像一切顺遂,什么都不缺。

若说缺……顾嘉想起来翔云郡主在看到自己时抬手摸肚子的动作。

这辈子一切顺遂,唯独有一样,那就是她必须得有个子嗣。

女人和男人不一样,男人权高位重,那就什么都不怕了,自有年轻姑娘凑过来争着给开枝散叶。

可是女人,你再是样样能干,若是没个子嗣,那也是白白忙活一辈子为别人做嫁衣裳。

她叹了口气。

这都嫁过来好几天了,怎么也没见个动静啊?

当晚,顾嘉心事重重,就连和齐二榻上温存的时候,也是若有所思。

齐二感觉到了,便停下来,握住她的两只手,低声问:“可是觉得不舒坦?”

自从上次顾嘉让她看了他“轻轻握住”的力道后,他就明白,娇弱的女儿家和男人身体完全不同的,需要倍加注意,如今自是处处小心,只把顾嘉当成珍稀花瓶一般,唯恐多动一下多使一分力气让她疼了。

顾嘉倒不是为了疼,她轻叹了口气,搂住上方那结实的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你我能有个孩子。”

齐二愣了,他疑惑地看看怀中的美娇娘,默了好半晌后,继续耕耘。

耕耘事毕,他抱住她:“娘子,你不必担心这个,你我身体无碍,总会有的。”

便是想要孩子,也不是三天两天的,总得至少三个月两个月吧?齐二觉得自己娘子可能有点忧虑过重了。

他想了想,还是觉得她可能心中存有不安,便再次道:“如今你我刚刚成亲,我自然不好和母亲提起这个,但是若你过些日子依然没有动静,或者谁说出个闲言碎语,我自然会和他们提,说我并不想要子嗣,或者干脆寻个大夫来,只说是我身子不济这才没有子嗣,到时候抱养个族中的孩子就行了,你也不必为这个烦恼。”

顾嘉听得此言,仰起脸来看他,锦帐里很黑,屋子里的熏香很暖,她看不清楚他的脸,但是能感觉到他目光中的温柔。

他是真为她着想的,作为一个男人家,能想到这么多已经很不容易了,至少上辈子他是想不到的。

“我如果真得一辈子没有子嗣,你也不会在乎?”顾嘉想道:“难道你就不想吗?”

齐二:“想。”

顾嘉咬唇。

齐二低首,捧着她的脸道:“作为男儿,自然是想要子嗣的,可若你我真不会有子嗣,我自然是想着抱一个来,难道我还能因为那莫须有的子嗣而生了其他念头吗?”

这话说得实在,顾嘉知道他说得是真心话。

至少是现在的他的真心话。

这样就足够了。

顾嘉抬起手,抱住他,将他抱个满怀,用自己的脸贴上他的。

上辈子,他也是这么想的吧,自己理所当然的打算,只是没告诉过她而已。

顾嘉闭上眼睛,让自己感受着他男性刚硬的脸:“我觉得这样,就挺好的了……”

齐二抱住怀中的娇妻,身子动了下,他这一动,她也感觉到了,两个人都不由得紧呼了口气。

“嘉嘉,其实我想知道,你不是说那些大夫看过,你根本不存在不能孕育的问题吗?”

“嗯。”顾嘉软软地应道。

“那你怎么会突然好好地问这个。”夜色中,齐二凝视着下面那面色绯红的娇媚娘子:“还是说你怀疑我?”

“啊?”顾嘉微诧。

“怀疑我的能力,认为我不行?”

“没有。”

齐二动了下身子,一时犹如鲤鱼生猛地跃入水中,锦帐中发出滋滋水声。

顾嘉险些低叫出声。

她突然明白了。

她光顾着伤风悲月上辈子了,却忘记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在齐二这里前后逻辑不通。

至少在齐二觉得,自己好像莫名担心子嗣了。

但其实才嫁进门十几天的新媳妇,担心这个?怕是为时过早吧?那还有什么会让她早早地烦恼呢……

只有齐二这个摆在这里的夫君了。

齐二呼吸重起来,掐住顾嘉的腰:“嘉嘉,为夫要教教你这子嗣的事,也好让你不要操心那莫须有的事。”

顾嘉意识到了他要做什么,紧紧地掐住齐二的肩膀:“你轻些吧。”

齐二这次很坚定,两只大手捧住让她抬起来,然后蓄势待发:“子嗣烟火的事,没法轻。”

说完他补充了一句:“这是书上说的。”

这话之后,怒龙入海,惊涛骇浪。

作者有话要说: 顾嘉:大夫大夫,我嫁人有些时候了,怎么还不见有孕?

大夫:我给你诊脉。……没问题啊,夫人你嫁了几年了?

顾嘉:十六天了!

大夫:……


  ☆、第147章 第 147 章


第147章进宫

几日的功夫就是过年了, 过年时候齐二终于不用忙着朝政了, 不过也有其他忙的,这次他回来燕京城一下子成了从三品的吏部官员, 难免不少应酬拜会的,况且孟国公府又是大家族, 旁支左系不知道多少, 这都要彼此见一见的,如此一来,这几日也是白日基本不着家, 得到晚上才能回来。

顾嘉这边也忙得不着脚,忙着筹备进宫的事。上辈子她虽然也跟着容氏进宫过, 但那是图现成,凡事没操心, 自然不知道这里面的门道, 如今自己操心了才明白, 前前后后都是事,处处都要考虑周到。

如此累了一两日, 总算是到了大年初一, 昨夜又是折腾半晌,身子瘫软, 不过还是得起来。

用手摸一摸, 身边的人已经不见了,爬起来稍微洗漱过去院子里看,只见他早已经打完了拳, 正等着她。

当下忙洗漱打扮好了,天也快亮了,两个人携手过去容氏那里,准备过去宫里头。

男人和女人自然是分开的,到了容氏门前,齐二低首叮嘱顾嘉:“进宫的时候,凡事听母亲的就是,不必多想,便是遇到哪个,也只做没看到就是了。”

顾嘉一想,明白了,他这是提防着那南平王世子呢。

当下觉得好笑:“你这干醋吃到什么时候!”

她都已经嫁人了,人家南平王世子哪可能还惦记着。

齐二看她,没说话,心里却是记起两个人打的那一场架。

那一场架虽然荒唐,不过齐二知道,他和南平王世子是势不两立的。

无论是嘉嘉,还是将来属于男人的战场,两个人都注定势不两立。

孟国公府这一群家眷浩浩荡荡地过去宫里头,容氏和翔云郡主一个马车在前头,顾嘉和齐胭一个马车在后头,两个人正好一起说话,自在得很,也没个拘束。

齐胭笑:“往年咱俩想说个话还得赶时候,如今倒是好,你成了我嫂嫂,我们可以随意一起玩,天天一起玩!”

顾嘉瞥她一眼,直接浇了点凉水:“你今年入夏好像要出嫁了。”

齐胭顿时不笑了:“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顾嘉见此,安慰:“我听你二哥哥提过,你那夫婿人很好,嫁过去日子多舒坦。”

她的婆家是极好的,夫婿也是很满意的,这她都明白,可是她却拖延着不想着急嫁人。姑娘家在自己家里肆无忌惮,可是真嫁人了,再没如今这么自在了。

便是夫婿再好,能有爹娘那么宠着自己?

当下羡慕地瞥了顾嘉一眼:“再好,也没我二哥哥好,看我二哥哥多宠你,银钱交给你保管,地契田契也都是你的,真是事事体贴顺心你!我若不是齐家的女儿,也想嫁给我二哥哥了!”

顾嘉听得这话,险些喷笑出来,这若是让人听到,怕不是笑掉人大牙:“你啊,说话越来越没谱了!”

齐胭:“我看这一旦嫁人了,就和以前不一样了。”

顾嘉:“怎么不一样?”

齐胭掰着手指头数落:“比如阿嘉你,以前可是对我好得很,凡事都是帮着我,说我二哥哥不好,现在呢,这一会儿工夫,说了八个你二哥哥如何如何,简直是事事必是我二哥哥,这得是多惦记着我二哥哥啊!”

顾嘉想想,好像确实是的,不过被她说破,倒是有些不好意思。

自己就这么明显?

正想着,齐胭突然扑过来,抱住了顾嘉:“哎,阿嘉,我不想嫁人啊,想再拖延些时候,在家里多好啊,燕京城吃的玩的那么多,我为什么要嫁人……再说我若嫁人了,我那些画本怎么办?”

都当做陪嫁吗?几大车画本当陪嫁?齐胭害怕她娘把她打死。

顾嘉怜惜地抱住这小姑子,叹道:“阿胭,看在我们往日要好的份上,我会帮你的。”

齐胭感动:“谢谢阿嘉,你对我真好,不过你也不用帮我太多,就和我娘说说,看看婚期往后挪几个月就行了。”

好歹在燕京城里再过个年啊!

顾嘉:“你想错了,我会帮你早点嫁人的。”

说完,她认真地道:“其实嫁人挺好的。”

齐胭听完这话,直接要去掐顾嘉:“阿嘉,你太过分了!”

顾嘉大笑,得意地躲开,两个人闹作一团。

这嫂姑二人闹腾着的时候,容氏正在前面和翔云郡主交待事情。

“阿嘉虽然去年也曾进宫过,不过到底那时候是姑娘家,如今是咱国公府的人了,许多事总是要人提点着点,我一时看不到的,你帮着多注意。”

她想想,又补充道:“你到底是王府出来的,她自小在乡下的,宫里头规矩自然不如你。”

翔云郡主初听得第一句,不免想着,这婆婆对那弟妹真是上心,听到第二句的时候,顿时明白了,想着那自小生在乡下的丫头哪里知道宫里头那么多讲究。

当下颔首称是。

容氏又看了看后面那马车,隐约听到了笑闹声,她摇头叹息:“哎,这两个人见了面,真是,一个比一个疯,这都得慢慢教啊!”

