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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值不值得恨?”


第38章 “值不值得恨?”

  警方向交响乐团成员核实了方雅韵的不在场证明。大家都很重视即将到来的国际演出,为了提前适应时差,将近半个月来,乐团成员们都是清晨五点就出现在排练场地,就算前阵子雷暴警告,所有人也都是风雨无阻。

  清晨五点到场,意味着至少四点到四点半之间必须起床准备,一个个都没睡够,结果因为有人迟到导致整个乐团的进度被拖慢,大家干等着,不可能毫无怨言。正因为这样,周三清晨方雅韵缺席的一个小时令人印象深刻,一人一句,立即证实她的不在场证明有疑点。

  当天晚上,方雅韵就被带到油麻地警署。

  “周三上午五点到六点,是你父亲遇害的时间,你应该比我们都清楚。”

  “当时这么早,你去哪里了?做了什么?”

  这次审讯,由徐家乐和豪仔负责问话。

  两位年轻的刑事调查组探员,紧紧盯着嫌疑人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个蛛丝马迹。

  审讯室内的灯光令她每一个微小的表现都无处遁形。

  方雅韵抬起头,还没开口,就先冷笑一声。

  “有没有搞错,查案查到现在,居然怀疑到我头上?”

  “现在是把脏水往死者的亲生女儿身上泼?”

  “阿sir,纳税人的钱是给你们这样浪费的?你们重案组就是这样给受害者家属交代的?!”

  方雅韵的耳尖因激动泛起薄红,但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她修长纤细的双手在膝盖上交叠,片刻沉默后,终于不情不愿地开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怒气。

  “每天都是一样的排练,谁会特地记得这些琐事?如果要我自己事无巨细地汇报当天行程,那还要你们警察做什么?”

  “那天早上五点,我本来应该直接去交响乐团排练。但临时去了正音琴行。”

  她从手提包里拿出一张名片,拍在审讯桌上。

  “从我家开车到正音琴行,需要二十分钟,再从正音琴行赶回排练厅,正好一个小时。”

  “去正音琴行干什么?”

  “阿sir,去正音琴行当然是为了正音。早一天排练的时候,我就觉得钢琴踏板有点卡,但是因为正好排练结束,我和朋友约好吃饭,就把这事给忘了。直到周三清晨出门,我才突然想起来,临时绕道去了正音琴行,找相熟的调音师拿个零件。”

  “你自己家里都是开琴行的,去别人琴行找调音师?”

  “我自己家里开琴行,当然最清楚每周三店休,就算不是店休,也不可能在早上五点就开张。”方雅韵抬眼,“正音琴行的调音师,也就是琴行老板,他就住在店铺后面,敲门急了,能吵醒他。”

  “不信的话,你们可以去查。”方雅韵朝桌上的名片抬一抬下巴,“陈师傅,问一下就好了,别特地带人家回来,影响他做生意。”

  “阿sir做事,还要你教?”

  话音落下,徐家乐起身从审讯室出来,他站在门边比了个手势,有人立马上前。

  在徐家乐和他耳语后,他立马点头,小跑离开。

  审讯室里,豪仔提及方雅韵与她初恋被方颂声拆散的往事。

  《港华晨报》的记者叶雪琳与吕绮云正巧是多年好友,在她面前自然不会像在祝晴面前那样谨慎,当时隔着电话听筒,莫振邦依稀听见叶雪琳说,当年刚分手时,方雅韵表面上放不下钢琴家的清高与傲气,背地里在家可是闹得厉害……又是绝食又是吞药,一场失恋,差点要了她半条命。

  这是莫sir和他们几个人说的,但是现在,也许岁月抚平伤痕,提及当年的事,她的眼神没有任何波澜。

  “他家境不好,爸爸担心我和他在一起会吃苦,所以出面让他离开我。年轻的时候可能不懂,总觉得爱情大过天,但慢慢地就会知道,爸爸是用心良苦。”

  “爸爸有一句话骂得很对,当年我才几岁?事业刚刚起步,傻傻结婚,在家*相夫教子吗?又不是真的有情饮水饱。”

  “你们的意思是,我为了当年的事,杀死我爸爸?”

