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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apter21


  chapter21

  啊!

  光芒万丈的缪斯女神啊,你登上了无比辉煌的幻想的天堂;拿这个王国当做舞台,叫帝王们充任演员,让君主们瞪眼瞧着那伟大的场景!

  ——莎士比亚《亨利五世》。

  其实,我现在深刻的理解到,做一个编剧,拥有比作演员更加广阔和不受限制的创作空间,就是这个工作对大脑的挤压程度似乎比演员更加严酷一些。不可否认,萧容是一个好演员,镜头后面的她似乎为我的灵感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就是不知道里面飞荡出来的是神马!

  ……

  如果打开今天的娱乐圈八卦网站,登载在第一头条的一定是新闻集团的老默多克背着邓文迪向法院递送离婚申请,中国最传奇灰姑娘邓文迪的14年的婚姻画上一个说不出是完美还是不完美的句号。而紧随其后的,则是这几年妄图嫁入豪门,想要攀龙附凤而没有‘好结果’的女星们,其中,最后一页的八卦新闻就是不才我本人。

  廖安喊我回去吃饭的时候,我刚在手机上把这段八卦看完。

  这个网站的新任编辑是一个非常具有想象力,并且可以把自己头脑中的任何想象仔细描绘,犹如她本人大驾亲临一般。

  新闻中说明了,我是如何不要脸蛋的谎称自己还是一个virgin,然后使用心机勾搭上勋家家族的勋暮生,随后,就搬进勋暮生那座价值亿万的顶楼公寓与他同居。但是,由于勋氏家族家规煌煌,就在我以为自己可以一步登天的时候,最后豪门梦碎,被人家扔了出来,并且因为心理压力过大而患有失语症。勋暮生另有新欢,是一位身家清白、并且殷实的美丽少女,而我,只能咬牙冲出江湖,依旧在娱乐圈沉浮。语言写的嫉妒煽情,让我看的鼻子都有些抽搐,并且在每一段文字上面都配上照片,那叫一个声情并茂,那叫一个色艺双绝!

  我一看,这个八卦编辑的落款,哦,原来又是旧相识,emily.

  廖安嚎叫,“alice,你再不过来,炸鱼就全进灯光sam的嘴巴啦!”

  于是,我连忙把手机放进口袋,赶紧去领盒饭。

  萧容也在。

  她是第一女主角,不敢吃东西,可是又饿的难受,于是,只能吃一点白米饭,配上一点点王致和的大块腐乳调个味道。

  萧容看了我一眼,很安静,没有说话。

  廖安把一勺腌花生放在我的盒饭中,她用筷子敲了敲,很大方的说,“alice,快,尝一口,这是燕城这里有名的醉花生,只有这里有,出了燕城你就吃不到了。”

  我知道这个。

  原来,每年到了秋天,我妈都会用瓷坛子腌上一坛子醉花生,足够来年全家人喝粥用的咸菜。

  我沉默的道谢,然后慢慢吃起来。

  萧容忽然说,“alice,你吃的习惯吗?”

  我很诧异她和我说话,就好像我家楼下买农夫山泉的大妈跑上来告诉我,她欠了我2千块钱,而且手中就掐着2000块的现钞,在我面前明晃晃的闪动着!

  我点头,算是回答她。

  萧容则来了一句,“除了燕城人,很少有人喜欢醉花生这个味道,你看廖小姐,她就把自己碗里的花生拨给了你。”

  我看着她。

  而萧容,则温和的笑了笑,继续慢条斯理的吃她的米饭和酱豆腐。那种温和,陡然让我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不寒而栗。

  她又说,“alice,你要是喜欢吃,我让我妈妈帮你做一坛子好了。”

  ……

  不知道为什么,我居然能听见时间流淌的声音。

  滴答,滴答……

  有一种独特的残酷味道。

  我掏出手机,在上面打了几个字,递给她看,——不用麻烦。

  “不会。”萧容笑的那么美,居然有一种宝石的质感,“我妈妈喜欢做那个。不过,自从我哥哥去世之后,家里再也没有吃她做的醉花生了。”

  这顿令人不寒而栗的午餐结束。

  我抓住廖安,问她,萧容怎么了,她是不是吃错了什么药?她为什么会冲着我笑?

  廖安甩了一下今天新修整的头发,看着昨天新做的指甲说,“lynn姐告诉她了,让她对你nice一些,而且,今天全剧组都知道,因为邓文迪姐姐离婚消息的影响,你豪门梦碎的新闻又上了头条。你们两个都因为勋暮生这个男人而兵败滑铁卢,她可能与你有一种罕见的休戚与共,同甘共苦,惺惺相惜,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复杂感觉,于是,暂时和解?!”

  我,……

  忽然想到了什么,我感觉到嗓子里堵得慌。过了好一会儿,我才问,你见过萧容的爸爸妈妈吗?

  廖安看了我一眼,摇头,“没有。徐樱桃公子好像不太喜欢他们,所以一直不让他们靠近这里方圆十里之内。据说,萧容哥哥去世对她父母打击极其惨烈,你想啊,燕城这种小地方,死了儿子就等同于断子绝孙。我听说,萧容的父母总想着额外多拿一些什么,好补偿他们的丧子之痛。当时萧容那么急功近利,有一些原因就是她爸妈的原因。所以,徐樱桃为了防止萧容再做出格的事,就控制萧家父母的活动半径。当然,每月给他们一些钱,足够他们过很少的生活,只是,想要病态补偿性的挥霍则没有了。”

  我无语。

  不知道要说什么,只感觉嘴巴里面有些甜的味道。

  廖安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你怎么了,中暑了?脸色这么难看。得了,今天剧本肯定不用改了,你回酒店卧着好了。”

  她把我打发了。

  廖安重新召集剧组,开工。

  ☆、150

  上辈子,我姥姥经常说的一句话就是,人生在世,真是钱难挣,shi难吃!!

  我做《野狗》这戏的执行编剧,我又不是制片人,我都感觉我快要被扒了一层皮,并且我的头顶似乎都开始冒起袅袅升起的青烟,耳边一直飘荡着不知道哪里来的大师再念诵的什么经文,我快要涅槃了鸟!!

  俞灏是科班出身,他的台词功底相当不平凡,而萧容因为带着一股相对野蛮的狠劲,她逼迫自己,台词一定要背熟,一定不能出差错,所以开拍她的镜头以后,她几乎没有ng过。

  可是片场别的演员的台词功底就不一定过关了。其中一个饰演萧容小学同学,后来在萧容辍学之后一直帮助她,并且最终考上南开大学,并且在拿到录取通知书的第二天死于街头火并的小姑娘,她说了一口台湾腔调,所有的zhichishi还有zicisi都不分。不但这样,所有的l发音,她都能滑成r。

  我一直以为她也是台湾的姑娘,或者是闽南,至少是福建的姑娘。

  后来一问廖安,廖安喝着冰椰子汁朗姆酒撇了撇嘴巴说,“不——是——!!这姑娘祖宗三代都是东北人。她说成这样的普通话,都是下了功夫学的,怎么样,卓有成效吧?”

  我用手机打字给她看,——,这不是什么卓有成效不卓有成效的问题,我们的故事发生在北方的燕城,我们不能找一个带有明显南方口音的演员演绎这个角色。你看过年初央视一套播放的那个《向东是大海》吧,里面说的宁波、上海的故事,可是所有人一口北京片子,让我一直有一种错觉,似乎胡雪岩的阜康钱庄就是大宅门的百草厅白家老号!

  廖安耸肩,“没有关系,我们给她安排配音。这是电视剧,又不需要参加影展,不需要演员全全表演,让她们随便念台词,我找专业演员配音,又快又好,又省钱。”

  萧容很认真,很努力。

  只是,剧组对于她,其实也不是很友善。

  之前,她的新闻过于暧昧与敷面,于是大家对于她踢走柏淑涵当上第一主角这件事情有一种暧昧的猜测。

  诸如,在茶水间,化妆间,换衣间,还有,荒村野外,大家排队买领盒饭的时候,……,这些场合都是八卦的培养皿,含有肥厚的八卦沃土,而小道消息则在所有人口口相传中插上翅膀,好像神十一般,直冲蓝天!

  ——question:萧容为了得到这个角色,她究竟睡了谁?

  answers:

  a、勋暮生(很少人选择这一项,因为前段时间萧小主失宠事件,并且号称似乎有艳照传出来,没有见过证据却逼着萧容神隐了许久的幕后推手正是勋暮生。江湖传言,七少绝对不吃回头草,所以,这个选项基本上就是列出来陪榜的。)

  b、天王乔深(据说,乔深对萧容一直都很照顾,并且乔深一直是一个有情有义的男人,对于他一直有好感的女人,天王不会做的很绝,只是,这部戏似乎大概也许好像与乔深没有半毛钱的关系,并且,乔深为人相对正直,左看右看前看后看,都不像是用这样的事情要求萧容身体的贱男。)

  c、徐樱桃(对于樱桃公子那令人讳莫如深,不可捉摸的红贵背景,以及他花名在外的风流韵事,据说,萧容这样的类型的美女是最对樱桃公子胃口的女人。他喜欢黑色直长发,皮肤白,胸大,腰细,大腿圆润,而双腿修长的美人,作为这部戏的主要投资方之一,徐公子说话那是拥有泰山一般的重量,只是,……,徐公子似乎对萧美人过于的不假颜色,不知道是他故意在外人面前避嫌,还是,因为他们之间就是可耻的清白?)

  d、廖安(……?!听到廖安的大名名列其中,我还是很淡定,我觉得我修炼成面部如同瘫痪一般的死寂,而心中有一万只草泥马在奔腾到海不复还的状态,也是很不容易的。)

  廖安听到这样的八卦之后,异常兴奋,“我终于有一种做娱乐圈大佬的感觉啦!”

  她把手中上夹着的草莓味道的香烟狠狠吸了一口,吐出一个神十绕地球旋转的轨道一般的烟圈,随后,她咯咯笑,冲着我一抬下巴,“妞,快,给爷笑一个?”

  ……

  我现在对这些八卦都淡定淡定再淡定了,因为我有更加棘手的事情需要去handle.

  勋暮生与我和解了。

  前世今生,在我认识他这漫长的几乎有十年的时间当中,我们之间的关系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复杂。

  勋暮生是我上辈子最好的朋友,几乎等同与我爸妈再给我生了一个兄弟;然后,我死了,然后我又活了;然后,我们相遇,他是我的老板,他在我穷困潦倒的时候给了我一份合约,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再然后,我和他逐渐成为朋友。我们吵架,我离开北京离开et,遇到他的哥哥勋世奉,发生了一些事,我又回到北京,我们重新成为朋友,再之后,我们交往,我们是一对诡谲而异常不和谐的恋人。之后,他回纽约同家族商议我们的婚事,而我出轨,与他的哥哥勋世奉交往,我们分手。

  现在,他向我道歉,我们和解。

  我们是朋友,已经分手的恋人,并且他还是我现任男朋友的亲弟弟。

  在人类伦理学的定义当中,我们应该算是最熟悉的陌生人,还是最陌生人的亲人,这样模糊的定义,实在让人无所适从。

  关于邓文迪姐姐离婚的新闻一上头条,我跟着被八卦骂我豪门弃妇重出江湖的消息被已经到上海的勋世奉看到了,他专门打电话过来跟我确定要不要他的公关公司做些什么,我怕我们之间的关系被媒体知道,赶紧让他留下的安保人员告诉他不需要这样做,表示拒绝。

  于是,我好像惹到他了,让他龙颜不悦,他挂掉电话,一连几天,一点消息也没有。

  我还在犹豫,需要不需要把我与勋暮生和解的消息告诉他?

  ……

  ☆、151

  在燕城,连一向风骚无限的勋暮生也换了车子。

  不那么耀眼,也不那么自绝于燕城这个小城的普罗大众们。

  他只是开了一辆很普通的黑色奥迪。

  从这里回勋家的院子,勋暮生一句话也没有。

  我坐在他的副驾位子上,忽然想到自己曾经也是这样坐在他的车子中,只不过,窗外不是燕城的夜景,而是伦敦郊外的黄昏。

  一望无际的草地,有一些舒缓的山峦起伏,沿着蜿蜒而古老的小路,两旁全是独属于英格兰的灰色石头乡村小屋。而远处,则耸立着墨绿色的乔木森林。由于纬度高,所以天空显得格外的低矮。

  晴天的时候,空气中飘荡着的都是《仲夏夜之梦》的气息,而一到雨季,狄更斯笔下那种阴暗、潮湿,并且伴随着似乎是黑色thorntons巧克力的那种绵密、滑软的味道。

  在英国读书的时候,我总是对勋暮生说,等放假,和我一起回我的家乡看一下,那里几乎没有青山绿水,可是那里有许多伦敦吃不到的传统小吃。勋暮生对燕城这里的小吃一直保持一种敬鬼神而远之的态度,结果没有想到,许多许多年后的今天,他还是来到了这里。

  十年。

  不知不觉当中,我们走过了十年。这么多的时间,究竟是从我们的手指尖,还是我们的眼角,还是已经变的复杂而无法还原清澈的感情中如同流水一般,一去不返了呢?

  猛然,一个刹车!

  我感觉肩膀上的安全带把我的上身勒的一窒。

  勋暮生把手柄推到park车档上。

  “到了。”

  五老太爷家宴,连勋云涛都来了。老人家上了岁月,喜欢一些孙男娣女围绕在他周围,也喜欢从自己的院子里面拔一些新鲜的瓜果蔬菜,配上自己池塘捞出来的肥美鲜鱼。他一生戎马倥偬,让他缺少一些文人纤细的灵魂,所以不会对已经逝去的岁月,外加看起来似乎比我们更加逼近的死亡有一种或多或少的忧郁,他是一个幸福的人。

  晚饭吃的很开心,老人家甚至还喝了两口葡萄酒。

  面对他,我总能感觉出某种莫名的感觉。

  似乎,生和死,不会成为人生幸福或者不幸福的标准。

  死了,也许,可以终究归于圆满。

  而活着,虽然很多时候被各种各样的郁闷包围着,可是,除了自杀倾向很严重的家伙们,很多人都选择漫无目的的活着。

  啊,我忽然觉得,我也有一种称为矫揉造作文人的本质,于是,我想要把一些貌似深刻,实则堆砌的辞藻放入我明天的剧本当中去。

  回到房间,我拿出手机,勋世奉那边依然没有消息。

  我发过一条短信,areyousleeping?

  随即,我去拿浴巾,想要去洗澡,可是令我意外的是,手机上有短信传进来,fromarthurhsun。

  只一个字:yes。

  我感觉有些哭笑不得。现在刚10点,他不可能这么早就睡觉,在我的大脑中,他办公室依旧是灯火通明。

  我用英语发了另外一条短信,睡着了还怎么发短信?

  我去冲澡。

  等我出来之后,发现一条短信温和安逸的躺在我手机的屏幕上:

  youareinmydream.

  fromarthur.

  ……

  第二天拍一场大佬的车子驾临的戏。

  廖安他们向有关部门申请到了文件,只能把一段路封住24个小时,于是,当过了今天的零点,廖安就领着人上去了。他们在日出之前连夜赶工,把所有的器材,像神马摄影机,照明器材,还有各种音像设备都弄好,就等日出之后,开始拍摄。

  这场戏的镜头原本设计成,一条封闭的路,南北两道,一道路上车水马龙,另外一条路上一辆汽车也没有,然后长镜头拉起来,就看见几辆警车开道,外加一些闪动着红蓝色的摩托,中间一辆黑色的奥迪a8稳重而坚定的行驶过去,直到镜头的最终端。

  第二天,我起床要出门的时候是早上5点,开始下雨。

  我让保姆告诉五爷爷,我不在这里吃早饭,也不吃晚饭,让他们不要再照顾我,给我留饭了。然后,我想借一辆普通一些的车子,就那边的一辆桑塔纳2000,我自己开去片场。

  保姆帮我去拿钥匙。

  忽然,一把巨大的黑色伞出现在我的头顶,周围马上出现了一方隔绝雨水的空间。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勋暮生一手撑伞,一手扭住我的手腕,向他开的那辆奥迪走过去,“alice,我送你到片场。”

  我,……

  “走吧,我送你到那边的路口,你自己走过去。不会让别人看到。”

  他按响了手中的钥匙。

  biubiu……

  黄色的小车灯闪了一闪。

  一天的拍摄让我们所有人苦不堪言。暴雨后的燕城冷的如同窦娥再冤一般。

  我们的拍摄器材被保护的很严密,于是所有的演员和工作人员都被淋成了落汤鸡。

  回到酒店,他们餐饮部用大锅熬煮可乐姜丝。一大部分人裹着犹如大粽子,而另外一部分人裹着如同冉庄地道战里面偷地雷的日本鬼子。

  廖安连连说,“大家辛苦,大家辛苦!”

  餐饮部赶紧摆上自助餐,餐盘里面的每一道菜都冒着白色的热气。

  我一天都没有吃东西,也饿到不行了,所以根本不顾我一般不吃晚饭,就过去排队拿餐盘。

  没有想到,当我往那里一站,我前面那几个小姑娘(她们没有去外景,而是由另外一台摄影机拍摄一些室内的群演场景)看到是我,居然赶紧说,“alice,你在外面一整天了,还是蛮累的,你到前面去拿餐盘吧,早些吃饱,就好早些休息。”

  人家说着,就把空间给我让出来了。

  我,……

  我赶紧点头,多谢多谢。

  我往前面走了几个人的距离,结果,再前面的几个同事看到我,也纷纷说,“alice,你先拿吧,看你饿的,脸都白了。”

  我这辈子几乎就没有受到过这样的礼遇,用王熙凤的那种强调说话,就是,我是真真儿的一边忐忑不安,一面连忙道谢。

  等我拿了餐盘,挑拣了一些好吃的,就端着一碗米粥到旁边。随后,我被一桌人热情的招呼过去,和他们坐在一起。我还分享了其中一个姑娘妈妈给带过来的新疆杏干,还有另外一个姑娘的菲律宾芒果干。

  我忽然觉得,似乎我的人缘在我沉默的努力工作当中,慢慢好了起来。

  今晚散伙之前,我们有一个会议。

  大家追忆一下《野狗》开拍以来的风风雨雨,并且对于我编造的故事,以及新换的女主演萧容的演技给予充分的肯定。

  会议完毕,我把我自己今天的新发现和廖安分享。

  我说,我似乎好像变得受欢迎了,大家对我都很nice。

  廖安自己住了一个房间,她打开阳台的门,自己走到外面的阳台上,对着夜空吸烟。她听见我这么说,嘿嘿笑了两声,“得了吧。你又不是人民币,还能做到人见人爱?”

  “alice,打开我的电脑。”

  我,……?

  她手指一挥动,“打开我的电脑。”

  我把她的alienwarem18x笔记本,看着那个红色的外皮上的小外星人脑袋随着屏幕被我掀开,我一直很疑惑,——为毛一个总是使用word文档的廖安,会花4万买一个她几乎用不到的游戏本?难道,仅仅因为她人傻钱多?

  廖安,“点开xx网财经的首页,那里有一个关于‘rinehart(莱因哈特)镍铂矿业的ceo,lancehsun先生’的访谈,你可以仔细看一下。”

  ☆、152

  手机上有短信的提醒,是勋暮生。

  他问我工作什么时候结束,他的车子在昨天等我的地方。

  廖安瞥了我一眼,自己的两只手指捏住假睫毛,撕下,然后倒了一杯樱桃蔓越莓果汁,混合上伏特加和碎冰块,以及苏打水,她就去卫生间冲澡。

  我给勋暮生回了一条短信,今天需要工作到很晚,我住酒店就好,不回去了。

  勋暮生的短信,好。

  我放下手机。

  打开廖安这个屋子里面的电视。

  xx卫视正在播放我与萧容出道时候的傻妞偶像剧《桃花贵公子》,这是et的宣传战略,让屏幕上时常出现一下我与萧容的八卦,好对我们以后宣传《野狗》有一个市场回温的作用。

  只是,等电视中一传出我在自己出道的偶像剧《桃花贵公子》的台词——‘不!我不能要这些钱!我是真的爱他!’的声音。

  廖安赶紧裹着浴巾从浴室跳出来,她很陶醉的跟着电视中的贵妇念着贵公子她妈下一句台词,“袁小姐,不要这么幼稚,成熟一些。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爱情就可以攻无不胜,战无不克……”

  随后,她嚎,“哦,这就是我写过的台词啊!这就是我曾经的青春啊!!如果上天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要写一些传世经典名著,

  ——诸如:西门闹,您用一根鸡\\\\\\\\巴把这个简单的世界戳得多么复杂?!”

  再一次受到《桃花贵公子》诡谲的台词与廖安对已经腐朽的青春的呐喊。

  我喷了自己口中的矿泉水。

  我咳,我咳,我咳咳咳!

  我在手机上打字,拿给廖安看,——廖安,即使你没有写过‘不!我不能要这些钱’的恶心台词,你的青春也不会永垂不朽。

  还有。

  我又给廖安打字,如果以后你失去的多了,你就习惯了。

  廖安鄙视的看着我,“像你这样的teenager,你懂什么是失去?不过,我依然觉得自己正在青春着!有些人大学一毕业就开始怀念那4年被他们荒废的时光,不到25岁就被房贷婚姻婆媳外加孩子等诸多事件缠身,不到30岁除了领导的最高指示还有每个月不到4000元的工资填满了所有生活。这样的人似乎只能颓废的缅怀自己的年轻。不像我!我是千年老妖!”

  廖安昂起下巴,转身,面朝阳台的大落地窗,张开双臂,她最近瘦多了,拍戏真不是人该干的活。原本她是一只苗条的廖安,现在,她更像一只风干的麻油鸭。

  她,“我要向苹果的乔布斯学习,我会把我的青春延续到死亡的那一刻!”

  嗡嗡。

  我的手机震动。

  我拿出来,勋暮生的短信就横在屏幕上,——五爷爷让你回去,我在楼下等你,等你完结工作下楼就好。

  我赶紧回短信,麻烦告诉五爷爷不要等了,我今天会很晚。

  勋暮生:我等你。

  ……

  廖安在放满了热水与lush薰衣草泡泡的浴缸里面喝完了自己做的樱桃蔓越莓的punch酒,并且抽着芒果口味的香烟,哼唱着莎拉布莱曼翻唱的《歌剧魅影》:

  ——beneaththeoperahouseiknowhe’sthere.

  he’swithmeonthestage.he’severywhere.

  andwhenmysongbeginsialwaysfind.

  thephantomoftheoperaisthereininsidemymind.

  ……

  外面开始下雨,酒店高楼的阳台看出去,整个燕城一片漆黑,什么也没有。

  这里是小城,却需要支付这比上海还要昂贵的电费,所以夜晚的时候,家家户户全部珍惜用电,关闭电脑,看完新闻联播就早早上床睡觉。

  这里没有纽约那种好像金子堆彻起来的夜景,也没有繁华在流动。

  它拥有的似乎只有安宁。

  只是,这个安宁也被打破了。

  我眼花。

  酒店的高楼下面,我似乎看到了一台黑色的奥迪车子,它在浓重的夜雨中,微微闪动着昏黄的灯光。

  一分钟,两分钟……十分钟。

  雨越下越大。

  我总有一种幻觉,好像这样厚重的雨水可以把燕城本来就昏暗的万家灯火彻底浇灭一般,连同楼下那边黑色的汽车,它的灯光那么弱小,若明若暗,好像风中的蜡烛。

  坐立不安。

  我收拾好东西,拎着包包,从廖安这里顺了一把雨伞,拿好手机,也拿了廖安的车子钥匙,就要回去。

  廖安在浴室里面都快要唱到高\\潮了。

  她已经唱到了:

  singonceagainwithme,ourstrangeduet.mypoweroveryou.growsstrongeryet,you’llgiveyourlovetomeforloveisblind.

  thephantomoftheoperaisnow,yourmastermind.

  ……

  我敲了敲浴室的木门。

  廖安的歌声戈然而止。

  “干嘛?”

  我在我的iphone中安装了一个输入发音的软件,只要我输入,它就可以发出机器的声音,让我顿时有一种称为霍金的伟大而隐秘的快\\感。

  手机帮我对她说,“你慢慢唱,我已经打电话通知前台了,万一这个楼层有人看见孤狼面对月亮开始嚎叫,让他们不要惊慌,只要淡定的打开3169的房门,一切迎刃而解。还有,我拿走你的车子钥匙,就是那辆q5的,明早回来。”

  “我靠!”

  廖安喊了一声,“你真是一只没有任何艺术细胞的猪头!”