容氏觉得自己任重而道远。

不过——想想这姑嫂两个人关系真好,容氏又满足地笑叹了声,她就喜欢这样,小辈儿的闹哄不算什么,就是要和和睦睦,一家子亲亲热热的,那才像个家。

翔云郡主并不知道自己婆婆心里想的,她微微侧首细听,也听到了那姑嫂二人的笑闹声,心中暗自鄙薄,到底是没规矩的吧,也不知她去年是如何进的宫。

不过想想也是,这宫里的规矩哪是一日两日就能学会的,翔云郡主是打小就学,这自然不一样的。

孟国公府的这一行女眷来到了宫中,和往年般,见到认识的热络打打招呼,联络下感情。过年时候有资格进宫的都是燕京城里说得着的人物,是很好的交际时候,若是那长袖善舞的自然是可以一展所长了。

孟国公府的这几位显然都不是那块料,不过好在孟国公府在燕京城里是有地位有脸面的,容氏也出身好人面广,自然没人会冷落了她。

至于底下儿媳妇和女儿的,大家把目光都投向了这孟国公府新娶进门的媳妇顾嘉身上。

这位是淑人,三品的淑人,是皇帝赐下的婚,而且嫁给的还是孟国公府的齐二。

齐二以前可是丝毫不起眼的,但是如今大不一样了,那么年轻,竟然直接被放到了吏部。

若说起来,这进宫当年哪家不是有点背景有点底蕴的,谁也不会对个寻常三品官那么看得上眼,可是这个三品官和其他的不一样啊,这是掌着官员的任免考课甚至也包括科举录用这些关键大事的。

谁家没孩子,谁家孩子不想上进,齐二那么年轻就进吏部,这以后怕是在吏部大有作为。

换句话说,这就大概类似于家长和自家孩子的考官。做老子的风光发达有爵位,爵位还能往下承袭,可是这爵位的树只能荫庇长子,底下的几个儿子怎么办?还能去当个白身,只能是从科举出身。

科举出身,你就得和吏部的搞好关系。

这么一来,吏部官员,炙手可热。

大家伙也是搞不明白,为什么齐二这么受皇上青睐,上来就是一个关键肥缺,因为人家是状元郎?因为人家是三皇子的伴读?还是他那办事稳重的模样就是讨皇上喜欢?

不是说以前皇上最喜欢莫大将军家的三公子吗?

众人想不明白,但是也懒得想了,反正得多和这孟国公府的夫人聊聊,至于小辈年轻媳妇姑娘的,就和那位二少奶奶拉拢下关系,说不得以后用得着。

于是顾嘉就发现,自己竟然成了个香饽饽,那些年纪大的自然是和容氏说话打交道,可是那些年纪小的,竟然都对自己颇为亲热。有的是守着规矩礼节,先和翔云郡主寒暄几句,之后便问起自己来,借着自己刚刚成亲,嘘寒问暖,问如今刚嫁了如何如何的,又关心她身子,一兜的话题。还有些,本来和翔云郡主就不太对眼,干脆直接过来和顾嘉说话了。

于是也翔云郡主发现,相比之下,她好像被冷落了。

她是长房媳妇,以后是国公夫人,也是郡主。

顾嘉是什么,顾嘉只是个三品淑人?况且她从博野侯府跑出去过,虽说后来三叔上来说项,皇帝赐婚,算是一床锦被遮盖住,再也没人提,但是她总觉得这里面是有事儿的,不是那么简单。

现在竟然没人提,只一味地讨好?

翔云郡主垂下眼,鄙薄地扫过众人,想着这就是趋炎附势之辈,也不值得交往。

这时候时辰也差不多了,大家依序进去先去拜见太后和皇后。太后那里还是记得顾嘉的,她颇有些遗憾顾嘉没能嫁给南平王世子,再看顾嘉,便不太待见了,虽不至于太冷,但是肯定没有之前的热络。

容氏看出来了,没说话,带着两个儿媳妇一个女儿,该干嘛干嘛。

到了皇后那里,皇后却是对顾嘉热络得很,特特地顾嘉叫到跟前来,问这问那的,又对容氏夸道:“翔云是咱们皇家的人,我就不说了,免得别人笑话我王婆卖瓜,我只说你这儿媳妇,模样可真俊俏,我看着都喜欢。”

容氏被皇后夸,也是喜欢,谦了几句,又恭维一番皇后,皇后又特特地问起容氏过年的布置什么的,两个人家长里短,竟然火热地聊起来,若不是外面还有人等着拜见皇后,怕不是要聊个一盏茶功夫。

顾嘉开始还有些纳闷,后来便明白了。

太后是向着南平王世子的,对于自己舍弃南平王世子而嫁给齐二不满。

可是皇后那边,她早就不待见南平王世子了,不待见南平王世子的她自然喜欢自己,同时也有替三皇子拉拢齐二的意思。

这就是阵营问题。

在这燕京城里混,小门小户安分过日子就行了,可是大门大户,就得站对阵营。

顾嘉倒是没什么好担心的,如今孟国公府站的阵营自然是对的。齐二是三皇子的伴读,这就注定了孟国公府站三皇子,站皇后,以后三皇子登基为帝,皇后就是皇太后了。

至于如今的皇太后,她记得等皇上驾崩了,她也没多少日子活头了,悲伤过度,就这么驾鹤西去了。

顾嘉心里想得明白,那目光就落在了旁边一个不怎么吭声的人身上了。

那是三皇子妃。

三皇子妃出身伯爵之家,嫡长女,容貌姣好,端庄温和,是个好人。

后来也福气很大,当了皇上的。

不过现在,她却是不怎么吭声,就坐在二皇子妃身旁,偶尔有人和她打招呼,她也笑一笑,体面地回几句。

顾嘉本来就觉得这位三皇子妃很合自己眼缘的,上辈子就喜欢,这辈子看到了,又想起这以后可是皇后,便有心搭讪下。

恰好这个时候皇后赐酒,给分喝过年的果子酒,大家自然都凑个热闹,过去旁边供奉的案台前领酒,于是顾嘉不着痕迹地来到了三皇子妃身边。

三皇子妃看到是她,忙笑着打了个招呼:“齐二少爷我素来是熟的,他时常过去我们府中,我原本还说,挑个时候请你过来,只是正好赶上年根底下,倒是耽搁了。”

顾嘉抿唇笑道:“三皇子妃说这话,我可是受宠若惊的,若是有机会,定会和夫君一起登门给三皇子和三皇子妃请安。”

三皇子妃看她这么说,倒是有些过意不去;“你也太客气了,我那府里清净,日常也闲,除了进宫给皇太后和母后请安,也没其他事儿,你若是能过去最好了,好歹陪我说说话的。”

于是两个女人这么说话间,就已经敲定了顾嘉过了年登门造访三皇子府。

这时候因二皇子妃有事,三皇子妃见此,便和顾嘉道了声失陪,忙过去了。

落座之后,齐胭悄悄地说:“三皇子妃是个挺好的人,只是可惜了……”

顾嘉听着,有些意外,她想着这以后是当皇后的人,如今却是怎么可惜了?

齐胭小声说:“三皇子心里头没她,她又是个娴静性子,争不来宠,岂不是可惜了?人家可不像你,镇日里和我二哥哥甜甜蜜蜜的。”

啊?

顾嘉待要问时,但这是皇宫之中,人多口杂,哪来得及说,这个话题就此岔过去了。

这时候时辰也差不多了,容氏带着儿媳妇女儿告退,皇后还特意赏了那果子酒,说是让她们回去都尝尝。

容氏自然是高兴,满面光彩。

翔云郡主却低着头,依然如往日一样神情淡淡的,但是她身边的丫鬟却可以看出,她是不高兴了。


  ☆、第148章 第 148 章


第148章宫中辛秘

外面已经响起了礼炮的声音, 为这过年更增添了几分喜庆, 这时候已经有礼官催着说时间到了,于是所有的命妇都来到了前殿, 并依照品位站好了,等待时辰一到就给皇后行大礼。

这一年一度的大礼自然是马虎不得, 但凡出一点纰漏都会让人笑话的, 好在顾嘉认真学过,竟并没出任何瑕疵。

行完大礼便是皇家宴席。宴席上,顾嘉觉得翔云郡主好像格外地关照自己, 时不时注意着自己这边的动静。

她纳闷,疑惑地看过去。

翔云郡主看看她, 抿唇,便收回了目光。

她觉得莫名。

当下干脆不看了。

家宴过后, 大家陆续要散了, 顾嘉之前恰好没看到彭氏的, 如今见了,便过去和她见礼。

彭氏今日神色倒是看着不错, 她上下打量了一番顾嘉, 点头:“还算看得过去。”

之后又叮嘱了顾嘉一番,无非是让顾嘉孝顺公婆, 要礼让嫂子, 疼爱小姑子的,顾嘉都一一应了。

彭氏表示很满意,虽然家里头闹哄哄的一堆事, 但是至少这个女儿是争气的,且家里头两个儿子……总归以后继承个爵位,另一个有功名,熬过去这一阵子,家里的事消停了,就可以开始做亲了。

彭氏这边和顾嘉说着话,恰好见那莫大将军夫人在旁边,虽心里不太看得起,但是好歹打了个招呼。

恰好容氏也过来,几个老姐妹就在这里见面了,寒暄一番,不知道怎么就说起一个事儿来,却是南平王世子的。

莫大将军夫人道:“你们怕是不知,南平王世子如今给皇上进献了一种丹药,可以保龙体平安的,本来皇上身子欠安,吃了那个药,精神好多了。”

容氏和彭氏听着,纷纷赞叹,只说南平王世子有心。

莫大将军夫人听着大家夸南平王世子,倒像是夸她自己一般,面上与有荣焉,笑着不说话。

顾嘉听了莫大将军夫人的话,却是震惊不已。

她记得,上辈子齐二说起那个大骗子道人吕天越,好像曾经提起过说是吕天越还曾经给皇上进献过一种丹药,那种丹药吃了后看似对身体好,整个人精神百倍,但是长期吃下来会毁坏身体根本,吃久了可能中毒而死。

如今听说南平王世子好好的就进献什么丹药,不免想多了。

该不会就是那个吧?南平王世子那样孤傲的人,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心中万千疑惑,只是她自然不好说,只能把这个疑惑隐咋心里不提罢了。

莫大将军夫人听够了容氏和彭氏夸赞南平王世子,笑叹了声,这才道:“是了,皇上那里也说世子孝顺,是要给世子指一位贵女,盼着早日成亲的,前几日……”

她含蓄地笑了下,终于把她早就想说的话给吐了出来:“皇太后那里,还特意问起熙儿来,我只说熙儿还小,不着急。”

顾嘉听得这话,微惊了下,看看莫大将军夫人,却见她笑得含蓄又骄傲,当下明白这亲事怕是十拿九稳了?