  方雅韵笑了一声,用轻蔑的眼神扫了他们一眼,摇摇头。

  两位警员对视。

  他们并不认为这就是方雅韵的杀人动机,但不管是不在场证明被推翻,还是北角电话亭的那一通电话,都无法排除她的嫌疑。

  “两位阿sir,你们是不是还没查到?我和Henry马上就要订婚了。”她故意停顿,意有所指道,“就是你们说的,那位初恋男友。”

  方雅韵说,当年她和Henry都还年轻,被爱情冲昏头脑,寻死觅活那一招,伤害的只有自己。方颂声的确嫌弃Henry的家境,认为他没有前途可言,硬是拆散了他们。但是现在,Henry终于熬出了头。他毕业之后从低做起,吃苦耐劳,凭借着一股拼劲终于在餐饮界站稳脚跟。铜锣湾那间备受名流追捧的x西餐厅,只是他的产业之一,当他拿出这样的底气请求与她复合,父亲还有什么话可说的?

  徐家乐意外道:“Henry不是订婚了?”

  “订婚了,后来忘不掉我,又分手了。”方雅韵惊讶道,“这样也犯法?”

  她不屑地扯了扯嘴角,身体往后靠,双手环抱于胸前。

  “当年,爸爸是担心他不能给我带来幸福,现在Henry风生水起,他也很欣慰。”

  “双方家长见过面,就在高升海鲜楼,是不是又要去调监控?”

  徐家乐打开资料,抽出一张照片。

  那是警方用相机翻拍的监控录像。

  “周二晚上八点三十二分,是你在北角英皇道的电话亭,给方颂声拨了一通电话。”

  听警方把话说完,方雅韵彻底失去耐心。

  “你们重案组靠这种连五官都看不清的照片破案?”

  “我没有给爸爸打过电话,再说了,我自己家有电话的,为什么要特地去电话亭打?”

  “阿sir,我是大众身形,一个背影而已,你说像就像?”

  说到这里,她反问:“作为死者家属,我也是受害者。为什么直到现在,你们警方还在做无意义的事?我说过很多次了,李子瑶才是凶手,到底什么时候才去抓她?”

  “叩叩——”

  徐家乐去开门。

  刚才负责去核实正音琴行调音师证词的警员已经回来。

  方雅韵的不在场证明,在短短四十分钟内,得到了核实。

  她露出今晚唯一一个真心的微笑:“我可以走了?”

  ……

  小时候的祝晴嫉恶如仇,现在的盛放也是刚正不阿。

  “晴仔,雪花冰里没有芒果,报警吧!”

  “这个不归警察管。”

  “哪里管?”

  “食环署。”

  雪花冰老板一脸慌张。

  大家打开门做生意,节约成本而已,怎么还要惊动食环署呢!

  好在madam根本没有心思真跟他为这件事纠缠下去。

  对于祝晴而言,盛放没有过敏,就是天大的好事。

  转身走的时候,放放朝着雪花冰老板做鬼脸。

  幸亏雪花冰好吃,才不和他计较,真是恭喜他了!

  之后的夜市之旅,祝晴变得谨慎许多。

  每到付钱之前,祝晴都要发问——

  “过敏吗?”

  “不会!”

  盛放吃得香,嘴巴里塞得鼓囊囊,像一只小松鼠。

  上一口还没咽下,下一口就已经在嘴边。

  “过敏吗?”

  “不会。”

  “这个过敏吗?”

  “不会不会不会!”

  晴仔好啰嗦,能不能像平时那样?

  酷一点啊!

