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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旅客朋友们请注意, 本次列车的终点站——深市车站到了,请您带好随身物品,按顺序下车……”
车厢顶部的喇叭里传出列车员清晰柔和的播报声,重复了两遍, 伴随着最后的“哐当”一声闷响, 车身微微一晃彻底停稳。
车门滑开的哧哧声、乘客们起身拿行李的碰撞声、迫不及待涌向车门的嘈杂人声, 还有外面站台上更加鼎沸的吆喝声,瞬间混合成一股热烘烘的声浪扑面而来。
安安早就等不及了,小脸贴在有些脏污的车窗玻璃上, 鼻子压得扁扁的,努力向外张望。
火车一停,他立刻转过头, 眼睛瞪得溜圆:“妈妈!站台好大!比焦北市的大好多!”
孩子的惊叹简单直接,眼前的深市车站站台开阔、繁忙, 水泥地面被南方更毒辣的烈日晒得发白。
远处是高耸的雨棚钢架, 拖着行李的人群挤挤挨挨地朝着各个出口涌动,空气里弥漫着汗味、尘土味和一种说不清的属于南方边城的躁动气息。
“嗯,是很大。小心点,跟紧妈妈。”沈知薇紧了紧握着儿子的小手,另一只手提起随身的旅行袋, 顺着人流, 小心地迈步走下有些高的车厢踏板。
脚踏上结实的水泥地面,一股热气从脚底蒸腾上来。
站台上的喧嚣像一锅煮沸的杂烩汤,各种口音在这里碰撞、交织。
高昂的粤语吆喝、硬朗的北方腔、绵软的吴侬软语, 甚至还能听到几句生涩的普通话讨价还价,声音的洪流里,夹杂着扁担咯吱声、粗糙编织袋摩擦地面的沙沙响, 以及小推车铁轱辘急促碾过水泥地面的脆响。
这里是深市,是改革开放的经济特区,站台上混杂着四面八方而来的旅客。
穿灰蓝工装背着厚重行囊的务工者脚步匆匆;拎着鼓鼓囊囊蛇皮袋、眼神精明四下扫视的“倒爷”,袋口隐约露出电子表、折叠伞或花花绿绿的塑料发夹,这些都是从特区工厂里流出来的新鲜玩意儿,要带到内地去赚差价;也有不少穿着崭新却略显不合体衬衫、腋下夹着人造革公文包的男人,脸上带着探寻与渴望,他们是听说这里“遍地黄金”,跑来寻找机会的小老板。
远处,又一趟列车进站,汽笛长鸣,喷出的白色蒸汽短暂地模糊了站台尽头高悬的“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的红色标语牌。
沈知薇在这纷乱却充满生机的画面里定了定神,将兴奋得小脑袋不停转动、差点踩到别人行李的安安往身边拢了拢。
小家伙刚刚在火车上的时候,坐了两天火车有些晕车不精神,没想到脚一踏到地就变得精神了起来,她不得不紧紧地拽住小家伙的手,毕竟这年代拐子还是很多的,而且孩子一抱走就很难找回来。
“太太,这深市火车站是真大,人也是真多。”张嫂子手里攥着几个鼓鼓囊囊的包袱,紧跟在沈知薇身后挪下火车。
她脚刚沾地,脖子就忍不住抻长了,眼睛像不够用似的,滴溜溜转着朝四下里打量。
心里是啧啧称奇,同时有些庆幸自己跟着太太一起过来了,要不然还不能长长见识呢。
来深市之前,太太有找她问话是否愿意跟她一起到深市甚至港岛,待几个月帮看着安安,薪资会提高,而且包吃包住所有费用都买单。
张嫂子是十分心动的,只不过刚好她大儿子的儿媳怀孕快要生产了,她原本是计划跟太太请假一两个月去照顾大儿媳的。
张嫂子从来没有出过远门,现在有机会到深市乃至港岛去,她说不心动是假的。
最后张嫂子找到大儿媳说一个月给她一百块补贴,就不服侍她待产了,她原本以为大儿媳会不同意,如果不同意的话,张嫂子便决定拒绝沈知薇的请求。
没想到大儿媳很高兴地答应了下来,一个月一百块补贴,那是一个工人两个月的工资了,而且她可以找她妈妈过来帮忙,自己的亲妈服侍得肯定比家婆好,大儿媳哪有不答应的理。
张嫂子一边跟着太太往出站口走去,一边觉得自己这趟真是来值了,没想到有一天她也能出去见识见识。
和沈知薇一起过来的除了张嫂子,还有郑立军和剧组的十来个工作人员。
这一部偶像剧,沈知薇决定在深市和港岛两个城市之间取景拍摄,两个城市的城市化建设更好,加上寰亚影视那边也提供了场地拍摄,她便拍板往南下拍剧去。
身后,郑立军和剧组的工作人员也陆陆续续下车 ,大家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而充满活力的城市。
他们这里绝大多数人都没来过深市,焦北市虽然是煤矿大省的省会城市,但城市建设比深市还是落后一些,况且这些年加上改革开放,深市的发展更是一日千里。
“这就是深市啊?楼看着是比咱们那儿高些新点儿。”
“好多人啊,大家都人挤人,大家伙儿可看紧点自己的包袱,我听说火车站可是最多扒手的!”