容氏和彭氏相视一眼,都不说话了。

大家都是从小就认识的,虽然彼此也会不对付,但是也都互相忍让着应付着过了这些年,如今看来,莫大将军夫人从此后和她们就不是一路人了。

南平王世子的身份终究透着古怪,而莫大将军夫人是要当南平王世子的丈母娘的,也就是说莫大将军府是要和南平王世子绑在一块了。

这可是非同小可的。

容氏只是个妇人,彭氏是连寻常妇人都不如,但是这时候傻子都明白里面的关键了。

彭氏看了看女儿,头一次,在别人显摆的时候她没有埋怨顾嘉不给她争脸,她竟然什么都没说。

待到宴席结束,回去的路上,依然是顾嘉和齐胭一起乘车,齐胭并不知道莫家和南平王世子的事,她还记挂着翔云郡主看顾嘉的那一眼:“咱们这位大嫂啊,她和咱们不一样,她是皇家的血脉,金贵着呢。便是嫁到咱们家里来也是自恃身份的,不能低了面子。我猜着是你哪里让她觉得没面子了,就多看你一眼,想用眼神让你害怕!想想也实在是好笑的很,她到底是记挂着什么事,难道是你管家的事?可这能怪别人吗,是她自己没本事没手段啊……”

顾嘉听齐胭这么一说,才记起那翔云郡主的眼神。

那种眼神是不太友好,不过她也一时不想理会的。

这位嫂子马上大肚子生孩子的,有她折腾的,她没事干嘛和一个孕妇一般计较,于是便不提这事儿,只当没有,反而是说起南平王世子和莫熙儿的事来。

齐胭一惊:“他们两个?我怎么看怎么不相称啊,南平王世子那人眼光挺高的,能看上莫熙儿?”

顾嘉笑:“谁知道呢,反正今日莫大将军夫人脸上好光彩。”

齐胭噗地笑出来:“这确实是值得光彩的事,她一下子成了未来的王妃娘娘的娘!”

说话间,马车回到国公府后,彭氏匆忙下了马车,便让顾嘉过去她房中,说是有紧要的事说。

当下顾嘉忙过去,翔云郡主这个时候已经在了。

彭氏让丫鬟仆妇统统出去,之后轻咳了声,却是道:“阿嘉,这件事,还是得说与你知道,你可记住,听到后,记在心里,烂在肚子里,万万不可说出去。”

顾嘉一看这个,顿时凝重起来,这是有什么大秘密?

当下忙颔首:“母亲放心,媳妇定守口如瓶的。”

彭氏看了看翔云郡主,两个人对视一眼后点头:“那我便告诉你,你可知,为什么皇上对南平王世子那般宠爱?”

顾嘉心头一跳,就想起那法源庵的事来了。

她已经有了猜测的,但是这话却不能说出口,只能道:“想必是疼爱这个侄子?还是因为太后对这个孙子颇为喜爱,皇上乃至孝之人,便有心让太后高兴?”

容氏摇头,叹道:“你当然不曾想到皇家竟有这等隐秘的,哎!”

作为同是皇家人的翔云郡主,低垂着眼睑,没说话。

顾嘉:“是什么隐秘啊?”

翔云郡主瞥了眼顾嘉,看她那张单纯无知的脸,淡淡地道:“我来说吧,其实南平王世子,是我皇伯伯的亲生儿子。”

顾嘉:“喔,这样啊。”

翔云郡主淡淡地道:“嗯。”

顾嘉点头:“那就明白了!”

翔云郡主挑眉,忍不住看了一样顾嘉。

怎么连个反应都没有?不该是惊讶得如何如何吗?

然而顾嘉依然一脸单纯,恍然大悟,却也没个惊讶。

容氏可没注意这么多,她吩咐顾嘉道:“所以你可仔细着,在外面,若是别人提起南平王世子,只做没看到没听到就是了,反正万万不能沾上半点干系!如今皇太后和皇上宠爱南平王世子,南平往世子又进献了那丹药救治了皇上,隆恩正盛,皇后那里对他是多有忌惮,这时候双方都憋着劲儿呢,我们行事自然是要处处谨慎。”

顾嘉听得,忙点头:“母亲放心就是了,那个南平王世子,我们肯定是根本不认识他,没半点干系!再说如今大嫂身子不方便,我也忙于理家,我平时都不出门的,也不至于招惹什么祸事。”

容氏对于顾嘉的话很满意,平时看着好像不如翔云郡主精明,但是说理家就能理家,上手快,如今自己提醒一下她马上就明白这里面的道道。

这儿媳妇聪明。

顾嘉不知道自己在容氏那里又多了一层好儿媳妇的光环,她告别了容氏后,便赶回去自己院子里。

她想和齐二探讨下这个问题,关于南平王世子丹药的问题,还有南平王世子和莫熙儿的婚事。

如果南平王世子这次送的丹药真得和上辈子吕天越的丹药差不多,那就有大热闹可以看了,而若是他再和莫大将军府结盟……那实在是非同小可。

当下她快走几步,来到了别苑门前,就见门前那棵掉光了叶子的老柳树下,齐二正站在那里。

三品官服是绛红色,穿在身上挺拔好看,衬得皮肤都比往日白了。

他正站在那里张望,见自己回来了,那眼神顿时热切起来。

齐二迎了过来,牵住她的手。

旁边的丫鬟纷纷低下头,不去看。

她们没看到,她们没看到。

顾嘉的手有些凉了,齐二的手温热干燥。

凉了的手被他一暖,便觉得热乎乎的了。

“娘子,快进屋吧。”

“好,我正好有事儿问你!”


  ☆、第149章 第 149 章


第149章闺阁之趣

过年家里琐事多, 齐二忙得根本不着家, 以至于这几日根本没曾白天见过自己的娘子,顾嘉这边也是跟着容氏后面各种应酬, 见这个认那个的,忙得头晕眼花, 如今看到齐二, 竟然觉得好像好久不见了——好久白天不曾看到了。

其实掐指一算,这才几天功夫。

齐二牵着顾嘉的手进了屋,屋子里头暖和, 地龙少得足足的,旁边另外有个小炭炉里烧着银炭, 榻旁还放了熏炉,熏着淡淡的暖香。

顾嘉一进屋子就觉得暖和了。

丫鬟伺候着脱下大氅, 换下那繁琐的诰命服, 穿上了一身家常的粉紫草纹样缎袄并撒花裙子, 身上轻快了,又揣着一暖手炉, 捧着热果茶喝。

身上暖和了, 浑身舒坦了。

底下人该摆的摆开了,果盘儿差点各类甜点吃食, 过年厨房里预备的各样吃食多, 吩咐一声,各色好东西全都招呼上来了。

一切齐备,齐二便命红穗儿她们都下去, 说是不用在这里伺候了,又赏了一家几盘子果子点心,让大家自己分着去吃,大过年的,凑个热闹。

大家都很知趣的,也就不说什么,低着头鱼贯而出,出去后自去分果子,聚在一起说说笑笑的,寻自己的乐子了。这主子过年,她们底下人也跟着过年,吃好的玩好的,况且顾嘉和齐二都是体恤底下人的主子,她们更是自在。

齐二走到了顾嘉身旁,抬手,揽过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顾嘉满足地偎依着他,笑道:“你倒是比暖手炉更暖和的,只恨你不能时时随着,要不然要什么暖手炉,只要有你就够了的。”

齐二搂着怀里的女子,低首看她那满足的小样子,眸中泛起温和,也是笑了,抬起手按了按她的小鼻子:“你倒是想得自在。”

顾嘉:“难道我说得哪里不对,你不愿意为我暖吗?”

抱着娇娇软软的娘子,嗅着她甜美的气息,哪可能不愿意,满心里说不出一个不愿意的,当下低首,温声道:“我怎么会不愿意给你暖,恨不得给你暖一辈子呢。”

顾嘉听着这话,倒是好听得很,想着以后他年纪大了,她也老了,她依然偎依在他怀里要他暖手暖脚。

想想,眼里都不免湿润。

上辈子两个人过得不好,这辈子怎么也要补齐全了,把上辈子没享受的都享受一遍,还要白头偕老,还要一起进棺木。

这么想着的时候,不免感动又难受的。

齐二见她这样,用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这是怎么了?傻了?”

顾嘉噗嗤一笑,用脸在他胸膛上蹭了蹭:“只可惜我的脚还冷着呢,你也得暖脚!”

说完,斜眼瞅着他。

齐二轻叹了口气,对她真是没办法的,当下弯下腰,握住她的脚踝来。

顾嘉没想到他竟然真得干,她也只是说说逗他而已,当下倒是有些不好意思:“罢了,你都已经是三品朝廷命官,我还是不要了……”

真得只是惹惹他逗逗他啊……

齐二却已经不容分手地抬起她的两只脚来,放在了自己膝盖上,帮她褪下那家常软底鞋,露出白净精致的两只脚来。

女子的足是轻易不能给外人看的,只有在榻上才能给夫君把玩来,也算是闺阁情趣了。

如今齐二这么帮顾嘉脱了鞋袜,径自抱着那脚,顾嘉便是再有心里准备,也是有些意外,意外之后便是些许羞涩。

她下意识要抽回:“别。”

齐二却牢牢地捏住了,不肯放回去。

他并没见过女子的脚,不知道这走路的脚竟然可以这么好看。

她的脚并不大,却也没缠足,是天然长成的,大小适中,柔腻可爱,光洁无暇,而那白净的两只脚上十个脚趾头整齐匀称,每个脚指甲都仿佛一个晶莹剔透的小贝壳,闪着动人的光。

他看了半晌后,解开衣襟来,将那两只脚放入了自己怀中。

顾嘉脚上发痒,胸口泛暖,心里起了涟漪。

她咬唇,望着他道:“若是让人知道了,可笑话你。”

齐二却是丝毫不在意的,他一边摩挲着那双足,一边道:“这里是娘子闺房,不是大街上,也不是金銮殿,别人为何要笑话我?”