  “下次还有哪里过敏,记得早点说。”

  祝晴最后一次检查他的眼睛和嘴唇。

  看起来很正常,她可以重新把注意力还给那个棘手的案子。

  于是接下来,外甥女变得心不在焉。

  “晴仔,糖炒栗子!”盛放站在大铁锅前,眼睛发亮。

  她回忆着室友罗薇薇提起李子瑶时的讥诮语气。

  室友说,李子瑶傍上了大款,愿意为了老家伙洗手作羹汤,卖乖卖贤惠,就是为了哄着他……祝晴对罗薇薇不了解,无法判断那些是真心话,还是做戏,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

  “好香哦!”放放踮起脚尖。

  祝晴:“别吵。”

  可以肯定的是,在今天,提及十七岁以后与自己在兰桂坊度过的那些时光……罗薇薇的眼中,是有不忍的。

  怯生生的女孩,不敢大声说话,总是被人欺负。那也是祝晴记忆里的欣欣姐姐,是罗薇薇一直照顾着她,将她变成现在的模样。没有好坏之分,至少,她终于可以保护好自己。

  “炒栗子……”盛放又说。

  “别吵!”

  放放龇牙,原地暴走:“炒!好!了!”

  外甥女又开始专心破案了。

  他明白,破案耶,太有成就感了。

  只要外甥女能乖乖掏钱买糖炒栗子——

  放放肯定会轻易原谅她的!

  ……

  回家的路上,路灯又将祝晴和盛放的影子拉得很长。

  放放剥栗子的时候,整个下巴都在用力,脸颊上的肉轻轻一颤,栗子被剥开。

  宝宝默默投喂自己,用小米牙轻轻啃。

  外甥女说了,他还很小,不可以一大口吃掉整颗栗子,会卡到气管,很危险。

  盛放沉浸在自己的快乐世界里,祝晴则在回想李子瑶第一次提到她养父母时的神态。

  李子瑶说,大家都帮不了她,他们已经去世了。

  回过头来看,那封信,那张照片,其实都能表明养父母对欣欣姐姐的重视。

  如果李子瑶是因为“幸福的童年”而杀人,那么只要编造出她被虐待的家庭背景,她的杀人动机就不成立,也因此,洗去她的嫌疑。

  顺着这样的思路,祝晴怀疑,李子瑶养父母的死,和方颂声有关。

  “你不要吃这么多。”祝晴说,“会不消化。”

  他们踱步到了家楼下,直到进电梯又出电梯,放放还在剥栗子。

  祝晴提醒少吃一些,可忽地,他掏了掏自己的小兜兜。

  剥了一路的栗子,都在盛放的口袋里装着。

  “晴仔,这个比桃酥好吃。”

  祝晴一怔:“什么?”

  “我请你吃栗子,我们不吃桃酥啦!”

  盛放没有朋友,也不懂得大人之间的友谊。

  他自己已经记不住“小时候”的事情了,但是萍姨说,晴仔记得,而且很在乎。

  记忆里老式糕点盒里的桃酥,是晴仔童年的味道。

  她珍视儿时的回忆。

  盛放小朋友从口袋里掏出来的,是一颗又一颗的糖炒栗子。

  他的笑容稚嫩纯粹,像献宝一样,让人不自觉忽略他的口袋是不是干净。

  盛放不知道怎么安慰外甥女,只能给她剥糖炒栗子。

  祝晴不知道应该怎样表达自己的感受,只能吃糖炒栗子。

  他们出了电梯,拐到楼道坐在楼梯上,边吃边聊。

  “放放,你口袋里装过什么?”

  “咸蛋超人的粑粑。”

  祝晴:?

  “骗你的啦!咸蛋超人是玩具,不会拉粑粑。”

  祝晴也像小舅舅一样,吃成小仓鼠。

  她有些鼻酸,声音闷闷的:“确定不会过敏吗?萍姨不够力气抱你去医院。”

  “不会。”盛放给晴仔打包票,“你去查案!”

  祝晴将盛放送回去。

  萍姨在屋里等着,家里灯火通明,他们摆摆手让她安心去工作。

  这一晚,祝晴也不知道几点才能回家。

  赶到油麻地警署,CID办公室同样灯火通明。

  奔走的声音、翻阅案卷沙沙作响的声音、一遍遍播放监控录像的声音……

  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伴随着分秒流逝的时间,没人沮丧泄气,每一位警员都埋头奋战。

  直到突然,小孙从外面赶回来。

  “查到了!”他赶回警署,扶着办公室的门框,身上的恤衫被汗水打湿,上气不接下气,“终于查到了!”

