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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江小警花继承豪门幼崽后》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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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互相掩护。
祝晴不知道自己是几点睡着的。
总之醒来,天都亮了,萍姨在外面敲门。
“少爷仔,还不起床吗?”萍姨说,“晴晴都已经去上班了。”
萍姨习惯早起准备早餐,见祝晴卧室的门开着,以为她早早出门了。
没想到这会儿轻轻推开儿童房的房门,小舅宝和外甥女躺在儿童床两头,舅甥俩的睡相都太离谱,睡成“搭积木”。
放放半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小脚丫搁在晴仔的脸颊旁。
祝晴也睁开眼睛,余光一瞄,立即拍开。
崽崽坐起来,头顶一撮呆呆的发丝像是在说早上好。
他活动活动小脚脚,声音懵懵的:“是香脚丫。”
昨晚讲故事,祝晴说完了守株待兔的成语,小朋友听得有滋有味,忘记提醒外甥女去睡觉。祝晴讲故事,没把小舅舅哄睡着,自己倒是先躺倒,占了放放大半张儿童床。
小不点只能给自己找位置,像是下棋时勉强找一个落子点,忙来忙去,忙到好不容易重新进入梦乡。
“现在几点?”祝晴反应过来,一下子从床上蹦起,“要迟到了!”
萍姨哪里见过她这么慌慌张张的样子,吓一跳,连忙举着少爷仔书桌上的儿童闹钟:“还来得及呢,别着急别着急,够时间吃早饭!”
接下来的洗漱流程,简直像在打仗。
祝晴在儿童房和自己卧室穿梭,拿出警校一级荣誉毕业生的神速,连刷牙都讲究一个快狠准,嘴巴里满满的牙膏泡泡,瞥见放放又是闲到快要长蘑菇的样子。
“晚上还要加班吗?”
“我下午要和萍姨排队去买新波鞋哦——”
“晴仔,今天讲凶案故事吗?”
等到祝晴拿漱口杯接水,小孩又突然一个闪现。
放放手中抱着昨天的儿童成语绘本,在客厅踱步,绕道卫生间门口:“不如我来给你讲故事吧!”
祝晴动作利索地完成漱口,“哐当”一声将牙刷丢进漱口杯,洗完脸,额边发丝还带着水珠,眼睛亮亮的。
盛放翻开一页,一本正经,朗声道:“今天要讲的成语故事,叫作对牛弹琴。”
转身出门前,她按了按放放的小脑瓜:“你在骂我?”
“砰”一声,她甩上门:“开工!”
放放留在原地,回头对萍姨说:“她不傻哦。”
萍姨急急地从厨房里出来:“她还没吃早饭呢!”
……
这起案件办理到现在,每一个流程都卡得很紧凑。
B组警员每天加班到莫sir都看不下去,硬是催着他们回家。
听说隔壁重案A组还因此挨了组里上级的骂——
看看别人组里的警员,怎么一个比一个能干?
整个B组,没人不能熬。光拿曾咏珊和梁奇凯来说,北角装有监控的位置不多,他们将收集到的监控带回证物处理室,那间珠宝店用的不是最新设备,新的监控直接将旧的覆盖,甚至日期和准确时间都藏得隐蔽,也就意味着,他们俩要从头开始看,十来个小时过去,才终于捕捉到监控录像里方雅韵的正脸。
“真的差点看得老眼昏花,我这一个月都不想再看监控录像。”梁奇凯打趣。
“别说监控录像了*。”曾咏珊幽怨道,“我这一个月连电视剧都不要看!出门前吃早饭,爹地打开电视看早间新闻,我只看了一眼,连餐蛋治都卡到喉咙里了!”
现在梁奇凯和曾咏珊听到“监控”两个字,就脑袋发晕。但是无论如何,看了一宿的录像,他们是有重大收获的。
周二晚上,方雅韵特地赶到北角,给方颂声打了那一通电话,绝对值得怀疑。
黎叔清晨来得早,泡的茶都凉了,保温杯送到嘴边慢悠悠地喝。
等到年轻人们汇报完,他哼笑一声:“这个方颂声啊,还真是命硬,他老婆是自己了断的。”
“自己了断……这是什么意思?”