顾嘉一听,无言以对,好像挺有道理的啊……可是齐二哪里来这么多歪理?

齐二见顾嘉疑惑,很好心地为她释惑:“我看娘子给我看的那本画册,最后一节不就是闺房玩足之乐吗?”

顾嘉:“……”

这一刻,她知道了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

他也太好学生了吧?怎么可以一学就会一点就通呢?

齐二揣着她的双足,一本正经地坐在那里,很是不经意地问道:“嘉嘉,今日进宫,可听人提起了什么新鲜事?”

顾嘉看看齐二那神情,觉得他可能就是在试探,试探南平王世子的事吗?

这人也忒小心眼了,见都没见过,就是听人提一下而已,他还要特特地问问。

当下她道:“那自然是有了,我听到一个大新闻呢!”

齐二:“什么?”

顾嘉眨眨眼睛,故意道:“我听到了南平王世子的消息,而且还听了不少。”

齐二不言语了,沉静地听顾嘉继续讲。

顾嘉使坏:“听说南平王世子越发俊俏了,生得真叫一个丰神俊朗玉树临风,龙章凤姿天质自然,大家都说,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男子,我听着,自然想起初见南平王世子时,他那绝世容颜,实在是看得让人惊叹。”

齐二皱眉,但是没说话,只是摩挲着她脚踝的手指慢了下来。

顾嘉闷笑,特意用脚尖轻轻蹭了下他的胸膛:“夫君,你怎么不说话了?”

齐二叹,将她的两只脚放下来,然后打横抱起她。

顾嘉踢脚撒娇不依:“怎么一言不合就知道上榻,我这里和你说话呢,你每日也不知道和我说说话,就知道上榻折腾我!”

齐二觉得怀里的女人像个猫,又踢又闹的,当下也不理会,却是将她塞到暖和的锦被里,搂住她,两个人躺到一处说话。

“你体质好像天生怕冷,该穿得再暖和些。今日进宫,恰遇上往年一位朋友,如今正好掌管着各地进贡登记,说是有一些多出来的白貂绒,我便要过来了,等过了年你拿去做一件白貂大衣来穿。”

顾嘉一听,有些意外:“竟有这个?你买了?贵吗?”

齐二抬眼瞥了她一下,难得她一如既往地关心银钱,一听白貂绒大氅,竟然想的不是喜欢,而是贵不贵。

这操心银钱的性子真是至今不改。

当下道:“这个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本就是好东西,又是外面进贡的,自然不能和外面随便得来的比,那都是上等的,贵贱都好,能买到就是赚了。”

顾嘉心里自然是喜欢。

他说这话,意思不就是说,只要你喜欢,贵了也没什么,都给你买,你不用操心价格!

听着心里就舒坦,哪怕心疼银子,也觉得开心。

一个女子能得夫君如此宠爱,夫复何求?

当下那什么南平王世子顿时抛到了九霄云外,顾嘉蹭过去,偎依在齐二怀里,搂着那壮实的腰杆:“夫君是真心疼我的。”

齐二抬起眼来,手指插到了她的发丝中,馨香的发丝散开来后格外的柔软,触感极好:“我好吗?”

顾嘉连连点头:“好好好!”

齐二:“那我有没有丰神俊朗玉树临风,有没有龙章凤姿天质自然?”

顾嘉一愣,之后噗地笑出来,她趴伏在齐二身上,笑得纤细柔软的身子一颤一颤的,那大把的青丝都跟着抖。

齐二按住她在自己的胸膛上,牢牢地钉住:“说啊。”

顾嘉抱住齐二的脖子,坐直了去够他的下巴,唇儿轻轻印在那下巴上。

娇嫩如花的嘴唇蹭上那带着青茬根的下巴,轻轻磨蹭,之后低声道:“那都是外人,怎么可以和夫君比呢!”

齐二抬起手,按住她的脑后,再微微低首,直接含住了那唇。

外面天刮起了东北风,阴云密布,看上去是要下大雪了。

屋子里却是暖和得很,钟鸣鼎食家的富贵总是能让人享受到和寻常人不同的舒坦,便是在这天寒地冷的冬日里也不例外。

齐二知道天还没黑下来,他应该起来读读书,或者写写字,再不济也过去和父亲兄长商讨下如今朝中的几件大事。

可是他不想。

她的身子比起自己沁凉单薄,但是一旦被他搂在怀里,一旦被他动作起来,那就变成了锦缎般的柔腻温软,带着润潮,会紧密地夹裹住他。

这是很要命的。

一旦进去,便泥足深陷,拔不出来了。

过了很久后,齐二抱着怀里那软绵绵的人儿,将刚硬的脸埋在皑皑白雪之中,嘬着那朵绝艳红梅,舍不得分开的。

顾嘉低声哼哼着,她才懊恼自己把那个画册给了齐二让他学坏了,如今又开始觉得……好像也不错。

正哼着的时候,她突然想起那件重要的事。

于是她立即从那旎涡中清醒过来,推了推齐二的脑袋:“你先停下,我想起来个事,那个南平王世子……”

她这里话没说完,齐二便下狠口了。

他嘬住,一扯。

顾嘉“呀”的一声,恨得揪了下他头发,之后拼命地要推开他。

齐二才不能被推开呢,他吃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被推开?所以他越发埋首在那里,几乎是用牙齿来折磨她,时轻时重,时缓时急。

顾嘉记挂着那丹药的事,她觉得自己得尽快告诉齐二,便推着他道:“你别光想着这个,我是有事要和你商量。”

齐二根本没离开嘴:“什么事。”

声音含糊沙哑。

顾嘉无奈:“我今日在宫里,可是听说南平王世子要和人定亲了,你猜他和谁定亲啊?”

齐二又是一口,含糊地道:“我才不关心他娶哪个!”

反正不会娶他的嘉嘉了。

他的嘉嘉是他的,南平王世子这辈子是别想肖想了。

顾嘉:“我可是听说了许多,不光是他成亲的事,还有,还有其他——”

齐二低下头不吭声。

顾嘉一个激灵,低叫出声,叫得声音又娇又湿:“哎呀——”

这是什么滋味,说不上是疼还是酥,反正受不住了!

顾嘉险些哭出来:“你且缓一缓,我和你说正事呢!”

齐二:“我这才是正事,南平王世子娶亲,不是正事。”

什么南平王世子,齐二只想一拳头把他打到天边去。

顾嘉这下子是真受不了了:“可我是要说丹药的事!南平王世子给皇上送了丹药,我只怕那个丹药不好,怕是对皇上不好呢!”

这话一喊出来,齐二的动作终于停下来了。

他皱眉,从白雪皑皑之中抬起头来。

唇上还带着可疑的湿润,面上更是染着红晕,鼻子上被蹭了脂粉,这沉迷脂粉窝的样子再配上他如今再那严肃不过的神情,真是——

顾嘉都不忍看了。

但是齐二却浑然不觉,望着顾嘉,正色道:“南平王世子给皇上进献了丹药,然后呢?为什么说对皇上不好?怎么个不好?”


  ☆、第150章 第 150 章


  第150章南平王世子的野心=

  但是齐二却浑然不觉,望着顾嘉,正色道:“南平王世子给皇上进献了丹药,然后呢?”

  他神色这么郑重,顾嘉也不由得认真起来,她想了想,便道:“我也是今天偶尔听说的,说是南平王世子这一次之所以这么受皇上宠爱,还有一个原因是他给皇上进献了一个丹药。≦看 最 新≧≦章 节≧≦百 度≧ ≦搜 索≧ ≦ 银 ≧≦ 子 ≧≦ 5 ≧≦ a ≧≦ 网 ≧”

  齐二点头:“是,他进献了这么一个丹药,那个丹药怕是有古怪。”

  顾嘉:“那你知道是什么丹药吗,那个丹药是仙丹吗,怎么这么管用啊?”

  提起这个,齐二面色凝重,当下也顾不得玩闹了,坐在那里搂住她,用锦被把她裹住,之后才和她徐徐道来:“其实皇上最近半年一直龙体欠安,听说御医不知道会诊商讨了几次,各种能用的药也都用过了,针灸之法也没啥用,可是总不见好,本是一筹莫展的时候,南平王世子进献了这个丹药。他进献的这个丹药,听说是有神效,吃了后立即见效,皇上竟然胃口大好,精神矍铄。不过我也和三皇子商议过,他找了太医院的一位信得过的老御医,那位老御医说,皇上用过这个药后,心跳加快,脉搏骤升,说怕不是什么好药,只怕长期用下去,反而对身子有妨碍。可是一时半刻,也没什么凭证。且皇上那里正为南平王世子孝心感动,那药又确实管用,若是凭空过去进言,只怕是皇上反而生了疑心。”

  一时间顾嘉道:“你刚才怎么好好的也提起这丹药来,你又怎知那丹药不好?”

  顾嘉本来还担心大家都说这丹药好,她很难劝得动,如今听得这个,不免敬佩三皇子的英明以及增加夫君的警觉,当下略想了想,才道:“你还记得以前我家曾经有个骗子道长叫吕天越的,跑到我家里来收妖吗?”

  齐二:“自然记得。”

  当时他还特意为了这个事儿去告诉顾嘉,好让她提早想想对策,如今想来,也真是好笑。

  顾嘉:“因为我们家被这吕天越给骗了,后来我特特地打听了这个吕天越的事,知道这种骗子最擅长各种骗人法门了,不但会用障眼法装神弄鬼,骗人钱财,还会炼制一些什么丹药符水,说是能够包治百病甚至长生不老的。”

  齐二的眼睛里闪出热切的光芒来,他握着顾嘉的手腕:“然后呢?”