  ……

  太多的疑点了,明知道李子瑶不可能无辜,但她确实有不在场证明。

  酒店大堂、走廊监控视频上明确的时间,便利店店员的证词,甚至还有酒店隔壁房间客人的投诉,这样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除了李子瑶以外,警方还在查她的室友罗薇薇。

  罗薇薇在酒吧工作,夜里的时间证人就更多了。周三清晨五点,别人还没醒,她却才刚下班没多久。

  那天,她喝得整个人都要站不稳,踩着高跟鞋摇摇晃晃地回家。根据时间证人的证词,罗薇薇离开兰桂坊时,是四点,而她到家,已经凌晨四点多,刚好被家楼下推着早餐车出门的老板撞见,当时,她扶着路灯在吐。那样的醉态,罗薇薇绝不可能在短短几十分钟内醒酒,跑去湾仔琴行杀人。

  更合理的是,罗薇薇不过是在配合李子瑶演戏。不管是她的行踪,还是刻意留下的蛛丝马迹,全都是李子瑶千方百计地引导警方去调查的。

  而她想要掩盖的,显然是自己的家庭背景。

  “在开琴行之前,方颂声就已经是钢琴教师了,这是他年轻时候的照片。”

  众人围在方颂声的老照片前端详。

  “居然是长发?还真像个潇洒的艺术家。”

  “我估计,他拍这张照片的时候,李子瑶都还没出生呢。”

  “方雅韵二十六,李子瑶二十七。谁能接受一个同龄人当自己的继母?”

  “等一下。”有人抽出一份资料,“这个倪芳润又是谁?“

  莫振邦将小孙查到的资料摊在会议桌上:“李子瑶的养母家境优渥,当年,家里给她请了一位钢琴教师……”

  “李子瑶的养母倪芳润,曾经是方颂声的学生。”

  ……

  晚上十一点,李子瑶刚踏进家门不久。

  她的发梢还有些湿,卸去浓妆的面容显得格外素净,听见敲门声时出来,看见祝晴的那一瞬间,眼底漾开笑意,唇角不自觉上扬。

  “你怎么来……”

  话音戛然而止,她注意到祝晴身边的其他警员们。

  在短暂的沉默中,大家的视线,都停留在李子瑶的脸上。

  她素面朝天,毫无防备,反倒衬得那双眼睛更加清亮。

  但是,李子瑶自己似乎并不习惯,抬手将一缕湿发别在耳后。

  屋里传来罗薇薇亲昵带笑的声音,她正好从自己的房间里出来,探出头问道:“瑶瑶,昨天你带回来的白糖糕是哪一家?那家裹的料真是——”

  罗薇薇突然愣住。

  她没听见敲门声,这时才知道,原来门外站着这么多警察。

  “李小姐,现在怀疑你与一起谋杀案有关,麻烦你跟我们回警局协助调查。”

  李子瑶垂下眼帘。

  这个神情,祝晴太熟悉了。

  一次是提着糕点站在她家门口,另外一次是主动邀约去咖啡厅叙旧。

  被拒绝时,李子瑶的眸光都是像这样黯淡下来。

  “还是怀疑我吗?”李子瑶盯着祝晴的眼睛,轻声问。

  许久都没有得到回答。

  直到李子瑶换好衣服,跟着警方离开,忽然之间,她听见祝晴的声音。

  “我从来没有在郭院长那里留过住址。”

  李子瑶的背影突然凝固。

  那天登门拜访,李子瑶说,自己是从郭院长那里打听到她的地址。

  但其实祝晴一直清楚,那不过是一个借口而已。

  祝晴知道自己早就成为李子瑶计划中的一个环节。

  但是……

  她的作用到底是什么?

  ……

  所有人都在加班,就连文职珍姐也好忙,留在警署给大家收拾档案资料。

  听见脚步声,她抬眸瞄见祝晴,说道:“回来得正好,你们家小孩给你打电话。”

  才刚刚分开没几个小时,小舅舅就打电话来关心晴仔。

  祝晴将电话听筒抵到耳边时,听见小孩熟悉的声音。

  “晴仔,你今晚回家吗?”