“自杀?”
“黎叔,方雅韵的妈妈是自杀的?”
二十八年前,方颂声对软弱文静的女学生倪芳润实施强迫。她本人不敢声张,她的父母也为了所谓名声姑息他的罪行,最终没有报警。
一年后,他和别人结婚了,同年他们的女儿方雅韵出生。
“二十八年前,方颂声对倪芳润实施犯罪时,她才十九岁。相隔一年,他结婚,当时的妻子也不过十八岁,而他已经三十三了。”
“专门向年轻女孩下手?”
“方雅韵的母亲,叫周令仪。早上小孙向他们当时的邻居打听过,当时夫妻俩非常相爱,周令仪会突然自杀,大家都很意外。”
“听说当年,方颂声受了很大的打击,短时间内,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又过了一段时间,他带着女儿搬家了。”
谁都没有想到,调查一起谋杀案,竟牵扯出这么多的陈年旧事。
莫振邦拍板:“带方雅韵回警署,看她这次能交代些什么。”
……
这不是方雅韵第一次来警署了。
昨天晚上,她甩出自己的不在场证明,嘲讽警方闲得没事干,竟将脏水泼到死者女儿身上。而今天,当莫振邦将她母亲的照片推至眼前时,方雅韵的眼神显得疲惫,整个人也沉默了许多。
这是他们一家三口的全家福。
父母抱着小小的她,一家人笑容满面。
“严厉的父亲,慈爱的母亲……在你八岁之前,家里一直是这样的模式吧?”
“那时,方颂声教你弹琴,虽然经常因为你弹错音准或认错琴谱生气,但是周令仪总是陪伴在你身边,给你温柔的陪伴和呵护。那段时间,对你而言,应该是美好的童年回忆。”
方雅韵没有接话,脑海中回荡着儿时的许多场景。
小女孩穿着自己最喜欢的公主裙,坐在琴凳上,爸爸沉脸拿着戒尺,但戒尺并不是每一次都砸到孩子娇嫩的掌心,因为妈妈总是相伴在一旁。
爸爸也会有特别高兴的时候,那往往是她弹奏出完整的钢琴曲,他大笑着,将她举高高,说自己的女儿果然是小小钢琴家。这个时候,她咯咯地笑,低下头,看见妈妈望着自己的眼神,总是染着骄傲与浓浓的爱意。
仿佛隔着一整个时空的回忆在脑海中交叠,方雅韵望着那张全家福,唇角逐渐浮现出笑意。
直到突然之间,一声闷响,不合时宜地出现。
“砰——”莫振邦敲了一下审讯桌,压低声音,“一声闷响。”
“那一天傍晚,方颂声带着你出门买菠萝冰,走到半路想起忘了带钱包,准备回家拿钱,结果——”
“一具尸体砸到你的面前,打破了平静。”
“那年你八岁,你的母亲周令仪跳楼自杀。”
方雅韵上扬的唇角僵住,骤然睁开眼睛,一阵恍惚,眼眶甚至还有些湿润。
明明前一天还一如往常,明明在她出门之前都还好好的,她蹦蹦跳跳去买菠萝冰,快要馋到流口水,但是一转眼,为什么妈妈死了?爸爸一直沉默着,她的眼睛被捂住,但是眼角湿答答的,流了好多的眼泪。
八岁的方雅韵已经懂事,她知道妈妈去世了,从今往后,她再也没有妈妈。
“周令仪的离世,方颂声是怎么对你说的?”