  我,“不客气,彼此彼此。”

  电梯到酒店大堂,灯火通明。

  金碧辉煌的大理石大堂中摆放了几个巨大的石头花瓶,里面插满了万紫千红,倾国倾城的肥硕的用丝绢做成的牡丹花。

  萧容似乎刚从外面进来。

  她举着一把深蓝色的雨伞,丰厚的黑色因为被雨水打湿,而略微显得卷曲,贴在她苍白的脸颊上。她的嘴唇依然很红,却像我这辈子第一次见到她一般,丝毫没有化妆。

  她看到我,我也看到她。

  我以为她会当我是空气一边从我旁边淡定的走过去的时候,她却向着我走过来。

  萧容的手中拎着一个布袋子,她从里面拿出一个小小的好像果酱瓶子一般大小的玻璃罐,里面放着燕城的小吃,醉花生。

  “alice,这是我妈妈亲手做的小吃,给你尝尝。”

  不知道她有没有看到外面的勋暮生?……

  我拿过萧容递给我的玻璃罐,道谢。

  这不是萧容妈妈亲手做的咸菜。

  我是燕城人,只有燕城人才能看出,萧容手中拿着的东西,是燕城钢铁厂子家属三院后面一个做醉花生的大妈的小铺面里面买的。

  可是,我只能笑。

  樱桃说过,萧容是一个没有家的女人。

  她只能拿着买来的东西称作是她妈妈的手艺。

  值得一提的是,十分钟之后,我与萧容在酒店大堂里面互相笑,她给我燕城特产,我很开心的拿过来的照片马上被人传到网上。

  我的手机上有simon张传过来的八卦新闻,让我看。这照片表面上看,我们之间的关系好到似乎是上辈子失散这辈子又见面的闺蜜,一种暖色的暧昧在我们之间无孔不入的飘荡着。

  标题:她们是好友?敌人?

  作者emily。

  这篇稿子从我与萧容合作的第一部《桃花贵公子》开始详细描写我们之间那种复杂的如同光脚踩在玻璃碴子上,从争戏,争天王乔深,最后再到争夺勋暮生的战争。

  可是,文章的最后三分之一,又开始写我们在新戏现场的合作无间,还有,在燕城这个酒店里面,她给我小吃,我道谢。我们似乎又是闺蜜。

  文章刚发了不到1分钟,有网友跟帖,写了一句:女人心,海底针。

  其实,女人是感情动物,并不深刻。

  真正拥有海底心的是男人。男人比女人更加蛮横,也更加拥有侵略性。

  我撑着伞,走到勋暮生停在外面的车子前面,暗色的挡风玻璃后面,他的手指之间夹着一根燃到一半的香烟,那一点烟火,在雨水中明灭可见。他旁边的车窗玻璃半开着,雨水打湿了他手臂上的衬衣,还有手腕上即使在深夜中依然光芒璀璨的积家mastergrandtourbillonaventurine手表。

  “下来了?我以为,你今夜一定会让我等成一根冰柱。”

  勋暮生把烟蒂扔掉。

  香烟湮灭在地面上的积水中,似乎吱了一声,火点消失的悄无声息。

  “上车。”

  勋暮生发动车子。

  我摇头,晃了一下手中有廖安的钥匙。

  我告诉勋暮生,我自己开车回去。

  他与我就这样,一个人在车子外面,一个人在车子里面。

  他忽然笑,好像十年前我在英国第一次见到他。

  他就像英国童谣中的黑色樱桃果酱,甜美至极,却暗藏杀机与锋芒。

  “alice,五爷爷担心你,他总以为燕城大街小巷处处不安全。你对燕城也不熟悉。而且,他要是知道我没有接到你,他会责怪我的。你也知道,老人家夜晚睡眠不好,有了挂心的事情,他会很不安,然后就无法一觉安睡到天明。”

  我手中撑住的伞也无法挡住暴雨,冰冷的水扫湿了我的裙子。

  五分钟。

  点了点头,我把廖安的钥匙,放进包包中,然后绕到车子另外一边,打开车子,坐进他的副驾位置,拉上安全带。

  勋暮生却没有开车,他把手柄推到park车档,关闭所有灯光。

  我们好像被夜雨困进了一个封闭的空间当中。

  我看着挡风玻璃外的骤雨,一片一片浇下来,瀑布一般。

  他不说话。

  我拿出手机,在上面打字:今天的访谈我看到了,谢谢你为了维护我说了假话。

  勋暮生也看着我们前面的防风玻璃。

  “那不是假话,我没有说假话,你就是我最爱的女人。国学大师陈寅恪说过,假话全不说,真话不全说。我并没有说谎,只是没有如实告诉他们,我们分手了。”

  我,……

  我在手机上打了几个字,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拼音似乎出现问题,怎么也无法挑拣出我想要的汉字。

  最后,我放弃了,我只写了三个字给勋暮生。

  ——季羡林。

  “什么?”他皱起眉。

  我告诉他,那句关于真话假话的名言不是陈寅恪说的,而是季羡林说的。

  他冷哼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我告诉他,不论那是什么,谢谢你。

  ☆、番外--日记01

  杨村日记

  01

  又是半年多没有写日记了,我很忙。

  昨天我写了半天的菜谱,后来,我的朋友,也就是伟大的编剧旺财姐姐给我一个忠告,让我写一些日子,以防以后大脑痴呆,把这些美好的日子全部忘记。

  于是,我开始写日记了。

  201X年,春天。

  我要进城。

  徐樱桃需要到城里接我们伟大的编剧旺财姐姐过来,于是他答应给我搭顺风车,不过鉴于他目前从无业游民变为奸商,他说要我为他做一件事以换取我进城的车费外加旷工一天的补偿。

  我摸着下巴,“樱桃哥哥,你说吧,要我做你的情妇,还是只跟你上床?我先说好啊,我只跟你睡一觉就得,你不会希望可以长期包养我吧。”

  闻言,徐樱桃鄙夷的撇了我一眼,“跟我睡觉??!你想的美!!——”

  他的吼叫声惊起了一群乌鸦,扑棱着翅膀,冲着天际扑棱而去。

  然后,就听见呱呱的几声叫声,漫过天际,传了回来。

  饰演我们剧中那个出身京都华族的日本人堤秀一被震惊了,他的手一抖,煮茶水的竹勺子掉了,直接磕在土上。

  而天王乔深……

  天王就是天王,听到如此劲爆的八卦居然岿然不动,他就像樱桃小丸子里面的爷爷一样,依然挺起来笔直的腰身,安静的端着八路军的大罐子喝茶水。

  我抓了抓头发,拍着徐樱桃的肩膀诚恳的问,“说吧,樱桃哥哥,想要我干嘛?为了顺风车,小妹我一定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徐樱桃从口袋中掏出他的新欢手机,一款诺基亚的Windows9操作系统的内部概念机(据说是微软的副总专门给他定制的,在这里请允许我鄙视他一下)。他的手指轻浮的滑动了几下,按下一个号码,然后递给我,“来,跟妈说一声,你是我女朋友,我们现在很忙,等忙完了回家给她老人家斟茶去!”

  我连着眨眼睛,“想让我骗你妈,一次顺风车不够吧,怎么着也得再加上修车费吧,既然你都有新车了,这个修车费就不用我这个可怜的小老百姓再出了吧。”

  徐樱桃鄙视我,“让你干点事,就连我的修车费都骗了去,看来你上辈子一定是小商贩家的闺女,咋这么会讨价还价?”

  我否认,“不,我上辈子是高级知识分子家庭出身!”

  得到他的首肯之后,我义不容辞的拿着手机,声音甜美的说,“阿姨~~~~,我是车厘子的女朋友,我叫小艾,我们这几天很忙,等戏忙完了就回去给您斟茶~~~~~~~~~~~~~”

  电话那头好像突然遭到了冷空气团,似乎北极冰川接引了过来。

  然后,就听见那边犹如菜市场大减价一般的热闹凌乱与慌张!

  “大姐,大姐!千万别生气,请挺住!我赶紧找医生小王过来,首长专门交代过,一定要照顾好大姐您的身体!”

  ……

  然后,徐车厘子被急速调回北京。

  虽然说时代不一样了,徐家不一定不会接受一个贫民姑娘做儿媳妇,可是,作为文工团报幕员出身的徐樱桃他妈是死也不会让一个‘妖里妖气,说话声音好像一只发春的猫’的小明星嫁给她独一无二的儿子!

  于是,徐樱桃再也没有提起我、女朋友,以及他妈的往事。

  那是一首词可以概括——往事不堪回首月明中。

  樱桃日记

  我不是一个文艺男青年,并且从小到大,我似乎一直鄙视成为一个文艺青年。我想,这些观念都得益于我爹的教养。

  我爹是一个很正统的人,他拥有这个国家最正统的人生观、世界观和价值观。他也不文艺,他很现实。他对人这一辈子的活法想的很简单,就是‘工作,为人民服务’。他的处世哲学也很单纯,就是‘工作,为人民服务’。他很惜福,他说,惜福的人才能活的长久,而只有活的长久才能做更多的工作,才能更好的为人民服务,据说,这些都是他爹,也就是我爷爷教出来的。

  我爹在很年轻的时候,喜欢过一个女人,那个女人后来跟随家人定居加拿大,他们从分手到现在,已经将近30年了,再也没有见过面。那个女人的父亲是我爷爷的战友,那个年代,这样的两个家庭不允许联姻,于是,那个女人几乎一生没有再找别的男人,她一误会我爹也是这样的一个遵守妇道,从一而终的男人,其实,她错了。我爹拥有这个国家最正统的价值观,就注定了他也会做出这个国家的男人都会做的事情。我爹从部队文工团挑拣了一个最漂亮的姑娘,也就是我妈,他服从于现实,他结婚了,生下了我,而他得到了他除了爱情之外想要的一切东西。

  ——工作,为人民服务。尽可能的保养身体,这样,就可以更加长久的为人民服务了。

  我知道我妈过的并不是很快乐。由于我外公家的出身不是高干,甚至不是干部,于是,在徐家,我妈他们一家人都要小心翼翼的。

  我拥有几个并不尖酸刻薄,可是依然不好相处的姑,而我爹出了工作和为人民服务之外,似乎对于亲密的夫妻生活也并不感兴趣。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为了他能更好的为人民服务,他的家庭一定要稳定,于是,在一年365天里面,我爹有十分之七的时间都在忙公事,而剩下的十分之三的时候则是处在正在忙工作的路上。幸好,我妈有一群陪着她打麻将的狗肉朋友,还有一群不知道从哪块地里冒出来的好像迎风生长的野草一般生生不息的谦和快乐朋友,外加外公家的三姑六婆,她们陪着她,小心的奉承着她,让她终于感觉到,这样的一生还是很值得的。当然,最让她骄傲的自然是她能拥有我这样一个全天下独一无二的儿子。

  哈哈。

  我跟我爹不一样,我没有他那种异常正统的世界观,人生观和价值观。

  我比他更加现实。

  我不喜欢为人民服务,我也不喜欢在外面喊这样的口号,对我来说,这个国家让我拥有比别人更加自由的选择权利,还有生活方式我是这辈子最幸运的地方。相对于权力,我更喜欢金钱。因为政治拥有一套不可言说的规则,让我很不舒服,而金钱的游戏更加的赤裸,更加的直接,似乎更加的残酷,也更加的公平。这就像一个赌场,任何人,只要还拥有生命,就可以登上这个大赌场,豪掷一把,而结果是赢得一万年也花不掉的财富,还是倾家荡产,几辈子无法翻身,这就是看个人的修为了。

  我比我爹还要幸运的是,我有朋友。

  在大学的时候,我有两个同学,他们与我的生活完全不交集,性格也不相同,并且他们有着与我截然不同的人生观、世界观和价值观,可是我们却成为最好的‘三剑客’。他们分别是临床系的萧商和乔深。

  萧商来自一个异常普通的工人家庭,他是孤儿,也许他是私生子,不管怎么说,他的父母收养了他,并且把他养育成人,说实话,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感觉到不可思议!他是一个与时下年轻人截然不同的人,他就像旧时代文章中才出现的读书人,为人谦和豁达,并且极有才情。他可以画的一手好画,也写的一手好字,这些都需要大量的时间还有资源来培养与陶冶。他的家境不好,他需要维持年级的名词而获得奖学金,我想要说服他去贩卖字画,而他只是说,他的字画目前只为一个人,他不想把它们变成商品。后来我才知道,他说的那个人,就是他从小到大的青梅竹马,也是他的未婚妻,一个叫做苏离的姑娘。那个姑娘是燕城世家的女孩儿,爷爷是当代画坛巨擘,而父母全是大学教授,她一直在英国,并且她考进了拥有800多年历史的顶级名校,也是一个与现在的年轻人截然不同的姑娘。

  我忽然有一个莫名其妙的灵感,曾经对我妈说过,我也找一个这样的姑娘做你的儿媳妇怎么样?

  我妈反对。

  她说,“樱桃啊,我的宝贝儿子!咱们家不需要找个这么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再说了,咱们这样的家庭,什么的大小姐也配不上我的宝贝儿子你啊!妈想着,就找个普通人家的姑娘,能忍,能吃苦,能伺候你,给你生儿子的就好。”

  我晕。

  这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讲这一套?

  再后来,萧商死了,乔深的手指被一个居心叵测的老教授在手术台上割断了神经,再也无法拿起手术刀,于是,我们给萧商开了一个小型的私人的告别仪式,乔深在被断掉前程之后,他反而放下了心中的负担。他说过,为了他的父亲,他想要成为医生,而既然命运让他的医生梦想就断在这里,那么他就要去追求他另外一个梦想——做一个演员。

  只有我读完了医科,可是,我也没有做医生。

  我成为了一个娱乐圈的投资人,再后来,因为我叔叔的资源,我当了一个商人,一个很直接的商人。

  樱桃日记2

  爱丽丝是一个很奇怪的姑娘,我们的第一次见面更加的匪夷所思。

  那个时候,我刚进娱乐圈,做了几个电视剧和电影的投资,手边空空如也,真的可以说是我的口袋比我的脸蛋还要干净,于是,我只能不要脸的把我叔的儿子的旧车,一辆宝马的Z4借出来开一开,勉强代步。那天,我在片场熬了一天,回家之后正在睡觉,而我忽然听见我的车子似乎正在嘶吼,我懒得搭理它,等到晚上我出去觅食的时候,才发现,我的小宝的前面的盖子让一个摔碎到四分五裂的闹钟给砸出了一个可耻的坑。

  我抬头,看着这个半旧的小区的单元楼的房子,我暗自叹气。

  手边没有钱,只能住这里,把我的车子砸成这个样子,也不知道扔闹钟的那个傻b能不能赔钱?算了,自认倒霉就好。

  可是,在我回北京的某一天,我知道楼下新搬进来一个在电视屏幕上还算有点印象的小演员。

  叫……爱丽丝?Alice……

  她说了几句就露馅,原来是她把我的车子砸成一个柿饼子脸?!

  要说,……,其实,这也是一种莫名其妙的缘分啊!

  我知道她的经纪人发烧重病住院了,而他们公司则把那个经纪人安排到我爷爷疗养的区域了,果然,她们的公司ET财雄势大。我也听护士妹妹们转达了爱丽丝对于我这样出身太子党的家伙是多么的嘲讽,并且令人我记忆深刻的是她的排比句,她说,围绕在我周围的护士妹妹娇羞的样子,以为自己一低头就是风情万种的白流苏,而一抬脸就是娇花照水的林黛玉,其实,他们只不过是太阳照在桑干河上的欣欣向荣的狗尾巴花。

  哈哈!

  好久没有碰到这么有趣的姑娘了。

  可能我在酒池肉林中呆的太久,所有的感官都钝化了,难怪乔深也讽刺我,说我已经成为一颗烂樱桃了。

  爱丽丝其实不像在娱乐圈里混的姑娘,她太直接,也太善良,这样的姑娘如果在一个干净平和的环境中,会被大家喜爱,可是在妖精成堆的娱乐圈,她是异类,会被大家排斥的。

  最让我感觉到惊奇的是,爱丽丝会做饭,她做饭的手艺很家常,并且,她会煮方便面,她可以把一碗普通的康师傅香辣牛肉面煮出家人的味道,这也是一种才华。让我很奇怪的是,这样的姑娘,出身不好,面对如此强大的生存压力,还能平淡安和的躲在厨房里面煮饭,也是一个有修为的好女人啊!

  我从来不缺女人,我缺少的是老婆。

  我曾经问过乔深,要不,我找一个像爱丽丝这样的姑娘做老婆,她安逸平和,会做饭,以后我要是忍不住在外面玩,她肯定也不管我,这样的人生多么完美!

  乔深鄙视我,他说,“你只是救风尘的戏瘾又发作了。”

  其实,他不知道,我真的真的,很喜欢吃爱丽丝煮的康师傅香辣牛肉面。

  ☆、154

  果然,回到勋家的庭院,五老太爷还没有睡。他说给我留了宵夜,我一看,今天是一盅莲子薏米汤,据说夏天容易上火,薏米是去水肿的,老人家上了岁月,果然开始注意起来养生了。

  我端了饭,在厨房的大理石餐桌旁边坐好,勋暮生也坐好,他手中捏着一柄银勺子,对着莲子薏米开始挑三拣四。

  厨房是单独的房间。

  周围的玻璃窗子都洞开,直接可以看到后面的菜园子,还有远处的水塘。

  雨,一直下。

  可是,夏夜的燕城也异常安宁。

  下厨的大妈已经回去了。原先她周一到周五都在这里住。不过现在这一段时间,她不住这里。她儿子在北京上大学,暑假放了,回家窝着,而她赶紧回去给儿子做饭。

  大妈是一个很传统的大妈。

  我甚至看到她在厨房的玻璃窗旁边摆放了一本《白衣观音经》,据说这是因为厨房杀戮太重,她想要随时超度在这里魂归西天的大虾,草鱼,生猪,还有各种山珍海味。

  宵夜吃的很安静。

  当然,如果不算徐樱桃公子的一通紧急电话,这顿宵夜可以算得上‘黎明之前的静悄悄’。

  我的iphone疯狂的开始震动,然后我划开了手机,徐樱桃着急的声音如同魔音穿耳一般,“alice啊,你最近是不是很清闲啊?抽出点时间呗,我现在手边有一门很重要的生意需要你的帮助。快,快来上海!我帮你出机票还有酒店的费用!!”

  说完,他赶紧挂断通话,随即,他的短信就传了过来,告诉我航班号,还有登机时间(后天早上5点),然后让我拿着身份证就可以直接checkin.

  我回短信问他,——樱桃哥哥,你神马时候到了上海?

  徐樱桃,今天。

  我,我这几天很忙。

  徐樱桃,alice,我给你总交易额的1%作为佣金。

  我,我依然很忙。

  徐樱桃,靠!2%!不能再高了。

  我,10%!

  徐樱桃,靠之!3%。

  我,9%。

  徐樱桃,……,你有完没完?6%,绝对一分不再增加!

  我,8%。

  徐樱桃,……我败了,7%?

  我,deal.

  随后,我问他,是关于神马的生意?总量大约多少啊?还有,大约与谁的交易?

  徐樱桃,你过来就知道了。

  ……

  勋暮生把自己碗中的莲子薏米汤喝干净,旁边就有一个保姆过来给他收拾碗和勺子,他放下东西直接走了。

  他在五爷爷这边的院子住,这里的装修很现代,是一种二、三线小城市的奢华,厚重颜色的原木门,还有五光十色的地毯,当然,最让人看上去目瞪口呆的是小院门口有两个用汉白玉雕刻的大狮子,象征着不灭的官威。

  我也吃好了,我自己把碗还有勺子都刷好,然后撑了一把伞,回到稍微远一些的红木小院。

  脚下是一条石子路。

  而,很显然,我身后不远,大约十米的距离是那两个如同幽灵一般的保镖。

  我知道,即使他们隐身的黑夜当中,他们也一定飘荡在我周围。勋世奉也许以为这是保护,其实,……在别人眼中,这很显然带了一些监视的意味。

  回到屋子里面,我去冲澡。

  然后,我发现我的手机上有一条短信,是勋世奉传过来的。

  中文。

  ——睡了吗?

  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看到他传过来的短信,使用了中文,这个也许是他所学会的几种语言中最生疏,最痛恨的一种。

  我很诧异。

  于是,赶紧发短信给他:——arthur,hasyourcellphonebeenstolen?

  勋世奉再传过来的就是英文短信了:——i-vedownloadedanewchineseinputmethod,ahandwritingtype.

  我问他,isitmarvellous?

  勋世奉:no

  这次我用中文:哈哈,这好像奥斯汀经典名著里面的达西先生的那个拘谨又有趣的笑容。

  然后,在我睡觉之前,我再也没有得到一个回信。

  ……

  也许,他木有看明白?

  我去上海的事情告诉了廖安,她帮我安排出几天的时间,我只是跟她说,帮完樱桃公子,我想在上海转一下,并没有告诉他,我可能会去看勋世奉。

  飞机降落在浦东机场。

  上海还是我记忆中的那个样子,数不尽的摩天大楼,强劲的钢铁森林,还有由于高耸入云的大楼外面的玻璃面反光,我在飞机上都被耀的直晃眼。

  徐樱桃发了一个司机过来接我。

  我到了他安排的酒店。

  这是一间完全没有挂牌的酒店。

  它好像上个世纪50年代之后的建筑,高高的天花板,却摆放着看起来很朴素的家具。外面,是一个让人不油的生出一种庭院深深深几许文艺青年感慨的院子,再外面一整条路上全是遮天蔽日的紫杉。院子中种了一些据说从加拿大整根运过来的百年乔木,浓郁的林荫下面,整齐的摆放着十来辆名贵跑车,其中一辆金色法拉利限量版的车子上面甚至还挂着欧盟国家的车牌。

  我到了房间先洗了澡,并且换了一条干净的裙子。

  有人敲门。

  我开门,徐樱桃端着一瓶子冰镇意大利果味气泡酒站在外面。

  他长腿一伸就进来,然后连连道歉,“alice,不好意思,着急把你叫到上海来,但凡我要是有一点本事,我就不让你过来了。这是一个很隐秘的会面,我不想让别人知道。”

  我举起一只手,在他的鼻子上。——stop!

  我告诉他,我也不一定能帮到你。

  “能!你一定能!老谭告诉我你肯定成!”

  我纳闷,谭酒桶?这又和他有什么关系?

  徐樱桃把气泡酒打开,从酒柜中拿出两个香槟杯子,倒好了甜酒。

  然后,他问我,“亲爱的,你还记得上次我们去老谭的古董店里挑拣珠宝给一个女人嘛?你一定记得,她就是意大利的基尼薇拉·诶斯特公爵小姐。alice,我看中了意大利的一块葡萄园,想要做我自己的红酒,而不幸的是,那块土地从文艺复兴时期就属于诶斯特家族。正巧,那位公爵小姐因为某些原因就在上海,并且,她也有她想要的东西。只是,那位公爵小姐是出了名的高贵冷艳,并且非暴力不合作。她对一些不是名门贵族出身,并且依靠自己的头脑与力量赚钱的人都不屑一顾!当然,她对于一个男人还是宽容的,不过那个男人撕毁了婚约,她也差不多应该恨死她了吧。老谭告诉我,你跟这位公爵小姐相处过,似乎相处的还不错,你跟她接触过,我求你你帮帮我,看看我可以用什么东西,比如,生意啊,名贵的珠宝与古董啊,还有其他什么东西,可以让公爵小姐把土地卖给我?”

  其实,一听完徐樱桃的话语,我想要嚎叫一声,——靠!!

  我都想在樱桃的脑门上贴一张黄色的符咒:——此人有危险,接触须谨慎。

  先不说我与公爵小姐接触的那两天中,她对我如同对待众生一般的不屑一顾,就说她是勋世奉前任未婚妻,而我是勋世奉的现任正在交往的女朋友,并且,我的前世因为某些我也不知道的原因而成为勋世奉的‘合法’妻子,我们之间这种连神仙都剪不断理还乱的错综复杂的关系,我都不想与公爵小姐再有任何接触。

  勋暮生还告诉过我,公爵小姐的家族在西西里岛,拥有黑手党的势力。

  我看着徐樱桃。

  他翻着白眼正在喝他的气泡酒。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摇头。

  我在手机的发音软件上打字,让iphone告诉他,“放弃吧,樱桃。这个世界上有许多可以赚钱的生意,就好像你身边那些如同过江之鲫,而你不复记忆的小美女一般。你需要擦亮你的眼睛,解放你的思想,在灵魂深处有一次深入骨髓的、彻底的变革,那样,才能找到真正适合你的道路。这就是你的伟大的中国梦!”

  徐樱桃喷了他口中的甜美的意大利气泡酒。

  我嫌恶的看着他。

  徐樱桃轻声说,“你知道那块葡萄园产出的红酒是什么价格吗?比拉菲还要昂贵!如果拿下那块土地,我们中国人就可以开创另外一个rothschildfamily的红酒传奇!”

  关于这个影响整个欧洲,或者说,影响了整个人类金融和黄金的历史的rothschild家族,德国诗人海涅曾经说过一句异常经典的话:

  ——金钱是我们这个时代的上帝,而rothschild则是它的先知。

  似乎,徐樱桃开始改变。

  成为康斯坦丁的副总,也许给了另外一个平台,并且为他打开了另外一个窗口,而这一切让徐樱桃的胃口如同饕餮一般,有鲸吞四海的野心。

  我摇头,让我手机告诉他,“樱桃,我帮不了你。那个女人不喜欢我。也许,没有我,你的生意会更加顺利一些。”

  “不,她想要见你。”

  我,……??

