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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安婢女咸鱼日常》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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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为你赐婚 苦肉计
“此举的确太过分了, 万一出了人命,被陛下知晓,肯定会问责你后院不睦。”赵贵妃微微蹙起眉头,“你二哥的妻妾之间现今可正是姐妹情深, 听闻有一侍妾怀有身孕, 你二嫂亲自指了人去侍奉她,关怀备至, 还扬言希望她早日为你二哥诞下长子。”
赵贵妃不声不响的, 可如今什么也逃不过她的耳朵。
二皇子妃自生育嫡女福娘后多有分心, 女儿体弱,她自无暇顾及丈夫,二郎君偏宠谁她也懒得管,等回过神后, 才听说后院的侍妾黎小梨已怀有月余身孕。
怒也好、恼也罢, 她总不能动了歪心思出手害人, 何况二郎君心心念念早弟弟们一步育有皇长孙, 急切得很, 那黎小梨便宛若怀着个金元宝般, 被寄予厚望。
在二郎君的小后院中,许多宫女都尊称黎小梨一声“黎夫人”,其盛宠, 可见一斑。
三郎君从不是懂得忍让的人,直言道:“儿子想把柳氏降为良媛。”
赵贵妃不置可否, 一半是规劝, 可那另一边又带有些无所谓:“这处罚却是有些重,柳氏毕竟是柳相的侄孙女,父亲虽政绩平平, 但已升任为一方刺史。”
规劝是面子上必须说得话,可她内心明白,儿子听不进去,说了也白说。
“若不重罚,只怕后院里有不长眼的人会效仿,而且柳氏还素来喜欢拉帮结派,收买了不少昏头昏脑的。”可三郎君心意已决,“主子罚了,奴婢又岂能不罚,将柳氏的两个贴身宫女关入浣衣局,其余参与的宫人罚俸半月,至于那那奉命泼水之人,直接杖责五十、逐出宫去。”
他望向沈蕙,斩钉截铁道:“阿蕙姐姐,把这些都记进你宫正司的簿册里,顺便再告诉太子妃,把柳氏移到凝翠楼,离我远点。”
“是,下官立即去办。”沈蕙领命后快步离殿。
“阿娘不劝劝我?”见再无外人,三郎君冰冷的神色终于略软下些。
“你是已经成婚的人,并非从前依附于我的孩童。”赵贵妃从不左右三郎君的私事,柔柔笑道,“但你该知些分寸,早年陛下宠爱崔氏可不懂得节制,养大了她的野心,闹出不少麻烦,直到最近才学会收敛。你后院里出现个也许会恃宠而骄的女人不打紧,就怕她的争宠波及到你。”
赵贵妃永远也想不到,崔贤妃竟也有穿上她送的衣裙的一天。
自打二娘成婚后,崔贤妃便知万事将成定局,学乖了,偶尔会来与赵贵妃闲聊,所着的衫裙和她更越来越相似,只挑素净的月白、浅青和碧色,纹饰多是常见的宝相花,不用金银线,也不镶珠玉,头上的梳篦换作檀木乌木所造,镯子亦变为淡雅的玉镯。
崔贤妃能学乖,某些人能不能呢?