“热,真热,这风都是黏糊糊的。”
“听说这儿离港岛就一条河?也不知道啥样。”
一说到港岛,那十几个人都眼睛发亮,激动不已,没想到有一天他们也能到那被称为“亚洲四小龙”之一的港岛去看一看。
郑立军抹了把额头的汗,凑近沈知薇,压低声音却难掩兴奋:“沈导,咱这回可真算是开眼界了。在港岛拍戏,以前想都不敢想。”
其他工作人员也纷纷点头,眼神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他们大多没出过这么远的门,从焦北市一路南下,沿途风景变幻,此刻脚踏在传说中“改革开放最前沿”的土地上,新奇感瞬间冲淡了旅途劳顿。
安安仰着小脸,好奇地四处张望,紧紧攥着妈妈的手:“妈妈,这里就是爸爸在的地方吗?”
李兆延一个多月前就和下属们南下往深市来,考察场地建设综合性商场,他们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见面了。
“对,爸爸等会会来接我们。”沈知薇温柔回道,她来深市前给李兆延打了一个电话,告知了她到深市的火车,男人说那时他会到火车站接他们。
她的目光穿过人群,很快就在接站的人群中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李兆延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确良短袖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臂,深色的长裤熨帖,皮鞋沾了些许灰尘,显然是匆忙赶来的。
他个子高,在人群中鹤立鸡群,他显然也看到他们了,大步穿过人群向他们走了过来。
他没先说话,而是弯下腰一把将仰头看他的安安稳稳地抱了起来。
小家伙先是一愣,随即眼睛一亮,清脆地喊了声:“爸爸!”
“嗯。”李兆延应了一声,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大手在儿子背上轻轻拍了拍,这才抬眼看向沈知薇。
目光相接,他眼底那层惯常的冷峻便柔和了许多,仔细将她打量了一遍,见她虽然有些风尘仆仆,但精神尚好,心放松一大半,才开口道:“路上还顺利?”
沈知薇知道男人的担心,要不是她说和她一起过来的还有张嫂子、郑导演十几个人,且再三保证没有问题,这男人恐怕就会亲自回来一趟接他们过来了。
“还好,就是时间长,有点闷。”沈知薇也忍不住仔细打量他,男人的皮肤黑了些,显然这段时间没少往外跑。
看到他,她一路紧绷的神经悄然松了几分,温声问:“你这边都安排好了?”
“宾馆订好了,车在外面。”李兆延言点头,抱着安安转身,顺手接过沈知薇手里的包袱,手轻轻搭在她腰上,为她隔开周围的人群,然后侧身示意郑立军他们跟上,“先安顿下来,晚饭就在宾馆吃,这边海鲜多尝尝鲜。”
他的语调平稳没什么起伏,却把事情安排得清清楚楚。
郑立军等人连忙跟上,一边客气地跟李兆延打招呼:“李哥,麻烦你了。”
“客气,你们跟紧了,火车站人多。”李兆延对他们点点头回应,然后把注意力更多放在臂弯里的儿子和身边的妻子身上。
他走得稳,高大的身子替沈知薇隔开拥挤的人流,偶尔低头听安安叽叽喳喳说着火车上的见闻,也不嫌吵,嘴上很耐心地应着。
沈知薇被他护着走在他身侧,视线忍不住在他身上流连,男人宽阔的肩膀和结实的手臂,为她挡去了拥挤的人潮。
男人像是察觉到她的视线,一边走,一边侧头看她,低下头温声道:“怎么了?累了?等下到宾馆洗个澡先休息一下?”