  徐樱桃告诉我,“诶斯特公爵小姐,她想要见你。”

  ☆、155

  我又不是动物园的猴,想看就能看吗?

  我把脑袋摇动的像一个拨浪鼓,我在手机上打字,告诉徐樱桃,“不成。我的小伙伴廖安告诉我,赚大钱是有风险的,并且能赚大钱的人,尤其是男人都不是吃素的,也不是好相与的,同理,女人也是这样。公爵小姐level层次太高端,我这个人天生胆子小,不介入你们的大生意当中。”

  徐樱桃瞪着我,他的眼睛长的还不难看,显得挺清秀的。

  据说,他妈年轻的时候曾经也是一个‘德艺双馨’的军籍美人,据说他长的还挺像他妈妈的。

  反正,每当我看新闻的时候,看到樱桃爸那张面无表情,白面书生一般的面孔的时候,怎么也无法将这样的一个手握重权的中年男人同眼前这个又二又囧又萌,并且有时显示的小腹黑的樱桃公子联系在一起。还有,我还听说,樱桃的爷爷很喜欢他。除去他是老徐家长子长孙的崇高地位,还因为樱桃公子与老将军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

  可是,就不知道这个一模一样的是摸样,还是性格。

  我想了一下,开始收拾东西。

  徐樱桃拦住我,“你要做什么?”

  我慢慢与他比划,——哥哥,既然我都无法帮你,那么也不能白占你便宜。这酒店看起来很挺昂贵的,我不想自己花钱住在这里,我看我还是走吧。

  徐樱桃嗤了一声,“得了吧你,住下!生意是生意,朋友是朋友。你好不容易给我面子到上海来一趟,我还能不好好招待你吗?嗯,既然不想见那个公爵小姐就不见好了,你先休息,晚饭的时候我过来接你一起吃饭。”

  我看了他一眼,好吧,反正,无功不受禄不是我的风格。

  我的手指对他比了一个OK。

  徐樱桃神隐之后,我打开电视,这次,XX卫视播放的是我参演的《战国》。拍摄这部戏的时候,发生了很多不愉快的事,当时我一个人在杭州,并且心情极度糟糕,人瘦的几乎脱了形,可是,当我坐在酒店客房的沙发上,看着LED屏幕残酷的把所有镜头中的所有美好的景象都弄的肿胀变形,只有我的那张浓妆的面孔依然艳丽,我忽然明白为毛那么多女演员和Model,宁可背负着死亡的危险也要节食节食再节食。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娱乐圈的工作是反人类的,又或者说,违反人类本能塑造出来的东西才是艺术?才能拥有永恒的魅力?

  嗡嗡。

  勋暮生给我发了短信,问我,到上海了吗?

  我回了一个,到了,已经住下。

  然后,足足有30分钟,他才写过来一个短信,——好。

  ……

  夜幕降临。

  大上海一片夜灯辉煌。我对上海这个城市的书面印象是从小说《海上花》开始的,随后就是一大堆的各色影视剧,最出名的就是上次在CCTV6的《流金岁月》中播放外《上海的早上》,李媛媛饰演的三姨太手指上那颗能闪瞎我的狗眼的钻石!这些资源外加小说,把这个城市诉说的复杂诡异,又清纯妖娆。

  上海就像一个迷一般的女人,适合乱世,也适合盛世,同时,它也像一个迷一般的男人,同样适合乱世,也同样适合盛世。

  徐樱桃带我去了一家西餐厅,据说这里从1912年开始,就是一家餐厅,一直贩卖西餐。这里的房子据说是一个很有名的家族的私产,院子中种了许多柏树和玫瑰,餐厅并不太大,墙壁上挂满了旧照片,据说都曾经是这里的客人。就这样一张一张的看过去,这简直就是一部中国近代简史。餐厅所有的桌子都是胡桃木做的,显得很古旧,铺着白色的蕾丝台布,而每一张桌子上都有一个小小的水晶瓶子,插着一支小小的苍兰。

  徐樱桃点了菜。

  前菜是Beets沙拉,主材是香葱红酒烤鸡,配了一款法国红酒,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名头的,应该不是那种贵到人神共愤的东西。最后,徐樱桃order的甜点则是中式红豆园子甜汤。

  这样的甜点超级萌!

  他们用白色糯米捏成了一个一个的小猫咪的肉垫爪子,放在红豆汤里面,若隐若现,让人都不忍心捞起来放在嘴巴里面。

  我赶紧掏出手机对着甜点中的小猫咪爪子拍照。

  “ALice,你觉得我们这样像不像约会?”徐樱桃刚把嘴巴里面的鸡肉吃完,他就说,“偶像剧的经典约会场景啊!欧洲田园一般的小餐馆,红酒,还有西餐,多像你这个年纪的姑娘梦寐以求的约会场景?对不对?”

  ……

  我,……

  我觉得吧。

  一定是我听见的方式不对。

  我继续看我的糯米小猫爪子,好想摸摸它们。

  徐樱桃见我木有搭他,他忽然把手臂横着桌子伸过来,点点我的肩膀,“喂,我跟你说话呢,你听见了没?”

  ——没有。

  我摇头。

  我对了对嘴型,——樱桃,你说话了吗?

  闻言,徐樱桃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我们吃完饭,回去的时候,我提议,我吃了徐樱桃这么好吃的一顿晚饭,我准备请他喝酒。他说要去夜店,我觉得我们两个如果同事出现在镜头中,那么这个消息过于太雷了,而且我的新戏最近似乎正在宣传期的前期准备准备时间,我可不想又有一些不靠谱的绯闻在八卦网站上博版面。

  樱桃在一家M&S前面停车。

  我在英国读书的时候,就对MarksandSpencer超市的牛奶情有独钟,就是因为喝过那个牛奶,让我只喝了一口,就知道特X苏里面似乎不太清白,因为真正香醇的牛奶不会拥有那么妖娆的味道。M&S里面的东西在本土可以保证变态高的品质,就不知道在上海,是不是依然这样?

  不过,只吃一次,即使也不清白,那也吃不死人的。

  我买了冷牛奶和百利甜酒,还有伏特加和一大瓶子樱桃果汁,外加碎冰块。哦,对了,当然,无法缺失的美食——薯片!!

  “你请我喝这个吗?”徐大公子发动车子的时候还鄙视我手中的甜酒,“大晚上喝这个,你恐怕需要重新减肥。”

  我用iphone告诉他,“樱桃哥哥,我让你看一下,我这个年纪的姑娘是如何同男闺蜜约会的!”

  这次,徐樱桃连瞥我都不瞥我了。

  酒店的房间里。

  我在LED电视接通网络,一集一集的顺延播放《战国》。

  徐公子与我坐在木地板上,吃着薯片.

  徐樱桃已经被我请他喝的甜酒外加punch樱桃酒填撑了,他忽然糊里八涂的问了我一句,“你是不是对于我让你来上海很生气?其实,埃斯特公爵小姐没有你想的那么不讲道理,她现在开始做生意了,做生意就有做生意的规则,她不是泼妇,也不想怎么样。我看她的意思,就想要件见见你。”

  我喝着冰牛奶。

  摇头。

  然后摸过来手机开始打字。我发现,最近我的指甲长的太快,打字的时候总是挑错字,并且我也喝的有些茫了,所以一段话,用了比平时长三分之一的时间才弄好。——“没有,我不生气。我们是朋友。”

  徐樱桃瞪了我一眼,“你真的不生气?”

  我,——不生气。我没有那么小气。在你心中,我比不了那块葡萄园,我知道。

  徐樱桃翻白眼,我忽然发现,他喝多了翻一下白眼,还是挺有趣的。

  徐樱桃,“我就知道你还是生气了。我说过了,生意是生意,我们的友情是友情。”

  嗯。

  我点头。

  徐樱桃忽然问我,“ALice,如果换成你是我,你会这样做吗?”

  我,……??

  我告诉他,——我不知道。那么多钱,想一想我都眼花,我不知道我会不会也出卖朋友。

  徐樱桃,“我没有出卖你!”

  我掰着手指数了数,好像自从认识徐公子这颗樱桃原来,我就似乎大约也许好像一直被他出卖。没事,反正我都习惯了。

  手机上的声音机器的特征极其明显,却拥有诡异的异常顿挫,我说,——那句话不是这么说的吗?——朋友是用来出卖的,爹妈是用来还债的,老婆是……老婆是用来做什么的来着?

  忘记了。

  徐樱桃忽然来了一句,“我没有老婆。”

  我赶紧安慰他,——哦,你没有。其实有老婆也不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

  然后,我们开始看电视。

  电视中的《战国》播放了灭国大战的大场面。

  这是我第一次从电视屏幕中看到这部戏成品之后的样子,之前,我看到的就是剧本与片段。

  越看这个镜头我越觉得做女演员的幸运,至少,我在这部号称战争史诗中,没有双手轮着宣花大板斧,骑在高头大马上,像梁山好汉孙二娘一般,在群众演员堆中奋力冲杀。我当时所做的,就是化好了浓艳的妆容,戴着夸张珠宝首饰(那些黄金与独玉居然都是真的?这就是剧组的投资奢华),在摄影棚里面对着镜头说着一些不疼不痒的、文艺的、哀伤的,还有古雅的台词。

  可是,为什么,我对这部戏的记忆是那么的压抑?

  用文艺女青年的话来形容就是:

  ——那段记忆就像一块深沉的黑色的幕布,似乎用浓重的无法化开的墨汁印染而成。它似乎布满了漩涡,那是深不可测,完全不见底的漩涡,那就像XX一样,在我幼小的心灵上刻下不可磨灭的伤痕。

  ……

  ……

  半夜11点,徐樱桃实在无法忍受《战国》那种狗血的战争剧,还有导演对于中国男人骨子里面的那种不可一世的帝王梦的YY而跑到隔壁的房间睡觉去了。

  我觉得他最近情绪有些奇怪,于是我给乔深发了一个短信:——天王,樱桃哥哥似乎心情有些诡谲,要不,你有空的时候多安慰安慰他?

  本来,我压根没有指望乔深马上给我回信,可是奇迹发生了,乔深的短信再3分钟之后安稳的躺在我的手机屏幕上,——他又去燕城了吗?原来,他去找你去了。

  我赶紧回短信:——没有,樱桃没有去燕城,我们正在上海。

  乔深:……

  我,……

  乔深,别管他。

  我,……

  想了一下,我还是写上,他让我到上海,请我吃了西餐,我请他喝了百利甜酒外加牛奶。

  乔深,……我以为,他一向只喝特供五粮液外加昂贵的红酒。

  我,天王,樱桃究竟怎么了?

  大约10分钟之后,乔深才给我打了电话,他那里有些乱,听着好像在夜店11A。也是,我们的电影《海棠与尖刀》后期快要做完,导演叶玦马上就要从北美胜利归来,乔深这边的先期宣传攻势应该开始预热了。

  乔深说,“Alice,没什么大事,樱桃前一段时间工作时间太长,工作压力太大,身体和精神都处于一种亚健康状态。他现在放假中,等他自我调适一下就好,别担心。你还好吧?”

  我点头。

  半晌,乔深轻笑了一下,“忘记你不讲话了。那我挂了。”

  我又点头。

  我给乔深发短信,——樱桃居然说要和我约会,他是不是想要调戏我?这样对待兄弟不太地道吧……

  随后,乔深的短信到了:

  ——其实,他没什么歪心眼,别担心。前天早上,他在一个陌生女人的床上醒过来,突然有些感慨。身边的朋友似乎都拥有稳定或者正常的感情生活,就他一个人处在风雨飘摇中(注:这是樱桃的原话),让他渴望一种稳定的家庭生活(注:这是樱桃的说的),于是,他就开始骚扰弟兄们。

  第二条短信,——我已经被骚扰过了。

  我,……

  我给乔深写:天王,自我保重,自求多福。

  乔深回了我一句:彼此,彼此。

  ☆、156

  天不亮,我就听见房门被擂的山响,感觉好像一个全身肌肉的壮汉,手握两把宣花大板斧,使出吃奶的力气敲打我酒店的房门。

  我幼小的心灵受到了惊吓。

  赶紧开门。

  徐樱桃穿着昨天的衣服,脑袋上乱发丛生,好像头顶一个鸟窝一般。

  他耷拉着双眼,对我说,“Alice,走,我请你吃小笼包。”

  我看了一下天色。

  今天似乎乌云密布,听说,电视台的气象预报说有雨,可是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那个气象预告就是用来作为参考的,谁也没有拿它们的数据认真过。我以为今天就是多云转阴而已,可看天色,总感觉一会儿就会大雨倾盆。

  我就刷了牙,洗了脸,拿了两把伞,跟着樱桃出门觅食。

  徐公子又换了一辆车子。这次他真是亲民又低调,我都不知道他从哪里淘换来的一辆白色雪弗莱,不声不响的把车子从这个诡异的花园酒店开走,慢慢行驶进一条小巷子,停在一家小笼包子店门口。

  这里人声鼎沸,并且对于我们两个北方过江的家伙来说,包子店的人一大早就‘侬’啊,‘伊’啊,什么的,我实在亚历山大。

  我们两个坐在小店门前的凳子上,一人面前一盘包子。

  忽然想起来,很多年前,我听我姥姥讲过一个笑话。

  她老人家还在世的时候,曾经在上个世纪70年代末来过上海。

  当时,她老人家饿了,想要吃馄饨,于是,她就在一个弄堂的小店里吃馄饨。当年上海的馄饨二个放一碗,她饭量就算小的,在燕城她吃一碗馄饨就够,可那一碗也是足足的一个大海碗,于是她老人家就买了二十个馄饨,罗列起来,就是十个小碗。那些瓷碗很精致,整整齐齐的码成一排,放在她面前的桌面上,谁过来谁围观,并且赞叹。

  ——一个女人,一顿饭吃十碗馄饨,也是很不容易的啦!

  ……

  思绪穿过几十年的时光,飘荡回来。

  徐樱桃塞了两口小笼包,第三个,他不小心把汤汁咬出来,弄到他的脸颊上。

  我赶紧从手包里面抽出面巾纸,递给他,让他擦脸蛋。

  我掏出手机,徐樱桃瞥了我一眼,“得了,得了,你慢点说,我看你嘴巴对口型就成,别用那个可恶的手机对我讲话了,害的我昨晚一直在做梦!一整晚,我都梦见霍金手摇动着他的那个小电动车东倒西歪的追着我跑,还给我吃棒棒糖!我靠!”

  我扶着额头,慢慢说,天王给我打电话了,他说你最近心情不好。

  徐樱桃白了我一眼。

  我,作为兄弟,我们不能看着兄弟郁闷而自己撒手不管,虽然我和天王都很忙,不过,一整夜,我终于想出了一个cheeryouup的好提议!

  徐樱桃吞下一整盘小笼包,“什么提议?千万别说带我去上海的夜店!”

  不!

  我的双臂在面前交叉阻挡,形成一个大大的X!

  我告诉他,我们来一个贫民上海一日游。

  我掰着手指一边数一边告诉他,——早上吃小笼包,然后去外滩,与东方明珠亲切合影,中午城隍庙吃醉蟹,下午在黄浦江上游荡,晚上去豫园,然后打包臭豆腐和生煎。你看怎么样?

  徐樱桃在吞下我的半盘小笼包之后,勉强点了头。

  不过,他的眼神忽然变得很锐利,一点不像昨天到今天早上这个颓废的烂樱桃。

  他透过我看向我背后。

  眼神直接锋利的好像一把张小泉剪刀。

  我感觉脖子一冷。

  也向后看。

  那两个属于勋世奉的影子在弄堂中若隐若现,而他们的头顶上则是大妈用支出来的竿子晾晒的床单、被罩,以及两条内裤。

  ……

  我又摸了摸额头。

  果然,回去的车程中,我的手机上有属于ArthurHsun的短信传过来,——whereareu?

  我赶紧打开手机中的地图,让GPS那个蓝色的小点点自动找到我的位置,然后截屏,只是在最后发送的时候,犹豫了一下,然后删除。我只是写了一个字send了过去,——猜?

  ……

  ☆、157

  我们先回酒店收拾‘上海贫民一日游’的东西。

  我换了一条长一些的裙子,一看就知道是游客的那一种,并且换上方便又能走路的夹脚拖鞋,而徐樱桃甚至还冲了个澡,把他脑袋上的鸡窝抓成一个风流倜傥的时尚发型。

  我从网上下载了公交车地图还有timetable到我的手机上。

  于是,我们两个就拿着这东西,数着公交车的站牌,一站一站的坐过去,中途甚至还倒了一趟公交车。

  今天运气好,上车之后居然还有空座,樱桃二话不说,一屁股就想要坐下去,被我死活拉起来,想要让座被旁边的一位年轻妇女。看她的身体,好像已经怀了5个月的宝宝了。徐樱桃一脸不情愿的起来,谁知道那位妇女更加不情愿,她圆睁二目瞪了我一眼,嘴巴里面犀利哇啦的说了一嘟噜,我也不懂她究竟在说啥,然后,那名女子就扭脸向车厢后面走过去。

  我有些莫名其妙。

  徐樱桃大笑,他嘿嘿的笑着,又坐在空座上,他对我来了一句,“刚才那个姑娘说,……阿拉还没有嫁人哪!”

  我丈二和尚。

  于是,我问徐樱桃,没嫁人又不是没怀孕?

  徐樱桃奸猾的鬼笑,手指勾了一下,让我低头,他在我耳边说,“人家不是怀孕了,人家就是单纯胖。”

  我一捂嘴,太对不起了!我不是故意的。

  徐樱桃一乐,“你肯定是存心的!”

  我鄙视你。

  ……

  我想,也许将近三十年来,徐樱桃根本没有参加过这样的城市一日游。

  我们从公交车下来,沿着外滩,跟随着人潮向黄浦江这边走,对面就是浦东,还有传说中的东方明珠电视台,那玩意长的好像几根筷子插着一个涂抹上bbq酱汁的糯米团子。

  周围有一拨头戴小红帽的旅游团。

  导游在他们前面举着一面小旗,手中拿着一个小喇叭,高亢的说着,“这就是黄浦江啊,大家往这边看,我们来到这里很高兴,是不是啊?所以,我们在这里,可以唱,可以笑,可以叫,就是不能往下跳啊!!”

  他话音刚落,就看见整个旅游团的成员们,马上举起手中的相机、dv,手机,咔嚓咔嚓开始拍照。

  我也拿出手机,调整了前面的镜头,拉过徐樱桃,比划了一下,来,我们照张照片!

  徐樱桃翻着白眼,“靠,我觉得我从来没有这么shability过!”

  咔嚓。

  镜头中,把我眯缝眼,还有徐樱桃那张好像谁欠了他而二百五万的面孔印刻下来。

  留在手机中。

  由于徐樱桃的非暴力不合作,我们的‘贫民一日游’的计划死在黄浦江旁边。

  我们找了一件咖啡馆,坐在露天的黑色铁艺镂花的椅子上面,周围全是外国人,操着法、德、英、美、日、韩好几国的英语细细交谈着,广场上的肥美的鸽子扑棱扑棱的飞着,还有几个小孩子,穿着hellokitty的蓝色或者粉色的衣服,手中是面包屑,正在喂这群胖的都快要飞不起来的禽兽。

  徐樱桃舒展一下手臂,长出一口气,“诶呀,这才是人生啊,我喜欢晴天。alice,我跟你说啊,好久啦,好久啦,我都没有见过大白天的太阳了。你说,人这一辈子赚那么多钱,究竟要干神马呢?”

  他的话,伴随着从天上吹过来的风,在我面前一闪,嗖的一声,飘荡远去。

  几乎木有划过我的大脑。

  我从包包中拿出一本书,是纸张印刷出版的书。

  而我的面前摆着一小块草莓奶油tart,一壶没有放任何奶油和糖分的现磨咖啡,如果不是眼前的人不对,我似乎又回到了美好的大学时代。

  坐在陡峭悬崖边上的公寓阳台上。

  面前摆着几盆子蔷薇。

  也是一个下午,冲着红茶,吃着松饼,手中拿着一本象征女知识分子那种微酸、淡淡的矫情,又哀怨的小说,看着悬崖下面的大河向东流,直入大海。

  徐樱桃抿住下巴,探头过来,“你在看什么?”

  我把封面给他看,——杜拉斯的。

  徐樱桃忽然好像在舞台上朗诵诗歌一般,说,“我认识你,永远记得你!那时候,你还很年轻,人人都说你美,现在,我是特为来告诉你,对我来说,我觉得现在你比年轻的时候更美。那时候你是年轻女人,与你那时的面容相比,我更爱你现在备受摧残的面容。”

  莫名惊诧!

  我看着徐樱桃,他居然只看封面,就可以把《情人》中最经典那段旁白背诵出来。

  我问他,你看过这本书啊?

  徐樱桃咯咯一乐,“你真以为我就是一个不学无术的家伙吗?你没看网上一个笑话,说为什么公务员考试要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还要明白古往今来的一切八卦?那是因为做公务员就要聊天,你甚么都不知道,谁愿意跟你聊天?所以啊,甚么东西都需要知道一些,至于精通不精通,那就需要另说了。”

  “不过,……”徐樱桃端起来他的咖啡喝了一口,抿了一下嘴唇才说,“不过,你别沉迷在这种小说的幻境当中。中国男人与西方男人不一样,我们不喜欢女人备受摧残的容颜,我还没有进化到去爱上一个女人的思想,我所喜欢的,只是……fresh……”

  我对他说,,樱桃,你对自己的评价还真的挺谦虚的,真的!

  徐樱桃满不在乎的耸肩,竟然tmd有几分洒脱,“alice,我对自己的评价不会比你对我的评价更低。”

  这话听着耳熟?

  好像是当时我们两个在燕城说起萧容的事情来了这么一句话?

  我认真想了想,我一般不评价人,因为我知道,主观的评价太容易,却偏差巨大。只是对于樱桃……是兄弟,也是朋友,不管他这个人本人是放荡还是禁欲,是富贵还是低贱,是身体健康还是濒临死亡,他都是徐樱桃。

  他看着我,这次该我微笑不说话zhuangbility啦!

  哈哈。

  “哥?你怎么在这儿?”

  阳光所在的地方,我就看见一只光芒万丈的美女踩着10公分的高跟鞋,像一只被削尖的铅笔,直接插\入我与徐樱桃自己营造的小知识分子的小文艺镜头中。

  徐樱桃好像被什么吓到了,他斜着眼睛,嘟囔了一句,“杨桃,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美女眉飞色舞的说,“与朋友喝附近喝咖啡。”

  这位美女瘦的像一根条。

  她穿了一条黑裙子,拎着一个黑色的prada杀手包,精美的妆容让她看上去是如此的美轮美奂,如果不是她管徐樱桃叫‘哥’,而她徐樱桃明显以一种水果的名字‘杨桃’来称呼她,让我一听,就知道是徐老将军的品味,我真不敢相信,这个美女竟然就是徐樱桃的堂妹。

  徐杨桃也不客气,直接拉了一把椅子坐在我们身边,她拿起冰水狠狠喝了两口。

  “哥,真没想到你在上海。我以为你们那个恐怖如同伏地魔一样的**oss,伟大的arthurhsun坐镇上海的时候,你一定能躲多远就躲多远。你不是申请了年休假了吗?怎么又跑上海来了?复工了吗?”

  徐樱桃脸上露出一种牛嚼牡丹惋惜,他摇头,“我度假。对了,这是我朋友,我们今天在做一个有趣的事情,——上海一日游。早上吃了小笼包,上午看浦东,中午一会儿去城隍庙,下午游泳黄浦江,晚上是豫园的生煎外加臭豆腐。”

  喷!

  美女把嘴巴里面的冰水喷了。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她真是徐樱桃的妹妹,哥两儿一个摸样。

  徐杨桃从透明水杯底部看了看我,“眼熟!哥,你带回家给爷爷看了吗?”

  徐樱桃好像流氓兔一般,憋了眼睛,“这是我朋友。”

  “朋……友……?你和一个女人交朋友?你别逗了,这个笑话太冷。”

  “错!”徐樱桃斩钉截铁,“就是朋友。”

  徐杨桃重新打量了我一把,我嘿嘿笑着。

  徐樱桃一敲脑袋,“alice,忘了说,这是我堂妹,徐杨桃,我叔家的孩子,她从小在香港长大,king-scollege的高材生。这位妹妹可了不起,我们家的千里马,现在跟着我叔做生意。哦,对了,我叔的公司在美国ipo就是她跟着康斯坦丁做的。才女,才女。”

  “一般一般。”

  徐杨桃貌似谦虚,其实很自豪的微微点头,还像一个跑江湖卖艺的家伙一般抱了抱拳,她简直和徐樱桃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不!她可比徐樱桃上道多了。这不,中午,徐杨桃自告奋勇请我们吃饭。

  徐杨桃喝完了冰水,来了一句,“好不容易来一趟上海,别去城隍庙了,咱们吃一点好东西。我请客!说实话,我真吃不惯上海的饭菜,总感觉好像他们的锅碗瓢盆都被糖水浸泡了一辈子,怎么洗刷都去不了那种甜味。诶,真愁人。”

  徐樱桃终于不忘貌似关心的问一句,“杨桃,你朋友呢?”

