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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送走 总管授课事宜


第93章 送走 总管授课事宜

  殿门大开, 身着玄青色罗袍的圣人走至廊下,目光毫无波澜,照旧端得一副出尘、平静、温润的姿态。

  “小四,来阿父这。”圣人一贯是好脾气, 恍若没瞧见俯首跪倒的郑昭仪, 只轻轻招手,素来不对儿女过多溺爱的他稀罕地抱起四郎君, “今日可有完成老师们留的课业?”

  四郎君看看郑昭仪, 又瞅瞅被捂住嘴压在地上的老嬷嬷, 想搂住圣人的肩膀,寻些倚靠,可小孩子最会察言观色,一抬眼便知父皇已动怒, 遂收回动作, 十分拘谨, 怯生生道:“回陛下, 还未。”

  “那快回北院吧, 读书重要, 你虽心系你姨母,但也不能胡闹。”圣人仿佛当真关心儿子学业般,将他交给内侍, “送四皇子回去。”

  郑昭仪适时出声辩解:“陛下,请陛下明鉴, 妾身没有指使过这奴婢。”

  “好了郑氏, 朕明白,你也退下。”圣人没对四郎君发火,更不为难郑昭仪, 只是吩咐尤顺拖了那老嬷嬷下去,“此宫人擅闯前朝重地,处以杖责,小惩大诫。”

  圣人贤明,宫中不施重刑,杖责已经是最大的刑罚,可没说杖多少下,既是全凭用刑的内侍说了算,可重可轻。

  他淡淡一理衣袖:“都肃静,去传皇后。”

  每当生气时,他只会见皇后。

  “妾身失职,求陛下莫要顾及往日情分,明令责罚。”王皇后来得极快,神色恭谨,却没一进殿便请罪,而是缓步走到圣人的御案旁边,动作轻柔地整理起奏章,姿态不卑不亢,当做是寻常夫妻间的闲谈。

  圣人听罢,先是叹气,又起身牵了她的手前往内室,相携对坐:“以你的聪慧,事先怎会毫无察觉?”

  “妾身…妾身不敢察觉。”王皇后点到为止。

  “寿宁殿那边一出手,便丢给朕一个大麻烦。”夫妻多年,圣人怎不知妻子的言外之意,思及屡屡扰乱后宫宁静的母亲,胸中怒火烤得五脏六腑直发烫,“她不过是欺负你孝顺贤德。”

  王皇后半跪坐着,散开圣人的发髻,拿来梳篦给他通透,手腕间是提前涂抹好的薄荷膏的清凉馨香:“太后是陛下的母亲、我的舅母兼婆母,自然是该孝顺。”

  “郑家替太后做过太多事,太后怕把他们什么事都敢往外说,牵连薛瑞,故而才命人领了四皇子来前朝,这边来往的朝臣众多,见郑氏敢以皇子要挟,必将弹劾,届时我想留情,亦是留不得了。”头上的疼痛被缓解,他闭目养神,言语间少了些委婉的掩饰。

  圣人不愿杀孽过重,没想要郑家人性命,仅仅想借此敲打出身氏族的朝臣,毕竟现在还没到彻底动世家的时候。

  何况,贤名重要。

  某些心思,他只会和王皇后表露:“送个没娘的孩子到我眼前哭哭啼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多残暴的昏君。”

  “您当然不是昏君。”圣人一多嘴,王皇后便不敢多嘴,无奈道,“可恕妾身直言,太后心里只有母族。”

  半晌无话后,圣人忽然说:“后宫太乱,你该管管了,宽严相济,方是上策。”

  王皇后悬了许久的心终于放下:“是,定不辜负陛下期望。”

  忍耐多日,她正等着这天呢。

  但圣人接下来的安排却出乎她的意料:“另外有一事需你去办,小四、小六和三娘自幼体弱多病,而宫里人多,不方便调理身体,便由德妃领着到行宫去静养,养大了再回宫。”

  “上头是诸位太妃,下面是随行的太医宫人,德妃妹妹又一贯识大体,如此安排,太后也该放心了。”虽好奇对方为何突然手段强硬起来,可此事对自己百利而无一害,她当然满口答应。

  —

  冬去春来,春散夏至,时节如逝去的流水般更替,世上无新事,后宫亦如此,悠闲平静了短短几月,波澜又起。

  圣上的口谕一天,连薛太后也反驳不得,眼睁睁看着薛德妃带上三个孩子离宫,而郑昭仪与六皇子母子分离,宛若被抽离了精气神,一日比一日消沉。

  王皇后贤德、赵贵妃和善,相伴着去劝过好几次,可惜心病难医,于事无补。

  外面乱,沈蕙遂少走动,躲个清净,满园姹紫嫣红的花已谢,宫正司庭院里的参天大树青葱蓊郁,搭过凉棚后,她常坐在棚下的榻上抄书。

  从前她只把抄书当任务,叹息案牍劳行,可如今才发觉能安安静静抄东西,挺好的。

  又死了一个人。

  掖庭中严禁刑讯逼供,抓到那小宫女后,沈蕙从未苛待过一次,虽是关着,但吃穿不缺,结果某夜她忽地发起烧,一模其里衣,才发现好几片潮湿,原来这人把喝的水全倒进衣裳故意染上风寒,宫里规矩多,生病了的全需挪走,送走后,尚服局也没派谁来要。