沈知薇脑袋轻轻搭在他肩膀,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靠在他手臂,点头:“是有点,谢谢你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不需要她到深市还要忙这些事,虽然她也可以做,但是有人能妥帖地帮你安排好,那种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男人虽然话不多也不会说好听的话,但该做的他总会默默做好,就像这次,他提前一个月过来考察商场选址,忙着自己工作的同时把他们过来拍戏的落脚处也安排妥当了。
李兆延挽着她腰的手收紧了一些,让她能靠得更舒服,看她靠在自己肩上略显疲惫的侧脸,手臂又收紧了些。
“跟我还说谢。”他声音压得低,只有她能听见,“安安这两天在火车上闹你没?”
“还好,上车前兴奋,路上睡了大半时间。”沈知薇抬眼看他下巴新冒出的青茬,伸手轻轻碰了碰,“你又熬夜了?”
“赶工程。”他简短解释不想让她过多担心,偏头蹭了蹭她指尖。
安安搂着他脖子晃了晃插话:“爸爸,宾馆有电视吗?”
“有。”李兆延掂了掂怀里的儿子,小家伙身体抽条后,脸上的肉少了很多,从以前的小胖墩长成了一个秀气的小男孩,“晚上陪你看到九点。”
“好耶!”安安欢呼一声,又想起什么似的小声问,“那能喝汽水吗?”
最近小家伙迷上了汽水,总忍不住多喝,沈知薇便控制着不让他多喝,毕竟这汽水喝多了对小孩子不好。
沈知薇刚要开口,李兆延已经先一步回答:“可以,但要吃完饭。”
他说完看了她一眼,看到她不赞同的眼神又连忙补充道:“妈妈也同意才行。”
沈知薇失笑,顶着一大一小两个男人的目光也只能无奈点头,轻轻掐了下他的手臂:“你就惯着他。”
“咳,难得喝一次。”李兆延抱着孩子护着妻子,步子稳健地穿过嘈杂的候车大厅。
出了站,八月的热浪扑面而来。
李兆延提前叫了两辆面包车,等众人都上了车,他把安安放在靠窗的座位,沈知薇坐在中间,他自己坐在外侧,手臂自然地横在妻子座椅靠背上。
车子发动时晃了一下,沈知薇身子微倾,被他稳稳扶住。
“睡会儿?”他问,“到了叫你。”
“不困,看看深市。”她望向窗外,这座八十年代末正飞速发展的城市,处处是脚手架和新建的楼宇,已经能看到后世那高楼大厦的雏形。
李兆延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和平路那边新开了不少店,挺热闹,明天带你们去看看?”
“你不是在忙商场的事?”
“选址已经谈妥了,就在和平路附近。”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小事,“剩下是修建商场的事,周学锋他们会跟进。”
沈知薇转头看他,眼里有笑意:“李老板动作真快。”这人做事一贯雷厉风行。
他唇角微扬没接话,只把她的手拢进掌心,掌心温热粗糙,包裹着她的手,一下下轻轻摩挲着。
沈知薇任他握着,在他掌心轻轻挠了挠,发现这人一个多月没见,比安安更黏人。
安安趴在窗边看风景,忽然回头:“爸爸,深市比咱们家大吗?”
“大很多。”李兆延手捏着沈知薇的手,心不在焉地回答儿子的话,“明天带你和妈妈去逛逛,再逛逛海边。”
“真的?”小家伙眼睛亮了。
“真的。”他承诺,而后看向沈知薇,“听说剧组后天正式开机?”
“嗯,明天正好空闲。”沈知薇温声应道,没有不可的,她也想看看这个年代的深市海边。
*
车在宾馆门口停下,李兆延先下车,一手抱起儿子,另一只手伸向沈知薇。
她扶着他的手下来,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一下。
李兆延动作顿了一瞬,随即把她的手指包在掌心。
郑立军等人也陆续下车,李兆延恢复了平时的神情,领着众人办理入住,快速给他们分好房,条理清晰。
分配好众人的房间,最后才带着沈知薇和安安往最里间的房间走去。
开门,进屋。
沈知薇迈进房间,脚步微微一顿,眼前的房间比她预想的要宽敞许多,并非寻常宾馆的标准间。
进门是个小小的起居区域,摆着一对单人沙发和小茶几,往里走,左右各有一扇门,显然通向不同的卧室,这竟是一个套房。
安安可不管什么套间不套间,欢呼一声,就扑向最近的那张看上去柔软的大床,在上面打了个滚。
李兆延放下手里沉甸甸的行李,转身关上门,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走廊外的人声。
沈知薇站在屋子中央,目光扫过那两扇并立的卧室门,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热意,她转身抬眼看向男人,娇嗔道:“怎么订了一个套间?”