  “哦,她在那里,在那边的桌子上!”

  说完,徐杨桃来了一招仙人指路。

  我们顺着她的纤纤玉指向那边一看,又一个瘦成一根条一般的黑裙美女,她的妆容很淡雅,很温和,却异常细致。她的面前是一杯小小的蒸馏咖啡。

  此时,她摘下自己脸上的黑超,向我们这边看过来,……

  “靠!”徐樱桃无声嚎叫,“我靠!度假还能遇到这个母夜叉!”

  我抓了抓头发。

  这位徐杨桃的‘朋友’,就是康斯坦丁亚洲区的高管,lindalee小姐!

  用那谁谁的一句话说,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

  四人饭局。

  徐杨桃把我们领进了一个位于摩天大楼顶端的餐厅,有一个外太空的名字,叫做maxx29d。从这里的玻璃落地窗看向外面,我几乎感觉到整个大楼随着海风而微微飘荡的幅度。这里到地面似乎是天空与人间的距离。太阳明晃晃的照在头顶上,而周围的空调的冷风像是要活活把人冻死一般,强悍的吹着,让人在不寒而栗之外,陡然生出一种‘高处不胜寒’的‘空虚寂寞冷’的莫名情怀。

  maxx29d的全部菜肴都是organic,并且是素食。

  这里连冰激凌,奶昔,还有各种口味的牛奶全部是大豆做的。

  据说餐厅的主人是一个澳大利亚人,她得了癌症,于是成为素食主义者,然后她治愈了自己的疾病,于是,她决定把这样的生活理念作为高端奢华的概念从悉尼移植到上海。在我看到门口那一长队等候的人群的时候,显而易见,她成功了。

  这个餐厅几乎不接受预定,而预定的时候仅仅问姓氏,公司,还有职位,从这三条他们就能推断出来人的年薪是什么数量级的,然后,他们根据这些资料临时决定,是否有空位available.

  无业游民一般无法预定餐位。

  当然,如果你这个无业游民出身于上海本土的豪族(餐厅人员手中有一个数据库,里面有这些人物的资料),那就另当别论了。

  目测了一下等候的队伍的长度,我想着,我们要进去吃高价豆腐至少要45分钟。

  可是,门口一个穿着白上衣,黑马甲,黑裙的姑娘笑容可掬的走过来,径自到徐杨桃面前,以一种提拉米苏一般甜美的口吻说,“徐小姐,欢迎您和您朋友的光临,位子已经准备好,请跟我来。”

  于是,我们四个人,就在一众人的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外加窃窃私语的小声议论中,怡然自得的走进去。

  ……

  进入餐厅,我们点了菜,所有的菜肴都是健康的不再健康的东西,新鲜到不能再新鲜了。

  ——只加上一点点海盐还有橄榄油拌鳄梨果,像给小羊咩咩吃的绿草一般的沙拉,黄豆做的奶油凉拌的草莓,还有大豆做的酸奶,以及杂果口味的冰激凌。哦,对了,每个人一杯从法国进口的矿泉水……我觉得自己把这些东西吃下去,我就可以成仙儿啦!

  上菜之前,我下意识看了一下周围的人群,所有人都裹着高价的奢侈品的衣服,甚至连徐樱桃的随意都不是很丢脸,只有我,……,穿了一双夹脚拖鞋。

  我到不觉得丢脸,原本我今天就是打算在这个城市四处游荡的。

  可眼前,我就是感觉自己好像一个跑错了片场的演员,原来以为我会去城隍庙大吃大喝,谁想到,我几乎是坐在这个城市距离天空最近的地方,俯瞰整个上海滩,吃着我们老家连猪不吃的东西,……,当然,这也是一种奢侈。

  ☆、158

  “哥,你和linda肯定认识。”

  徐杨桃打破静默,她看了看徐樱桃还有linda姐,随后对着linda介绍我,“linda,这是我哥哥的朋友,她叫……”

  然后,转向我,“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我张了张嘴巴,指了一下嗓子,说不出话。

  徐樱桃说,“杨桃,你别介绍了,linda和alice她们两个也认识。”

  徐杨桃好奇的问我,“alice?哦,原来你叫alice,是华人吗?有没有中文名字?”

  “是华裔吧,英文说的相当流利呢!”linda姐忽然来了一句。

  徐樱桃瞥了她一眼,“alice姓艾,她中文名字就叫艾丽丝。并且,她是百分之一百的中国人。”

  我连忙点头。

  “哦,明白。”徐杨桃手指有一个动作,典型的英国人想要找出一个精准的语句表达自己思想的下意识的手指的动作,“alice,你的嗓子,是天生不能说话,还是出过意外,让你失声了。”

  linda也看着我。

  徐樱桃,“不是,她就是懒得和你说话而已。”

  我赶紧摆手,连忙掏出手机想要打字进去,让我的iphone软件自己告诉她们,结果不幸的是,正在此时,勋世奉电话打进来,让我不得不起身接听电话。

  接通。

  我说不出话来,而手机那头似乎也没有声音。

  随后,我隐约听见一声**……,接着,勋世奉的声音才传了出来,“告诉我一个地址,今天下午6点,我去接你。”

  没有等我反应(其实我也没有任何反应),他就挂掉电话。

  通话结束。

  我回到座位上,听见徐樱桃,徐杨桃,还有lindalee,他们三个人开始愉快的讨论起来疲软了五年,一直好像烂泥抹不上墙面一般的a股市场,他们都是金融大机构,都是绞肉机,趁着股市浮浮沉沉,蒸发了多少血汗钱,卷走了多少民脂民膏啊!……诶,禽兽!

  我自己一边喝着法国气泡矿泉水,一边在心中计算着,晚上6点,大约自己能运动到什么具体的地点?

  徐杨桃大约见我很无聊,她好心问我一句,“alice你在什么机构工作?”

  她想要把我卷进他们的对话当中去。

  徐樱桃插了一句,“alice不做商业这么庸俗的工作,她是艺术家。”

  “ha,man~~~~~~~~~~”linda笑着来了一句。

  我顿时觉得圆满了。

  其实,从今天第一眼看到linda,我似乎就开始等待她说出这句话,终于听到了,有一种‘楼上的两只靴子终于全部落地’的踏实与满足感。

  “艺术家?那alice,你是画画,舞蹈,还是音乐方面的艺术家?”徐杨桃认真的问我。

  我拿出手机,很认真的打字,然后让手机无比严整,用机器的声音念出来回答她。

  ——“其实,我是一名演员。”

  ……

  徐杨桃听后,点头点头,“哦,女演员。这个职业好,我在伦敦上大学的时候,也参加过戏剧社,我还演过《仲夏夜之梦》的驴子,并且我还曾经在爱丁堡的艺术节的时候,在街头充当做雕像。那个时候,我一天可以赚47英镑呢!诶,总觉得艺术这样的事情,无法拿过来吃饭,不然会很辛苦。对了,alice,你做演员的片酬怎么样?”

  我,……

  徐杨桃,“嗯,我是说,上一部戏的片酬。”

  我认真回想了一下,拿到钱的似乎也许,就是《战国》。电影《海棠与尖刀》全是友情价,我签订的合约规定,我的收益从票房收益里面分成,鉴于这是一部小众艺术片,应该不会有很大一笔金钱的收入才是。

  而《战国》中,我的一集片酬是10万,整个电视剧全长90集,我参演的剧集是四分之三。片酬的话,要加上纳税,还有与et的分成,到手的大约是,……

  我告诉徐杨桃,大约是300万。

  徐杨桃,“……这么多啊,好像应该可以养家活口吧……”

  原本我很笃定的答案,让她这么一说,又犹豫了。

  我,——大约可以……

  沉默了大约10秒钟,徐杨桃似乎想到了什么,“等等!等等!……alice,这个名字,……”

  一个响指!

  “对了,alice,这个名字我知道!我就说我看你比较眼熟,原本我以为是哥哥曾经带你回过家,结果他否认了,我以为我记忆有误差,原来不是!你就是et公司那个alice!”

  我点点头。

  是我。

  “那么,alice。”

  徐杨桃美丽的椭圆形的眼睛忽然眨了眨,一张脸上写满了两个大字:——八卦!

  “告诉我,告诉我,你和et原来那个执行总裁勋暮生真的是恋人吗?”

  摇头。

  “不是啊,那好可惜……”徐杨桃咕咚咕咚喝了两口水,“我还以为,会见识到现实版的cinderella,诶。”

  我,——不好意思,让你失望。

  闻言,徐樱桃不做任何言语,他本人面无表情的好像太阳照在桑干河旁边土地上的小白花。

  而linda,……

  这位姐姐用裸粉茶色口红淡淡涂抹的嘴唇边上,似乎有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159

  菜上齐。

  徐樱桃口中的母夜叉linda姐吃饭超级小心,只挑拣一些青菜叶子放入嘴巴里面,她不时的与徐杨桃说着一些什么,大多是生意上的事情,似乎徐杨桃老爸在纽约的公司开门大吉,并且生意兴旺。

  徐樱桃用叉子扒拉了两口饭,就不吃了,我一直吃草莓,没有蘸大豆做的奶油酱。

  linda说,“徐小姐,您的意思我已经明白了,只是有些事情,还需要勋先生自己定夺。您也知道,康斯坦丁是国际性大机构,所有的规章制度,还有操作流程都异常严谨,并不好破例的。”

  徐杨桃连忙点头,“我知道,只是法理不外乎人情,勋先生既然在中国做生意,我们这里的本土文化,还希望他能考虑一下。”

  linda,“我知道了。已经1点了,我还要回公司。”

  徐杨桃,“好。”

  linda从包包中掏出几张钞票放在桌子上,大概是她那一盘子沙拉的价钱,她对杨桃说,“徐小姐,谢谢您,和您一切用餐很愉快。”

  徐杨桃并不仗义的让linda把钱放起来,她反而很大方的站起来,与linda姐亲切握手,“我也是。”

  见linda要走,我和徐樱桃也都站起来。

  linda笑的很职业化,她看了看徐樱桃,“最近公司异常忙碌,徐先生还有心情独自躲清闲吗?”

  “有!我躲的心安理得!”

  徐樱桃笑嘻嘻的说。

  “ha,man……”

  linda姐走了。

  徐杨桃说是自己买单,可是徐樱桃地她说,“得了吧,别闹啊,乖。”

  于是,徐樱桃刷了自己的信用卡。

  我觉得这顿饭吃的我异常圆满,徐杨桃将要乘坐下午的飞机回北京。我们与徐杨桃在这座大楼的下面愉快分手,之后,我和徐樱桃打了个出租车,直奔城隍庙,一人一碗大排面,外加一笼生煎。

  徐樱桃吃饱了,向后一仰,一副很满足的样子。

  如果此时,有太阳的光芒的照射在他的面孔上,我想,我可以看到一只满足的猫咪在喵喵叫的摸样。

  我忽然想起来很久以来困扰我的一个问题,我问他,樱桃,你为什么喜欢吃康师傅的方便面?我以为你们这样家庭出来的人只喜欢吃口味清淡的饭菜。

  徐樱桃喝着可乐。

  他怡然自得的来了一句,“方便面是本世纪最伟大的发明。”

  我也乐了,告诉他,可是,这并不是你爱吃方便面的原因啊。

  徐樱桃认真的回想了一下,“啊,对了,应该是,我小的时候的保姆最喜欢吃康师傅,我随她的口味。”

  我,那樱桃你的妈妈呢?她喜欢什么口味的东西?

  徐樱桃,“她?她喜欢减肥。最近她喜欢上了和杨桃一样的东西。诶,女人吃这样的玩意,纯属自虐。幸好你不是。”

  我听见他说我,我指了自己一下。

  然后,我摇头,再告诉他,——樱桃,我是一个女演员,虽然很多女演员不愿意承认,不过我想要告诉你真话。在我拍戏的这几年当中,我几乎没有吃过一顿饱饭了。你看过茱莉亚·罗伯茨还有修·格兰特演的《诺丁山》吗?里面的茱莉亚演绎的安娜就告诉修,自从她从19岁踏入好莱坞之后,十几年没有吃饱过一顿,她已经习惯了。还有,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linda姐姐,她也几乎什么都不吃。现在的环境太恶劣,对于女人的体重过于严苛。

  徐樱桃眼珠向左旋转,“她的事与大环境没有关系,这是我们公司伏地魔的个人意愿。他本人不喜欢脑满肠肥的家伙,他,哦不对,整个manhattan大约都是这样的审美观,如果女人不长的像纸片一样轻薄,那么她们要不是家世不好,要不就毫无自控能力,或者两者兼备。说到底,那是一个刻薄的家伙。”

  说着,徐樱桃忽然又有了那种如同张小泉剪刀一般的眼神,看着窗外的人行街上,……勋世奉的其中一名安保人员,也是他的影子,正在装作路人,淡定的走过。我甚至看到他手中还拿了瓶可乐,一边貌似无聊的走着,一边喝汽水。

  ……

  诶,也许应该回去了。

  徐樱桃自告奋勇的买单,他也来了一句,“走,该回去了。外面太热。”

  回到酒店,正好是下午3点半。

  我开始收拾东西,并且把手机上gps的地图调出来,找到另外一个地址,发给勋世奉,让他在6点的时候,好到那里来接我。

  我不太想让他过来,以免遇到徐樱桃。

  看样子,在樱桃哥哥假期结束之前,他不太愿意看到任何姓勋的男人。

  我对樱桃说明了,我还有别的事情,既然无法帮他说服吉尼薇拉·埃斯特公爵小姐,那我就不在上海骚扰他了。徐樱桃摊手,他似乎除了对诶斯特家族的财富有一些不舍之外,也没有太多的不满意。

  我拎着我的小行李箱,还有手提电脑向外走。

  意外发生了。

  我居然在酒店大堂看到一群人簇拥着一个高傲美丽的女人从外面走进来。

  她摇曳生姿,高贵的仪态,让她仿若一个国家的公主,又好像是杰奎琳·肯尼迪夫人那个一个恒久远,经典永流传的身影。

  ——吉尼薇拉·诶斯特公爵小姐。

  公爵小姐拥有一张精致白皙的面孔,她一头棕色的长发,长,卷,浓密,蓬松的自发顶垂下,一身蕾丝纱裙,手腕上是一条钻石手链,曾经在一副由列奥纳多·达芬奇亲手绘制的罗马的伯爵夫人的手腕上出现过。她的肩膀上挎着一个凯利包包,而脚上是同色系的一双高跟鞋,由于是意大利手工皮底,所以整个脚底是淡色皮革的裸色。她的身后有几个人帮她提着许多巨大的行李箱,并且还有人推着一个高大的衣服架子,上面挂满了奢华的长摆礼服。看在旁边人的眼睛中,似乎十五世纪的文艺复兴再度降临。

  不知道哪里来的脑电波,我忽然想起来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勋暮生在我耳朵边上窃窃私语:——千万别小看她,她是在斗兽场中脱颖而出的女人,绝度不是省油灯。

  ……

  我看到了她,并且,似乎,她也看到了我。

  虽然,我躲在周围偷偷围观她的人群中向外移动,好像sb一样。

  徐樱桃从酒店里面迎接出来,他执起公爵小姐的手,在她的手背上轻轻一吻,并且用英语说,“我还以为今天晚上才能有这个荣幸见到公爵小姐驾临上海,谁想到,上帝知道我的心声,让我提前见到您。”

  听见这么肉麻的话,我忽然觉得自己中午似乎吃多了,怎么一阵一阵的不是很舒服呢?

  吉尼薇拉优雅的笑着,她也说英语,“徐先生,因为有些私人的事情,我改坐早一班的飞机从罗马到上海,打乱了您的schedule,实在是不好意思。”

  “怎么会不好意思呢?这是我的荣幸。”

  徐樱桃让人把行李放进房间,而他本人陪伴公爵小姐向通向酒店顶层的国王套房的专用电梯走过去。

  今天拥有一个阳光格外灿烂的好天气,夏天也到了,除了因为空气中的含水量明显比北京多而显得闷热之外,上海拥有一个不错的黄昏。我找了个星巴克在里面上免费网,外加吹冷气。

  徐樱桃给我发短信:——我实在不知道公爵小姐提前赶到上海,并且她还能自己跑过来,我以为我需要今晚去浦东国际机场接她。我发誓,我真的不是故意不小心让你们碰到一起的。落款,cry的樱桃。

  我囧,于是赶紧给他写短信,——我谢谢你啊,这么卖萌不适合你啊,樱桃哥哥。

  徐樱桃:——ok,不管怎么说,多谢你陪我在上海转了转,等回燕城或者北京,我请你吃大餐。绝对不是杨桃她们吃的这么鸟不拉屎的玩意。对了,杨桃问我要你的电话号码,她说以后一起玩儿,你说我给她吗?

  我,——给吧,给吧。

  徐樱桃发了一个笑脸过来,然后,他写道:——今天晚上我与伟大的公爵小姐有饭局,我需要为了收服她做最后一次努力,有资料要临时抱佛脚,不聊,滚先。

  我:——goodluck!

  5:30pm。

  我需要向约定的地点移动。

  从星巴克出来,向前面走,有一条很古老的街道,不管怎么说,它甚至还带着外来殖民的印记。红砖似乎都是一个世纪之前烧造的,而每一块红砖上都用法语印刻着当时生产这些砖块的厂商的名字。道路两旁是高耸入云的乔木,宽大的叶子,遮挡住了阳光,在这一排乔木之后,则是两排欧式的洋房,碧绿色的蔓藤爬满了墙面,其中几个小院子里面还种了一些北方很少见过的竹子,周围尽是碧草如茵。

  这里很安静。

  我坐在行李箱子上,手中拿了一大杯刚才从星巴克打包的抹茶拿铁碎冰块,顶上还涂抹了好像勃朗峰的雪顶一般的白色奶油。

  我心中正盘算着,如果勋世奉忘记了,不过来接我,我晚上就住在豫园附近,吃饱喝足了,还能溜达溜达,然后,明天,……,我想去一趟上海附近的周庄,听说那里有江南水乡小镇的风貌,然后,……,也许我应该去一趟苏州,看看拙政园,顺便买一包松子糖,嗯,反正我向廖安请了几天的假,也许可以沿着这条线,慢慢向北方移动,顺便吃小吃,买一些当地特产的小吃,然后,……

  在被树荫遮挡的道路的尽头,有三辆黑色的梅赛德斯缓缓驶入,我从行李箱上站起来,就看见轿车在我面前的路边停下。

  其中一辆黑车的车门打开,一身黑色西装的max大叔从里面钻出来。

  看样子,勋世奉木有来……

  他走到我面前,很温和的问我,“艾小姐,等很久了吧。”

  我赶紧摇头。

  真的很意外在这里见到他。我一直以为他一直窝在北京的勋氏城堡,从不南下呢!我转身提起自己的行李箱,就想要往他那辆车子走过去,结果被他手臂一阻拦。他拿过我手中的行李箱对我说,“艾小姐,请走这边。”

  又出乎我的意料,max带着我走到最后一辆黑色的梅赛德斯门前,他抬手示意,司机把后备箱的盖子打开,他帮我把行李放进去,随后,他用双手打开了车门,第三个意外出现了,另外一边,勋世奉安静的坐在轿车的后座,一言不发。

  我从‘这’一边上车。

  车门从外面被豁然关闭。

  max大叔登上前面的一辆黑色的梅赛德斯,随后,车辆启动。在三分钟之内,这几辆车子变换了一下顺序,我们乘坐的车子终于排列到中间,它的前后是两辆与它外形看上去一模一样的车子,一前一后,平稳移动着。

  轿车内空间很宽敞,冷气尤其足。所以,即使外面闷热的如同小笼包的笼屉,有些人穿了背心裤衩还不爽,如果能凉快一些,似乎都想要把自己的外皮拔下去一层,勋世奉一身黑色的三件套手工西装居然一丝不苟,他就好像从远古一直到如今,隆冬季节的西伯利亚冻土上那永不融化的冰峰。

  车子中异常安静。

  司机的眼睛专注的看着前方,高架上开始拥堵,幸好并没有彻底堵车,而我们这三辆车子在经过了漫长的20分钟缓慢行驶之后,向城外驶去。

  我喝着手中的冰块抹茶。

  牙齿轻轻咬着吸管。

  这些饮料让我喝的见底了,我没有注意,终于,还是发出了一声呼噜呼噜的吸管吸空的声音。

  勋世奉侧眼看着我,随即,转过了头。

  他看着窗外。

  我赶紧把空杯子放进我随手带的塑料袋子中,又用餐巾纸擦了擦手,这个时候手机震动,我看见廖安给我发短信:——亲爱的,萧容要改你的剧本。

  我看着就是一愣,问她:——要改哪里?

  过了一会儿,廖安才给传来一大段话:——就是萧容饰演的那个角色和于灏饰演的赵老狗的第一次相遇。原本剧本是说他们两个很偶然的碰到一切了,萧容演的小姑娘正在街头给她后爸买酒。她没有买,而是在街头游荡,因为她后爸在她发育之后曾经偷偷看过她洗澡,她妈妈去她舅舅家要钱去了,于是,萧容不想回去,她走到鬼市的一个小店里面,要了一碗盐酸菜炒面,正要吃,这个时候,于灏的帮派跟别人乱斗,于灏跑进小店,就一把把萧容的炒面撞翻了,萧容很生气,她想要跟于灏理论,可是……

  第二段:

  于灏一把抓住萧容向外一扔,阻挡了追来的人,他自己从后面的巷子跑掉了。萧容他们都是鬼市的普通人,不混帮派,那些人也不动她,没有理睬她就去后巷抓于灏去了。随后,小吃店的人以为于灏和萧容认识,他们让萧容赔了炒面的钱,还有被于灏打碎了另外几个碗碟的钱,萧容不给钱不让走,她只能给了,然后,她向外走,于灏正在街头吸烟。萧容瞪了他一眼,就走了。她没有给后爸买酒的钱,酒也没有买,于是回家挨打,她妈回来,什么都没有说。

  我回廖安,——对啊,这样的剧情不好吗?

  廖安:——萧容说,这样的剧情太真实,不够唯美,她想要我们拍一些她和于灏有暧昧的戏份。比如,于灏拉着她的手一起跑,比如,于灏帮她买了酒,回家以后,她没有被继父揍。这样会不会让情节柔化一些。

  我想了想,告诉廖安,——这样的话,后面萧容这个人,性格就会发生一些改变,那么,后面的情节就应该是她同于灏饰演的赵老狗远走高飞了。并且,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想法认为,萧容有可能使用salami(意大利香肠,一个薄皮一个薄皮的香肠)策略。就是一点一点的更改情节,最终,……,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她最终想要干嘛,也许,她只是想要拍摄一些唯美的镜头?

  廖安,:——果然。我明白了,不改。

  十分钟之后,廖安又发过来一个短信,——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们剧组的人都说你很专业,对鬼市的把握异常精准,就好像,你上辈子在燕城住过一样!哈哈,自豪吧。

  我,……

  车窗外夜幕降临。

  “谁的短信?”

  我忽然听见勋世奉开口,我扭过头,看着他。

  我比划了一下,——廖安,工作上的事。

  “哦。”

  然后就是安静。

  他继续看着窗外。

  我在手机上打了几个字,然后一个一个删除,我扯了他的袖子一下,他扭头,我问他,——我们去哪里?

  “祇园。”

  ……

  远离城市,这里拥有一片宁静的天空。

  周围暗了许多,透过车子前面的挡风玻璃可以顺着汽车的大灯看出去,这里是一片一望无际的湿地,我们走的是一条,也是唯一的一条在芦苇与水面上架起来的高速公路。远处似乎是整个明朗的星空,而四周,我几乎听见了水鸟的鸣叫。芦苇很高,掩盖了许多东西,只是,在这条孤独的道路的尽头,是一个孤岛,岛上坐落着一座中国样式的庭院,那就是祇园。

  这座庭院像一只优雅卧在水面的天鹅,以孤岛为中心,四周的水面上构架了‘伸出去’的水榭、飞虹桥,居然显得雕梁画栋,文气浓重,靠近孤岛的地方摆放了几艘小船。庭院中种满了花,而靠近红木雕刻的轩窗的回廊外,是一片山茶花。邻水而建的庭院温度要比市区低几度,也许数据上并不明显,可是亲身经历,就感觉要凉爽了许多。

  我们的车子从正门开进去,随即,大门闭拢。

  院子中虽然宁静,却看见有许多安保人员来来回回的隐约移动着,仿佛是躲藏在月光背后的阴影,挥之不去。

  车子停稳,max大叔过来打开车门,勋世奉下车,而我这边也有别人从外面把车门打开。我拎着塑料袋去找垃圾桶,max大叔很善解人意的帮我把塑料袋拿过去。

  勋世奉说了一句,“先吃饭吧。”

  晚饭很简单,就是烤鲑鱼和奶油意大利面,勋世奉不爱吃甜点,不过max大叔却做了很新鲜的奶油和草莓做的水果tart。

  餐桌上,我拿着叉子,一点一点挖着草莓吃。

  长桌另外一端,如同坐在彼岸的勋世奉忽然放下手中的刀叉,问了一句,“和我在一起,是不是很闷?”

  闷?

  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想法?