  顾嘉继续道:“那些所谓的丹药,说是吃了能够包治百病,有些重病的人吃了确实能够精神焕发,但那都是假的,一时的罢了,其实那些丹药符水根本就是毒,慢性的毒,吃了后一时半刻不会死人,但是时间长了,便是药石无救,就此没了性命。”

  齐二沉思半晌,面色沉重:“你说得是有道理的,须知虚不受补,那药犹如虎狼一般有奇效,吃了后便容光焕发飘飘欲仙,不吃的时候便萎靡虚弱,如此下去,皇上龙体怎么受得了?这南平王世子竟然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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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当然是知道的,南平王世子是皇上的私生子,亲生儿子。

  亲生儿子,竟然给皇上进献了这种药。

  顾嘉也觉得不可思议:“那个南平王世子,真得是皇上的亲生骨肉啊?怎么—一”

  虽然容氏告诉了她这个秘密,但具体怎么回事她并不知道的。

  齐二搂紧她,低声道:“这个事说来话长了,具体当年怎么回事我也不知道,只是听说,当年皇上还在潜邸之时,心仪南平王妃,后来不知为什么南平王妃被许配给了南平王,皇上为此自然是不悦,又不知为何在南平王妃未嫁之时让南平王妃怀下身孕,南平王妃嫁给了南平王后,就此生下了南平王世子。”

  顾嘉听着,觉得稀罕又不可思议:“这也行?”

  上辈子她竟然不知道呢,可见她是多么愚钝,怕是满府关键人物都知道的事,竟然没人告诉她!

  齐二颔首,叹道:“历朝历代后宫之中都有许多鲜为人知的隐秘,这些事怕是连史官都无颜写进史册之中,便成了野文秘史,不过这件事却是真的,皇太后对南平王世子那般疼爱,怕也是怜惜这个孙子的身世。”

  他低首,望着顾嘉那不敢相信的样子,不免想着,她心思到底是单纯,自然不知道世间还有这等罐龈事,当下怜惜地摸了摸她的脸颊:“你也别多想了,这些事自然和我们没关系,你只记得千万别和南平王世子有什么牵扯,至于这种事,你忘记就是了,不然平白污了自己耳朵。”

  在齐二眼里,自己娇娇美美的娘子虽然爱银子,虽然也时常有点小心眼,但还是心思澄澈单纯,是万万不会知道这种见不得人龈龈事的。

  所以不应该告诉自家娘子这种事,虽然现在知道了,但是也得告诉她,不要记挂在心上。

  然而一一顾嘉的惊讶,其实只是疑惑高贵体面的皇家竟然也能出这种龈龈事?

  这种事,在乡下,她见多了。

  不过她还是点头,然后抬起头来间齐二:“那你打算怎么办啊?”

  齐二道:“先派人去查查这些丹药的来历,想办法要出一粒丹药来,再请几位道门高人帮着看看那丹药里到底是什么。”

  顾嘉看他片刻功夫都已经理清了,心里也是不得不佩服,想着他不亏是年纪轻轻入政事堂的人,便是在这榻上沉迷情=事之时,也能转瞬间头脑清明,而且想出的对策也正是她琢磨着打算告诉他的。

  这下子好了,自己都不用特意说什么,夫君就知道怎么做。

  一时她又提起南平王世子要娶莫熙儿的事:“这可真是意想不到啊!”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莫熙儿上辈子嫁的还挺好的,日子好像过得也不错,这辈子竟然要嫁给南平王世子。

  她是不想看着一个好好的姑娘去奔赴这短命场的,但是当初她帮王玉梅,是好歹有所为,若是想帮这莫熙儿,怕是怎么也不可能的。

  她若说阻止人家去嫁南平王世子,怕不是人家以为她嫉妒成病发疯了!

  一切只能看莫熙儿自己的造化了。

  只是不知道她能不能改变嫁过去一年就香消玉残的命运?

  本想和齐二讨论下这个问题,不过她想想还是算了,齐二这个人是个大醋坛子,若是自己再提南平王世子娶亲的事,保不准他怎么想,还是不惹他了。

  正这么想着,齐二却抱着她将她放平了。

  “夫君?”她还一门心思想着丹药的事,不明白他这是干嘛。

  “好了,我们现在应该干点正事了。”齐二一本正经地这么说:“那些世子丹药,都是朝政大事,我们在榻上,总不能只商讨这些。”

  顾嘉:???

  齐二说完这个,他低下头,开始去探红梅了。

  顾嘉无言以对,她脑子慢,没办法像他切得这么快:“……这叫什么正事!”

  齐二:“娘子心中有所期盼,这自然就是正事。”

  过完年后,国公府的男人女人都要忙起来了,男人们不用上朝,但是需要上下走动来往,而女人们则要惦记着各处的人情往来,过年过节的,需要考虑得比往常时候要多。

  因孟国公府是才娶了新媳妇的,这礼节就比寻常的年更要多一些,譬如族中各房要请新媳妇过去用膳,譬如容氏带着顾嘉去平时来往密切的世交那里拜会。

  到了哪里,顾嘉都难免被人夸赞一番,新媳妇嘛,好听的话跟不要钱似的。

  于是这几日,顾嘉就格外地费衣服。身为国公府的儿媳妇,出门去穿的戴的那都是门面,不是说你讲究不讲究,是府里头必须让你讲究,讲究得好,才能出去体面,容氏那里看着也高兴。

  为了这穿戴,可是费了心思,七巧儿更是每次都要在顾嘉的发善上费工夫,争取梳出更别致更好看的发髻来。

  而在顾嘉为了穿戴烦恼的时候,她没想到的是,齐二所说的那大竟然就这么送来了。

  雪白雪白的貂毛,摸上去柔软干净,通体浑然一色,都不带一丝一毫的杂毛的,披在身上,走在雪地里,怕是别人都认不出来的,能完全和白雪融为一体的。

  这实在是让人惊叹。

  白貂大氅不是没有,但是颜色这么上等的,还真是少见。

  最让顾嘉意外的是,齐二竟然两手准备,命人给自己做了一身白貂大氅,还另外给容氏做了一身紫貂大氅,款式略有不同,颜色也不同,但都是上等好货。

  容氏眼睛都亮了,笑得合不拢嘴,穿上在自己屋子里来回走:“你们瞧,这是小二子让人给我做的,好看吗?”

  确实是好看的,容氏年纪不小了,穿白色肯定不合适,如今穿这种紫貂大氅,贵气华丽,雍容端庄,这感觉一下子就像是进宫觐见皇上皇后的那种气势了。

  底下丫疑仆妇,再没一个不夸的,都说好看好看,说二少爷一片孝心,眼巴巴地惦记着您,为了给您做这个,怕是花了不少银子!

  容氏心里却明白得很,笑着道:“他啊,哪里是只为了孝敬我,他是给他媳妇做,怕我心里过意不去,就特特地多给我做了一身,这样我就不眼红他媳妇了!这傻小子啊,我往日只说他笨,没想到他小心眼还挺多的!”

  话虽然这么说,容氏还是挺满足的。


  ☆、第151章 第 151 章


  第151章白貂毛大笔的故事

  顾嘉踏入容氏的院子,踏上了台阶时,就有丫鬟殷勤地撩帘子了,一层棉帘子,一层纱帘子,两三个y聚争着帮顾嘉撩起。顾嘉笑了笑,多看了眼喜鹊。

  喜鹊受宠若惊,甜笑道:“二少奶奶今日可真好看,跟仙女一样!”

  是挺好看的。

  顾嘉梳着一个豪门妇人们常见的堕马警,衬得那肌肤如雪光洁明艳柔腻动人,跟粉团儿捏得一般,让人忍不住看了一眼再看一眼,恨不得伸手摸一摸那肌肤比起上等缎子来哪个更滑腻。

  她身上穿着那身白貂毛大氅,随着她迈上台阶的动作而轻轻抖动,如轻轻翻滚的雪浪一般,轻盈柔软,煞是好看。

  那白貂毛大氅的领子处则是衬着一处梅红色领子,又艳又娇,跟雪地里开得梅花一般,清香灵动,让人看着都心情大好。

  她一走进这屋子里,顿时所有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了。原本的夸赞还都是二少爷和二少奶奶如何孝顺,不免空洞,如今顾嘉一来,大家都有词了。

  好看,真得好看,明艳得让大家看到了那红润润的梅花在枝头颤巍巍地开着!

  容氏一瞧自己这儿媳妇,顿时也神清气爽起来,忙让她过来,仔细地捧着那大氅看,又瞧她这娇嫩嫩的小脸儿,最后喜得拉住她的手:“瞧这一身儿,赶明儿北宁王府那边设家宴,咱们都过去,让大家伙瞧瞧,保准今年燕京城里,再挑不出一个比我儿媳妇更俏更水灵的来了!”

  顾嘉自己也觉得美,不过听这话,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抿唇笑着道:“娘,你这一身,才叫好看,我这也就是仗着年轻,穿个白,应景,你瞧你穿的这紫貂大氅,多贵气,若是让我穿,定是撑不起来那气势!”

  容氏觉得,这儿媳妇太会说话了,真是说到她心里去了。

  她觉得,这紫貂大氅,确实只有她穿才够气派!

  她咧着嘴儿笑:“年轻有年轻的穿头,年纪大了有年纪大的穿头,要说起来小二子这次也真是会办事,咱们婆媳两个的衣裳都做得正正好!”

  儿子长大了,儿子有出息了,儿子知道疼娘了,儿子会办事了……想想都满心喜欢。

  人这辈子图什么,就图儿女争气了!容氏觉得自己可真是扬眉吐气好时候。

  就在这婆媳两个人互相吹捧各自心满意足的时候,翔云郡主和齐胭过来了。

  齐胭是过来看容氏的,恰好遇上翔云郡主,两个人就一块儿进来了。

  齐胭一进来,就看到了一紫一白两个身影,自然是发出“哇一—”的一声:“娘,你好看!阿嘉,你也好看!你们两个这一身真是好啊!你们两个简直像是亲母女!”