  回到警署后,李子瑶被扣押在审讯室,看似配合,但仍旧说不出什么所以然。

  祝晴还在通过之前的笔录寻找遗漏线索。

  “回家的。”祝晴耳朵和肩膀夹着听筒,翻过一页笔录,“但不知道几点,你们先睡。”

  说完,她伸手准备放下听筒,突然电话那头,小孩奶凶奶凶地厉喝——

  “祝晴!不许挂!”

  盛放小朋友已经预判到了。

  外甥女说完要说的,直接就挂断电话,连一声招呼都不打,这样很不礼貌。

  “你应该先说再见,而且要先像这样问我——”小舅舅拖长音,认真道,“放放,讲完了吗?讲完了我要挂电话,再见哦!”

  “放放。”

  小舅舅满意道:“在。”

  “现在已经十一点多了,你为什么还不睡?”祝晴眯起眼睛。

  “……”盛放沉默三秒,“再见!”

  珍姐刚放下茶杯,就见祝晴已经结束通话。

  她笑道:“这么快?我还以为你们要聊好久。”

  “一句话就吓得他挂电话。”

  “还是你能搞定他。”豪仔经过,倚着办公桌调侃,“毕竟是亲外甥女。”

  祝晴还没来得及接话,突然神色一凛,迅速翻开笔录本。

  一行行字迹在眼前变得清晰……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欣欣姐姐有生日。

  ……

  审讯室的敲门声响起,祝晴站在门口。

  “莫sir。”她说,“我想试一试。”

  审讯室里的问讯工作还在继续,黎叔快要失去耐心。

  “在死者体内找到的安眠药,是境外处方药,你提供的?”

  “死者方颂声和你养母是有渊源的,对不对?”

  “你十七岁那年,养父母去世,和方颂声有关?方颂声害死他们,你为了报复,接近他,杀死了他!”

  “阿sir,你的想象力太丰富了。”李子瑶说。

  祝晴站在门边,突然问:“你的养父母——”

  李子瑶抬眸。

  “是你的亲生父母吗?”

  “啪嗒”一声,桌上的一次性水杯被李子瑶碰翻。

  杯子里装的是温水,她显然无措,用手去擦衣服和审讯桌。

  祝晴的心里有了答案。

  在福利院长大的孩子,大多是没有确切生日的。除非被遗弃时身上留有写了生辰八字的红纸,否则院方根本无从知晓他们的真实出生日期。郭院长向来不在意这些细枝末节,更没有闲情逸致为他们操办什么集体生日会。当年登记身份证明文件时,出生日期一栏随意写着一月一日,完全是为了应付登记。

  但是戴枫的手腕上,纹着李子瑶的生日,当时他红着眼圈的样子,实在不像是假装深情。

  李子瑶有生日。

  是她父母留给她的,真正的生日。

  黎叔折腾到现在,连个像样的线索都没捞着。

  他出门去拿纸巾,回来时对祝晴说:“这里交给你了,我出去透透气。”

  “祝晴。”莫振邦示意她坐在身旁的位置。

  “郭院长说,那对夫妻想要领养一个乖巧漂亮的女孩,按惯例,她给他们看的,都是七岁以下孩子的资料。”

  “可他们挑剔得很,找了好多个福利院,最终在我们福利院一眼就相中你,那一年,你十四岁。”

  “李子瑶,他们是有目标的。”

  “十四岁的女孩,指的是他们的亲生女儿。”祝晴看着她,笃定道,“从一开始,他们就是冲着你来的。”

  “你有充分的杀人动机。”

  “十四岁到十七岁,这三年,是你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光。直到死者方颂声突然出现,毁了这一切。”

  “对吗?”她问。

  也不知道沉默了多久,李子瑶的唇边浮现出一抹笑意。

  那个小时候总说要成为一名警察的小妹妹,长大后真的成为女警,洞察敏锐,离真相只有一步之遥。

  “你说得对。”李子瑶想了很久,又摇摇头,“也不对。”