  我摇头,不会啊。

  “我以为,你喜欢找一个可以和你一起在外面游荡的男朋友。”

  铛,……

  我听见刀叉碰到餐盘的声音。

  我的舌尖上还有草莓与奶油的味道,可是,在这个时候,它改变的成带着一点淡淡的涩的味道。我放下手中餐巾,勋世奉看着我站起来,而max走过来,我对他说,——我吃好了,谢谢您准备这么好吃的一餐。

  餐厅的门在我的另外一边,就在勋世奉的身后。

  我只能走到那边。

  可就在我走过他身旁的时候,他攥住我的手腕,“坐下,陪我吃顿饭。”

  我扯了一下手臂,可是手腕被攥的很紧。勋世奉坐着,他微微抬起眼睛,蓝色的眼睛中含有很内敛的犀利。

  手腕被他捏的有些疼,我动了动,对他慢慢说,——我累了。

  他松开了手,也不说话,只是安静的拿起来刀叉,继续吃饭。

  他手中的叉子在意大利面条中卷了卷,似乎想要卷起来一口放进嘴巴里面的量,却似乎总也卷不到合适的面条,叉子一直在盘子上转,我看了他一眼,翻手扯了一把椅子,就坐在他旁边。max大叔重新给我端过来一盘碗奶油草莓,另外,又端了一杯巧克力。大晚上的,我白天都吃了这么多奶油了,我可不敢再喝巧克力,只是挑拣了几个草莓,吃完了就开始喝清水。

  勋世奉的面条终于卷顺了,他拿起来叉子放在嘴里面,安静的吃着。

  晚饭就这样悄无声息的吃完,他似乎还有工作需要处理,max大叔带我去卧室。这间卧室直接面对水面,巨大的落地窗外全是烟波浩渺的碧水,由于房间顶端有天窗,从屋子中,还能看到头顶的星空。

  我把pro打开,看有没有廖安他们发过来的消息,结果,邮箱还有qq都很空旷。

  勋世奉回来的时候,我刚洗完澡,把头发散在后背上,正在看新一季的动漫。我想要给新剧本《浮生》的剧本改编找一种全新的、商业化、年轻感,也同时很狗血的灵感,动画片正好合适。

  “不是累了吗,怎么还不睡?”

  他走过来,手指在我的脖子上揉了揉,随即,低下头,与我亲吻,

  ……,一股强烈的酒味,纠缠在我的舌尖。

  我想要向后仰一下,可是他的手指改扣住我的后脑,他的舌尖顶开我的牙齿,狂烈的吻引发了身体上的一层颤栗,我的手伸出来,揽住他的脖子。……被抱起来,压在床上,侧过来的面孔,贴着象牙色的丝质枕头,我闭着眼睛,只能听见心脏在疯狂的跳动,好像暴雨之前的雷鸣。

  他从后面压了进来。

  漩涡中,是什么一直在燃烧,在翻滚,……

  下巴被他的手指强硬的扣住,向后扭过来,然后就是狂暴的热吻,一直亲,直到舌尖开始发麻。

  全身开始抽搐发抖。

  窒息。

  “啊!……”

  那,那是我的声音吗?

  ……

  仅仅那一句,等我再想要喊出来,嗓子上面好像锁一把无声无息的锁,卡在那里,让我再也无法说话,只是,我却总似乎听见他在说话,我听不懂,可是他的声音却可以说的上是温和柔软,就像纯色的埃及棉,绵绵的铺开,掩盖了许多东西。

  身体被反过来。

  抬起的腿勾住他的腰身,我的手臂横在眼睛眼前,被他拿开,双腕被扣住,拉高,压在床上。完全被敞开的身体承受他的重量,我感觉到他的汗滴,灼热的滴下,一滴,两滴,……似乎像暴雨一般的律动永远不会停息一般。

  天窗已经打开,夜幕中的星空如此的让人沉迷。

  朦胧中,我看到他的眼睛,深蓝色的,……,没有寒冷的情绪,却投射出令人窒息的、想要逃离的刻骨的欲望与索求。

  ☆、160

  whenenoughisenough

  亲吻,一直亲吻,舌尖都发麻。

  我以为不会再有感觉,可是他靠近的时候,还是会颤抖。喘息声音萦绕在周围,温热的气息交缠绞扭着,好像凝重成看得见也摸得着的东西,像凝胶可以堵住人的呼吸,又像火,可以把理智彻底焚烧殆尽,连灰烬也消逝的无影无踪。

  睁开眼睛,只看见他那双深蓝色的眸子近在咫尺。

  遥远的深海,或者是,足以使人灭顶的漩涡。

  身体随着他的动作而摆动着。

  激烈而蛮横的动作!

  粗暴的贯穿。

  我伸出的双臂,紧紧勾住他,……,手指不受控制般的在他的后背抓住一道一道的痕迹……

  “alice……”

  松开了我的嘴唇,我听见他的声音。

  “alice,……”

  他在叫我的名字。

  这样的声音,并没有湮灭在浓重的夜幕下,似乎,一直在星空下飘荡着,回荡与清水与芦苇中,像月光,像水声,甚至,仅仅像一阵清风,却绵延不去。

  ……

  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快9点了。

  屋子很暗。

  卧室的落地窗全部拉上厚重的窗帘,防止外面的阳光照射进来。

  床上只有我一个人。

  我躺了一个小时,才有力气从床上爬起来去洗澡,然后,等我包得像个包子一般从浴室进来的时候,发现屋子里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姑娘,还是个金发碧眼,说英语的姑娘。她穿着黑裙子,带着白色的围裙,甚至她的头发上也戴着一个白色的小蕾丝帽,把她的头发完全束缚住。

  她说,她叫mary,是勋先生请来照顾我生活的人。

  在我一时痴呆,还没有说明我根本不需要‘保姆’的时候,这个姑娘已经自动把我的行李箱子拆包,并且帮我里面的衣服拿出来,一件一件挂好,还把鞋子排排队,挨个码好,并且把需要洗的衣服挑拣出来,她放在手边的一个袋子里面。更妙的是,mary姑娘一下子拉开原本躲藏在山水屏风后面的衣柜,从里面挑出来一条连衣裙,不长不短,刚刚可以把膝盖露出来,彼得潘的领子,蚕丝面料上很抽象的印着藏于伦敦国家美术馆的一副名画——《玫瑰与一只名叫percy的猫咪》。

  ——幸好不再是典型的勋世奉的品味,其实,我不太喜欢每天穿着白色的名贵的手工蕾丝裙子,戴着珍珠,看起来像一个清纯的bitch。

  mary找的这条裙子好玩,穿上之后,又舒服又随意,并且,我裙子右边印着小猫咪的脸蛋的地方,还是一个暗兜,里面可以放着我根本不能离开手边的iphone。

  我把头发彻底吹干了,mary告诉我,“勋先生在东面第三个房间等您。”

  听见这个,我第一个反应是,他难道没有在工作?

  然后,我下意识的看了看天空上的太阳,……,诶,好像,似乎,大约,也许,它,今天依然从东方升起。

  诡异。

  祇园东面第三个房间,是一间装潢的几近奢侈的厨房,推开门,屋子中满是红茶的香气,而另外非常意外的是,max大叔居然没有出现在这个房间的任何一个角落。作为‘勋世奉世界’最完美的npc,他应该作为影子一般的人物,总是存在,而此时,他的的确确缺席了。

  屋子中只有一个人。

  勋世奉身穿一身浅色的衣服,左手拿着一把细长的刀,正在切面包,而他的手边则是一壶已经泡好的红茶。

  他看见我,用眼神点了点他面前的高脚椅,“醒了,坐吧。”

  我疑惑的走过去,坐在那把椅子上,看着他把新烤制的黑麦面包切成薄厚均匀的薄片,然后从一旁的水晶玻璃沙拉碗里,用黄油刀挖出已经拌好的蛋黄酱芹菜丁金枪鱼馅料,均匀涂抹在面包上,随后,加上两块新鲜的苹果片,还有蔓越莓的果干,压盖上另外一个面包片。

  勋世奉,“吃了你做的那么多东西,今天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说完,他抬起眼睑,看着我。

  我需要双手支撑着下巴,才不会让自己的脸蛋因为吃惊过度而掉落地面。

  我告诉他,很少有男人会做饭给我吃。

  “是吗,……,很少,不代表没有。那么,那个人是谁?”

  这句话,就好像白腻的鱼肉中嵌入的骨刺。

  我沉默。

  他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三明治沿着对角线切开,均等的切成两个三角形,装入瓷盘,推到我的手边。

  勋世奉,“tuna三明治,这是我在煮面之外唯一会做的食物,希望不会难吃到令人难以下咽。”

  ☆、161

  很多年前,……,嗯,还是上辈子的时候。

  我快要从三一毕业了,那个时候,我还是一个全身充满了正能量的无知少女,我与同学们正在摩拳擦掌的想要对这个五光十色、又冷酷无限的世界跃跃欲试。

  我最大的心愿就是可以申请到康斯坦丁基金纽约总部的实习生的资格,在我疯狂的准备海量资料准备对那个职位志在必得,那个时候,给予我帮助的一个教授professorkingston告诉了我一个整个金融界关于康斯坦丁主席arthurhsun的笑话:

  ——“苏,你知道mr.hsun是怎么拧灯泡的吗?”

  我,“嗯,打电话,让能源公司来拧?”

  prof.kingston,摇头,“不是。”

  我,“嗯,让他的管家拧?”

  prof.kingston继续摇头,“也不是。”

  我,“拿一根魔法棒,让灯泡自己拧自己?”

  prof.kingston,“这个……”

  我,“教授,原谅我的毫无想象力与无知,我实在不知道。”

  prof.kingston抬手扶了一个下他的眼镜,极端认真,甚至是一丝不苟的对我说,“很简单,勋先生把灯泡放进灯口里面,他的手指都不用动,整个世界会自己旋转,为他拧好这个灯泡,因为他就是这个世界的中心。”

  我,“……”

  ……

  我的那个教授是一个老头儿,也是三一学院的毕业生,他年轻的时候曾经在华尔街做过股票经纪,几乎最黄金的岁月都在那一堆一堆看起来枯燥,其实暗藏玄机的数据中摸爬滚打,四十岁的时候,忽然皈依天主教,随后,他辞去那个工作,带着老妻回归故国,跑到英国乡下自己的母校来教书。他的妻子是一位贤惠的传统女性,烤制的牛肉,还有煎出的鱼排都曾经是我们苦学之余最回味的宵夜。

  时隔这么多年,现在想起来老头儿告诉我的这个故事,还是会有让人莞尔与无可奈何混杂在一起的囧感。

  对于这样一个男人,在恋爱中还能要求他什么?不对,其实,他做的已经很多了。

  我乐了一下,也不说话,把两个三角形的三明治都塞进了肚子里面,新鲜苹果片的清脆,还有蔓越莓果干的甜美,让我最爱吃的金枪鱼三明治涂抹上不可言喻的美味。随后,我把空盘子向前推了推。

  勋世奉看了我一眼,又给我做了两个三角形的三明治。

  我又给吃掉了。

  然后,又吃了两个,等吃到八个的时候,灌了两大杯子的红茶,我才悲催的自己吃撑了。毫无意外,在勋世奉处理公务的整个下午,我都在湿地边上的原木栈道上乱晃。我从东头晃动到西头,然后从南头又运动到北头。

  我拿着手机,廖安随时与我联络一下,告诉我一下拍摄的进度,以及她对剧本细节的抓狂与妥协。乔深也发了短信,询问我樱桃哥哥是否已经恢复,我告诉他,一切安好,樱桃已经野心勃勃的积极投入一项几乎可以算得上是石破天惊的大生意当中去了,乔深也囧了。意外的是,徐杨桃给我发了短信,说了一句‘hi’,并且让我存上她的手机号码,等我们有时间了,一起出去玩儿……,嗯,出去玩儿,好吧。simon张告诉我他最近一段时间战果辉煌,他帮我抢到了一个欧洲顶级奢侈品的广告,一年光这个广告的收入,我们两个就可以躺着吃了,我很开心,不过,他又告诉我,已经帮我约了安定医院的神经病专家看看我的失语症,并且让我回北京之后马上就诊,这让我有一些不是很开心。

  这几天,勋暮生一点消息也没有。

  mary姑娘见我穿着高跟鞋一直在外面晃动,等到下午4点,她端着新鲜烤制的水果蛋糕与红茶到栈道外面的露天藤编的桌子上的时候,顺便帮我带了一双裸色的repetto浅口平底鞋,和我的裙子的底色很和谐,并且羊皮鞋子异常柔软,踩在地面上,没有一丝一丝的不舒服,让我可以毫无脚痛的继续游荡。我觉得mary姑娘简直就是我心中的仙女儿,她总是在最对的时间,做出最对的事!

  iadoreher!

  可惜,由于早午饭吃了太多的三明治,我到现在还没有消化完,不敢吃她端过来的蛋糕,只吃喝了一杯香浓的红茶。

  我把我的pro端了出来,就在靠近水边的巨大靠背椅上坐好,打开文件,按照廖安给我的意见重新修改剧本。水边异常清新,天气却开始逐渐阴上来,快5点的时候,开始下雨,mary姑娘又帮我支撑起一把巨大的伞。

  我刚登陆qq,廖安就冒了出来。她正在片场,一边监视拍摄,一边上网聊天。

  她说,萧容演绎的角色似乎开始渐入佳境,只是有一些问题。廖安告诉我,她甚至已经拍摄了几个萧容被蹂躏的镜头,因为广电总局的严格的审查制度,他们必须把镜头拍摄的极度隐晦。可是,即使这样,萧容的心理状态不是很稳定,不知道,是不是让她想起来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

  我告诉她,要不,找替身演员?反正这是电视剧,我们不想参加艺术节去拿奖,只要能上映就好。

  廖安回过了对话,我想想。对了alice,你说,我们改戏怎么样?

  改戏……

  我问廖安,对于女人来说,有什么伤害可以让观众,尤其是女性观众看过一眼就以一种复杂的心情记忆深刻?不能说羡慕,只是能说是在黑暗中、安全的环境中,隐秘而背叛道德般的渴望着……暴打?流产?还是挨饿?

  廖安发过一群脑门冒黑线的小人头。

  我,承认吧,只有sex!!!亲,你告诉我的,电视剧是给电视安慰,这个心理安慰就是一种梦境,有甜美的梦境,也有残酷的梦境,我们的《野狗》就是给观众营造一种残酷的、支离破碎的梦,让大家在其中体验一把根本不可能体验的爱恨情仇,既然要这样做,那么就要做到底。

  廖安,……

  我,亲,告诉萧容,如果她不想拍这些镜头,她可以退出,这个角色,我本来就是留给自己的。

  ……

  雨越下越大。

  在我眼中,我脑袋顶上的这把巨大的黑色的伞,似乎可以把整个天空遮挡住一般。雨水砸在伞上,噼里啪啦,噼里啪啦,好像神马的奏鸣曲一般,在这样的节奏下,我忽然感觉我的手指尖如有神助,敲打键盘的声音也是噼里啪啦的。我根本没有注意到时间的流逝,等我从电脑屏幕上抬头的时候,周围早已经暗下来。我赶紧把新修改好的剧本给廖安传过去,等我接到她发过来的ok的时候,我才关闭macpro。

  站起来。

  转身。

  啊!!——

  勋世奉安静的站在我面前,他的左手还撑着一把手杖一般、收起来的老式的雨伞。

  不知道他究竟站了多久,他安静的像一个幽灵。而从庭院那边投射过来的灯光照在他的后背上,他的全部都被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阴影中,让我看不真切,只是,那双如同宝石一般的蓝色眼睛熠熠生辉。

  我张了张嘴,——你?……

  勋世奉向前走了两步,他就站在我的面前,我忽然觉得他很高,比平时还要高。(嗯……,木有穿高跟鞋就这点悲催,一下子好像双腿被砍下两截……)

  他的眼睛随意瞟了一下我的椅子,还有旁边桌子上摆放着一口没有动的水果蛋糕。

  “这个蛋糕不好吃吗?”他问我。

  我有些尴尬,总不能告诉他,是因为早上吃他做的三明治吃多了,一直撑到现在吧……

  我告诉他,需要节食。

  “你最近的工作重心不是已经转向幕后了吗?节食压力还是这样重?”

  我赶紧点头,说,可是,我还是一个演员啊,演员就不能放纵自己,不然,镜头让我死的很难看。(随后,我在心中偷偷的说,你也不看看自己的康斯坦丁,连linda姐都只敢吃草不敢吃饭,说实话,这年头儿,哪个女人敢大口大口的往自己的嘴巴里面塞入甜蜜噎满喉的碳水化合物?)

  勋世奉翻手打开雨伞,撑起来,然后转身向庭院走去,我因为有些痴呆,居然没有跟上去。

  他有些不悦的回头,伸出另外一只手给我。

  “过来。”

  他的声音不高,淡淡的,似乎说的大声一些就可以累到他,只是他的话语从来没有商量的口吻,确定性的意味很明确,我被他的声音蛊惑着,懵懵的伸出了手,握住他的手指,随后,他反过来抓住我的手,拉进他的伞底下,我们一起向庭院走回去。

  “明天做什么?”

  他忽然转身问我,并且看着我说话。

  我想了想,回答,改剧本。

  “那部新戏不是正在开拍吗?为什么还需要修改剧本?”

  我,事情每天都在改变,所以我需要参考廖安的意见重新修订剧本。

  “哦。”

  他淡淡回应了一下,不再问我什么。

  我自己一个人回到房间中,mary姑娘帮我准备了一个干燥的大毛巾,帮我擦干被雨水打湿的头发,还有双腿,她还问我,需不需要开热水冲个澡,再换一条裙子,勋先生让您7点的时候到一楼musichall,他在那里等您。

  我从镜子中看了看自己,显得是有些狼狈,于是赶紧跑去冲澡,出来之后,mary姑娘帮我把出去吃晚饭的裙子都找出来了,一条长达脚面的象牙色裸肩长裙,裙子面料是纯色的丝绸,比雪纺和蕾丝显得厚重,这长裙的裙摆稍微有一些大,但是整体看起来,并没有很夸张。穿上之后我就知道mary为什么让我穿它了,它的腰身紧绷到我需要小心翼翼的呼吸,别说再吃8个三明治了,就是多喝一口南瓜浓汤,我都需要伸长脖子再呼吸。

  我囧。

  穿好了高跟鞋,mary从隐藏的首饰盒子中拿出一条项链,就是我放在北京的那条拥有3颗8克拉粉钻以及1000颗粉红色碎钻组成浪漫团花的收藏级珠宝项链!就在我想要抱怨我的项链过于不合时宜的时候,mary把我的头发长发吹干,然后全部卷成浪漫的卷子,让它们自己披散着,她甚至还给我化了一个裸妆,只是夜晚选用的口红比较艳丽。

  ——只是和勋世奉一个人的晚餐,需要这样隆重夸张吗?

  ☆、162

  musichall.

  这是一间诡异的融合了传统中国的建筑风格以及西方奢华品味的会客厅,天花板很高,全部是暗红色原木刻出来的图案,只是,中国人一般不选用这些图案,这些图案更多的见于欧洲那些穷奢极侈的古堡当中。

  天花板正中间吊着水晶灯的灯口上方,用原木雕刻着繁复的花朵,锦簇一般的牡丹,莲花,栀子,还有为它们点缀的大量细小的绣球花。靠近茶几的旁边有一个小支架,上面放着一个香炉,瑰奢的香气飘荡出来,弥漫于整个屋子当中。原木雕花的地板上,铺着厚厚的白色镶嵌黄金丝线的羊绒地毯。

  勋世奉换好了一身稍微显得有些凝重,却并不夸张的夜礼服,坐在黑色丝绒沙发上,正在看书。那是一本很古旧的英文版的《麦克白》,墨绿色的硬皮壳子,甚至还用皮革包裹住,而他手腕上的8克拉的钻石袖扣因为翻书的动作,在水晶灯下熠熠生辉。

  他听见我走进来,手腕一动,把书合上,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拉住我的手,“走吧。”

  我被他拉着走了一步,急忙问,——去哪里?

  “吃饭。”

  啊!这个……我,我早上吃多了三明治,还木有完全消化啊!

  照例,又是三辆黑色的梅赛德斯。

  这三辆车子在上海夜晚如同迷宫一般的道路上来回穿行,最后,停在一座相当古旧的江南宅院门前,这里不能说门庭若市,因为这个大门就让人想到古代小说中那些侯门公府,绝顶的高贵冷艳。

  门外人并不多,只是,这里的人,有一个算一个,个个穿着高贵华美的衣服,从价值数百万的豪车上走下来,让我以为走进了好莱坞的制片厂。

  可是,这里却是真实的。

  车辆停稳。

  也许,作为贵宾中的vip,为勋世奉拉开车门的居然都是最近在电视上很露脸的风投新贵!他们在外面寒暄了几句,趁机,我把我这边的门锁的死死的。

  我感觉自己好像一个土豆,被放在火上烧烤。

  作为公众人物(粉红色的小明星一枚),我不想与另外一个大众眼界之外的巨鳄的jq在萌芽期间就被人因为这个消息无论对于我,还是对于勋世奉都会让我们迅速处于各自的舆论压力漩涡当中。

  我可能是他十几年的猎艳生涯中,最cheap的一个;而他,则有可能让我的绯闻八卦更加诡谲与扑朔迷离。

  更重要的是:——他答应过我,我们的关系不让外人知晓。

  可是……

  啪嗒。

  车门被解锁,接着,勋世奉从外面拉开了车门,伸手给我,“下车。”

  我双手抱着前面的椅子后背,像是念咒一般的喃喃自语,勋世奉低下头,手指扣住我的手腕,又说了一句,“下车。”

  我仰起头,——等……等一下,这样做,让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木有。

  说着,我甚至想要扳起来他扣住我手腕的手指。

  “不想等。”

  他来了一句。

  我惊诧啦,什么?……

  他的手指纹丝未动。

  终于。

  我被他扯下了轿车。一路上,我都被他拉着,我害怕遇到认识的人,于是,尽可能的低着头,让头发遮挡住我的面孔。

  勋世奉忽然小声说了一句,“不用这么小心翼翼,来这里的人一般都不看电视剧,也不知道你是谁。”他的口吻绝对称不上是愉快。他,“把头抬起来,你毕竟不是一只蜗牛。”

  于是,我听他的话,抬起脸颊。

  很快,我发现勋世奉只说对了一半。

  这里充斥着银行家,风投,或者各种工商业领袖们没有错。他们这样的人,把财富当做数字,把生意当呼吸,一天当中恨不得压榨出48个小时的时间来工作,以全部生命投入到赚钱赚钱的活动当中去!

  他们也许真的不知道我是谁,他们不看电视剧,也不看八卦新闻,他们不知道我就是et的alice,可是,他们都知道一件事——我是勋世奉的女人!

  ……

  这是一场别开生面的小众聚会。

  我脚下园子的来历让我猜中了,就是一处私邸,这里曾经属于晚晴重臣、‘中国工商之父’盛宣怀,也就是断了胡雪岩的资金链,让他穷的只剩下胡庆余堂的另外一个红顶商人的府邸。这里,就像琥珀保留了生命消逝的临界点那种永恒的美丽一般,保留了赫赫扬扬盛氏家族大厦即将崩溃之前的奢侈与辉煌。

  园子的桂花树下,摆了一长排的花梨木长桌,上面放着精美的如同艺术品一般的菜肴。

  所有的美食,全是按照清朝大才子袁枚写的《随园食单》中的古法烹制而成。

  尤其是放在新汝窑盘子中的云林鹅,完全是依照食单,一丝不苟的用三把茅柴小火慢蒸。夹起来一口,放入嘴中,鹅肉烂如泥,并且肉汤异常鲜美,再配上这边独特供应的古法甜米酒,简直就是传说中的朱门翰林一般的享受啊!!

  我很有自知之明,一个人站在放着好吃的长桌前面。

  这里人少,聚会上来的人对美食没有那么大的欲望,他们大多单手拿着细长的香槟酒杯,摇晃着谈论着古今中外,天南海北,并且也开始入乡随俗的开始谈论起古代典籍。当然,这里不是大学的讲堂,没有人想要成为清高的知识分子,他们所做的一切只不过是想要在人前显示自己的高人一等,最后,为自己争取一个绝美的好价钱。

  来这里的人,都是来做生意的。

  我以为勋世奉也是。

  结果……

  当我吃完了鲥鱼,芙蓉肉,汤鳗,王太守八宝豆腐,甚至连根本不是当季的蒸蟹都挖了一勺蟹膏放在嘴里,……,我勋世奉一直站在我身后。

  他就那么站着。

  旁边有人,不,应该说有很多人,甚至可以说所有在场的人都似乎想要过来与他攀谈,可是他的脸色很明显的在他的脑门上贴了一行标签——别来烦老子!