不过,赵贵妃思及儿子心爱的周月清,却是以观望的态度。
那女子非凡物,只怕是该太子妃等人来学乖了。
“太子妃是个好孩子,你何不放手命她去掌管后院呢。”她的语气里含有些不可觉察的可惜。
可惜了太子妃那贤惠温顺的性子,但三郎自幼是不喜拘束的,注定不会与那样脾性的正妻交心。
果然,三郎君没有应下此事:“太子妃很好,但心性与手段不成熟。”
赵贵妃不反对,尽量挑拣着他能接受的话说:“皇后处事周全,可十几岁那会也只比太子妃好上几分罢了,夫妻一体,你多教教她。”
“儿子会记得阿娘的教诲。”三郎君也知应敬重妻子,颔首道。
“这不是教诲,这只是阿娘的心愿,阿娘不希望你因后院的事情心烦。”赵贵妃面上的笑意愈发轻柔。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三郎君对叶昭鸾的不耐,连沈蕙都能看透。
宫道上,沈蕙向六儿长叹口气:“杖责五十可不轻,真实打实地罚下去,不说丢了性命也要落下重伤残疾。”
她这叹气,既是因被责罚的宫女,也因叶昭鸾。
三郎君与叶昭鸾一个随性一个不愿服软,现今有陛下压着,勉强能维持相敬如宾的假象,可日后却不见得了。
某些人是外冷内热、外刚内柔,可她却觉得叶昭鸾这位太子妃是表里如一的心志坚定。
日后有的闹了。
至于周月清受罚一事,沈蕙不多想。
柳氏愚蠢,怎会成功设计对方,八成是反中了人家的苦肉计。
六儿怕她心生怜悯,说:“姐姐,这是太子殿下的命令。”
沈蕙知晓分寸,便道:“你先回一趟宫正司,命总管此事的宫女留些情面,既然已重罚了,就要那宫人安安生生地出宫,不许克扣她的体己。”
“是,我会叮嘱她们的。”六儿点点头。
东宫。
叶昭鸾的寝殿里永远飘着一丝沉静雅致的香,清馨绵长的味道令人安心,却也不免觉得有些厚重。
这便是另一种不和了。
三郎君素来不太喜焚香,他受生母与养母的影响只喜瓜果的自然,幼时爱把柑子的皮丢到炭盆边,闻那酸涩的淡香。
沈蕙恭敬福身:“下官拜见太子妃。”
叶昭鸾观她神色肃然,便猜测是三郎君因柳氏一事要降下责罚,也端正了姿态问询:“宫正司的人前来东宫,是有什么事吗?”
“下官来传三郎君的命令,将良媛柳氏的贴身宫女没入浣衣局,参与欺凌周奉仪一事的奴婢俱罚俸半月,奉命泼水之人杖责五十、逐出宫廷。”沈蕙走近些,轻声说道。
“殿下降了柳氏的位份?”叶昭鸾将每一条责罚都听在耳中,最令她震惊的自然是柳氏被降位。
她稍扬声了些,微微有点失态,沈蕙垂眸避开不看:“是,而且三郎君还请您把柳良媛移到凝翠楼。”
凝翠楼是后院里距离三郎君寝居最远的一处殿阁,清冷破败,宫室完好,但透着一抹孤寂,青石砖缝里的杂草总难以根除,十分荒芜。
到底自持着太子妃的身份,叶昭鸾又摆出贤惠的模样,满面担忧:“那太远了,况且凝翠楼从高宗的废太子居住过后便再无人住过了,柳氏是犯下大错,可不至于让她到那种地方住,她是河东柳氏女,祖父和柳相是亲兄弟,难免会娇惯了些。
这一条令沈司正能否先别传,待我见过殿下后再说。”
高宗之废太子被囚禁了整整二十年,最终吊死在凝翠楼里,又加之后面的宣宗与先帝两朝没有储君,东宫虚无,那地方简直比冷宫还可怕。
按理说沈蕙不该多嘴,可若这对夫妻俩真起了争执,她恐怕会被夹在中间,遂沉声提醒叶昭鸾道:“三郎君是想杜绝后院中出身高门的妃妾恃强凌弱之事,当然要重罚柳良媛,以儆效尤。”
入宫这么久,沈蕙也能琢磨出一些密辛,王皇后能立于不败之地,并非因贤惠的虚名,而是因夫唱妇随这四个字。
但叶昭鸾尚未参透。
“也罢,我即刻遣人去寻柳氏。”叶昭鸾敬着沈蕙是夫君的心腹,纵容心底不快,也没表现出来,“司正要见见周奉仪吗?”
沈蕙无意多留:“下官还要办事。”
叶昭鸾又扯起滴水不漏的贤惠说辞:“那我改日再替周妹妹请司正过来。”
—
临近仲秋,入夜后有些冷清,紫宸殿前宫灯上悬挂的珠玉穗被晚风吹起,御前尤顺担心一颗颗小玉珠会被刮落,命徒弟在明日换上入秋后该用的灯,随后端上甜汤躬身走进殿内。
圣人已批阅过奏章,轻轻放下青玉狼毫笔,手持汤羹,问向侍立一旁的御前内侍尤顺:“宜真入宫多长时间了?”