方雅韵沉默许久,纤细指尖轻轻揩去眼角的泪痕。
“他说……妈妈生了我之后,就不开心,一直不开心。”
“当时,她太年轻了,十八九岁的女仔……做了妈妈,一天到晚给孩子喂奶换尿布。”
“阿公阿婆去世得早,她受了委屈,她没有自己的爸爸妈妈可以倾诉……爸爸工作也很忙,很长一段时间,她连个能听自己说话的人都没有,就想不开了。”
“这几年,人们才开始倡导加强心理健康……但那个时候,产妇的心理问题,总是被忽视。”
方雅韵说,是因为她,周令仪才会自杀。
“街坊们也都是这么说的,那一年,大家都在传。我连续发烧一个星期,连夜哭闹,妈妈带着我跑遍诊所,她太累了,恨不得马上解脱。”
“后来……她真的解脱了。”
“他们说是我克的。”方雅韵的语气淡淡的,“是我害死了她。”
“但是,这又和我爸的死有什么关系?”她问。
莫振邦将另外一张照片放在她眼前。
这是相机翻牌监控录像的照片,她戴着鸭舌帽坐在计程车后座,五官轮廓是清晰的。
“还不承认是你给方颂声打了电话吗?”
方雅韵接过这张照片看了一会儿。
“你们不说,我都忘了。”她揉了揉自己太阳穴,“爸爸一向重视我的每一场演出,尽量出席,但是这一场演出在海外,到时候他应该忙着婚礼,没有时间特地赶过来,所以我就请他来看我排练。练习到现在,乐团呈现的也是完整的演出,相信看完之后,他就不留遗憾了。”
她的语气太自然了,对于警方后续的问题,也是对答如流。
“毕竟周三店休,他有时间,我知道的。”
“你说接完电话就烫衬衫吗?看女儿的演出,肯定得盛装出席的。”
“但是我约的是上午十点,不知道为什么,他五点就去琴行了。”
方雅韵身体前倾:“阿sir,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黎叔冷眼盯着她。
莫振邦下颌线绷紧,拿着一盒烟,在审讯桌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难道你们怀疑我?”她往后靠,注视着他们,“如果你们有证据,随时可以来告我的。”
黎叔气结,猛地拍桌。
莫振邦拦住他,冷声道:“方小姐,警署的拘留室二十四小时有人值班,我们大把时间陪你慢慢聊。”
……
审讯室外,其他警员们仍在追查和李子瑶有关的线索。
李子瑶是倪芳润和李学仁的亲生女儿。
十七岁那年,父母双亡,她被迫辍学混迹于兰桂坊,照理说,她父母家曾经住在浅水湾,就算双方都是家道中落,也不至于让孙辈沦落到这样的境地。
警方抽丝剥茧,照着这样的线索,证实李子瑶口中这个久远故事的真实性,逐渐拼凑出完整的真相。
“倪芳润家里的航运公司在她出国不久后破产。生意受重创,再加上操心女儿的事,重重打击,倪母早已离世,根本没有见过外孙女。”
“李子瑶只见过外公,当时他已经患有老年痴呆,住在安老院。由大伯一家和李子瑶的父母轮流照顾。倪芳润和李学仁死后,李子瑶当然不至于身无分文,大伯一家假意帮她管钱,结果卷走所有钱跑路。甚至,连外公都被悄悄转到其他安老院去。”
“我们找到十年前那间安老院,听说当时,李子瑶求护士姐姐告诉她外公搬到了哪里,有没有留下联系方式,小姑娘哭得眼睛都肿了,护士看着都不忍心,带着她去吃饭……那一年,她才十七岁,拿什么本事和他们争财产?”