  他的周围似乎拥有一个强大冰冷的气场,隔绝他人与千里之外。

  我回想了一下,这一整天,……,他好像没有吃东西?……

  男人就和小孩子一样,饿了就脾气不好。

  我赶紧把手中的勺子放下,从旁边又拿了一个干净的盘子,从桌子上挑了几样我觉得他可能爱吃的东西,拿起一把银叉,对他说,——饿不饿,我们到那边柳树下的凉亭吃点东西吧。

  他看我一眼,我几乎怀疑,他也要像勋暮生一样,给我一个冷哼。

  可是他没有。

  只是点了点头。

  随即,伸手,拉住我空着的那只手,十指紧扣向凉亭走过去。

  顿时,我有一种霸王龙从侏罗纪穿越过来,在园林游街时候的感觉——所到之处,一片沉默,众人退散。

  囧。

  举办这次聚会的主人肯定是一个风雅之徒。

  即使不是,那么ta也是一个附庸风雅的家伙。

  凉亭周围竟然让他们挖了一个弯弯曲曲的水道,流淌着潺潺弱水,并且在活水的上游的尽头,竟然有两个身穿白衬衣黑马甲制服的侍应生拿着盛着古法甜米酒的金点黑底的小小漆器酒杯,放入流水当中,客人们可以随时弯□体,从水道中捞起来酒杯,品尝美酒。

  哇塞!这就是活生生的‘曲水流觞’!

  勋世奉正在安静而优雅的吃东西,我从水道中捞出来两个小碗,问他,喝不喝?他摇头,于是,我毫不客气的全部喝掉!

  “艾小姐,勋先生。”

  亭子中,忽然出现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的年轻男人,手中拿着一本精美的画册,双手放在我的面前。我惊讶于他居然知道我姓艾,不过他的眼睛直接越过我看着勋世奉,异常恭敬的说,“已经准备好了。”

  勋世奉略微一点头,在黑西装的男人离开之后,勋世奉放下银叉,淡淡的问我,“看看这个,有你喜欢的东西吗?”

  我一翻开画册,登时傻眼。

  第一页,印着一幅毛笔字,是雍正爷的御笔——百年富贵水中花。

  雍正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家伙,他好像是个佛教徒,在中国帝制时代,皇帝一般最好不要暴露最的宗教信仰,不然会被青史嘲笑为懦弱,因为,大家认为,皇帝本人就是宗教,除了天地祖宗以及他亲爹,他不需要膜拜其他人。雍正爷的字不能说比他爹,他儿子好到哪里去,可是因为清宫曾经大火,把他的御笔真迹烧的差不多了,所以现在市面上的拍卖价格,他是他们祖孙三代中最高的。这样一幅字,差不多就要500万上下。

  第二页,则是一套翡翠首饰。

  第三页,是另外一套翡翠首饰。

  第四页,是一个用老坑玻璃种的翡翠雕刻的佛头,色泽浓艳,用黑色四线打了一个纽襻,可以挂在手腕上随时把玩,又或者可以吊在复古的大布包包上做装饰,只是,这个佛头的尺寸,没个500万也下不来。

  第五页后面是几幅明清时代的文人字画,最后,甚至还有一整套明朝末年的紫檀木的家具。

  这个画册看上去很美好,都是我‘喜欢’的,却没有一个是我买得起的。

  我合上画册,摇了摇头。

  其实,我现在才知道,这个聚会,居然是一个‘慈善’拍卖晚宴?!

  我手中的画册就是今晚将要拍卖的东西,据说,宴会主人将要把拍卖所得的5%用于边远山区的学校建设以及医疗卫生条件的改善。刚开始因为我过于注重美妙绝伦的佳肴,竟然没有看看四周的环境,以至于对于周围大家都知道的事情,有异常奇诡的不敏感。

  我还想去捞几碗米酒喝,这个时候,我看到一个人从柳荫出转身,向这边走过来。

  他走过石子路,沿着台阶拾阶而上。

  ……

  居然是旧相识。

  来人穿了一间浅灰色的唐装,飘飘忽忽的,竟然有几分诡异的潇洒的感觉,他那个德云班主郭德纲一般的发型,让他看上去有几分喜感,胖胖的身躯,好像一个巨大的酒桶。

  ——谭酒桶?!

  苍天啊,大地啊,给我一个地缝,让我躲一躲吧!

  ☆、163

  我与谭酒桶似乎很久不见,也很久没有联络。

  上次,还是他们联手把李德才这个青年才俊从一个身价几十亿的‘贵族’打回原型之后,他送了一对珍珠耳钉,现在那个耳钉还躺在我的小杂物盒子当中,与我的铅笔以及针线包比邻而居。

  今天在这里见到他……

  我真害怕他不合时宜的说出什么让我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回答的话,不过,我多虑,对于一个奸猾似鬼一般的谭酒桶来说,他太知道应该说神马啦。

  “艾小姐。”

  他过来之后,先跟我打招呼,我赶紧站起。我忽然想起来,我们之间是多么的熟悉,似乎都早已经开始以‘兄妹’相称了,是不是应该学西方人,来一个亲切的吻面礼,谁知,向前走半步,他老人家向旁边挪动,他庞大的身躯居然是如此的灵活,他伸出手,与我仅仅握了一下手。

  然后,他笑容可掬的面对勋世奉,“勋先生。”

  我从来不知道,一张如此富态的脸蛋,也能笑出一朵菊花。

  ……

  这次拍卖的产品,有一些就是谭酒桶的珍藏。

  “勋先生,这次的拍卖品全在这里,这里有几样是不展出的珍藏,并不是说它们比印刷在画册上的拍卖品还要名贵,只是这些东西并不是古董,拍不出很高的价钱,放在这里,只不过是让朋友们看一看,有喜欢的就带回去,图个乐子而已。”

  说完,他在前面带路,把我们领到茶花林这边,这里有一座镶满了镂空木窗的厅堂,顶上挂着匾,黑底金字:——画堂春。

  我囧,……纳兰……

  果然,一走进这里,正面就看到挂着一条横幅,纳兰公子著名的那首著名的‘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浆向蓝桥易乞,药成碧海难奔。若容相访饮牛津,相对忘贫。’

  不知道怎么了,看着这么熟悉的词,背过千万遍,今天看到,居然有一种头皮发麻,眼圈发红的感动。

  怪不得别人都说纳兰,北宋以来,唯一人耳。

  想起来大家说纳兰是‘情深不寿’,我叹了口气。

  勋世奉看了我一眼,就开始看墙壁上挂着的纳兰的那首词,他扫了一眼,眼帘眨了一下,眉尖微微皱了一下,随即舒展。

  谭酒桶让人铺开了茶具,全是龙泉瓷的器具,青色,嫩艳。

  他说,“勋先生说今天要和清茶,真让我诚惶诚恐,真怕选不对茶,让勋先生失望。既然我们都在江南,我特意选了碧螺春,尝一下这已经拥有1000多年历史的洞庭名茶。据说,喝碧螺春,如同品尝江南美女。”

  我听着就是一笑。

  谁想到,勋世奉来了一句,“我对江南美女没有兴趣。”

  谭酒桶就是一愣。

  我抓了抓头发,把后背披散着的头发分两边,别在耳朵后面,分散在前胸。然后坐在谭酒桶的茶海对面,看了看他正在小泥炉中烧热的水,指了一下,问他,——谭先生,这是什么水?

  我以为我另外需要向他解释一下我嗓子受损,或者,我想要找一张纸,写出我的问题,谁想到,老谭什么都知道。

  他根本不需要我另外动作,就又笑成了一朵莲花,“艾姑娘就是行家。既然我们今天风雅,就风雅到底。这水是按照《红楼梦》中的记载,从梅花上扫下来的雪水,化了,放入瓷坛子里面,埋入地下,等到需要煮茶的时候就拿出来开封泡茶用的,我认为,这水刚好与我们这些碧螺春相得益彰。明代《茶解》所云,茶园不宜杂以恶木,唯桂、梅、辛夷、玉兰、玫瑰、苍松,翠竹与之相植,而碧螺春的茶树就在果木之间种植,天然带了清香与果香。”

  等水温低一些之后,老谭开始泡茶。谭酒桶泡茶的手法异常娴熟,甚至可以说的上是行云流水。

  我忽然觉得,如果有一天他不做古董商人了,没准可以成为一个成功的茶楼老板。

  过去,我姥姥还活着的时候,总是说,喝茶就是喝第二道水和第三道水的茶,碧螺春多一道,她的头道水冲的色泽很淡,但是蕴含幽香,其中滋味,妙不可言。我看勋世奉,他端起来一个茶盏,轻轻喝了一口,眉头一皱,就放下。谭酒桶那么强悍的人,居然显得有些无所适从。

  所幸,马上就有人进来。

  两个男人,其中一个男人单手拎着大象皮的黑色皮包,而皮包用一只手铐同他的手腕相连。他们走到那边的红木书案旁边,另外一个男人拿出钥匙,打开了手铐,接着又对密码,打开了这个大象皮的包。他戴上白色的手套,从皮包里面拿出六个黑色丝绒的盒子,挨个打开,并排放在红木书案上。

  谭酒桶马上说,“勋先生,这是几样小东西,您看看,有能入您法眼的玩意儿吗?”

  勋世奉忽然说,“我不看了。”

  他对我说,“alice,你自己挑一下,那边有几个从纽约过来的朋友,我去问候一下。”

  我赶紧点头,好啊好啊。

  谭酒桶几乎就是到履相送了,等勋世奉走后,我感觉他全身紧绷的一级战备状态,马上回复普通演习时段。

  老谭,“艾姑娘,喜欢什么,自己挑。”

  我摇头,——谭先生,我不挑了,徐樱桃说过,您这里的东西,动辄上百万,我目前还有房贷压身,不能乱花钱买珠宝。

  老谭很认真的看了我一眼,“又不用你自己签支票。”

  我依然摇头,想了一下,——要不,您卖我一盒茶叶吧。您这里的茶叶总是让人惊喜!

  谭酒桶笑着,大手拍在我的肩膀上,我竟然感觉到,他的手心上全是冷汗,而他的手掌似乎还在不自觉的抽了两下,似乎还没有从刚才那种不舒服的状态恢复。

  他说,“老规矩,我送你茶叶。你,真的不要这些东西?”

  我摇头。

  “好吧,既然这样,我也不勉强。你是连勋先生都小心呵护的姑娘,我就更不用说啦!”谭酒桶不知道从哪里逃出来一把折扇,“走吧,我们还有别的乐子。今天,我们这里请了当代有名的昆曲大师同弟子登台,所有的项目都是按照古法那种在大户人家唱堂会的样子做的,还可以现场点戏,走,我陪你听听去。”

  昆曲,作为中国的头号联合国认证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已经辉煌了数百年了。

  几个世纪以来,达官贵人,文人墨客,都沉醉于舞台上那种飘渺、迷离外加香艳的魅力中而不可自拔。

  我也喜欢。

  庭院中,就在曲水流觞亭后面,是一大片垂柳,与栀子,修剪的薄、透、露。就在这片疏影横斜之间,是一个小戏台,匾额上写着‘水镜台’三个字,戏台底部用镜子铺设,演员在上面用云步飘荡,就好像走在水面上一般。戏台上,一个身穿川缎戏装,划着浓妆,美艳到极致的小旦咿咿呀呀的正在唱着,让我好想穿越时空,去到了几个世纪之前的大明王朝。

  汤显祖的《牡丹亭》。

  ……

  遍青山啼红了杜鹃,

  那荼蘼外烟丝醉软,

  那牡丹虽好,

  他春归怎占的先?

  闲凝眄,

  生生燕语明如剪,

  听呖呖莺声溜的圆。

  ……

  我敢保证,这个‘慈善’晚会上,有一多半人是沪上跨国集团的高层,他们根本不懂,这个,就像我们也不懂意大利歌剧一样,只不过看人家姑娘好看,衣服华美,并且历史悠久,所以像看珍惜玩意儿一般欣赏欣;而另外一半,则是看姑娘多过看姑娘唱戏,看姑娘脸蛋与身段,多过看姑娘甩水袖。

  离水镜台,我们走近了,谭酒桶说,“现在唱杜丽娘的是昆曲大师梁婉贻的入室弟子,别看年轻,可是资质极佳,她可是号称当今国内二十年难得一遇的闺门旦。”

  我直勾勾的看着台上的姑娘,心中,……苍天大,大地啊,这个世界也太鸡毛蒜皮了吧!

  这个姑娘我认识。

  又是旧相识。

  ——谢逸然。

  谭酒桶好像一个卖瓜的老王,继续夸奖台上的姑娘,“怎么样?我从北京请人家过来的,这姑娘和时下的年轻姑娘不一样,人家很纯,也很认真,只想好好唱戏,根本对浮华世界不敢兴趣,她也不想过来唱什么堂会。我告诉她了,我们不是堂会,而是一场慈善晚宴,并且,来的人都是顶级中的顶级,并没有那些下三滥,她才过来的。哦,对了,艾姑娘,你认识她吗?她也在你们et有合约!”

  我点点头。

  人家谢逸然比我混的好,人家在et高层震动,人事变动的初期就可以**成立工作室,一个人拉一张大旗,是一个牛人。

  “对了。”谭酒桶想起来什么,“这里可以点戏,跟过去在皇宫内院唱戏一个规矩,全部戏码全用红纸写好,上面还写着演这折戏的角儿的名字。客人想听什么戏,直接用毛笔蘸墨在戏码单上一点就好。哦,还有,今天的规矩,客人也要打赏,不过这钱50%要捐助慈善活动,点一出戏,一万美元,要是人多的话,需要竞价,每一次叫价,都再加一万美金。”

  我靠!

  制定这个价码的人真是奸商!

  谭酒桶,“艾姑娘,你也点一出吧,我给你拿红纸戏码单去。”

  我赶紧拉住他。

  别,别,别,千万别!我在et挣的钱还没有谢逸然多呢,我得大脑里面塞满了猪下水,我才在这里花至少6万人民币听谢闺门旦给我唱一出折子戏!

  面对谭酒桶,我的脑袋就要摇晃成拨浪鼓了。

  忽然,谭酒桶身后有一个人拍他的肩膀,“嘿,老谭,有新宠啦?”

  走过来一个中年男人,穿着合体的西装,看上去有些面熟,……,不好!这不是上次在红松庄园里面,跟在勋世奉身后的那个风投老总吗?最近听说他狂炒地产,成功的在他的账面财富后面增加了两个零。

  “老谭,你怎么总喜欢年幼的能掐出一股水的姑娘,上次被你甩掉的那个,还不到十八岁吧,这个呢,今年有十七岁吗?哦,我怎么看着她有些脸熟,难道,她早就被你收拾了?”

  谭酒桶难得老脸变红,他瞪了那个人一眼,“老河,别乱说。”

  其实,不是我说,而是谭酒桶对于女人的嗜好真的很有古代名仕的风范,一定要年幼,一定要清纯,并且一掐都能出水的那一种。在他手里,十五六岁是正好年华,一过十八就脂残粉褪,像我这样,还有几个月就20岁的姑娘,简直就不能再混了,直接可以嫁给商人做浔阳妇人了。

  没有人可以永远十五、六岁,可是总有人十五、六岁。

  而且他的身家,让他手边永远不缺美艳少女。

  囧啊囧。

  周围,一片阴冷空气,似乎第五季冰川期降临人世。

  身后,一只手顺了一下我的头发,然后揽住我的肩膀,勋世奉低声问我,“对不起,来迟了,这里有你喜欢的东西吗?”

  河老总,瞬间哑巴了。

  诶。

  不是第五季冰川降临人世,而是霸王龙再次出来游街啊。

  ……

  坐在栀子树下,我有些郁闷,这下子,好像知道我隐秘jq的熟人越来越多。谭酒桶早就拉着河老总走掉,随后,他把红纸写的戏码单拿了过来,勋世奉站在我身后,他居然接了过来,看了看,根本没有任何兴趣的就丢给了我。

  “我不懂这个,你点吧。”

  我摇头,抬头看他,——我也不懂。

  那边,新一轮的竞价开始。

  一位看上去很有儒雅气质的老者,喊出4万美金让谢逸然清唱《西厢记》的:

  【上马娇】我将这纽扣儿松,把搂带儿解,兰麝散幽斋。不良会把人禁害,哈,怎不肯回过脸儿来?

  【胜葫芦】我这里软玉温香抱满怀。呀,阮肇到天台。看至人间花弄色,将柳腰款摆,花心轻拆,露滴牡丹开。

  【幺篇】但蘸著些儿麻上来,鱼水得和谐,嫩蕊娇香蝶恣采。半推半就,又惊又爱,檀口韫香腮。

  ……

  尼玛。

  还‘露滴牡丹开’?

  我惊讶的直接站了起来。

  而水镜台上的谢逸然似乎很不舒服,即使化了那么浓的妆容,我似乎也能看到她浓重的美丽与淡淡的哀愁。倒不是说不能唱这些词,毕竟昆曲里面就是有这些,可是,今天这个场合,以‘慈善’为名的晚宴,是不是应该扯一些‘国家’‘民族’‘未来’以及‘国计民生’之类的大旗,也好显示一下自己被金钱与权势压榨的所剩无几的普世价值观。

  既然喜欢这些东西,这位看上去十分道貌岸然的老者,为毛不去香港包场看3d的《金瓶梅》呢?

  那毕竟也是中国名著。

  勋世奉看了我一眼,抬手,上面有人喊出5万美金的价码。随即,竞价结束。

  没有人想要同他继续争夺,估计他那句‘让他们出价啊,只要他们出的价格比我还要高,我会把东西拱手相让’的名言已经传遍江湖。人们深刻的知道,同勋世奉竞价,就好像与美国竞赛军备,除了死路一条之外,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

  那位老者向这边看,……,嗯,其实,所有人都看向这里,甚至,连台上的谢逸然也看向这里,他们先看到勋世奉,随即,谢逸然看到了我,我想躲开都来不及。她定定了看了我几眼,似乎很是莫名惊诧。我就是冲着她笑,心中一阵犯苦。——30万块人民币啊,就听谢大小姐您哼哼唧唧两嗓子。当年我在et大楼受训的时候,天天听,日日听,听的我耳朵都有些那个啥了。

  诶……

  这边早有身穿黑色西装的侍应生捧着红纸戏码单子过来了,递过一支小小的狼毫,上面饱蘸浓墨。

  勋世奉一抬手,示意送给我看。

  侍应生连忙捧到我面前,“小姐,这张单子上的戏码都可以点,如果这里没有您想要听的,您说出来,也可以唱。”

  我心说,不用这么麻烦。

  于是,接过狼毫,在清唱《游园惊梦·皂罗袍》上点了一下。

  随着侍应生喊了一声,“清唱游园惊梦皂罗袍!~~~~~~~~~~~”

  台上的谢逸然似乎收了收心神。

  那边,檀板响了起来,谢逸然清雅的声音,隔着柳树花丛传过来,那里,似乎是另外一个世界。

  ——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

  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良辰美景奈何天,

  赏心乐事谁家院。

  朝飞暮卷,云霞翠轩,

  雨丝风片,烟波画船,

  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

  ……

  只是,我怎么觉得,她有些心不在焉,起板的时候,慢了半拍,并且,后面的一句‘朝飞暮卷,云霞翠轩’似乎好像根本就没有压对拍子?

  奇怪。

  ☆、164

  肝儿疼。

  哎呦,疼死我算了。

  一想到花了30万听戏,我全身上下哪里都不舒坦了。晚宴还没有结束,勋世奉带着我先行离开,连谭酒桶想要为他介绍一下今天表演的昆腔闺门旦谢逸然小姐都没有机会与时间。

  回程的路上,我一直感觉到肝儿疼,一想到‘30万’我就疼的直郁闷。

  我的脑门贴在车窗玻璃上,然后,胳膊被勋世奉扯了过去。

  “你怎么了,身体是不是不舒服?”

  其实,我有一种诡异的想法,想要把他花的那30万还给他,可是,我有第六感,知道这样做肯定让他不高兴,而且我一想到那30万需要我签支票,……,我就肝儿疼。

  我摇了摇头。

  他狐疑的看着我。

  我叹了口气说,——,今天唱昆曲的那个闺门旦,……

  勋世奉听完,一皱眉。他,“什么?什么龟蛋?”

  我囧,赶紧解释,——不是龟蛋,是……,诶,就是今天唱昆曲的那个姑娘,她是我在et的同事。我们之间的事,可能要向媒体曝光。

  “所以?……”

  嗯,我也不知道要做些什么。该来的总会来,大不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勋世奉说,“所以,你是想要我收购媒体,掩盖我们在交往的事情吗?”

  我连忙追问他,——可以这样做吗?

  可能是我眼神太热切,勋世奉看了我一眼,没有回答,也不再说话,然后扭头看车窗外面,子夜时分的上海,如同一个锦衣夜行的浓妆女郎,分外妖娆。

  穿了好几个小时的4英寸高跟鞋,脚掌疼的跟一直踩在刀尖上一样。

  我坐在床上,把鞋子脱下来。

  可是再脱礼服裙子的时候,有点麻烦。这条裙子是高定的,后面不是拉链,而是用一种欧洲旧时方式,以丝带交叉捆绑的方式裹在身体上,这个时候,就需要mary姑娘再帮我一把。我刚想要起来到楼下去找她,结果发现卧室的门被打开,勋世奉手中拿着一个黑色丝绒的盒子走进来。他的外套已经脱去,只着衬衣,袖子解开,挽在手臂上。

  他递给我,我接过,打开,登时倒吸一口冷气。

  ——翡翠的佛头!

  勋世奉,“感觉你应该会喜欢这个。”

  我看着他,满脑袋的问好,——你怎么会有感觉?

  我已经很克制了,当时看到印着这个佛头的画册的时候,我就感觉好像大脑被门挤了一半,那种冲击力是直观的,我知道自己买不起这个,不过,它雕琢的真的很完美,佛像宝相庄严,神秘的笑容,犹如有人拈花在我面前。我当时甚至想要用手机拍下它的图案,然后按照这个样子在淘宝搜索一下差不多的挂饰,以后就吊在我的帆布包包上。

  可是……

  勋世奉所答非所问,“我问了你两次有喜欢的东西吗?”

  我,……

  他低下头,直接亲吻我的嘴唇。

  这场sex真疯狂!

  我们甚至没有脱去衣服,他只是撩开我的裙子,撑开我的双腿,把我压在落地窗上,背后是冰冷的玻璃。他的动作很狂烈,异常强势的贯入,让我几乎承受不住双腿之间涌上来波涛一般的狂野快乐。他撞击的很深,让我连呼吸都开始变的困难,全身发颤,又热又躁,目眩神迷。好久,似乎过了好久,我好像尖叫了一声,一股热流直接灌入身体。

  ……

  醒过来的时候,是与他一起躺在浴缸里面。热水盈满,甚至还散发着薰衣草的清香。

  我趴在他的胸口上。

  他的手很大,比我的要大,手心合在一起的时候,他的手掌几乎可以把我的包裹起来。他的手指很修长,据说,用于这样修长手指的男人,是天生的钢琴家。可是,他没有用这双手弹钢琴,却用它来敲键盘。

  他的手指合拢,与我十指扣住。

  清晨,我是在身体被迫性的剧烈晃动中醒过来。

  双腿分开,环住他的腰身,而双手则被压在身体两侧,分别与他的双手十指紧扣。身体内的冲撞越来越激烈,悍然,甚至是有些粗暴。我无声的呻吟,喘息着,喃喃自语着,他忽然俯下身体,炽热的亲吻陡然印了下来,重重的吸允,身体四肢以及血液中都似乎隐藏着一股熔岩一般的热流,在剧烈的流淌着,可以把理智以及感官一并焚烧,成为灰烬!

  ……

  日光偏移,照在我的眼睑上,有些刺目。

  我抬起手臂,想要阻挡日出之后,已经变的强烈的日光,结果,看到了自己左手无名指上,被戴上一个钻石戒指,很简单的设计,一颗梨形切割的12克拉的粉钻,加上一个纤细的铂金指环,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却让它显露出一种锋利的穷奢极侈!