  之后,祝晴和莫振邦听到一个故事。

  一个年代久远的故事。

  ……

  二十八年前的香江浅水湾道,倪家和李家的别墅相隔不过几百米。倪芳润和李学仁门当户对,青梅竹马,是被家长们默许的一对。

  那一年,他们还很年轻,青涩懵懂的年纪,长辈们为他们谋划好前程。

  先出国留学,等到学成归来,再考虑婚姻大事。

  然而当倪芳润接到艺术学院的录取通知,却遇到意想不到的难题。钢琴必修课让倪芳润为难,她拿惯画笔,手指一碰钢琴琴键,就显得格外笨拙,如果以这样的水准参加考核,别说通过考试,就连基本的演奏要求都无法达到。

  因此,钢琴教师方颂声来到她家。

  那一年,方颂声三十二岁,倪芳润十九岁。

  “你们说,连哄带骗的强迫,难道就不是犯罪了吗?”李子瑶平静道,“她吓得发抖,但方颂声告诉她,这是正常的。他还说,又不是第一次,装什么纯洁?”

  那段日子,倪芳润以泪洗面,整夜整夜地失眠,最痛苦的时候,是面对温柔体贴的李学仁还得装作无事发生,于是她提出分手。

  李学仁试过所有方法,苦苦挽留,但她心意已决。

  “一个月后,按照原定的计划,他不得不离开香江,只身求学。”

  “当时她快要崩溃,已经没有办法继续学业,所以托人办理休学在家疗养。”

  当时倪芳润知道,自己怀孕了,正值寒冬,她一直隐瞒着,等到不得不向父母求助时,腹中胎儿已经四个多月。钢琴老师方颂声说,他愿意娶她,给她一个名分。倪家父母震怒,绝不允许他们再有瓜葛,但为了女儿的名声,始终不曾将这件事张扬出去。他们带她去私家医院检查,医生认为,相比孕早期,此时流产的风险和难度都大大增加。以她的身体状况,不适宜接受手术,否则可能导致大出血,这太冒险了。

  医生建议她生下这个孩子。

  “她在私家医院生下了一名女婴,当天,这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孩子就被送走。”

  “没过多久,她搭乘航班,离开这个伤心地。”

  “但在异国的第六个年头,倪芳润和李学仁居然重逢了,他还留着她当年的那封分手信。”

  李子瑶继续道:“他们重新走到一起。”

  他们婚后多年,一直没有孩子。

  倪芳润心底藏着个秘密,直到那天,终于鼓起勇气向他倾诉。

  李学仁这才知道当年分手的真相。

  他说,错的从来都不是她,而是禽兽不如的方颂声。

  “如果早知道是这样,爸爸绝对不会让妈妈自己面对。”李子瑶的眼神变得柔软。

  倪芳润的父母,在孩子出生后,将她送到福利院,但是十四年过去,福利院已经搬迁,没了音讯。

  回国后,倪芳润和李学仁跑遍整个香江的福利院,他们也曾怀疑孩子早就被领养,直到那一天,他们看见欣欣。

  他们见到福利院里十四岁的欣欣。

  她和倪芳润有些神似,耳后有一颗小痣。

  倪芳润知道,自己找到女儿了。

  “那时候我什么都不知道。”李子瑶说,“跟着新爸妈生活了几个月后,有天妈妈突然捧着我的脸,左看右看,然后惊喜地叫爸爸过来。”

  “他们说我和爸爸的耳垂几乎一模一样,连笑起来弧度都很像。”

  “直到很久以后,我才明白他们为什么高兴。”

  一九八二年,DNA亲子鉴定技术首次出现,引发全球关注。

  因此,十三年前,李子瑶第一次跟着养父母出国。

  鉴定结果出来后,李学仁和倪芳润哭得不能自已。

  “其实爸爸不在乎的,从他接我回家那一天开始,就很疼我。只是,DNA报告出来,就像是拆出一个礼物,他喜出望外。”

