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第114章

　　“今天不卖煨牛肉吗？”

　　好容易喘匀了气，女工才看清今天的白纸上写的不是煨牛肉，而是扣肉，这东西她知道，附近的菜场就有卖……八十一斤？！

　　这肉是金子做的吗？！

　　猪肉做熟缩水三成很正常，但再怎么贵也不能上天吧，还是她在纺织厂工作完就变天了，继‘姜你军’‘蒜你狠’以后又来了猪霸天？！

　　“不想总卖一个菜。”

　　黎秋月理直气壮，反倒让女工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摊子这么有个性吗？

　　“这是土猪肉做的，味道也不错，您可以买一片尝尝。”

　　本来女工都打算转身走了，一片的购买量一出，她顿时来了兴趣，看着黎秋月的眼睛确认：

　　“一片也能买吗？”

　　黎秋月淡定的点点头：

　　“可以，就是不能用盒子装，只能用塑料袋。”

　　打包盒也挺贵的。

　　“那我要一片尝尝。”

　　女工直接做出了决定，拿过筷子翻翻找找好半天，才夹了一块五花三层的漂亮肉，上面的虎皮颇为明显。

　　“十块。”

　　一两二钱三厘，黎秋月直接把零头给抹了，女工有些心痛的付了账，直接拿着往嘴里塞。

　　虎皮带着满当当的汁水，瘦肉带着嚼劲却丁点不塞牙，肥肉软糯却不油腻，化在口中只剩下满嘴的鲜香，非要说有什么缺点，那就是味道有些浓过头，不适合白嘴吃，应该配上主食或酒水。

　　“我再挑一些。”

　　女工把塑料袋扔进旁边的简易垃圾桶，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纸巾擦擦嘴，能动性极强的拿了筷子就开始捡肉，旁边的好友看着着急，拍着女工的手臂让她留些给自己。

　　“好的都要被你挑完啦！”

　　每个人的口味不同，但多数人还是偏向瘦多肥少的漂亮肉，或者五花三层的大虎皮，剩下的部位虽然也不愁卖，但总归算不上第一选择。

　　女工也为难啊，谁不想挑最好的，而且按照这店主的性子，明天卖不卖扣肉还不一定呢，但朋友也是挺多年的了……

　　“里面还有，待会儿可以拿出来慢慢挑。”

　　黎秋月一句话解决了女工的进退维谷，两个女人笑嘻嘻的对视一眼，瞬间又从竞争者变成了好姐妹。

　　另一个不锈钢盆被端了出来，好友拿着同款长筷挑挑拣拣，后面的人看的蠢蠢欲动，但黎秋月的小三轮只放得下两个盆，她们只能焦虑的张望，个子小的还要踮起脚尖。

　　“就这些吧。”

　　女工有些遗憾的收手，视线还在停留在装着扣肉的盆里，黎秋月装作没看见，给女工抹了零。

　　“给两百就好。”

　　多出来的不到一块钱，黎秋月也就没算进去，女工利落的付账，又顺嘴问了一句：

　　“昨天我们下班的时候，你怎么没在啊？”

　　女工想到昨天的牛肉就有些遗憾，她本来打算下晚班以后来买的，结果跑过了其他人，过来一看傻眼了——

　　车呢？！

　　“卖完了，就走了。”

　　黎秋月看了眼紧张的王星，含糊的一笔带过，有些事情不说出来才能拿捏人，只要炒粉摊主是个明白人，后面应该不会再跟她说什么包圆了。

　　“你生意那么好呢？”

　　吃饭的时间卡的紧，反正已经彻底赶不上了，女工反倒放松下来，跟同样付完账的朋友往旁边一站，让想买扣肉的客人上前，自己有一搭没一搭的跟黎秋月聊天。

　　“手艺好。”

　　黎秋月翘起了嘴角，学菜的时候真的让人生无可恋，但每一次成功通过考核都让人很有成就感，她吃了苦，受了罪，流了汗，淌了血，配得上这身厨艺！

　　“也是。”

　　女工赞同的点点头，但凡闻到摊子上香味的都认不出不尝，只要尝过滋味就没人能忍住不买，她不就是个典型吗。

　　后面的人挨个挑拣着肉片，有些人直接在拿出来的盆子里挑选，有些人硬要让黎秋月拿新的出来，但不管是多么刁钻的客人，临走的时候手上总是拿着扣肉的。

　　工厂的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等黎秋月面前终于没客人了，八十斤的扣肉已经少了三分之一还多。

　　主要是好些人除了给自己买，还要帮着厂友带一些，黎秋月卖的又是大肉而不是在她们眼中不划算的小吃，每个人卖的可能不多，但加起来就不少了。

　　几十斤肉没卖完黎秋月也不着急，她刚刚跟女工聊天得到了晚班的信息，现在肯定有不想出来的，甚至还有想多赚点钱没闻到味的，等她们出工厂还能做些生意。

　　至于现在……

　　“一份鸡蛋肉丝炒粉，不要辣椒。”