  钻石的奢华在于它的克拉数,因为手指很细,就显得这颗钻石愈发的夸张,在阳光的照射下,璀璨夺目,熠熠生辉。

  ☆、165

  我赶紧打开电脑,翻看今天所有的娱乐八卦。

  今天的八卦头版头条是女王级影后叶宝宝以神秘价格正式签约et,她在et的合约都是独一无二的,没有任何人可以与之比肩,为此,她为了犒劳自己,专门从香港购进一枚3克拉粉红色的钻石长方形钻石戒指。通稿上还专门有美艳绝伦的叶宝宝秀出自己手指上戒指的图片,那颗粉钻的周围是两圈碎钻,用两圈铂金圈固定,并且每根铂金圈上也有碎钻,显得奢华无比。

  接着,就是豪门阔太苏宁‘不为挣钱为艺术’而投入重出江湖。她在一部民国大戏中演第二女主角,是一位出身高贵的千金小姐。

  乔深为宣传新戏出国造势。

  谢逸然从乔深手中抢下了全球顶级奢侈品牌卡地亚的亚洲区代言广告,入账颇丰,并且她还获赠卡地亚的一条手链,通稿中把那条手链都照出来,光华夺目,据说价值不下80万。

  再然后,就是林欢乐凭借古装偶像剧《东皇太一》而获得网络最佳新人奖。

  接着……

  接着就是几个嫩模坦胸露乳的照片,然后就是诸如疑似潜规则,从干爹那里获赠一个爱马仕的限量颜色的包包,几个之前嫁入豪门的女星据说婚姻告急,老公被拍到在外面偷吃。小姨子和姐夫被老婆抓奸在床,开豪车撞人被媒体曝光,为一套房子一家人把人脑袋打成了狗脑袋……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根本没有关于我新闻,一切风平浪静。

  刚才打字搜索的时候,心情一直很紧张,没有注意,现在安静下来,我抬起手指,看了看套在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感觉异常不真实,其实,那里如果套一个普通的素金戒指,我一样可以把自己嫁了,可是,现在……

  我用右手把这枚戒指摘了下来,放在床头,这里有我昨天戴着的那条名贵的项链,一样的粉红色的钻石,它们两个放在一起,异常匹配。

  今天,这里来了客人。

  当我洗完澡,穿好衣服下楼的时候,发现musichall的那把黑色丝绒沙发上,坐着勋世奉,他一身黑衣,修长的双腿交叉架起,手肘靠着一个同样色的丝绒抱枕;而左边的胡桃木的巨大书柜面前,是勋暮生,他穿着一身浅色细条纹的手工西装,抱着手臂,着看自己脚下的白色编制金钱的地毯,一言不发。大理石茶几上则摆放着骨瓷杯子,飘荡着浓重的咖香气。

  “arthur,抛开你对我个人的偏见,我承认,你拥有极强的判断力和决断力。你应该知道,你这样做,后果是什么?虽然,很多时候,你对华人的家族、血缘、规矩,还有羁绊不屑一顾,可是,这些东西我们已经传承了几个世纪甚至更长时间,勋家的叔伯们不会因为你而彻底改变。三叔挑战你的权威,他犯了家规,这大家都知道,你与他的争斗,只要符合规矩,就是再残酷,勋家其他人不会说什么,奶奶也不会说什么。但是,你应该想一下,三叔与你誓死对立,就是因为你把他儿子弄疯,一下送进疯人院,中国有一句古话‘杀人不过头点地’,你已经夺了他的股权,拿走他的生意,让他在纽约无法立足,这就够了,可是,你把他的那个傻儿子又送进联邦监狱,让他有可能活着的时候再也没有儿子送终,这就太过了,实在太过了。这就是为什么勋家其他几位叔叔并不完全站在你这边的原因!勋家还有一条族规,祸不及父母,罪不延子孙,你真的明白吗?”

  我觉得我来的真不是时候,想要转身离开,勋暮生看到我进来,突然说,“alice,你帮我哥哥好好解释一下这句话。”

  一句话,把我僵在这里。

  勋暮生看着我说,“arthur,在勋家掌权不容易,那里就像一个草木繁茂的伊甸园,你会被各种鲜花,甜美的果实,还有虚幻的盛景迷惑住,让你迷失自己。可是,你不知道,也许在族人眼中,你不过是一条误闯伊甸园的蛇,伊甸园有伊甸园自己的规矩,不会因为你是猛兽,而我们是花木就会有所改变。爷爷临终的时候将权柄交到你的手中,又让你娶燕城的苏离,并不是因为苏家拥有万荷千峰园,还有许多无法估量价值的古董与字画,而是因为,苏离拥有弥补你与家族之间巨大裂缝的能力,而你仅以为娶了她就能拿到她名下的古董和黄金。”

  “enough!enough!!”勋世奉忽然厉声呵责。

  勋暮生却反而笑了起来,声音异常甜美,“哈!arthur,不知道alice有没有告诉你,她已经知道你结过婚,因为那场婚姻,你才能拿到燕城最有价值的那片土地?”

  没有人说话。

  这是一个如同深渊一般的秘密。

  那场莫名其妙的婚姻,在外人看来,完美如同格林童话——财阀四世的公子,书香门第的贵女,即使出生的环境不一样,成长的环境不一样,可是挡不住千里姻缘一线牵,终究走到一起,只是造化弄人,灾难发生,从此天人永隔,让人无不扼腕叹息。

  只是,真实的事情是这样的吗?

  鬼知道!

  外面开始下雨,这几天台风入境,整个中国都陷入暴雨连绵的季节。

  勋世奉沉默的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像一个雕像,只是,他抓住黑色天鹅绒抱枕的手指,几近扭曲。

  我感觉不太舒服,伸手,把额前的头发向后梳了一下,勋暮生走到我面前,他问我,“alice,你说话。”

  我指了一下自己的喉咙,有些干涩涩的疼,然后,我才问他,——中午在这里吃饭吗?

  勋暮生有些意外,“什么?”

  我,——你中午在这里吃饭吗?

  勋暮生看着我,眼神锐利的像刀锋,他一把扯住我的胳膊,“这就是你想要说的话吗?alice,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胆小?不敢面对现实?”

  我摇头,——不是。

  勋暮生,“……”

  我,——我不在乎。

  “什么?”

  我,——我不在乎他结过婚。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就是别人的未婚夫。所以,我不在乎他爱过别人。

  “爱?!”勋暮生仿佛听到一个极其荒谬的词语,他冷笑,“放心,arthur并没有爱上他的前妻,那个女人对于他来说,几乎毫无价值。”

  外面一道闪点,随即,沉闷的巨雷就在我们头顶的天空爆裂!

  天空被压顶的乌云遮挡住,让夏日的天空呈现出不正常的黑色。远处是湿地、荒草,还有水面都染上了灰黑色,像蒙上了一层幕布。

  ☆、166

  我对勋暮生说,——外面下雨,天寒地冻,我给你做点排骨汤。

  然后转身离开。

  厨房这里,max大叔正在泡红茶,他手边放着一个银质的盘子,里面摆放着英国骨瓷的茶具,而红茶里面依然放着柠檬而不是牛奶与糖,只是多了一个小碟子,放了几块黄油曲奇,还有三个杯子。

  大叔看见我到厨房,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

  我解释,——我帮lance煮点汤水,他可能要在这里吃午饭。

  “好。”

  他端着盘子出去,我去翻冰箱。巨大的双开门冰箱中间有一个隔层,里面的温度就是0度,放在厘米的新鲜肉类、鱼还有蔬菜可以保持鲜美长达两个星期,所以,每次我一打开这里,我总是联想到太平间的那个啥,可以让死去的东西永垂不朽。

  我拎出来排骨,胡萝卜,玉米,还有一块姜,一起放在锅子里面,又加了水,开始煮。

  我靠在厨房的大理石台面上,感觉有些虚脱。

  脚步声。

  我抬头,勋世奉站在门口。他逆光,被暴雨压抑着的昏暗的阳光从门口射入,呈现一个锋利的几何形状,而他站在那里,像一个阴影。

  “lance有一点说对了。”勋世奉并没有走近,他就站立在门口,淡淡的说,“苏离对我而言,几乎毫无价值。”

  听他这么说,下意识的,我抬起手指,指骨放进嘴唇里面,被牙齿啃咬。

  “我签署与她的结婚文件与我签署其他文件一样,那份婚约对我来说,并没有特殊意义,只是鉴于当时混乱的形势,这是唯一也是最有效的解决方式。从1946年到1948年间,苏家有一大批古董与黄金存于瑞士银行,如果赎回交给苏家其他所谓的继承人或者官方,勋家需要支付瑞士银行将近70年的保管金,这是天文数字。在支付这笔保管金和签署婚约文件之间,我选择了后者,事情就是这样。”

  也许,勋世奉不善于解释,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很平淡,几乎没有起伏,也没有情绪,他很冷静,同时也用一个较为残酷的事实说明白婚约的事情。是啊,只签署一个文件,就可以得到土地,古董与黄金与支付给瑞士银行巨额保管金之间,任何人都会选择前者。

  这让我无限感慨。

  想要死的有尊严,依然需要大量的金钱与无上的权势!

  如果‘苏离’不是一个籍籍无名的小丫头,她不会死了,被人使用之后,依然‘毫无价值’。

  “我对她连印象都很模糊,根本谈不上感情。”

  我点点头。

  我知道,他很不擅长‘解释’,可是他依然在努力尝试,他反复强调他与‘苏离’毫无感情,这似乎是一条别人都在走的路,可是对于我来说,这却是一条岔路。

  我告诉他,——我不在乎你结过婚。

  我在意的是别的,可是,这些都是无法言明,也不能明说的‘故’事。

  中午,勋暮生留在这里吃午饭。长桌上摆了清蒸鱼,蒲菜,狮子头,平桥豆腐,还有一盅排骨汤。他们兄弟两个分别坐在长桌的两端,一句话也不说,一顿饭吃的有些沉闷。

  整个下午我都在电脑前面,把今天与明天的剧本完全校对出来,用qq给廖安传过去。

  她收到之后夸了我一句,——你tmd越来越狗血了!

  随后,廖安顺便问了我一句,——你还在上海吗?

  我,——嗯。

  廖安,——有一个高规格的慈善晚宴,你有没有兴趣参加?simon张本来为你争取了一个相当有份量的晚宴入场资格,结果被你们et的谢逸然抢走了,她还作为昆曲大师的入室弟子当场演绎《牡丹亭》呢!simon一直很忿忿不平,所以就四处钻山打洞,想要再给你找一个入场券。明天就有一个机会,你去吗?

  我,——不去。

  廖安,——发了一个吃惊的小脸,然后,why??

  我,——休假,我要卧着。

  廖安,——懒死你得了!

  我,——就算懒死,我也要卧在床上,搂着我的枕头,宁静安详的的等待死亡的到来。

  在qq对话框里写完,我忽然想起来勋暮生曾经告诉过我,苏离死于自杀,烈性的姑娘,自己开着一辆车子直接撞上了大山,烈火熊熊把她烧成了灰烬,上一辈子,我根本没有这个幸运可以死在床上,搂着我的枕头,宁静安详的等待死亡的降临。

  我按下了send键。

  晚上,我洗完澡坐在床上看书,是安徒生的童话。

  可是,不知道怎么了,平时看两眼就能翻页的书,今天看了半个小时,还只是这一页。我总是走神,努力想要把眼睛钉在书页上,可还是有些恍惚。

  灯被关上,书被从我手中抽走。

  他抽下领带,扔在一旁,然后解开衣服,压了过来。

  他很躁,就像身体里烧了一团野火,我能清楚的看到他原本光洁的额头上有一层汗,细致俊美的面孔有一丝淡淡的狰狞。

  我更惊讶的是我自己!

  原本我以为我伸出去的双手会像往常一样揽住他,可是,那双手却像拥有自己的意志,它们在推拒着他。

  而他,不容拒绝。

  印下来的是炽热的亲吻,狠狠的吮吸,随后,我听见他在我耳边说,“你说过,你不在乎!”

  随即,双腿被狠狠的掰开。

  强硬的插入。

  身体僵硬的如同冰冻,冷汗淡淡的从皮肤里面浮现。

  我用力推拒着他,而他停下动作,从床边抽过刚才解开的领带,捆住我的手腕,拉高,压在枕头上。

  勋世奉以一种几乎可以称得上凶狠的力道同我做爱。

  他的手指,抚摸上我疼的直打颤的嘴唇,轻声说,“你说过,你不在乎。”

  ……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体上被柔暖的鹅绒被覆盖,而手腕上的领带也被解开。

  我只是躺着,把身体蜷缩起来,而他背对我坐在床边。随即,他穿上长裤和衬衣,拿起来自己的外套,头也不回的离开这里。二十分钟之后,我听见庭院外面是一阵巨大的轰鸣声,金属螺旋桨转动,搅动空气,像雷一般,把原本静谧的夜晚炸成碎片。

  我穿着睡裙裹着风衣下楼,到庭院中,刚好看见一架双螺旋桨直升机升空。

  巨大的气流使它周围的荒草全部匍匐与地,水面上层层破碎的涟漪,随即,随着螺旋桨的飞速转动,扬起一阵一阵波涛。

  max大叔站在停机坪中央,很恭敬的目送那架直升机离开。我抬头,看着它逐渐远去,最终,完全消失于黑色的夜幕中。

  作者有话要说: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一下老四这熊孩子复杂的心情

  他是很聪明的人,他知道其实小艾一整天都不开心,然后晚上的时候又不配合,他知道小艾就是在乎了,所以第一次他说小艾说你不在乎的意思是,你说你不在乎,其实你在乎了……

  然后……

  他越想越不对,热恋中的一对儿,居然不在乎这么大的事,小艾肯定对他的感情没有他想的那么深&……

  于是他纠结了。

  然后,他跑的很快,是因为做了很不好的事,无法面对小艾,也无法面对自己,所以跑路先……

  ☆、167

  max大叔,“少爷有急事前往北京处理。”

  我,——大约什么时间回来?

  “目前还不清楚。”

  ……

  我似乎被困在这座孤岛上,从岛中心的庭院要出去,开车大约需要2个小时,而如果自己是自己走路出去,……,没有人走过,所以还不知道具体的时间。

  max大叔不借给我车子,也不问我需不需要离开。

  他只是负责准备好一日三餐,外加早上和下午两顿茶点,还有晚上的宵夜。

  我看着他一丝不苟的准备这些东西,——煮蛋的时候使用定时器,把时间精确到秒,并且他在烤制草莓tart和巧克力布朗尼的时候使用量杯精确到十分之一克,他甚至把温度的误差都控制在加减一度的范围内。

  勋世奉离开的第一天,我看了一整天的书。

  第二天,我想要离开庭院,出去走走,结果沿着栈道走到3公里,在哨塔的地方,被拦截回来。于是,我就只能沿着岛屿,在水面上的栈道来回游荡。

  第三天,我开始工作,把这两天落下的剧本校对完毕,又开始弄我的新小说《浮世》的剧本。

  然后,在我晚餐减肥只喝牛奶的时候,max大叔告诉我,勋世奉明天回来。

  次日,我从早上开始,就抱着电脑在musichall一边工作一边等他,只是,我从早上一直等待午夜11点,他依然没有回来。max大叔让我先回去睡觉,我想了一下,还是决定坐在这里,继续等。只是,过了零点,我就开始犯困,于是,把macpro合上,靠在沙发背上,开始打盹。似乎已经入睡,可是睡的并不安稳,我有很多话想要说,可是,心口上像是压着一块巨石,无论我怎么用力,也没有办法把它挪开。我的嗓子就好像被锁上一般,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咔,咔,咔……

  脚步声。

  越过外面的原木地板,踩在厚厚的羊绒地毯上,再无声息。

  我感觉身上一暖和,像盖上了什么,随即,一阵幽暗的味道,悠远而飘渺,如同夜空下的深海一般,看起来似乎不扬波涛,其实,在那片平静的烟波浩渺之下,隐藏了无穷无尽的……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味道。

  我睁开眼睛。

  手动了一下,发现身体上盖着一件黑色的西装外套。

  勋世奉背对着我站立,他身上的白丝衬衣的穿着并不严谨,反而有些松垮,袖子卷在手臂上,而他从银质托盘中拿起来装着酒的水晶瓶子,给自己的酒杯里面倒入一整杯的雪利酒。

  墙壁上挂着的古董钟,2点15分。

  “醒了?醒了就上楼睡觉吧。”他忽然说话,把手中的酒完全喝掉,“有什么话天亮再说。”

  然后,不容我再说话,他把酒杯放在银盘中,向外走去。他走的很快,我追到庭院中,看见他拉开了自己的领带,扔在栈道上,然后,纵身一跳,犹如飞鱼一般,进入夜幕笼罩的浩渺水底。

  我知道他是帆船高手,他曾经耗费过大量的时间和金钱在那上面,水性应该很好,可是他喝了酒,这几天一直雨一直下,水温很冷,他会不会抽筋?我蹲在栈道临水的地方,正犹豫着,要不要找max大叔,让他派人入水?这个时候,勋世奉从水中探出身体,好像童话里,从深海中探出的海妖,远处的探照灯规律的旋转着,顺着灯光的轨道照了过来,一瞬间,我看见他稍长的一缕头发贴在额头上,脸色苍白,只是那双眼睛,好像是蓝色的稀世名钻,似乎正在燃烧。

  他向我伸出手,“alice,把手给我。”

  那一瞬间,我几乎失去了自我控制的理智。

  我知道水很冷,水也很深,我害怕水面下漂浮不定的水草会缠绕住我的脚踝,我也害怕时间,现在是半夜,我真的应该上楼去睡觉,而不是在这片浩渺不测的水面上游泳,我什么都知道,只是,我的手似乎违背我的意志一般,向他伸出了右手,他一般握住,向怀中用力一拉,我被他扯入水中。

  水包裹住我的身体,冰冷刺骨。

  我们沉入水底。

  周围一片漆黑,如同死亡已经降临。

  只有嘴唇是热的,他的嘴唇贴合在上面,窒息中的亲吻热烈的如同地狱之火一般,所有的理智与意识抽成了一片空白。我感觉手指都是颤抖着的,几乎就要揽不住他的肩膀的时候,一股巨大的力量将我扯出水面。冷风吹来,我只感觉潮湿的面颊与手臂都是刺骨的僵硬。

  嘴唇已经疼的快要没有知觉。

  我面前这个,与我在水中相拥的男人就是勋世奉。没有了白天笼罩在他身上那种由于无尽的金钱与极致权势营造的光雾,此时的他看起来是如此的陌生,可是,却似乎又是诡异的熟悉。他不说话,很安静,就好像荒原上,月光照着静谧流淌的河流。

  “alice,早知道会遇到你,我绝对不会轻易拿我的婚姻做交易。”

  白炽的探照灯的光扫过,显得他的面色异常苍白,只是,他的眼睛中有不再掩饰外露的情绪,这么近,离我这么近。

  看的我有些失神。

  他还想说什么,我轻轻摇了摇头,将自己的面孔贴在他的脸颊上。

  身体几乎被冻僵,上岸,回到庭院的房间中,我泡在盛满了热水的巨大浴缸里面很久,似乎才可以把四肢暖和过来,爬出来之后,就用吹风机把头发吹到半干,已经到腰间的长发沉重的好像帷幕一般,让我几乎抓不出。躺在床上裹着被子好一会儿,就好像水浒里面说的那种,心里打翻了一个酱菜铺,里面什么滋味都冒了出来。

  勋世奉说他睡书房,不过来,我其实不用等他,总感觉有些心慌意乱,于是我扯过来睡袍,裹好,到那边的书房门外,大门没有关系,我轻轻推开,看到他穿着一身黑色丝绸衣服坐在书桌后面正在看书。

  我开门走进去。

  “怎么了,睡不着吗?”他看着我,合上书,从黑色羊绒靠椅上站起来。

  我摇头,想了一下,又点头。

  我听见他轻笑了一声,然后伸手拉住他的手,——回去睡吧,这里冷。

  我低着头,没有看他,只是听见他的呼吸沉了很多,一把将我扯过去,打横抱了起来,放在书桌上,他的手指按下旁边的灯光控制按钮,屋子中一下暗了下来。他扯开我的睡袍,面对面的亲吻,随后缓慢的压了进来。动作很慢,刻意的缓慢,慢慢的进入,又慢慢的拔出,极致缠绵到尽头,带着一点点的折磨,像是要把我一点一点的煎熬。鲜明的触感,身上一层细汗,需要用双手牢牢抱住他的肩,才不会彻底瘫倒。

  我听不见他的声音,我也没有声音,出了火热的亲吻,就是粗糙的喘息。

  突然,他如同失控一般改变的了力道!

  猛烈的撞击让我听见自己破碎的啜泣的声音。

  ……

  等到一切消失殆尽,彼此还拥抱在一起。剧烈的呼吸声,刻骨的力道,暧昧的汗水,似乎可以把冷水的寒气彻底清除。

  而窗外,连绵多日的阴雨终于停止。

  一轮明月高悬夜空。

  而水面上则印着它的倒影,还有轻微的碎浪,漂着点点金色的涟漪。

  ……

  当我把最后一段《野狗》的剧本改好,再次校对,给廖安传过去之后,我心中有一种十只草泥马奔腾的感觉,终于弄完了我人生的第一个剧本,感觉咋这么不真实呢?

  最后一组镜头,是萧容饰演的那个姑娘,悲惨一生,上天给了她无上的美貌,却彻底毁灭了她的人生。

  她死了。

  她死在赵老狗称霸江湖之前的最后一场战争的最后一颗子弹上,那枚子弹本来是要射向于灏饰演的赵老狗的,结果萧容在旁边,于是,这颗子弹就打进萧容的心脏,让她的美艳绝伦停留在永远的25岁,一个女人最风华正茂的年纪。

  最后一个镜头,阴雨绵绵。

  一个背山靠海的好风水墓园里,站着一群身穿黑色衣服的人。他们举着伞,神情肃穆,而站着灰白色墓碑最近的人就是赵老狗,当然,他现在已经是江湖老大了,他不再叫做赵老狗,而改了名字,他让一个风水先生给他算了运势,他改了名字可以发财,也可以挡煞。他现在叫赵珩。

  珩——一种相当名贵的玉器,因为稀少而名贵。有玱葱珩,出自《诗经·小雅》。

  赵珩捧着一大把火红色的玫瑰,放在面前灰白色的石碑前面,那上面写着他自己的名字,当然,是赵老狗,还有就是萧容饰演的那个姑娘的名字。

  属于赵老狗的爱情已经结束,属于赵老狗的时代也已经结束,接下来,就是赵珩的江湖了。

  我想着,最后已经再来一个长镜头,摄影机高高拉起,只看到前来扫墓的人头顶的黑色雨伞,还有,就是坟墓对面,遥远而开阔的水面,外加背后的高山。

  廖安接到之后,回复一个ok。

  我问她,你说,这样不狗血的故事片会红吗?

  廖安,不要低估老百姓的智商与审美。

  我,我从来不低估这些,我害怕的是我没有自己想象中的油菜花。

  廖安,别把自己总往sb堆里扎。

  我,……

  我合上macpro,忽然看见勋世奉进来,他过来亲了我一下,就走到我坐着的沙发后面,手指在我脖子前面比划了一下,随即,双手拉出了一条璀璨的净白色钻石项链,为我戴上。

  七颗巨形方钻,吊在碎钻做成的缠枝玫瑰链子上,而方钻的周围也是碎钻围绕成的玫瑰花型,极其欧洲古典皇室风格的设计,这条项链拥有一个与它很相配的名字——凯瑟琳皇后。

  据说是矿业巨头用30年的时间开采钻石,设计,切割,最后制作而成的旷世杰作。

  真美!