祝晴听这番话时,脑海中显现的,并不是现在的李子瑶。
而是当年的欣欣姐姐,她缩在福利院的角落,每当有陌生人经过,总是要拿出最好的表现。因为,她多想有人给她一个家。
“至于李子瑶的爷爷奶奶那边——早在二十八年前,李家全家人办了移民,一大家子在外定居,一直没有回来。”
“我猜测李学仁没有跟他父母提过欣欣的事。毕竟那个年代的长辈,思想大多迂腐保守,如果提起被丢到福利院十四年的女儿,就不得不提及方颂声这个人,还有当年李学仁与倪芳润分手的真相。要知道,以倪芳润的性格,当年甚至不敢报警,多年后又怎么愿意让真相大白?还不如一家三口过他们自己的小日子。”
“更何况,就算和这些素未谋面的亲戚相认,又能怎么样?先别说李子瑶根本联系不上他们,就算保持往来,难保别人不会嫌弃她的投靠,像大伯一家那样对待她。”
祝晴在笔记簿上做标注。
所以,早在十七岁那年,父母离世后,欣欣姐姐就彻底失去家人。
再回到方雅韵那一边——
当警员们看过她的笔录后,更多的不是愤怒,而是不解。
“方雅韵为什么一直袒护方颂声?难道她看不出来方颂声有问题吗?”
“也许不是袒护方颂声,而是为了她自己……”
“我们假设,方雅韵的母亲并不是因为她而自杀,但是这么多年以来,方颂声一直给方雅韵灌输这个观念,让小朋友承受痛苦自责的折磨。等到发现真相,方雅韵怎么可能不恨他?这样她就拥有了杀人动机。”
一个小孩,从八岁开始,就背负上“害死母亲”的心理负担,这对她来说太残忍了。
“方颂声说得好像很疼女儿,但是他真的保护过她吗?还是说,他只是把方雅韵当成自己的完美作品而已。”
“一名出色的钢琴家,培养出钢琴家女儿……够能满足他的虚荣心了。”
会议桌上,还散落着方雅韵这些年以来接受的采访报道。
她从来没有提过早逝的母亲,真是因为和父亲的感情更深吗?
也许,方雅韵只是不敢触碰与周令仪有关的回忆。
“产后激素会整整影响周令仪八年吗?当然,我们不排除这样的可能性,但可能性太小了。”
“大家都说,她当年和方颂声的感情非常好,而方颂声在妻子去世后,没有再婚,甚至没有和其他女□□往过,直到李子瑶出现。”
“如果不是因为产后激素影响,那么周令仪是为什么自杀的?”
“知道周令仪和方颂声是怎么认识的吗?”
“年代太久远了,还在查。”
“也许——”莫振邦沉吟道,“周令仪和倪芳润有着相同的遭遇。”
“二十八年前,方颂声想娶倪芳润,被她的父母怒骂是痴心妄想。”
“有没有可能,周令仪也受到了同样的伤害,但不敢告诉父母。因此怀孕后,她就当作正常拍拖,决定和方颂声结婚。”
“听方雅韵说,她的外祖父母很早就去世了。估计就算女儿刚结婚时,他们还活着,也没有怀疑过女婿都对她做了些什么。”
“婚后八年,周令仪一直在欺骗自己。”
曾咏珊怔了一下:“欺骗自己过得很幸福。”
但是太痛苦了。
自欺欺人比真相更痛。
所以最终,周令仪舍下心爱的女儿,站在高楼一跃而下。
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如果是这样,方雅韵就有足够充分的杀人动机。”
“但还是那句话,她有不在场证明。”
“那会不会是Henry?她在背后策划,让未婚夫动手……”
“家乐昨晚就查过Henry了,人家那天出差,根本不在香江。”
……
用豪仔每日的口头禅来说,就是上吊也要喘口气。
到了中午,祝晴还想用一个三明治解决,但曾咏珊软磨硬泡,非要将她从工位上拽走。
“中午大家一起吃饭。”
“不许缺席!”
这顿午餐,显然是年轻人组的局,没有算上莫振邦和黎叔的意思。
他俩被“遗忘”在刑事调查组的办公室,笑骂一个个的没良心。
“我去饭堂打包,还是豉油炒面?”
“老样子!”