  这宫女背后是何人,不用想也知道,沈蕙一想到此事,就深感心凉,康尚宫弄些小手段便罢了,而这般不把人命当性命,才是真正的罪大恶极。

  她又誊抄完一本簿册,摇摇头,却不想让身旁的妹妹与好友察觉这抹伤怀,只道:“为什么是我总管授课事宜,尚仪局、尚宫局不派女官来吗?”

  “大约是没空吧,田尚宫奉命出宫到郑府悼唁老夫人,康尚宫负责送德妃等人去行宫,云尚仪与卢尚功要开解劝慰郑昭仪,而余下的韩尚服、胡尚食素来不插手授课之事。”黄玉珠不戳穿,顺着她讲,“还有咱们段宫正,你也知道的,她正忙于追查内侍禁军私相授受的案子,分身乏术。”

  圣人要王皇后不多留情,宽严相济,皇后自是要谨遵圣命,平日里没人敢深究的事,俱被她指使段珺给翻了出来。

  但怎么翻,也是有方略的,段珺着重去追查内侍,不动掖庭,将罪责扣到内侍省头上。

  “可我不过是个七品女官。”沈蕙翻阅着自尚宫局领来的文书,由田尚宫亲手所写,何时开课何时考试何时放榜,清晰细致,明显是真准备把所有事都交给她管。

  黄玉珠手边是记录授课类别的小册子,这些属于原文,尚宫局外的人领来了,自己抄一份,原册还需送回去:“能者多劳嘛,谁让人家那些年长的女官们躲得一个比一个快呢。”

  “还不如一直留在北院陪伴元娘。”总管事宜其实并不难,毕竟下面另有负责教授课业的女官,但沈蕙的咸鱼守则是宁可没活干,也别多干活,“如今风水轮流转,数玉珠姐姐最清闲。”

  她数着课业种类,一个头两个大:“书法、梳头、绘画、茶道、插花、厨艺、医理......教得还挺齐全。”

  “现在掖庭里十分缺人,听凤仪殿那边的意思是多重用岁数小的女官宫女,日后准备每隔一年便放走一批,不让谁白白蹉跎了年岁,方能体现天家恩德。”末了,黄玉珠颇为阴阳怪气道,“这下好了,若是想早些出宫嫁人,快点报个名字离宫便是。”

  “没人在上头管着你,你嘴上就愈发无所顾忌了。”沈蕙知道黄玉珠仍对方女史耿耿于怀,也不多劝了,劝不动。

  这帮小女官们一齐长大学艺做事,是密友同学与同事,可深究各自的出身背景,相差甚大,真遇事时,难以互相理解,越逼迫着黄玉珠包容,适得其反。

  “元娘与我拼命地想逃脱成婚,却有人一门心思要跳进这火坑,这回元娘去大长公主那小住,说是她外祖母想她了,其实只是个幌子。”宫外多外男,元娘只带了嬷嬷和内侍走,留了黄玉珠在北院看家。

  沈蕙早非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谈论起京中勋贵,头头是道:“皇后殿下有一兄一弟,现今俱是伯爵,膝下各有三子,太原王氏家风清正,那等门第里的郎君,的确配当驸马。”

  但说归说,心里面,她却期盼着元娘别真和表兄弟们成婚。

  帝后本就是近亲,生出的元娘再亲上加亲......

  所幸,只听黄玉珠道:“可惜几位王氏郎君都太过文弱了,元娘似乎喜欢健壮骁勇的。”

  “骁勇有骁勇的好处。”骨子里到底是个成年人,沈蕙张口就来。

  “你们...你们讲什么呢。”沈薇虽听不明白,可观黄玉珠骤然通红的脸颊,只觉这不像正经话,推推自家姐姐,“姐姐刚才还好意思说玉珠姐姐口无遮拦。”

  沈蕙忙赔笑:“好妹妹,是我的错,轻狂了。”

  “比起瞎讲闲话,姐姐不如想想这么多课该怎样安排。”沈薇放软语气,与她求道,“厨艺能不能放在临近中午的时候,正好可以帮尚食局备菜。”

  “原以为你最老实,结果也学会这招了。”她一点妹妹的额头。

  怕被误会是想以权谋私,沈薇赶紧解释说:“皇后殿下怕四皇子在行宫吃不习惯,便从奉膳局与司膳司各挑走了三个厨子厨娘,命他们跟随,随行的小宫女更是有十几人。

  故而胡尚食说平常授课时叫那些学艺的帮帮忙,好提前看看哪个资质不错,多选些新人过来,填补空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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