  齐胭低头看看自己,再看看那婆媳,她突然觉得她才是儿媳妇,还是不受宠的儿媳妇。

  她从来不舍得买这么好的大氅,若是有谁给她买,她也觉得浪费银子——有那银子,买画本多好。

  所以齐胭倒是不特别失落,她也就是看看羡慕下罢了。

  而齐胭旁边的翔云郡主,看着这一个高贵雍容一个清纯窈窕的身影,那神色就不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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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进来后,淡笑了下,过去给容氏请安。

  容氏忙也笑着让她免礼,又问起她最近身子怎么样,关切地嘱咐说:“可小心着,你如今身子和往常不同,这过来请安的事就免了,好好在屋里歇着就行,便是有那来往人情上的事,你或者叫我,或者叫阿嘉就是。”

  翔云郡主领首,谢过了容氏。

  这时候容氏和顾嘉都已经脱下那大氅了,容氏看看这两件大氅,再看看顾嘉,和顾嘉相视一笑,之后便命人将大笔先收起来,等下顾嘉回去再穿。

  翔云郡主瞧着这婆媳两个,突然想起齐胭刚进屋时说的,说她们就跟亲母女一样。

  亲母女倒是未必,但是这婆媳两个颇为亲密,这倒是真的。

  这边一家子婆媳女儿的几个女人热闹商讨着过两日去北宁王府的事,翔云郡主却有些走神,总是记起顾嘉和容氏身上穿的那两件大氅。

  她并不是眼皮子浅的女人,也不是说看到个大笔就走不动道了。

  她不缺那个,但是心里还是不舒坦。

  好好的,怎么只做两件,二儿媳妇一个,婆婆一个,那当大儿媳妇的呢?这让别人怎么想怎么看?

  况且,她还是有着身 子的人。

  她不舒坦。

  这种不舒坦一直延续到晚间时候,她让丫鬟们下去了,一个人坐在窗前,看着外面飘飘洒洒的雪,抚摸着还没隆起来的小腹,在那里出神。

  这时候齐大回来了,他今天喝了点酒,颇有些醉意,推门进来后,见屋子里也没点蜡烛,也没熏暖炉的,不由意外。

  再看,他那郡主少奶奶正一个人坐在榻前,低着头。

  这下子他真得吃了一惊,过去摸了摸她的手,沁凉沁凉的。

  “这是怎么回事,底下人呢?怎么没个人伺候?”齐大怒了:“这都是反了!”

  翔云郡主忙挣脱了他,摇头道:“没什么,是我不让她们进来伺候的,我也不冷。”

  齐大更加不明白了:“不冷吗?怎么会不冷?好好的这是怎么了?”

  他觉得,这肯定是有问题的,要不然翔云郡主怎么可能一个人坐在这里,倒像是被人抛弃的小可怜。

  翔云郡主犹豫了下,吞吞吐吐了一番,最后还是没说,叹了口气,命人点灯摆饭。

  齐大纳闷又不懂,可是又不太好一直间的,最后没办法,只好安慰了几句,又训斥了一番底下丫聚仆妇,夫妻两个人就此歇下了。

  到了第二日,齐大终于从底下人那里听到一些捕风捉影的消息,他叫了人,仔细盘问一番,终于明白了。

  敢情就为了一件大氅?

  齐大不明白,一件大氅,至于吗?让人做啊!当即挥手,命人去寻一件上等貂毛大笔来给翔云郡主。

  不多时,果然寻到了,自然不如顾嘉和容氏的那个好—一没办法,供品嘛,本来就不容易得的,但是至少也能穿得出去。

  翔云郡主其实睡了一觉后,自己也想开了,想开后便觉得自己是在小心眼。人家齐二做了两件大氅,一件给媳妇,一件孝顺娘,那是再正常不过了,连小站子都没有呢,她这个当嫂子的又凭什么失落?

  可是当时她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不痛快。

  如今知道齐大为了自己做了那么一件,有些感动,又觉羞愧,一时又想着,不知道婆婆那里怎么看待自己,莫不是觉得自己是小心眼的?

  她素来心情高傲的,便是嫁进来孟国公府也是端着架子,在容氏面前从来不肯失了自己的郡主风仪,如今倒好,真是面子里子都丢了。

  想想便觉无颜见人。

  于是顾嘉就发现,这位大嫂不知道怎么了,好好的竟然不怎么出来了,便是过来给容氏请安,她也是早来早走。

  齐:“可能是看着你们的新大氅,嫉妒得不想看到你。”

  顾嘉:……那你呢?”

  齐:“我嫉妒得抱起了我的画本不想搭理你!”

  顾嘉噗得笑出来:“罢了,左右明日是北宁王府的家宴,她肯定得去的。”

  北宁王妃,那是翔云郡主的堂伯母,她肯定不好说不去的。

  齐胭:“随她去吧,爱去就去,不爱去拉倒呗!”

  齐胭觉得,不能惯这个人的性子,谁还不是从小被宠着长大的,就她架子大啊,当了人家媳妇还那么多事。

  像她齐胭就很自觉,知道嫁过去当媳妇不是好事,所以一直躲着能晚嫁就晚嫁,最好是一辈子不嫁!

  顾嘉看着齐胭,无奈轻笑:“我忘记说了,今天娘还和我提起你的婚事的事呢……”

  齐胭:“啊?娘说什么了?”

  顾嘉:“娘说了,你的嫁妆都准备得差不多了,就等着今年夏天的婚期了。”

  齐胭鼻子耸了耸,差点就哭出来:“这么快啊……”

  顾嘉想想这大氅的事,自己也觉得好笑。上辈子她只觉得那翔云郡主是皇族血脉,高不可攀的,以为对方高高在上无所不能,没想到这辈子,竟然因为一个小小的大氅,就让对方跌下了神坛。

  想想也是,到底是女人家,看到弟妹和婆婆都有,自己没有,就会失落不甘心?

  顾嘉叹息,女人的攀比之心也实在是可怕得紧。

  当晚两个人折腾一番,顾嘉躺在他怀里,就把这事儿说给齐二听。

  齐二听着,恍然:“怪不得大哥昨日问我,燕京城里哪里做大笔好,又问我哪里能得上等貂毛,我还说好好的大哥怎么间起这个。


  ☆、第 152 章


  第152章有变

  顾嘉深知, 齐二自己空有一身才能是不行的, 那必须有明君赏识。

  明君, 有时候也不光是明君的问题, 而是对方是不是信任你, 是不是把你当自己人。

  上辈子齐二为什么能够年纪轻轻就入政事堂, 这和出身以及自身才能有关,但却和另一桩更有关系,那就是三皇子。

  齐二是三皇子的伴读, 备受三皇子信任,和三皇子关系很好。

  三皇子打败了他那些皇子兄弟,登基为帝, 他就需要信任的人,而齐二就是他能信任且能委以重任的人。

  也就是说, 齐二的前途是维系在三皇子身上的。

  甚至可以说孟国公府的未来是维系在三皇子身上的。

  若想齐二前途无量,若想将来他们夫妻俩过好日子,必须三皇子上位。

  那么三皇子就不能在皇帝面前落个不信任。

  虽说上辈子这夺嫡之争是三皇子胜出, 可是这辈子和上辈子已经变了太多, 顾嘉不敢将自己和齐二的一切都委交给命运了。

  万一命运给她开玩笑呢?

  顾嘉想起来, 上辈子先帝驾崩,驾崩后,可是有一段时候,齐二他们几个男人不在家里,孟国公府里唯独几个妇人,当时外面都禁严了, 连府门都不能出,甚至全家一度都躲到了老太君的香堂里去。

  外面当时发生了什么事,顾嘉不知道,但顾嘉隐约可以明白,那必是惊心动魄的,是能要人性命的。

  她甚至还隐隐听说,谁家院墙外面,用一桶一桶的水来清洗,那都是血。

  那是谁的血,没有人知道。

  但是顾嘉不希望,这辈子别人用一桶桶的水去冲洗自己亲人的血。

  顾嘉:“若是皇上因此恼了三皇子,那岂不是对三皇子很不利?那种丹药吃了,怕是对身子很不好的,说不得那一日就暴病而亡,至今皇上还没立下太子,真出了这种事,那三皇子岂不是——”

  她说到这里,噎了一下。

  齐二正打量着她。

  她有点心虚。

  自己一个闺阁女儿,突然对朝堂大事分析得头头是道,是不是有点奇怪?

  齐二看了一番,却开口夸道:“我的嘉嘉果然不是寻常女子,此等见识,为夫佩服。”

  顾嘉:“……”

  上辈子,他和她说过这些,她不太能听得懂,当时他从旁道:“女儿家也不必懂这些,我就随意说说。”

  后来他还特意说:“我也不喜妇人妄议朝政的,嘉嘉这样极好。”

  忽然不知道说什么了,正说反说,在他眼里她都是好的吗?

  顾嘉突然想知道如果自己这个时候装傻他会怎么说。

  不过现在已经来不及装了,看来只能等下次了。

  见他也不知道和自己分析下这个事儿,只一径地凝着自己看,那眼睛都不挪开的,无奈感叹男人难道都是这个德性?

  当下只能戳了戳他胸膛:“你倒是说说,这事儿可怎么办啊?可不能让三皇子去触了这个霉头。”

  齐二握住她那调皮的小指头尖道:“这个也是无法,三皇子和我们不同,他到底是皇上父子情深,看到父亲吃虎狼之药,自然按捺不住,我若是一味去劝,反而不好。为今之计,只能是按照原定的计划,先去寻访道派高人,再去想办法得一两丸丹药,好歹知道这丹药的来历,这样也好戳破南平王世子的把戏。”

  顾嘉听着,低头想想,好像也有道理。

  若是三皇子能够不畏天子责罚而上前阻止天子吃丹药,回头再查出来那丹药确实有问题,到时候天子自然会对三皇子另眼相待。可是就怕这吃丹药的人迷了心,根本不听劝的。

  她努力地想了想,希望想起来齐二上辈子是怎么戳穿那吕天越的,奈何思来想去也没个眉目。怪只怪当时齐二搂着她说这些的时候,她却一心只觉得他太大太硬太疼太过分,哪里顾得上听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悔啊!