祝晴被一帮人拉出了CID房,往楼下走,大家的脚步却并没有在警署x餐厅门口停留。
下一秒,她被拽出油麻地警署大楼。
“要去哪里?”她一脸茫然。
“今天有人请客啦。”曾咏珊说,“五分钟,五分钟就有丰盛午餐等着你。”
不用五分钟,祝晴就猜到了今天的丰盛午餐是出自谁的手。
萍姨掌勺,放放请客,她可比他们更清楚回自己家的路。
同事们在楼下水果店买了些新鲜水果提上去。
盛放开门时,像极了很会寒暄客套的小长辈。
他拉着晴仔进来:“别客气,当自己家就好啦!”
萍姨算准了时间,端出六菜一汤,还热乎着。
祝晴和小舅舅在厨房给大家盛饭时,拿着饭勺威吓:“坦白从宽,什么时候偷偷组织的——”
“早上少爷仔给你们办公室打电话。”萍姨笑道,“他们说你出去了,他就自己约了这么多人过来。”
当时盛放小朋友还不忘记提醒大家,记得把他外甥女带回家。
盛放的手指怼在嘴唇上,“嘘”了不知道多久,也没拦住萍姨,气呼呼道:“萍姨告密!”
祝晴屈指敲他的脑门子:“把饭端出去。”
萍姨心细,上次大家来做客时,她就暗自记下每个人的口味喜好。
今天中午,饭桌上虽然都是寻常的家常菜,但一人一道合心意的,一桌子饭菜,将几个年轻人的胃口拿捏得恰到好处。
她知道,小小姐性子冷淡,知心的朋友不多,平日里除了同事外,也没个说话的人。如今见她和这些同事们合得来,萍姨打心眼里高兴。
其他的事,她帮不上忙,能在这样的小事上多照应一些,让孩子们吃得舒心,那就最好了。
同事们嘴甜又勤快,吃饭时连声夸萍姨的手艺胜过十个警署x餐厅后厨的明叔,吃完饭,又帮着收拾碗筷。
“不用不用,你们坐着休息。”萍姨说,“你们上班辛苦,好不容易才有午休时间。”
萍姨把大家赶回客厅,让他们好好歇着。
谁知道,就算是这来之不易的午休时间,这帮年轻人还是要讨论案情。
冷气吹出凉飕飕的风,耳畔偶尔会传来案情分析,伴随着洗碗时的流水声,萍姨倒是听不明白,但担心这会吓到少爷仔。
她时不时回头看一看,但没想到,少爷仔比在场的全体CID探员都还要兴奋。大白板已经被推进客厅,大家围坐成一圈,放放就坐在他们中间,小眼神比看卡通片时还要专注。
“有没有发现,李子瑶和方雅韵的不在场证明很像?都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但就是怪。当时是早上五点到六点,正常来说,应该在家里睡觉。但她们就是能拿出不在场证明,堵住我们的嘴。”
“就算只是有嫌疑,但进了警局,难道一点都不会慌张吗?她们太平静了,就好像真的只是来差馆喝茶,喝完茶就回去。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们在私底下提前排练过。”
“差了一个关键点,通过这个关键点,才能把整起案子关联起来……”
咏珊说话时,盛放盯。
奇凯说话时,盛放也盯。
等到阿乐说话,盛放再盯。
祝晴拿起马克笔,在白板的一左一右,写下李子瑶和方雅韵的名字。
“一开始,是方雅韵让我们查李子瑶。”
“她说李子瑶卖乖、贤惠,哄得方颂声服服帖帖,但说不出对方具体的杀人动机。”
盛放已经站到外甥女身边,接过她手中的马克笔。
他在白板上方雅韵的名字底下,画了个记号:“一票!”
“后来,李子瑶拿出不在场证明,嫌疑被洗清。那一天,她打听到我的住址,来家里找我。”祝晴说,“她无意间提起,其实死者方颂声和方雅韵的父女关系不像表面上这么和谐,因为方颂声曾经赶走她的初恋。”
盛放立即在白板上李子瑶的名字底下也做一个记号,奶声奶气道:“你也一票!”