  “妈妈说,她算过时间,我应该是方颂声的女儿,但也许是早产,或记错经期之类的原因,反正最后结果是,我和那个人渣没有半点关系。”

  “他们既开心,又感到愧疚,自责不应该让我平白无故地受了十四年的苦……但是我知道,不怪他们,应该怪的是方颂声。”

  至于李子瑶父母的死因,则与方颂声无关。

  他们在海外拓展生意,一场突如其来的交通事故,让他们永远留在了异国的公路上。

  “就因为方颂声,你和父母相聚的时间就只有短短三年而已。”莫振邦说,“所以,这是你动手的理由?”

  “阿sir。”李子瑶抬起头,缓缓道,“如果你有证据,我们现在应该在法庭,不是吗?”

  ……

  李子瑶设置了这么多关卡,一环接一环,引导着警方调查她希望警方知道的一切。

  然而,她没有想到,他们会查到她和父母的关系。

  李子瑶的杀人动机非常充分,但是,她有不在场证明。

  难道是买凶杀人?

  可就算是买凶杀人,也要找到证据,她名下账户内没有异常的资金流动。

  另外还有一点,祝晴始终想不明白。

  为什么李子瑶会来家里找她?

  在这起案件中,她究竟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祝晴到家时,已经是凌晨两点。

  进门玄关的换鞋凳上,萍姨放了一张纸条,提醒她厨房锅里的汤是晚上刚煲的。萍姨写的字边上,盛放小朋友还画了一个大拇指,用英文写上“美味”。

  祝晴进厨房,给自己盛了一碗汤。

  BB机响起时,她连忙伸手按住,生怕吵醒小孩和萍姨。

  祝晴走到电话旁回电:“咏珊?”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们查到北角的监控了!”

  “是一间珠宝店,和那个拨出电话的老式电话亭隔了整整一条街,我和梁sir挨家挨户问,好不容易找到。你知道她有多谨慎吗?她坐在计程车上,甚至没有开自己的车!”

  “珠宝店门口的监控镜头,拍到飞驰而过的计程车,她就坐在后座,戴着鸭舌帽,穿着黑色风衣,但监控拍到她的正脸。”

  曾咏珊和梁奇凯查了整整一晚上的监控。

  看到双目熬出血丝,肩膀发酸,突然视线锁定计程车内熟悉的脸庞。

  他们找到了实打实的证据。

  祝晴:“是方雅韵吧?”

  “没错,就是方雅韵。”

  方雅韵已经和初恋男友订婚,本来也要准备结婚事宜,但因为父亲方颂声离世暂缓。

  听豪仔说,她提供完不在场证明走出警署时,她的男友Henry就在警署门口,倚着跑车耐心等待。

  杀人总要有动机,更何况方颂声是她的亲生父亲。

  “因为分手杀死方颂声,这样的动机本来就不太合理,多丧心病狂啊,为了个男人杀死自己的亲生父亲?”曾咏珊继续道,“难道是因为自己……弹琴太辛苦吗?三四岁的小朋友,正是贪玩的年纪,我记得方雅韵在采访中提过,她小时候练琴,被爸爸不止一次拿戒尺打手掌心。”

  梁奇凯也还没回去,电话里传来他的温和声音。

  “我也看过那些陈年报道。方雅韵说过,有一次,她被方颂声打到掌心流血。”

  “多年后她站在聚光灯下接受采访,再提起这些往事,只当是云淡风轻的玩笑。但是你们说,一个把女儿锁在琴房,弹不好就不让吃饭的父亲,值不值得恨?”

  “咏珊。”祝晴沉吟片刻,问道,“你知道方雅韵的母亲是怎么死的吗?”

  ……

  凌晨两点,明天还要开工。

  案件疑点重重,但这个点,没有人不疲惫,以这样的状态查案,只会越查越乱。

  祝晴将最后一口汤喝完,准备去卫生间洗漱。

  经过露台,她发现那儿放着一块白板。

  白板上的几个字,是萍姨写的。

  盛放也参与了,旁边画的小人,一看就是出自于他的手笔。

  祝晴忍俊不禁。

  可以想象,未来的高级督察拿着马克笔站在比他个子还高的白板前,给玩具们开案情分析会。

  幼稚园的第二轮面试怎么还没到呢?