  齐二却淡定得很,搂住顾嘉:“你不必操心这个,说说这几日你见了什么人,觉得可好?”

  顾嘉想了想,给齐二念叨了一番,见了哪一房的嫂子哪一房的婶婶,最后道;“他们都夸我和婆婆的大氅好看,还夸我长得好看。”

  齐二听她说起这话的语气,竟是莫名的自得,当下也是忍不住笑了,捏了捏她滑嫩的脸颊:“你就记着这个了。”

  顾嘉拿开他的手,有和他说起明日即将过去北宁王府的事来。

  齐二道:“北宁王府是我的姨妈,这自然是要去,明日我若抽出时间,晚些时候也会过去。”

  顾嘉倒是没想到这个:“是吗,那敢情好!”

  ********************

  第二日起来时,外面下雪了,顾嘉看看身边是空的,知道齐二已经去打拳了,顾嘉洗漱更衣过后,齐二回来,夫妻二人说了会话,便一起过去容氏那边请安了。

  请安过后,齐二自去出门办事,容氏带着两个儿媳妇并齐胭去北宁王府。

  北宁王府是王府,规格自然和孟国公又不同,无论是正门的宏伟雄浑大气还是里面的亭台楼阁,都更显王府气派。

  北宁王妃和容氏姐妹感情一向极好,如今见容氏带着儿媳妇女儿的过来了,忙迎过来,看看她身后这儿媳妇,特别是多看了顾嘉一眼,这媳妇水灵娇嫩,那双眸子跟黑曜石浸在清泉里,看得人挪不开眼,当下便笑道:“瞧瞧你,这都两个儿媳妇了,也真是有福气的。”

  容氏是挺满意的,这两个儿媳妇都是能拿得出手的,当下笑着道:“我有四个儿子,儿媳妇却才两个,你可得替我留心着,另外两个儿子也得说亲了。”

  北宁王妃自然是满口答应。

  顾嘉听着,心里一顿,齐三比自己大一岁,齐四和自己差不多大,过了年后,这两个人分别十七和十六了,肯定是要说亲的了。

  甚至可能说亲不久若是合适就得娶进门了。

  进门的这两位……想必有一个就是上辈子害她的人了?

  她可得小心提防着点。

  那姐妹两个说了一会子话,最后北宁王妃却是小声地道:“有件事,还没问你,你可知道三皇子进宫的事?”

  容氏惊讶,三皇子进宫,和她有什么干系?人家是皇子,进宫拜见他父皇他母后是理所应当的,这也值得提起?不过她当然也知道,北宁王妃既然特特地提起这个,那必然是有些缘由的。

  当下忙摇头:“不知,可是有什么事?”

  北宁王妃看看左右没外人,都是儿媳妇女儿,便道:“这一大早的,消息就传来了,说是三皇子进宫见皇上,劝说他不能吃南平王世子进献的丹药,为了这个,皇上大怒,指着三皇子大骂,说三皇子不孝不敬,说南平王世子一片孝心给他进献这治病之药,三皇子竟然劝他不吃,莫不是要害他性命。为了这个,三皇子被皇上痛斥,三皇子没法,跪在御书房外头没起来,皇后听说了,跑过去给三皇子求情,也被皇上痛骂了。”

  容氏听闻大惊:“竟有这等事?”

  这可是非同小可的。

  要知道南平王世子的母亲当年可是皇上的心头好,结果人家嫁给别人,也不知道怎么就弄出个南平王世子来,皇上这些年怕是心里觉得欠着人家,一心只想补偿到这个儿子头上呢。

  若是寻常补偿,那谁也不会说什么,金银财宝器具,宅邸田地甚至爵位封号,要什么都行的,但是……这可是皇族帝王家啊!

  可别一个激动,认了亲儿子,直接把皇位给了,那就麻烦大了!

  你让当今皇后怎么想,皇后嫡亲的皇子们脸往哪里搁?

  北宁王和容氏一样,显然都是站皇后这边的,自然听到这个事儿,就赶紧给容氏提起了,也好让她早些知道心里有个准备···。

  当下皱眉,低声叹道:“这是一大早上的事,王爷进宫就是去劝了,帮着皇后说话,还没见回来,也不知道什么情况,这事儿怕是晚一些差不多也传遍了。”

  姐妹两个人低声说了一番,都是忧心忡忡的,后来还待说什么,北宁王妃这边有客人过来,她赶紧去迎了。

  容氏叹了口气,对翔云郡主道:“这下子怕是麻烦了,怕只怕……”

  她没说完后面的话,但是大家都明白她的意思。

  怕就怕皇后和三皇子为此得罪了皇上,皇上那如今病重的身子突然来个不好,那就完了!

  翔云郡主岂能不知,当下也皱起了眉头,不过她到底是自恃身份,皇家的女儿,王府的郡主,不应该为了这点事儿就变了脸色,当下依然神色淡淡的,反过来安慰容氏:“等晚间时候我过去娘家一趟,探探我母妃的口风。”

  容氏点头,心里却是暗暗叹息,想着你娘也只是个王妃,消息未必有北宁王妃灵通呢,去探口风有什么用。

  不过儿媳妇说去探口风也是好意,也是为了安慰自己,如今朝堂上的事那么混乱,自家一家子纵然是国公门第,此时也是风雨飘摇,一家子能够齐心协力那自然是最好了,当下便勉强笑了笑:“也好。”

  至于顾嘉,自然是没处可探口风的,皇家的事,她是摸都摸不到门路的,便只能和齐胭对视一眼,互相都意识到问题严重。

  若是三皇子真得有个不好,第一个倒霉的自然是齐二。

  众人都知道,皇上抬举齐二,其实是为三皇子铺路的。



  ☆、第 153 章


  第153章北宁王府

  这边一家人正忧心忡忡, 北宁王府的客人陆续到了,其中颇有一些熟悉的, 自然得出去打招呼。

  容氏只能强打起精神来。

  顾嘉看过去,熟人倒是不少的,荣伯公府康家的夫人,还有顾嘉熟悉的王玉梅的夫家和婆家, 除此外还有安定郡主并一个和北宁王妃素来亲近的二皇子妃。

  而最让人看了眼里一抽抽的就是莫大将军夫人并莫熙儿了。

  如今皇上已经下旨赐婚了,下个月莫熙儿就要嫁给南平王世子成为世子妃了,而南平王也抵达燕京城要为他们主婚。即将成为世子妃的莫熙儿满面光彩, 走起路来都带风的,颇有些一日翻身志得意满的意思,偶尔间还会用挑衅的目光看向顾嘉。

  顾嘉直接没搭理,她记挂着三皇子妃,记得三皇子妃和北宁王妃也走得近,如今眼看着没来,想必就是为了宫里头那事儿了?

  她能想到的,自然别人也能想到, 在场的都是人精,眼睛一扫,也有消息灵通的,约莫一扫, 知道三皇子妃没来,就猜到怕是有什么变动,只是脸上依然笑着, 不挑明了而已。

  翔云郡主见这情况,便低声嘱咐顾嘉和齐胭:“什么都别听,什么都别说,若是别人问,只当不知道就行了。”

  顾嘉和齐胭看了看翔云郡主,轻轻点头:“好。”

  若是三皇子有什么,他们孟国公府显然也是跟着一荣俱荣的,如今别人若是看三皇子笑话,其实就是要看孟国公府笑话。

  平时在府里,虽说齐胭看着翔云郡主有点小不满意,但是如今出来,妯娌姑嫂的,这都是一家子,在这个时候难得地和睦。

  翔云郡主那是王府里出来的,是皇族的血脉,在这个时候显然就比齐胭和顾嘉更有话语权,是以这次连齐胭都难得显得听话起来。

  这时候那边宴席要开始了,姑嫂三人也跟着大家过去,这三人一过去,便有不少目光看过来。

  安定郡主最先看到顾嘉,一看就笑:“我早就说她和逸腾匹配,瞧我说得没错吧,兜兜转转的,她还是落在逸腾手里!”

  她这一说,大家的目光全都落在顾嘉身上了。

  却见今日顾嘉穿着一身水红对襟绣蝶袄子,下面是浅青金色撒花裙儿,外面是绣红梅花绕枝斜襟比甲,粉光水嫩的,就跟枝头刚刚露出的花骨朵,香娇玉嫩,雪肤花颜,实在是让人看得挪不开眼的。

  顾嘉几个见了安定郡主,都上前见礼了。

  安定郡主拉住顾嘉的手:“我怎么瞧着,你和之前长得一样,又不太一样?”

  顾嘉纳罕:“郡主,怎么个不一样?”

  安定郡主打量着顾嘉,笑道;“我瞧着以前像个花骨朵,含苞未放,如今竟像个盛开的牡丹,正是开得好的时候!”

  这话说的,众人都笑了,顾嘉也忍不住抿唇轻笑:“郡主夸我,倒是让我羞愧了,我不过寻常相貌,哪里敢当得起这个夸,是郡主自己心里偏疼我,才这么觉得吧。”

  安定郡主指着顾嘉:“不必不好意思,咱这一群人,最最好看的就是你了!”

  她这么一说,顾嘉顿时觉得……自己可能要得罪全场了……

  而这话,自然是有人听了不喜欢。

  同龄的妇人姑娘们的难免生了比较之心,特别是往日有间隙的,比如莫熙儿之流,自然是瞧着不顺眼,不过一时也说不得什么,只能从旁收回眼不看了。

  那莫大将军夫人,本来今天是风光得意满心欢喜的,她的女儿要嫁给南平王世子了,至于南平王世子的身份她是知道的,这以后就不是一般人了,想想心里就畅快,真是看别人凭空低了一截子的。

  可是如今,看着顾嘉,却是想起了一桩心事。她家莫三如今已经娶了亲的,那三儿媳妇身份陪嫁都算不错,匹配得上她家儿子,只不过那性子……开始还行,装得乖巧,如今渐渐露出真面目了,竟是个泼辣的。

  这让莫夫人颇有些不爽快,想着当初如果能娶到这个顾嘉,便是有别的不好,好歹这性子不至于那么泼辣吧?