尤顺答道:“回陛下,约有快两三个月了。”
“她中间见了阿麟几次?”圣人理理袖口,起身后一招手,命尤顺随他到殿后走走。
“能有十次,但每次长公主都不曾与萧郎君闲聊多少时辰,只得三四句话而已。”尤顺提来宫灯,紧跟在他身边。
“唉...皇妹想来是看开了。”圣人年将不惑,本是正值壮年,奈何大约是思虑过重,眉宇之间总凝着一股深沉,使年岁看上去多了几许,不苟言笑时,阴冷冷的,但若召见外人,便又是那贤德仁厚的明君了,“就是可惜阿麟这孩子,远不如异父的弟弟得母亲疼爱。”
宜真长公主在道观收养的几个孩子中,有一个是她亲生的孩子,其父应也是入道之人或是曾受过她召见的某位文人隐士。
究竟是谁,连圣人也从得知。
尤顺不接那旁的话,只说:“萧郎君自幼养在您膝下,被您视若亲子,是外人求不来的福气。”
“你哪里都好,就是太圆滑。”圣人笑骂他一句,随后道,“去库房挑些东西送到北院,再到兽园那调一匹胡地进贡的汗血马,就说是我这个当舅父心疼他考制举劳累,给他个小玩意玩。再去皇妹那传道口谕,说我明日宣她与阿麟一起来紫宸殿用膳。”
该见见了,也好看一看皇妹究竟是看开了,还是仍心存抱怨。
圣人默默立在那,任由凉风将衣袍卷起,面色稍沉。
只盼望皇妹不似二郎那般傻,与李朗搅在一起。
他想。
关于圣人的心思,宜真长公主尚不得知,纵容猜出些,也不表现,照旧宽慰元娘,她的院落离去后,经奴仆提了那么一嘴,方想起来也该顺道见一面亲子。
“母亲又去探望元娘了。”宜真长公主没让人通传,待其入了堂屋,萧元麟才发觉,忙从书案间抬头,上前拱手见礼。
“听说和元娘交好的那个小女官正忙着呢,没人陪元娘说话,她遂来缠着我。”宜真长公主不过是顺路来看看他,想说的话极少“也是个外冷内热的孩子。”
“读书可累?”宜真长公主不冷不热地问。
萧元麟答:“不累。”
宜真长公主“嗯”了一声:“制举将近,我也不求你有多出彩,只盼不要让你舅父失望。”
“儿子明白。”她问什么,萧元麟便答什么,不多话,也仿佛没有太多能与母亲说的。
“这小玩意倒是有趣,惟妙惟肖的,是什么东西所做?”正欲出门时,她的目光落在书案上半开的小木匣里的猫毛毡挂坠间。
“猫毛。”萧元麟一把关上木匣。
有趣......
这孩子不能碰猫,却还留着那小物件,可见是亲近之人所赠。
不知为何,宜真长公主竟又坐下了,她捧起白玉盏淡淡抿了口其中酸酸甜甜的乌梅饮子:“和元娘交好的那女官,叫...叫......”
“沈蕙。”萧元麟心头一紧。
宜真长公主笑道:“对,是沈蕙,据说是个不错的小姑娘,掖庭的几位娘子们倒也信任她,制举这么大的事都允许她参与。”
阿麟所能接触的女子能有谁,不过公主、女官与宫女,宫女不得养宠,只剩女官,还是可以常出入北院的女官。
萧元麟随口附和:“她心性坚定,人也聪敏,之前还操办了二娘的婚事。”
“说来,你已快及冠,这岁数不小了,我当年出嫁时比你如今还年轻一岁。”又静坐半晌后,宜真长公主却忽然说,“要我向你舅父说清,为你赐婚吗?”
她缓缓道来,好似早有人选:“五姓七望里的名门贵女,我不敢肖想,但我记得你们秘书省的杜理杜少监家有一位女郎待字闺中,杜氏是书香门第,杜少监夫妇对你又多加关照,何乐而不为,往后若有合心意的,纳妾即可。”
杜理颇有才名,若非厌恶官场习气,也不会屈居秘书省少监之位,算萧元麟的半个老师。
“母亲,我尚未想过成婚。”闻言,鲜少表露真情实感的萧元麟一凛神色,温润平淡的声音下是不可动摇的坚定,“何况,若真心喜爱某位女子,自当以正妻之位相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