  美丽的如同梦境一般。

  而且……

  好沉啊~~~~~~~~

  ☆、番外·勋晚颐

  君子之泽,五世而斩。

  勋家祖上曾经是悍匪,后来在长毛乱的时候归了湘军,以军功搏了出身,子孙科举出仕,再到我祖父办洋务,我父亲办实业,家里叔伯乱世军阀,到我这一代,五世的繁华,百年的富贵。

  可惜。

  要识人间盛衰理,岸沙君看去年痕。

  我离开这片土地的时候,两手空空,勋家的繁华尽数留在北平城。

  一九四八年,冬,北平时局吃紧,共产党重兵围城。祖父在北平去世,子孙需扶棺归葬故里,而我父亲命我先到台湾,再前往美国,他与母亲留在北平,等到时局缓和一些就先送祖父的棺椁回燕城,再南下与我团聚。那个夜晚,南郊机场格外的寒冷,我的发小与好友苏罗浮送我上飞机,给我带了一罐燕城的醉花生与一个小瓷瓶,里面装了他从燕城捻回来的泥土。他对我说,‘宁恋故乡一掊土,莫恋他乡万两金’。

  亦是可惜。

  我刚到台湾,北平傅作义起义,我与父母相隔海峡,恍然几十年的余生,再未相见。

  苏罗浮是我在燕京大学的同学,也是燕城人,同时亦是我的挚友。

  苏家几代清流,一世翰林,最先跟随恭亲王办洋务,生意进入民国更是兴隆。苏家最喜欢的事就是收藏古董字画,他们的万荷千峰园里面有一个院子,一座雕栏小楼存的都是传世至宝。抗战一结束,苏罗浮见时局依旧动荡,他早在几年前就把大量的字画与一些黄金运到瑞士,并且嘱咐我说,几年后,如果市局依旧动荡,你可以用这些东西向银行贷款,继续做生意,这样,我以后离开这里,就好去投奔你。

  我答应。

  还是可惜。

  至此一别,悠悠三十余年。

  美国这个地方,天高云阔,可惜,说到底,不是我们华人的地盘。这几十年,借了苏罗浮的情谊,用那些古董与黄金做资本,打打杀杀的过来,也攒下不小的身家,虽然说不上富甲天下,为子孙挣一生平稳,衣食无忧就好。

  就是我的那两个儿子,都不让人省心。

  大儿子没有经过战乱,养尊处优习惯了,到处拈花惹草,惹上了一个白种妇人,生下一个混种儿子。他不敢让她们母子两个回勋家,他知道族规严苛,他那个儿子据说有一双蓝色的眼睛,要是在前清,那就是鬼怪的颜色,那个孩子生下来是要被架火焚烧的。他和那个白种妇人闹了几年,最终,不欢而散。幸好,他知道迷途知返,乖觉的娶了盛将军的女儿,在家里安分的修身养性。他不担心他那个儿子,可是,那好歹是勋家骨血,我去见过他们母子,如果不是亲眼见到,很难想象我的儿子会招惹上这样一个女人。这个女人长的极艳,妖魔一般的蓝色眼睛,她出身不好,从欧洲一个小国偷渡到美国,住在在纽约最坏的街区,住着最坏的房屋,没有正业为生。我提出,给她一些钱,让孩子回勋家,一步登天,从此他们母子再不相见。没想到,她拒绝了。她告诉我,她会让她的儿子上学,以后大学毕业之后,找一份有医疗保险的工作,离开贫民窟。果然,鬼佬就是鬼佬,和我们想的不一样,勋家的富贵难道比不过她所谓的‘大学毕业之后,找一份有保险的工作’吗?不过,人各有志,不回勋家就不回勋家吧,我留下一些钱,离开,后来我知道,那个女人把这些钱全部捐给了教会,以后,每年我都会被她一笔钱,我想让她与她的孩子活的没有这么辛苦,可是,她把这些钱全部捐给教会,而她宁可卖身赌博也要用自己挣的钱养育儿子。

  可惜。

  在那个孩子12岁的时候,那个女人死于仇家的报复。那个孩子被抱回勋家的时候,几乎奄奄一息,而族人对他也并不宽容,坚决不让他认祖归宗,我请苏黎世,巴黎,伦敦三家机构做dna比对,确定是勋家的子孙,这才堵住悠悠众口。可惜,这个孩子的性格已经变的异常的乖张凌厉,虽然,平时,别人根本看不出来。这个孩子拥有罕见的天赋,同年收到普林斯顿大学的通知书,而当时,我正想要送他去英国读私立学校,理所应当,他选择了自己的路。

  再次见到苏罗浮,是在八十年代的香港,他已经成为一个有名的画家,香港拍卖会上独揽风骚。

  可惜,我们都已经不是十几岁的少年。回到美国之后,我想要给他写信,可是又不敢,因为1968年,我曾经委托香港的亲戚送信回内地,可是,却给他惹上大麻烦,那些信件成了他‘里通外国’的罪证,而为他带来十年的牢狱之灾。苏罗浮告诉我,几十年过去了,时局终于安稳下来了,我却半信半疑。后来的十几年之间,我们一有机会就约在香港,有话当面说,比写信或者电话要让人放心许多。

  这么多年过去,连我们的儿孙都长大了。我家的那个孩子果然不负众望,二十几岁的年纪,就已经为自己打下一大片江山。相比与他,我家大儿子的幼子从小太过养尊处优,一直处在奶奶,父母,还有长兄的溺爱之下,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我知道苏罗浮有一个孙女,我动了一个念头,苏家那个孙女与我家小七一样年纪,就提议,让他们都到英国读书吧,彼此也好有个照应。他也同意,然后我又就问他,我们两家结亲吧。他却回答了一句,儿孙只有儿孙福,说的不明不白。也是,现在早就不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了,让两个孩子相处一下,也许就会有感情。不过,苏罗浮告诉我,不对孩子说我们两家的事,省的他们之间不好相处,我想也是,缘分这种东西不好讲,有的时候,远隔千山万水都能走到一起,而有的时候,相逢对面不相识。不过,这次的事是好事,他们居然成为了挚友,这也许是上天安排的缘分。

  我以为一切顺风顺水,平稳怡和,可惜。

  勋家老四锐利不可挡,心黑手狠,他完全不懂得何为韬光养晦,何为和为贵,何为中庸,何为骨血与刻在华人骨头中的伦理。

  为了争权,他活生生的逼疯了老三的独子,让整个勋氏家族震惊。

  这公然悖逆勋氏组训,祸不及父母,罪不延子孙。

  是为大逆不道。

  于我而言,手心手背都是肉,他是勋家的子孙,老三的独子亦是勋家的子孙,只是,这个时候,我必须做出权衡。我的一个孙子已经毁了,我不能再毁另外一个。可是,老四这个性格不行,真的不行。我为他压下家族内讧,可是,也给他定了一个规矩,即,他必须娶我要他娶的女人。

  我带着他回燕城,亲见苏罗浮,求娶苏离。

  可惜……

  那一天,在万荷千峰园,苏罗浮的画室,我还没有说话,苏罗浮先向我介绍一个少年,我们家小七一般的年纪,却比他沉稳多了,一派旧时代文人的铮骨与风流。

  苏罗浮只是说,这是小徒萧商,我已知他的意思。我眼前这个少年才是他属意的孙女婿。本来是异常沮丧的事,可是当时我却暗自松了一口气,因为老四勋世奉就坐在当场,如果我话说出口,却被回绝,我老脸皮厚,不怕什么,可是老四拥有罕见的帝王心术,也是帝王脾性,又年轻,正是锋芒毕露的年纪,当面求娶被拒则为奇耻大辱,难以容忍。

  可惜。

  画室屏风外有女孩子清冽的声音,“爷爷,爷爷,我回来了!”

  我一听就知道是谁!

  苏罗浮连忙出去,在屏风外面截住那个姑娘,不让我们看见她。

  我只听见女孩子的声音说,“爷爷,后厨李师傅儿媳生了个大胖小子,他回乡下了,今天妈妈爸爸都去泰山参加研讨会,所以也不在家,午饭我掌厨,您想吃什么?”

  “画室有客人?我刚才声音太大,真对不起。客人中午在这里吃饭吗?小张家杀了一头猪,送来新鲜的肉,刚好可以做扬州狮子头,如果不是太冒昧,请客人也尝一尝我的手艺。”

  苏罗浮,“好,我知道了。”

  画室中,那个叫做萧商的少年用雍正官窑的青花瓷盏端过来两盏清茶,分别放在我手边与老四手边。

  “勋老先生,勋先生,请用茶。”

  面对我们,未见一丝仓惶,一丝谄媚,只是一派怡然自得的从容,只这一面,我就知道,无论是我家老四还是小七,都与苏家姑娘毫无缘分。

  可惜,实在是可惜。

  那个姑娘离开了,我从这边的窗子可以看到池塘的边上,一个清秀的圆眼睛的小姑娘走过去,正在采摘蒲菜,她笑起来,像极了当年的苏罗浮,令我有些惊讶的是,一向对此事不感兴趣的老四也抬起眼睛,看了一眼窗外,并且并没有一瞥而过,反而眯起来眼睛,注视窗外。

  今日无功而返,不宜久待。

  我与老四起身告辞,最终,还是没有口福吃到苏家姑娘的扬州狮子头。

  ☆、169

  趁着今天上午有空,我把最近所有关于都市爱情偶像狗血剧的小说都放进手机里,开始进行扫文。

  我的《浮生》需要一个基调,就好像过去农村手工编织一块粗布,至少需要把木架子弄起来,并且算出长宽,这样才可以再在上面来回编织。

  雨后的第一天,晴空万里,居然很冷。

  也许是因为这场雨彻底下透了,所在我坐在湖边的长躺椅上的时候,需要把腿卷缩起来,放在裙子里面,似乎才能稍微暖和一会儿,mary姑娘帮我端过来一杯热巧克力,一块胡桃派,又拿过来一条很轻薄的白色羊绒毯子,盖在躺在我腿上正在午睡的男人身上。mary姑娘很怕吵醒他,于是悄无声息的离开,这个时候,我的手机震动,我一看,是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

  骗子?

  不知道什么灵感,我划开了手机。

  “宝贝啊,我和你妈妈到北京来看你了。你妈妈对你可好了,她还给你买了一条大钻石的项链,光上面的吊坠就足足有3克拉,几十万呢!”

  ……

  我切断通话,果然是骗子。

  谁知道,不一会儿,有短信就传了过来,——alice,我是king。刚才姑父打电话过来,说你把他的电话挂掉了。这次他专门从老家过来,想要和你重续亲情。

  诶,断开的亲情不是那么容易续上的,破碎的镜子也不是那么容易就黏合的,要说,如果艾丽丝本尊还在,没准也许还可以,毕竟,艾禄权是她亲爹,可是我就……算了。

  我也没有回短信。

  枕在我腿上的男人似乎醒了,他动了一下,睁开眼睛。

  “刚才谁的电话?”

  我,——骗子。

  “哦。”

  他起身,我长出了一口气,赶紧揉了揉自己早已经僵麻的大腿,勋世奉斜睨了我一眼,没有说话,我赶紧冲着他笑。

  晚上,我乘坐最后一航飞机从上海回燕城。

  他送给我的那些恐怖的巨钻,我一个也不能带,不过我把那颗翡翠佛头带回去了,我从淘宝上买了一个黑色帆布的大包包,可以放下我的macpro,手机,钱包,钥匙,口香糖,化妆盒,还有薯片,这颗佛头刚好挂在外面,像一个可爱的圆子。

  飞机一落地,我发短信给他报平安,然后打车直奔酒店,廖安他们刚收工,大家都回去睡觉或者鬼混去了,廖安正在一座空旷的屋子里面做愈加,旁边还摆放着她的ipod,播出异常妖娆的音乐,我甚至还看到她面前蹲着一座香炉,上面的青烟袅袅升起,我感觉廖安马上就可以涅槃了。

  我在她面前坐下。

  “哼~~~~~~~~~~~~~~~~~你回来了,哼~~~~~~~~~~~~~”

  廖安说话的时候,气息悠长,很像一只千年狐狸。

  “上海之行怎么样?”

  我点了点头,还好。

  “看你眉目含春,面带桃花,难道,不久将是大喜之日?”

  我笑着摇头,并且从包包中把pro拿出来,给廖安看了我对新剧本《浮生》的构想,廖安的双眼瞥了一眼我的包包,……,旁边的佛头,似乎好像没有看清楚,她又看了一眼,最后从一个蛇形的姿势变回正常人的姿势,然后给我来了一句,“靠,土豪,真tmd的土豪!”

  第二天在片场,我发现萧容在镜头前面的感觉越来越对劲了,她的演技本来就好,现在不闹情绪之后,镜头前的表现力简直可以说是力透镜头,廖安很满意。

  傍晚,勋暮生给我传了一条短信,说他在上海喝了我的排骨汤,于是,想要回请我吃饭,我告诉他好,并且说,等过几天我回北京就给他电话,他说,他就在燕城,并且问我今天晚上吃饭,可以吗?我说好。我以为他也会在万荷千峰园,没想到,他过来接我,到了一个非常偏僻的地方。

  一个不大不小的四合院,外面是一个鱼塘,四周全是菜地,不远处有一座小山,围绕着小山有一条很不错的道路,沿着道路开车,不过半个小时的路程,就是勋家的大宅院。

  他点了几样菜,全是燕城当地的农家菜。

  一盘拌苏子叶,一盘蘸水西红柿,一盘新鲜黄瓜,一盘老汤烧鸡,一盘冰糖煮的山楂,还有一盆子炖肘子,主食是葱油饼。

  “alice,今天请你吃饭,其实是有事想要和你说一下。”勋暮生坐在椅子上,忽然站起来,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这里并没有那么好的冷气,盛夏的燕城像一个蒸笼,根本穿不住挺括的西装。他说,“是关于我六哥的事。”

  六哥?

  我脑子中一圈问号,跟他认识了这么多年,根本不知道他还有一个六哥?

  “是,我六哥,他是我三叔的儿子。”勋暮生顿了一下,才说,“唯一的儿子。”

  我点了点头。

  他说,“我六哥只比我大一个月,他人很好,真的很好,虽然是三叔的儿子,可是和我三叔的性格完全不一样,他像他妈,是一个很单纯的人。当时,我爷爷送我们两个到英国读书,我在三一学院,他在帝国理工。他一直住伦敦,离我们学院大约一个小时的路程。那个时候,出了意外,他属于是被殃及的池鱼,arthur对他做了一些不好的事,具体什么事情我不想说,相比你也不想听,总是,我六哥从那个时候开始,就精神状态不好。我想,那个时候的arthur过于年轻,锋芒毕露,并且三叔,……,你见过我三叔,你也知道他那个人,被我奶奶娇宠过头,人有些不知道天高地厚。他和arthur一直不好,从争权到争利,还有莫名其妙的一口气,他们争了多少年,可是,最深的仇怨,就是在我六哥身上。arthur做的这件事当时在我们家引起了轩然大波,因为这是公然对祖宗家法的挑衅,在我们家,arthur可以夺三叔所有的股权,可以打压他,甚至把他净身出户,让他永生不得踏上manhattan的土地,这些都可以,但是,他不能把三叔弄到断子绝孙的地步。”

  我赶紧又点了点头。

  勋暮生,“我三叔和arthur争了这么多年,期间很多事情连我都不知道,他最后以惨败收场,可是在下台一鞠躬之前,他居然还想要刺杀arthur,具体的事情我不知道,我大约知道,三叔让人给arthur扎了一整管的可卡因。”

  我,……

  “从那之后,他们之间的斗争已经是白热化,最近,arthur居然把已经疯了的六哥送入联邦重刑监狱,六哥身体不好,不知道能不能活过明年,我三叔肯定没有儿子送终。我知道,他和arthur之间是血仇,我也知道,他和arthur的冤家到死也解不开。但是!”

  我感觉他似乎想要压抑什么情绪,平稳了一下才说,“一笔写不出两个勋字,勋世奉,终究不能自绝于家人,自绝于祖宗。”

  我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只是沉默。

  勋暮生看着我,“除了这些,还有安全问题。他身边有世界上一流的保镖,他不怕,可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逼到我三叔不惜鱼死网破的时候,我怕牵连到你。”

  我抬头,看着他。

  勋暮生那双眼睛黑如夜空一般。

  他,“原来我说的话,他还会听,可是,……,他对我的成见太深,而且,前几天在上海,我也不对,不够冷静,不应该当着你的面把他结过婚的事情说出来,从那之后,他对我完全不信任。但是关于六哥的事情,我的心意是好的,我不想说出来却得到适得其反的效果。这么多年的兄弟,我不想看着他走一条越来越艰难的路。你是中国人你明白,家族的事,不是法度,强权,金钱就能说一不二的。并且,要说现在全世界有一个人说的话,他还能听的话,那么,那个人就是你。”

  我不知道应该给他一个什么样子的回答,因为,我根本不想去碰这件事。

  不说清官难断家务事,勋家三叔与勋世奉之间十多年的恩怨情仇,就说我本人作为勋世奉被勋三爷派人扎了一管可卡因的目击者,还有我自己的经历来说,这样的争斗不卷入无辜者,是绝对不可能的。我对勋世奉这些事情知道的很少,失之毫厘谬以千里的道理我却明白,也许在我看来异常不合理的事情,却因为我所不知道的某个环节堵上之后,而变的合情合理起来。

  当然,最重要的是,我不认为我会足够分量去影响他。

  不过,……,看到眼前的人居然会为了一个‘对他完全不信任,并且有很深偏见’的人而着想,这是不是说,他也长大了?

  我拿出手机,在上面仔细打出一行字,告诉他,——我不合适。

  先给他看。

  然后我又打字,——勋家内部,还有没有哪位长辈可以得到arthur由衷尊敬的?

  勋暮生看到我打的字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是一种微妙的难堪,相比,这个答案并不好,果然,他摇头,不过,随后,他好像忽然想起来什么,猛然说,“五爷爷!arthur对五爷爷好像还挺尊重的。”

  我想了一下,在手机上打字,——他12岁回勋家,今年32岁,这20年来,赫赫扬扬的勋氏家族就没有一个人可以得到他由衷信任的,反而一位只见过几面的陌生老人可以让他尊敬,这就是豪门家族吗?

  ☆、170

  “对,这就是勋氏豪门。”勋暮生甚至用一种可以算得上是认真与笃定的表情点头,“勋家有勋家的法度,不过,我比他幸运,他没有人可以信任,可是,我信任他。”

  说完,他自己想了一下,又点了点头,“没错,我信任他。”

  心中升起一股不知道什么滋味的滋味,但是,并不难过。

  我看着他,居然也笑了,笑的很开心的样子。

  记得谁说过,勋暮生是一个幸运的人,其实,幸运,很多时候,因为他这个人,愿意让自己幸运。

  ……

  《海棠与尖刀》的导演叶玦回国,终于,他带来了这部戏开始全面做宣传的指令。

  首先,他对市场的定位是艺术、高端、国际化与不可避免的装b。最先开始做的,则是我与乔深分别录制的两段全英文采访录影,然后放在已经开通的《海棠与尖刀》的网站的主页上,面向‘全球’,务必要做到让大家看上去显得这个电影很高深莫测。于是,我与廖安依依惜别,执手相看,互道珍重,她继续留在燕城完成我们的《野狗》|大业,而我回北京与天王乔深录制英文访谈录影去了。这个访谈是全部有底稿的,我所做的,只是全部背下来,然后装作不是在背诵一般坐在镜头前面,面对镜头背诵就可以了。

  录制工作很顺利。

  让我惊诧的是,乔深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就找了一个老外做贴身英文老师,把他那种略微带着中国口音的英语练成了英式口音,刚好和我的一致。我佩服他的才华和勤奋,对于一个每天工作超过18个小时的中国娱乐圈头牌天王来说,每挤出一分钟,都是自己睡眠时间进行惨无人道的压榨,而更加令人惊讶的则是天王的那张脸,永远如同电影中最唯美的镜头一般的迷人,每次看到他,我甚至觉得他就像传说中的吸血鬼,可以青春美艳到世界的尽头。

  录制完这些东西,SImon张帮我约了一个心理医生来治疗我的失语症,因为,在电影巨大的宣传工作泰山压顶一般的压向我之前,我必须能够开口说话以应对媒体各种刁钻古怪的问题。

  治疗是在一间四周都是暖橘色,摆放着一个长沙发,一盏落地灯,还有书架,另外还有一张写字台和一把转椅的房间进行。

  医生是一位穿着白色制服的青年男人,戴着眼镜,显得很斯文。

  “艾丽丝,闭上眼睛。”

  他的声音很柔和,带着一点点的催眠还有诱哄。

  我听话,闭上眼睛。

  “好,你闭上了眼睛。现在,你身处一个你熟悉的场景,你看一下,你身在哪里?”

  我举得他的问题傻b透顶,我不就身处你的治疗室吗?可是,我感觉自己无法发声,于是开始沉默。

  过了一会儿,医生继续说,“艾丽丝,其实,你在你的家中,这是你最熟悉的环境,这里很安全,很安全,你的一切都不需要担心,好,那么,你可以告诉我,你家的灯在什么方向吗?”

  我睁开眼睛,手指了指身边的灯。

  医生瞪了我一眼,“不可以睁开眼睛,闭上!”

  我闭上。

  他继续。

  “现在,你身处一片蓝色的海洋当中,……”

  我掏出手机,在上面打字,用发声软件帮我说出来,——“医生,你是医科生,所以中文学的不好,比我还烂。蔚蓝色这个形容词源自拉丁语caeruleum,意思是天堂的意思,所以,这个颜色从来都是用来形容蓝天白云的,而不是大海。大海因为是水,所以拥有它特殊的蓝色,也使用特殊的形容词。”

  医生,……

  “好,再闭上眼睛,现在你身处一片幽静的森林里面……,阳光明媚,四周鸟语花香……”

  我闭着眼睛,可是就是闭着眼睛而已,他说的已经我完全无法想象。

  还记得当时勋世奉被刺杀之后,我被Max大叔派人审讯,我在几重吐真剂的药物作用之下依然保持清醒,眼前这个小清醒风格的催眠实在让我很那个啥啊很那个啥!就在这个小医生让我在幻想中把世界五大洲四大洋全部旅游完毕,甚至还在喜马拉雅山上与他们神经病院的大BOSS把酒言欢的时候,我彻底睡着了。

  等我醒过来,看到SImon张就在一旁玩手机。

  “睡的挺香的啊!周医生叫我过来的时候,我还以为他开玩笑呢!”

  我伸了个懒腰,这几天电影开始宣传了,需要背的资料,需要约见的媒体,还有各路朋友、敌人都很多,懒得让人虚脱,能在这里睡一会儿其实也不错,不然,还真的是白花了这么医疗费给周医生。

  我冲着他一个劲的笑,SImon张把手机给我看,“ALice,你看这条项链好看吗?你电影首映式上,我想帮你借这条项链戴。这是欧洲殿堂级的设计师伊凡·布雷切克的得意之作,名字叫做‘蔷薇夫人’,整条项链很简单,只有正中间一颗超过20克拉的心形钻石,戴上显得女孩子既清纯又甜美,但是,由于设计师选用的是顶级巨型钻石,又让这条项链本身带着一种暗藏的锋机,非常符合你电影中的形象。哦,对了,伊凡·布雷切克的另外一个惊世之作叫做‘凯瑟琳皇后’,据说前几天在一个顶级富豪圈的极小型拍卖会上,以天文数字的价格卖给一个神秘的买家,那条项链选用的是7颗巨型方钻,中间那颗是50克拉的高净度白钻,而剩下的一边三颗,一共六颗20克拉的钻石,每一颗拿出来都是顶级中的顶级,上拍卖会都是身份贵重的名钻啊!诶,不知道哪个有钱没处花的变态有钱的家伙买了‘凯瑟琳皇后’?!估计不是阿拉伯的那群石油大亨,就是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暴发户,而且一定是买给女人的!诶,用那条项链表达爱情,不可能有女人会拒绝吧,如果再拒绝,那就是反人类!不过,那玩意儿戴在脖子上也不嫌弃坠得慌。可惜,因为已经出手,所以没有缘分看到她。诶,我说,你看这条‘蔷薇夫人’怎么样?”

  我被SImon这番颠三倒四的说辞说的大脑发胀,不过,我似乎听到了他最后一句的问题,于是我连忙点头,并且告诉他——完美,完美,太完美了!

  “成,那我马上跟Katie杨说,让她出面与珠宝商协调一下。对了,Katie杨最近升职了,她成为ET的副总裁,等一下回公司的时候不要再称呼她是杨总监了,应该叫做杨总裁。”

  我马上点头。

  Simon张见我如此受教,心情愉悦的点头,“走吧,我请你吃饭去。下午还有一个与乔深他们的碰头会,然后还要回公司,因为需要与公司协调一下电影宣传期间借用的各个名牌礼服。哦对了,谢逸然最近很奇怪,她心情一直不对劲,对谁都是一肚子火气,你要远离她,不要靠近。嗯,还有,Ada姐刚才打电话来说你最近疏于练习,好像腿部线条不够美感,让你晚上8点的时候到练功房跑30分钟的跑步机。嗯,还有,你最近可能没有什么私人时间,如果有需要你报备的人,赶紧去报备一下,不然,等到电视宣传完了,你就彻底没有私生活了,嗯……,我想想,还有什么,哦,对了,虽然今天你在治疗室睡觉,我就不说你什么了,可是,电影开始宣传的时候,你必须**面对媒体,所以,那个时候你一定要开口说话,这是死任务,必须要执行。于是,我后天又给你预约了心理医生,这次你必须配合。”

  我一个劲的点头,快成磕头虫了。

  最终,我完成了战斗中的一天的工作,回到我的公寓的时候,我就彻底瘫倒在床上。房间很干净,一点都不像我离开这么久没有人打扫后的感觉,我看到一进门摆放了一个桌子,上面放着一个花瓶,里面插着一把鲜艳的玫瑰花,我叹了口气。感觉有点热,不想开空调,于是打开窗子,结果我发现,躺在床上看窗外,其实半夜3点的月亮其实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美。

  手机上有短信进来,照例,是英文的。

  ——我明天回北京。

  FromArthur.

  我想了一下,居然回了一句,“帮我带一份儿小笼包吧,Honey.”

  发送之后,我忽然感觉手指和大脑都开始抽搐。

  随后,我收到了他的短信,只一个中文字,“好。”

  我,……

  第二天,我回公司之后,倒是没有发现谢逸然的脾气大并且古怪,以为我并没有见到她本人,我见到她的车子了。

  SImon张特别地我说了八卦,谢逸然换了一台豪车。

  我在停车场的时候,就看到她那辆新车了。可能因为她从乔深手中抢走奢侈品大牌的代言而进账丰厚,让她一出手,就换了一辆超级炫酷的马萨拉蒂,带着三叉戟,黑色,异常妖娆,与萧容那辆明黄色的兰博基尼放在一起,好像双生美艳逼人的姐妹花。

  我很有自知之明的把我的小普锐斯往旁边挪了一下,为这两台车空出完美的舞台。

  在办公室,我问SImon张,——萧容上来ET了?

  张一边看文件,一边喝咖啡,一边回答我,“她与ET还有一些合作条款,合同什么的似乎也都还在,并且,当时与她有不可言说的恩怨的勋先生已经不在ET了,杨总裁的意思是,她想继续与萧容合作。再商言商,萧容很有市场潜力,并且她现在有一个重量级的经纪人,这样的艺人与其让她自立门户做大,或者被别的公司挖走,还不如留在ET。我也觉得这样挺好的,Keepenemynearby,是吧。”

  我,——萧容不是enemy.

  Simon张终于从那堆文件中抬头,他推了一下他的小眼镜,“哦,那她是什么?亲朋好友?”

  我摇头,并且很认真的把手放在SImon张的手背上,看着他,——不是,她是路人。

  ☆、1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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