  她如今女儿即将成为世子妃,以后就是王妃,若是运气好,再往上走走,一切都是有盼头的,是以正是最志得意满的时候,此时心里不痛快了,言语间竟然也不想忍着,当下笑着道:“郡主,瞧你这眼神,只顾着这二少奶奶如何标致,怎么不看看那大少奶奶,那可是你亲堂外侄女呢!”

  莫大夫人一句话,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翔云郡主身上,于是大家都想起来了,这个被自家妯娌衬得完全看不见的是孟国公府的大少奶奶,还是安定郡主的侄女,是北峻王府的嫡亲女儿,是郡主呢!

  当所有人的目光落在翔云郡主脸上的时候,翔云郡主面皮微微泛红。

  她并不是怕人看的,北峻王府的郡主,能怕人看吗,不是那上不了台面的,她是自小就见识过大场面的。

  可是现在,人们看着她,不是因为她身份高贵,也不是因为她才貌出众,而是因为人们想起来她是顾嘉的大嫂,是和顾嘉同在孟国公府的妯娌。

  这对翔云郡主来说是屈辱的,她微微咬唇,让自己不显露出分毫了,依然毫无瑕疵地笑着。

  “阿嘉模样长得好,姑母惦记着,我和姑母平时见得多了,她眼里自然是没我了。”

  翔云郡主到底是王府出身,很快给自己扯出一个遮羞布来。大家听着,纷纷称是,免得这事儿太尴尬。

  唯独安定郡主不高兴了,她摇头:“我觉得——”。

  她在皇上跟前受宠,除了在皇上面前,其他人,她都不看脸色的,她说怎么样就是怎么样。

  所以她非要说,就是觉得顾嘉好看。

  顾嘉见此,哪里能给让她给自己结这个仇,忙笑着道:“郡主,你看外面雪地里的梅花开了,好看吗?”

  安定郡主喜欢看热闹,她一听这个,便看向那梅花,果然是粉莹莹地开在雪地里,好看。

  于是大家都去看梅花了,总算是不再提这个了。

  顾嘉见此,松了口气。

  这个翔云郡主虽然有时候性子有点难伺候,但总体来说还是个不错的人,也不是那心存恶意的,她不想平白无故树敌啊,更不想让一个孕妇难堪!

  ********************

  宴席过后,一群妇人在那里踏雪赏梅说话,翔云郡主身子不适,便在一处歇息,顾嘉和齐胭便手挽着手去和大家一起赏梅,走着间恰好听到莫熙儿在和人说话,却是道:“我看孟国公府的两位少奶奶,可不太对付,怕是以后要争个你死我活。”

  齐胭听了,和顾嘉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不喜。

  另外一个姑娘康敏儿道:“那翔云郡主可是个心气高的,如今顾嘉遇上了,也让她看看,这世上山外有山人外有人,看她们窝里斗吧!”

  莫熙儿冷笑:“就是!顾嘉往日太张狂了,如今也让她吃吃瘪吧!”

  齐胭听着这话,怒了,放开顾嘉,冲过去,指着那莫熙儿鼻子道:“你这是什么意思,真有意思,背后说小话,对别人家事评头论足,怎么,别人一家子团团和气你看着不顺眼,非得明着暗着挑拨,让人家妯娌不睦姑嫂成仇,你就高兴了?还是说你被指给了南平王世子,就要当上这世子妃,就该任意妄为不把别人看眼里了?”

  莫熙儿一怔,她也没想到随便背后说句话就能被齐胭逮到,当下也是脸红耳赤的:“我,我没那么说啊……”

  齐胭冷笑:“你没那么说,那你刚才是什么意思?二嫂嫂,她刚才说什么来着?”

  这时候已经有不少人围观过来看热闹了,大家窃窃私语的,看着这几个女子,都等着看后面的。

  顾嘉接着齐胭的话道:“她刚才说,孟国公府的两位少奶奶,以后要争个你死我活,还说她就高兴看我们窝里斗,盼着我们窝里头,还说既然我们要窝里头,她就要帮着加一把火,给咱们挑拨挑拨!”

  莫熙儿大声争辩:“我没这么说,你们也太过分了,竟然如此诬陷我们!”

  康敏儿:“你们若是这么冤枉我也就罢了,可是熙儿她是未来的南平王世子妃,你们这么对她,是和南平王世子过不去吗?”

  顾嘉:“我和我小姑子都听到了的,怎么,如今自己说的话不承认了?你们没说,我们能那么大气性?女人家的事,就别扯了南平王世子来充场面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有人用着南平王世子的名头在这里胡作非为呢!”

  莫熙儿气得眼里冒火,冷冷地盯着顾嘉道:“我们只是说你们不对付,怕是要窝里头,我们可没说要给你们加把火,你上来就给我栽赃罪名,这不是故意为难我是什么?往日也没见你如此,现今怎么就专门针对我了?”

  康敏儿以为逮住了理,冷笑一声:“这你还看不出来吗,有人看你做了一门好亲事,这是心里难受要找你麻烦呢!”

  顾嘉摊手:“少扯这些有的没的,我们妯娌姑嫂好着呢,你却背地里嚼舌根说我们要窝里头还说要看我们争个你死我活,这是几个意思?”

  齐胭这个时候又好气又好笑,想着这莫熙儿真笨,顾嘉使个法子就把这两个人诈出来了:“这可是你们自己承认的,好好的,别人家的家事,轮得着你们来议论?”

  这时候旁边围观的都听明白了。

  不管莫熙儿和康敏儿具体说没说要加一把火,她们背后里说人家的家事是真,况且大家联想起刚才的情景来——

  当时安定郡主夸顾嘉,其实夸顾嘉很正常,顾嘉确实长得好看,安定郡主一向喜欢顾嘉,从以前顾嘉在安定郡主府中弹琴人家就喜欢顾嘉,这没什么,对于安定郡主来说,这也不是刻意冷落谁的意思。

  安定郡主她就是那么一个人,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从来不顾忌别人,大家已经习惯了。

  可是你莫大夫人不一样啊,你莫大夫人怎么可以故意把人家翔云郡主推到前面呢,这不是要人家难堪吗?都是妯娌,没有你这样比较的!

  况且你闺女还在背后乱嚼舌根子!

  大家望着莫熙儿和康敏儿,纷纷露出了鄙视的眼神,一时甚至有人暗中笑道:“莫家自己得了一个泼辣儿媳妇,闹得家里不可开交,这是也巴不得别人家闹腾起来才好吧?”

  “这是仗着就要做世子妃了,不把人看在眼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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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闹了一场,也没人赏梅了,齐胭和顾嘉手拉着手往回走,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不由得笑出声来。

  她们两个人刚才真是配合得天衣无缝,把莫熙儿和康敏儿那一对姐妹骂了个狗血淋头,可真是解恨。

  不过解恨过后,齐胭想起了南平王世子:“该不会就此得罪了这位吧?”

  顾嘉冷笑一声:“他嘛,我们说不说今日这话,早就得罪了,你哥哥和三皇子那是什么关系,孟国公府也是一直和皇后那边走得近,这就是天生的敌人,说什么都改变不了的!”

  齐胭想想也是,便不再提这事儿,姑嫂两个人又想起那翔云郡主。

  顾嘉想起这个也是无奈:“其实我也没有针对她的意思,她也未必有针对我的意思,我有心和她处好关系,她看起来也不是非要和我为敌,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偏偏总是有些尴尬事,倒是让人好生无奈。”

  齐胭拧眉:“安定郡主本是无心的,说那话也就说了,没什么大不了,谁又会在意呢,无非就是一句夸赞而已,你才嫁进孟国公府,还是新新的新娘子,别人夸你一句好看怎么了?怕只怕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一件大氅,一句夸赞,在有些人眼里耳里,那都是要命的事,就此落下间隙。所以阿嘉我劝你,不必在意这些,真大度的,哪里会在意这个,若是在意了,说明早就存了攀比之心,竟容不下别人夸个新娘子好看的。”

  顾嘉低头细想,竟觉齐胭说得真是再有道理不过了。

  齐胭往日看着性子骄纵大大咧咧,但其实看事情倒是通透得很。

  细想一番,叹道:“阿胭你说得极是,我能得你这样一个小姑子,得母亲那样一个婆婆,是我的福气。只是大嫂那里,毕竟怀着身孕,我也盼着能和她妯娌融洽的,便是她心里存着些间隙,也希望能化间隙为玉帛,而不是争风吃醋斗气斗狠,平白让人看笑话而已,是以总是要小心些了。”

  齐胭连连点头:“罢了,你我过去看看,她刚才说身子不适,也不怎么样了,再问问母亲并姨母那里,看看宫里头有消息传出来吗?”

  顾嘉自然赞同:“走,我们过去看看吧,虽说有嬷嬷伺候着,但是把她一个人留在那里也不好,我听说怀着身子的人容易多想,她到底是特殊时候。”

  于是姑嫂二人商量着,便回去找翔云郡主,谁知道路过那长廊时,恰好看到几个锦衣男子从北宁王妃那边出来,却原来是晚辈的几个侄子过来拜会的。

  其中一位,竟然是南平王世子的。

  南平王世子远远地也看到了顾嘉和齐胭,便仿若随意地看过来。

  淡淡的一眼,倨傲轻淡。

  顾嘉想起三皇子的事,拧眉看过去。

  四目相对间,南平王世子唇轻轻动了下,言语中竟有几分怜悯。

  那意思很明白的,三皇子不行了,你的夫君怕是也不行了吧?

  你嫁给他,却是要平白受连累的。

  顾嘉冷冷地瞪回去,勾唇一笑,无声地道:你想得太美了。

  说完这个,拉着齐胭进屋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开始没三更了,祝各位清明节玩开心,我要出发去迪士尼了,然后清明节期间的更新已经放在存稿箱。



  ☆、第 15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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