李兆延将行李放好,闻言走了过来,目光在她微红的耳廓上停留了一瞬。
“安安睡觉不老实。”他开口,语调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再客观不过的事实,“宾馆的床不够大。”
沈知薇被他这理直气壮的理由噎了一下,是,安安睡觉是爱翻身,偶尔还会踢被子,但这显然不是床够不够大的问题。
她也不揭穿他的心思,拿过一个行李箱打开准备整理行李。
李兆延站在那里看着她,宾馆昏黄的灯泡照在她脸上,留下温暖的光影,他走过去,从身后轻轻环住她。
“薇薇。”他低声唤她,下巴抵在她发顶,“想你了。”
简单三个字,让沈知薇整颗心都软了下来,她转身环住他的腰,脸埋进他胸膛,深吸一口他身上熟悉气息。
“我也想你。”她轻声说,一个多月不见,说不想他是假的。
安安在床上打了个滚,自己玩着手指头,过了会儿才想起爸爸妈妈,一骨碌爬起来,就看到他们抱在了一起。
小家伙眨了眨眼,爬下床,光着脚丫跑过来,一手抱了一只爸妈的大腿,仰起小脸:“爸爸妈妈,安安也要抱抱。”
沈知薇和李兆延无奈一笑,弯腰把儿子抱在怀里,一家三口就这样傻傻地站在房子中间拥抱着。
抱了一会儿,李兆延把儿子放回地上,拍了拍他的小屁股,开口道:“先去洗脸,收拾一下,爸爸带你们去吃饭。”
他又看向沈知薇:“你也洗把脸,换身衣服?坐了一天车,闷着难受。”
沈知薇确实觉得身上黏腻,点头:“好。”
她打开行李,拿出换洗的衣物,李兆延已经领着安安进了卫生间,传来哗哗的水声和父子俩低低的说话声。
沈知薇听着嘴角不自觉地弯起,走进另一个卫生间,洗了把脸,换了身衣服,弄好,她走到小阳台上,推开玻璃门。
傍晚的风带着尚未散尽的暑热,但也送来一丝微弱的来自不远处的海腥气。
宾馆的位置不错,能看到远处街道上穿梭的自行车和寥寥几辆汽车,更远处,是正在施工的工地,塔吊的轮廓在渐暗的天色中静立。
八十年代深市的傍晚,有种野蛮生长的蓬勃气息。
“看什么?”李兆延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已经给安安洗好了脸,小家伙脸上水珠还没擦干,自己用毛巾胡乱抹着。
“看深市。”沈知薇没回头,“变化真大。”
李兆延走到她身边并肩站着,也望向窗外:“嗯,一天一个样。”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这次拍戏,要在这边待多久?”
“顺利的话,两三个月吧。深市的戏份大概一个月,剩下的要去港岛拍。”沈知薇侧头看他,“你那边呢?商场选址定了,接下来是不是更忙?”
“前期工作差不多了,施工队谈好了,后面主要是盯着。”李兆延语气平稳,“时间能调配。”
这话的意思沈知薇明白,他是说即便忙,也能抽出时间兼顾她和孩子,他总是这样,把困难轻描淡写,把承诺落到实处。
“也别太累。”她伸手,替他理了理衣服的领子,指尖碰到他颈侧的皮肤,有些烫,“你都晒黑了。”
“这边太阳毒。”他捉住她的手指捏了捏,“没事。”
安安挤到两人中间,扒着阳台栏杆踮脚往外看:“爸爸,妈妈,我们去吃饭吧!我闻到香味了!”