　　黎秋月摸摸肚子，去王星的摊子上点了单，她准备了两份米饭，但卖啥不想吃啥的毛病又犯了，只能凑合。

　　王星没说话，就是炒粉的时候动作有点大，黎秋月看着都担心铲子会把锅戳破。

　　炒粉的味道是预料之中的平平无奇，但有锅气撑着，也算不上特别差，黎秋月胡乱吃了半碗，就有个老爷子背着手站在她摊前，冲着扣肉盆使劲伸脖子。

　　“老贾，你干啥呢？”

　　黎秋月还没来得及开口，老爷子后面就传来一个声音，黎秋月转头一瞧，又一位老人家。

　　而这不是结束，只是开始，随着一声声“老X”的呼唤，老爷子就跟葫芦娃一样接连出现，直到最后一位也挤了过来，才算结束这场无限的循环。

　　嗯，爷爷比葫芦娃的数量还多一个。

　　汇聚完毕的老人团在一阵吵吵嚷嚷后，终于想起正事，那个叫老贾的老爷子仗着自己最先到来，作为代表开口。

　　“你这卖的是啥啊？”

　　黎秋月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要不开口，那叫一个男女不分人畜不辨，弄得想套近乎的老爷子都无从下手，只能把称呼含糊过去。

　　“虎皮扣肉。”

　　客人不看招牌的事情不算少见，没有引起黎秋月一点情绪波动。

　　“多少钱啊？”

　　老贾笑眯眯的继续问，黎秋月回答的心平气和。

　　“八十一斤。”

　　黎秋月使劲点点【恕不还价】的纸条，把老爷子的

　　下一句话给憋了回去，虽然不知道这群爷爷是怎么找过来的，但她这边的老人购买都有固定流程了，黎秋月已经做好了准备——

　　“可以买一片尝尝。”

　　“可以买一片尝尝吗？”

　　谁在说话？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黎秋月迷茫的抬头，刚好跟闭上嘴巴的老人对上了眼睛，黎秋月认得这位，是叫老贾的那位老人，是爷爷里唯一一个戴眼镜的，还是金丝的，看着很儒雅。

　　其他的老人在听到价钱的时候就悄悄跑路了，留下来的只有这个眼镜老人和老贾……忽视掉抓着老贾衣服的手，两人的确都是自愿留下来的没错了。

　　黎秋月默默移开了视线，嘴里吐出两个字：

　　“可以。”

　　自己的台词被人抢了，黎秋月有些懵，但还是尽职尽责的称重算钱，没看到眼镜老人眼中闪过的笑意。

　　阿丽天天找这个小姑娘都没找着，他出来看个棋的功夫，就跟着老贾找着了，这次他得好好馋馋自家的欧阳同志，除非阿丽保证明天跟他去看电影，不然他回去不会分一块肉出来的！

　　孙女的确乖巧又可爱，女儿也贴心又能干，但老婆子都多久没跟他有二人世界啦，他们都两个月没一起去看电影啦！

　　老爷子默默打着自己心里的小算盘，又把抓着老贾的手紧了紧，要不是看在老贾带他过来的份上，他才不会让老贾留下，那些跑了的人根本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这么贵的肉都买，你是不是疯了！”

　　直到老人付款，老贾还在劝说好友。

　　“尝尝。”

　　金丝眼镜老人直接把肉塞到老贾嘴巴里，老贾下意识的嚼嚼，眼睛顿时瞪圆了。

　　“这个价钱值吗？”

　　老爷子冲老贾笑笑，老贾只顾着嘴里的肉，嗯嗯呜呜的点头，心里感叹果然是个眼光毒辣的，不然也不能跟欧阳妹子这个铁娘子成婚。

　　哦，对了，现在都不兴这个称呼了，欧阳妹子用现在的形容，应该是朵铿锵玫瑰！

　　这个词还是老贾从小说里学的，以前打仗的时候他学点东西跟拼命一样，老了老了竟然成文化人了。

　　两位老人走后，黎秋月的摊子又陆陆续续来了些客人，有买的也有不买的，但前者占多数，就这么断断续续的的卖着，一直持续到纺织厂下班，女工们一拥而上，所有的盆子才终于卖空。

　　要不是钟桐之前就选好了扣肉，她也只能空着手回家，不过钟桐心态好，能捡漏多买当然好，买不到手里的也有保底，所以她走的时候也心情不错，就是车上的司机有点受罪。

　　闻雅看着自己记录下来的日期，眉头拧成了疙瘩，同样的四天摆摊，同样白纸写价格，同样包的严严实实的打扮，会是巧合吗？

　　仅凭两个相同的日期来推断，还是有些证据不足，更何况摆摊的时间也并不相同。

　　闻雅看看时间，退出了微信带着皮蛋出去放风，顺便找一下被分配的巡查地点有没有烤肠摊主的踪迹，她遛狗的时候手机是不关机的，也就错过了绿信上的消息。

　　那个带着绒球帽子的，找山顶卖汤的摊主的大学生无意中混进了昌南大学的群聊，发现她们在聊一个卖无骨鸡爪的摊主。

　　出于对吃货的好奇，绒球多了解了一下，然后惊讶的发现虽然摊主没开小三轮，但无骨鸡爪同样只卖了四天。

　　绒球第一时间将这个消息传给了闻雅，奈何闻雅遛狗的时候除了接电话，从来不看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