“紧接着,我们就开始查方雅韵。”祝晴说,“方雅韵也有不在场证明,她和初恋男友早已复合,甚至谈婚论嫁,怎么可能陈年恩怨杀死自己的父亲?”
曾咏珊:“就像李子瑶早就算好警方要查什么,通过方雅韵和室友的‘无意间’的证词来引导我们调查……”
“方雅韵也是一样。”梁奇凯接上她的思路,“她也算好一切,让我们调查自己早就提前做好准备的‘线索’。”
盛放小朋友似懂非懂,但并不妨碍他干活。
他在白板两边各加一票,像是拳击赛的裁判,两只手举高:“打平手!”
李子瑶和方雅韵只是在假装针锋相对,其实她们不仅熟悉彼此,还串通了这起谋杀案。
在这个精心设计的剧本里,她们都有准确到秒的不在场证明。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曾咏珊说,“其实我们最开始盯上方雅韵,并不完全是因为李子瑶的指证。应该说,是方雅韵自己露出了马脚。”
当时,死者母亲沈婆婆回话时提到,方颂声在家里接了一通电话。
方雅韵立马问她,是哪一台电话,这才暴露家中有两台电话线路的事实,而后顺着这条线,警方查到北角电话亭去。
“一般人不会在家里申请两条固话线路。当时沈婆婆也只是说方颂声接了电话而已,我们根本不会想这么多。”
“一开始,我和祝晴都以为,方雅韵是在情急之下说漏嘴。我还笑她傻,自己给自己挖了个陷阱跳进去,反倒给我们提供了线索。”
“但现在看来,其实不是的。从一开始,方雅韵就希望我们去查。”
“只是她没想到,我们居然调到另一条街珠宝店里的监控,而那段监控录像,拍到了她的正脸。
由始至终,李子瑶和方雅韵互相指控或者主动暴露的,全都是最无关紧要的细节。
而真正与案情相关、与杀人动机相关的,是倪芳润和周令仪的死,她们始终在隐瞒,直到警方查出,才隐约露出破绽。
“她们自编自导自演了这场戏。”
“目的只有一个,掩盖真相。”
“所以说——”豪仔分析,“李子瑶和方雅韵在机缘巧合之下相识,因为对方颂声共同的仇恨,达成某种约定,联手杀死了他?”
……
案件的侦查工作依旧在继续。
但也许又是直觉作祟,祝晴总觉得,他们已经离真相很近。
加班成了常态,吹多了冷气,连思维都被冻得迟缓,她拿着半杯冰咖啡上了天台。
夏夜的风扑面而来,温热空气中夹杂着一丝清凉。
祝晴的头发被吹得乱糟糟,她将咖啡放在铁栏杆底下,咬住皮筋随手扎头发。
其实现在,她应该思考案件走向,但思绪却被欣欣姐姐占据。
从十四岁到十七岁,她和父母团聚的三年时光,如此短暂,随之而来的,只有黑暗潮湿的梦魇。
但如果可以再选一次,祝晴相信,回到福利院,倪芳润和李学仁来的那一天,欣欣姐姐还是会愿意跟着他们离开。
“啪。”
一袋油纸包着的食物,被搁在她手边的水泥台上。
热气透过指缝溢出来。
祝晴抬眼:“又是你。”
程星朗坐到她身边。
这是什么话,警署就这么大,其实他们偶遇的机会不多。
上一次还是在法医科,阿Ben的走廊惊魂夜。
“巷口格仔饼。”程星朗说,“最后一份,阿婆说再晚五分钟就收档了。”
他话音落下,握着油纸边缘,往格仔饼上挤炼乳。
格仔饼上还有几粒没完全融化的白糖。
程医生的手指骨节分明,冷白修长。
祝晴看了一会儿,煞风景地想到他就是用这双手解剖尸体。
“吃吗?”他递过去。
“洗手了吗?”
程医生佯装收回,手中的格仔饼却突然被madam抢走。
祝晴望着漫天星光。
这些天,她的思绪没有停过,直到现在吹着风,大脑终于完全放空。
“程医生,你们法医科也天天加班吗?”