  见不得他这么闲,真想送他去上学。

  祝晴将露台的玻璃门关好,锁扣发出“啪嗒”一声的轻响。

  她转身踮着脚穿过走廊,生怕吵醒睡梦中的家人。

  “晴仔呀——”

  放放的声音,轻轻的。

  他抱着枕头,柔软的头发翘起一撮,站在儿童房门边,睡得迷迷糊糊,还没忘记是个小长辈。

  祝晴回过身,一手接过他的枕头,一手牵着放放回去。

  “刚才睡着了吗?”

  “睡着啦。”

  “睡得香不香?”

  “没闻到。”

  盛放的小奶音含含糊糊,回到自己的儿童房,迈着小短腿重新爬上床。

  被子软绵绵的,就像是云朵一样,他钻进被窝里,慢慢地,眼睛瞪得像铜铃。

  “你不睡了?”

  放放平躺着,小饼子脸软扑扑:“我醒了。”

  祝晴又累积了一些养小孩的经验。

  别以为小朋友睡得懵懵的,就可以和他聊天,会给人家聊醒的。

  盛放醒了,虽然还乖乖窝在被窝里,但精神百倍,只要外甥女同意,他甚至能马上起来玩。

  当然,晴仔不会允许的,所以他只能撒娇——

  “晴仔,可以给我讲故事吗?”

  “可以。”

  “可以……”盛放忽然反应过来,“吗!”

  晴仔刚才说什么?

  她说,给他讲故事!

  盛放一下子从被窝里蹦出来:“真的可以呀!”

  “你不困吗?”放放问。

  祝晴摇摇头。

  她脑海中的每一根神经,都因为案情而紧绷,不知道多清醒。

  “只能讲一个。”盛放伸出一根短短的手指,“必须去睡觉!”

  祝晴斜他一眼。

  就好像,是她求着要讲故事似的。

  放放小朋友的儿童房里,不仅仅只有玩具。

  现在还添置了一个小书架,有的儿童绘本是他白天和萍姨出去玩时买的,有的则是萍姨从半山带过来的。

  盛放不喜欢看绘本,但他喜欢听晴仔给自己念。

  床头柜上,蘑菇小灯的光芒昏黄温柔。

  祝晴挑了一本书,坐在床边给他讲故事。

  放放两只小手抓着被子,清澈的眼睛眨巴眨巴的。

  外甥女讲故事的语气平淡生硬,他却听得津津有味。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农民,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每天耕地只能勉强维持温饱,他想要改善生活。”

  小舅舅深有同感:“经济不景气。”

  祝晴抬眼。

  盛家小少爷还懂经济不景气?

  没人比他的“经济”更景气!

  “但是他很懒,胆子又小,总是想不劳而获。”祝晴照着书念。

  盛放抓着被子的小手晃一晃:“天上可不会掉馅饼哦。”

  Madam讲故事总是被打断,同时被打断的还有讲故事的情绪。

  她放下书。

  崽崽将被子拉高,捂住自己的小嘴巴,一脸无辜。

  祝晴拿起书继续:“有一天,终于等到一个奇迹。”

  “小兔子一头撞到树桩上,不小心撞死了。”

  “他捡到这只兔子。”

  祝晴随意翻开童书,讲的是守株待兔的成语故事。

  故事还没讲完,才刚起个头,盛放却已经露出了然的表情。

  “不可能哦。”他质疑道,“兔子撞死?我不信。”

  “什么?就是撞死的啊。”

  盛放嘲笑:“难道兔子是个笨蛋吗?”

  “它真是撞死……”

  这是重点吗?

  祝晴和这个小孩解释不通。

  他才是笨蛋!

  “你不要骗我了。”小小一坨舅舅从被窝里坐起来。

  他知道的,正义永不缺席。

  放sir小嗓音铿锵:“说吧,凶手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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