楼下宾馆附设的小食堂已经开了火,油烟混合着饭菜的香气飘上来。
“走吧。”李兆延无奈地揉了揉这个大灯泡的小脑袋,牵着他的小手,另一只手很自然地牵起沈知薇。
*
晚饭就在宾馆一楼的小食堂,李兆延提前打了招呼,订了两桌菜。
菜色不算精致,但分量扎实,颇有当地特色。
一大盘肉质鲜嫩的白斩鸡摆在正中,旁边配着一小碟姜葱蓉蘸料,紧挨着的是一大盆色泽红亮、炖得酥烂入味的南乳花生焖猪脚,猪皮胶质丰厚,颤巍巍的诱人。
旁边还有一钵浓油赤酱的客家梅菜扣肉,五花肉片切得厚薄均匀,蒸得酥烂,几乎入口即化,与咸香甘美的梅菜相辅相成,另一道是鼓鼓囊囊的豉汁蒸排骨,小排斩得均匀,裹着深色的豆豉和蒜蓉汁水,香气浓郁。
还有清蒸海鲈鱼、白灼虾以及蒜蓉炒芥兰,最后加上压轴的一大盆鲜蚝煎蛋,金黄的蛋液裹着肥嫩饱满的蚝肉,边缘煎得焦香,香气扑鼻而来,引得人食指大动。
郑立军他们也已经下来了,大家纷纷落座,边吃边兴致勃勃地聊着天。
李兆延坐在主位,话不多,手里却一直没闲着。
他先是仔细地将白斩鸡最嫩的胸脯肉撕扯成方便入口的小条,蘸了姜葱料,分别夹到沈知薇和安安碗里。
接着又拿起一只白灼虾,三两下剥去外壳剔净虾线,整只虾肉莹白完整,他习惯性地先放到了沈知薇碗中,然后才开始剥下一只给眼巴巴等着的儿子。
挑海鲈鱼刺的动作更是细致,用筷子尖小心拨开蒜瓣似的嫩白鱼肉,确认没有细刺了,才将那大块的鱼腹肉分给两人。
他自己则只是在间隙才就着饭菜扒拉几口,看到沈知薇碗里的汤少了,便又默不作声地为她添上一些。
沈知薇胃口不大,慢慢吃着碗里他不断夹来的菜,目光柔和地流连在他身上。
食堂的灯光不算明亮,笼在李兆延身上,将他低头专注剥虾、挑刺时的侧脸线条勾勒得愈发清晰硬朗。
可每当他抬起头,将处理好的食物自然而然先放进她碗里,再转头去照顾安安时,那微微垂下的眼帘和放缓的眼神,又悄然融化了所有冷硬的轮廓,透露出一股让人沉醉的温柔。
“你也吃。”沈知薇夹了一筷子鱼肚子上的嫩肉,放到他碗里。
李兆延看她一眼,嘴角勾起,“嗯”了一声,夹起来吃了。
安安吃得很香,小嘴塞得鼓鼓的,还不忘问:“爸爸,明天真的去海边吗?能看到大轮船吗?”
“能。”李兆延拿纸巾擦了擦他嘴角的油渍,“早点起床。”
“好!”安安用力点头,吃饭的速度更快了。
吃完饭,一家三口回了房间。
安安记挂着看电视,催促着爸爸打开那台十四寸的彩色电视机。
电视里正在播放深市本地新闻,主播用粤语报道着特区建设的新进展。
李兆延调了个频道,换来换去,最后停在一个正在播放动画片的频道,安安立刻被吸引,乖乖坐在沙发看了起来。
沈知薇拿了换洗衣服去洗澡,听着门外客厅里儿子和他低声的谈话声,只觉得安慰。
等她擦着头发出来,安安已经靠在李兆延怀里,眼皮开始打架了,动画片还没放完,但坐了两天一夜火车的小家伙显然困到不行了。
“困了?”沈知薇走过去,摸摸儿子的额头。
“妈妈。”安安含糊地应着,往爸爸怀里缩了缩。
李兆延关掉电视,抱起已经半睡的儿子,轻轻放到其中一个房间的床上,拉过薄被盖好。
安安嘟囔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很快就又睡熟了。
李兆延重新走出房间,没有把门关紧留了一条缝隙,看到女人坐在沙发的客厅上吹着头发,便走了过去,接过她手里的吹风机:“我来帮你。”
沈知薇便把手里的吹风机给他,舒服地靠在他身上,让他帮着吹
头发。
吹风机“呼呼”的声音伴着舒适的温度,男人的指腹按摩在她的头皮,让她舒服得昏昏欲睡。
好一会儿,吹风机的声音停了,沈知薇靠在他怀里仰起头,声音迷蒙:“吹好了?”
“嗯。”李兆延的手指细细地把她的发丝捋顺,然后手落到她耳垂轻轻捏了捏,“困了?”