“有没有听过厅长?”
“睡客厅的?”
程医生笑道:“我就是油麻地差馆厅长。”
祝晴也笑。
低下头,发现自己格仔饼上的蜂蜜和炼乳要多一圈。
……
整个B组,被同一个谜题所缠绕,想不通,解不开。
不过今天才九点,祝晴就到家了,进房时听见卫生间里传来小朋友稚嫩欢乐的歌声。
“给少爷仔放了泡澡水。”萍姨笑着迎上来,“在给小鸭子洗澡呢。”
这些天祝晴太忙了,萍姨要留在油麻地公寓照顾小孩,就一直没空回半山。
早上和少爷仔闲来无事,他们坐车过去,又整理了一波玩具。房子好几天没人住,看着是干净的,但手一摸,积了满满一层的灰,当时萍姨抓紧时间擦擦洗洗,一回头,盛家小少爷收拾出一整个小皮箱好玩儿的。
这其中,就包括之前总是陪着少爷仔一起泡澡的小鸭子。
“PC6666、PC1280!”卫生间里传来未来高级督察的小奶音,“你们两只鸭多久没有洗澡了?嘴巴都变灰了,脏兮兮!”
“不爱干净,罚你们去操场跑十圈!”
放放小朋友抓着小黄鸭,带领它们跑步。
“喂,不可以偷懒!”
“一圈、两圈、三圈……”
祝晴抬眉,在浴室外听了一会儿。
小朋友正和自己玩过家家呢,给玩具橡皮鸭都编了警号。
他的同僚还真不少,自己转头还记得它们的警号吗?
“少爷仔要是知道你回来了,肯定会很高兴的。”萍姨说,“总是在念叨,晴仔吃饭了没呀,晴仔抓到坏人了没呀,晴仔怎么还不回家呀……”
“先别打扰他。”祝晴嘴角上翘,“放sir在开会。”
祝晴回到卧室,坐到书桌前。
萍姨进房打扫过,唯独书桌上的所有东西,她都没有动过。
祝晴双手托着腮,目光直直地盯着郭院长给她的那份信。
那是十几年前,李子瑶母亲寄到福利院的信。
昨晚审讯中,终于说出实情的她如释重负,请祝晴将这份信还给自己。
这份信,对于李子瑶而言很重要。那是和爸爸妈妈有关的回忆,他们曾经搂着她,拍下第一张合照,多么珍贵的全家福……
祝晴将信纸重新叠好,放回信封里。
连带着收回去的,还有那张照片。
她希望,有机会亲手将这封信还给欣欣姐姐。
注意力重新回到嫌疑人留给警方的谜团上。
她们是不是串通的?这一点,毫无悬念。
从一开始,李子瑶和方雅韵就在假装不合。一个装成对未婚夫的女儿有所忌惮,一个则故作高高在上,瞧不起底层出身的“未来继母”。
祝晴知道,在这个过程中,自己是被利用的一环。
随着时间流逝,大家都已经长大,童年的回忆并不是对每个人而言都珍贵。欣欣姐姐有真心,但真心不多,与她相认,也许是为了保持联系,方便随时探听警方的侦查进度。
回到案件中,李子瑶和方雅韵早就认识,因为对方颂声共同的仇恨,达成某种约定,联手杀死了他?如果是这样的话,也许不在场证明可以作假。
动手的是谁?谁的不在场证明更有造假的可能?
警方已经在重新调查不在场证明的真实性。
在警校,祝晴接触过一些案例。
合谋作案,可以通过时间差,一个人伪造出两个人的不在场证明。
就像五年前旺角那起金行劫案,亲兄弟的连环伪证。
但是在这起案子上,这个推论显然站不住脚。
首先,李子瑶和方雅韵从长相、身形到气质,没有丝毫相似,正音琴行的调音师早就认识方雅韵,根本不会将李子瑶错认成她。至于李子瑶那边的不在场证明,酒店监控拍到她的脸,更不可能被方雅韵“调包”。
在周三清晨五点到六点,她们出现在两个不同的地方。
这两个地方,都离湾仔雅韵琴行有着非常远的距离。
到了这里,警方彻底走进死胡同。
“哇——是格仔饼!”
“晴仔给我带的吗?”
欢快的脚步声从后面传来。
祝晴回头,看见盛放小朋友被小浴袍包裹,眼睛亮亮,
“程医生请客。”祝晴说,“但是只剩这一小片——”
盛放一口塞到嘴巴里。
“分几口慢慢吃啊。”祝晴失笑,“你有多饿?”
萍姨赶紧为自己发声。
每顿都是一大碗饭,喂得不知道有多饱,小肚皮圆滚滚,真没让孩子饿着!
放放吃了一口格仔饼,更馋了。
他的头发还湿漉漉的,萍姨催着孩子先去吹头发。
“不要。”盛放用力摇摇头,闭紧眼睛,脑袋上的水珠飞溅。
祝晴:“盛放!”
放放小朋友睁开眼,发现自己溅了外甥女一脸。
他露出神气笑脸,差点要骄傲叉腰。
厉害吧!
“你这样好像——”祝晴一开口,就被小孩打断。
放放:“旋风刀绝招!”
祝晴:“小狗甩头。”
一瞬间,连空气都沉默了。
谁家外甥女说小舅舅像小狗!
崽崽气愤道:“萍姨,我们去吹头发!”
……
盛家小少爷气性可大了,但是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吹完头发从卫生间出来时,他还在拜托萍姨:“但是我想吃呀——”
“少爷仔,你刚才都吃过格仔饼了。”萍姨说。
“格仔饼连塞牙缝都不够!”
到底谁是少爷仔啊!到底谁是小舅舅啊!
他想吃点好吃的,还要问过大家!
盛放不服气,但是能屈能伸,轻手轻脚挪进晴仔的房间。
他的外甥女,已经和书桌前的椅子长在了一起,在成功侦破案子之前,她会一直长在那儿。
祝晴单手托腮,转着笔。
如果死者体内的安眠药是李子瑶提供的,而约死者出门的电话是方雅韵打的……
那么到底是李子瑶在掩护方雅韵……
还是方雅韵在掩护李子瑶?
“晴仔晴仔,我可以吃这个吗?”
放放伸出一只手。
五根手指头,胖乎乎的。
“这是什么?”
“你猜猜?”
放放又含蓄地伸出另外一只手。
两只小手摆在一起,十根手指圆圆短短。
“可以吃吗?”
祝晴手中的笔顿住,抬起头。
到底是什么?
外甥女和小舅舅四目相对。
盛放小朋友抿着小嘴巴,眼巴巴的。
又想吃,又不好说,舅舅当成这样真没面子。
祝晴脑海中的线索仍在激烈交锋。
她们是朋友,在保护彼此?
萍姨招招手,把盛放哄了出去。
“现在很晚,晴晴不会同意的。”
放放宝宝一脸傲娇,把头转过去:“那我就只能去求求她了。”
小朋友和萍姨待客厅商量大计。
祝晴则仍在笔记簿上画着无意义的凌乱符号。
在审讯室里,李子瑶说,如果有证据,那么法庭见。方雅韵说的是,如果有证据,大可以立案起诉。
她们有这样的自信。
难道,所有人都想错了方向?
也许那些拙劣的把戏,根本不是李子瑶和方雅韵在互相掩护。
她们精心布局,吸引所有火力,只是为了混淆警方视听。
两位嫌疑人深知,下手的不是自己,警方不可能找到证据——
也就没人能将她们定罪。
“我知道了。”祝晴突然惊喜地回头,“她们在保护第三个人!”
一直以来,有人始终藏在暗处。
她们要让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
“晴仔神探!”盛放小手捧心,歪着软糯的团子脸,“去买薯条庆祝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