沈知薇身子一颤,“嗯,有点。”
“那去床上睡。”
还没等沈知薇反应过来,就感觉自己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抱了起来,“呀。”
男人抱着她走向安安隔壁的另一个房间,用肩膀推开门。
房间没有开灯,只有没拉上的窗帘让城市外的灯光照了进来。
男人把她轻轻放在床上,沈知薇落在柔软的床铺上,陷进去几分。
男人将她放到床上,转身走到窗边将那窗帘拉拢,隔绝了窗外大部分的光影。
“先睡。”他走回床边,俯身替她将颊边发丝拨到耳后,指尖温度比她刚刚吹干的发丝还要烫上一些,“我去洗澡。”
沈知薇点点头,看着他转身进了房间内自带的卫生间。
门虚掩着,很快,淅淅沥沥的水声传了出来,在这突然安静下来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困意被这水声搅散了几分,她靠在床头,目光落在对面墙上模糊的影子,耳朵却不由自主地捕捉着那水流的声响,想象着水流滑过他宽阔肩背、紧实腰腹的样子……
她连忙收回目光坐了起来,心里唾弃了一下自己,打开床头灯,走出房间从行李箱拿出带的剧本,重新走回房间靠在床头看了起来。
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剧本上,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耳边只有那持续不断的水声,时急时缓,仿佛敲在她的心弦上。
不知过了多久,水声停了,片刻寂静后,卫生间的门重新被拉开,伴随着水汽,以及她刚刚用过的沐浴露的味道。
沈知薇下意识抬眼望去,只见男人走了出来,身上只穿着一件白色的棉质老头衫和一条深色短裤。
老头衫很普通甚至领口有些松垮,但穿在他身上,却被宽阔的肩背和结实的胸肌撑起了流畅的线条。
湿漉漉的黑发凌乱地搭在男人额前,还在往下滴着细小的水珠,沿着脖颈的弧度滑进衣领深处,短裤下露出的小腿线条精悍有力。
他一边用毛巾随意擦拭着头发,一边朝床边走来,昏黄的灯光打在他身上,勾勒出朦胧而充满力量感的轮廓。
他走到床边,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她膝头摊开的剧本和她身上。
“睡不着?”他问,声音带着刚洗完澡的低哑,比平时更沉几分。
沈知薇回过神,手指捏着剧本,男人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他身上的侵略感,垂下眼睑,睫毛像慌乱的蝴蝶扑腾着翅膀,“可能是坐车坐久了,反而有点精神。”
“精神?”李兆延挑眉,轻轻吐出这两个字,尾音带着一丝说不出的坏意。
他随手将手里的毛巾扔在旁边的椅背上,俯下身,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床垫上,将她半圈在自己的气息范围里。
刚沐浴过的清新水汽混合着他本身的体温,热烘烘地笼罩下来。
他的视线落在她脸上,仔细地看着,从她颤抖的睫毛,到有些迷蒙的眼,再到因为无意识抿着而显得格外柔润的唇瓣,那目光专注,沉静,却隐隐透着某种灼人的热度。
沈知薇被他看得心跳漏了一拍,忍不住想往后缩,但男人的一只手牢牢地锁住她的腰不让她后退,指腹坏心眼在她腰窝磨蹭,声音喑哑:“睡不着,不如做点别的?”
沈知薇被他这一握,身子顿时酥软下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能发出声音。
下一秒,男人低下头吻住了她。
这个吻来得并不突然,甚至带着一种蓄谋已久的耐心。
起初只是唇瓣的轻轻贴合,试探般地摩挲,带着他身上清凉的湿意,但很快,那力道便加重了,他含住她的下唇,不轻不重地吮/吸,舌尖抵开她微微松动的齿关,长驱直入。
两人的气息瞬间交缠在一起,变得滚烫而急促。
沈知薇手里的剧本滑落在地,发出一声轻响。
她抬起手臂环上他的脖颈,指尖穿过他半湿的短发微微用力。
也不知过了多久,沈知薇感觉自己被慢慢放倒,身下的床垫微微下陷。
男人的身躯随之覆了上来,沉重而灼热,将她牢牢地困在他与床榻之间。
细密的吻从唇上移开,流连在她敏感的耳垂、颈侧,留下湿热的痕迹,他的气息拂过她的皮肤,引起一阵阵细微的战栗。
“兆延……”她在他唇齿的间隙里呢喃出声。
“嗯。”他含糊地应着,吻再次封住她的唇,带着不容抗拒的力度和积攒了一个多月的思念,近乎贪婪地汲取着她的气息和回应。
床头那盏小台灯的光,将两人紧密交叠的身影投在墙壁上,随着他们的动作微微摇曳。
窗外,深市的夜正深,属于城市的喧嚣仿佛被窗帘隔绝在另一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