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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两男人还没忘方才秦玥劈他们那两下,那木棍打下可是实打实的闷疼,现在两人肩上都还肉疼骨碎的。扭着脖子掰弄手腕,阴郁地靠近两人。
秦玥抿唇,不住地翻白眼。
扔了那木柴,打到人还好,没打到被人接住就是对付自己的武器!关键是自己手里也没有东西可以用了!
“晨晨,我突然觉得你才是猴子请来的逗比……”两人不禁将后背留给对方,一人盯着一边。秦玥蓄着手脚的力气,低着声音对邢晨道。
“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听不懂!”
“没关系,姐再教你一招!”秦玥用两人才能听到声音低低道:“对付这种人,一踩二掰三戳眼!就是踩脚!”
邢晨淡淡瞟了对面男人的脚。
“掰小手指!”
姑娘瞥了眼男人厚粗的手指。
“戳眼不用说吧?食指中指伸出来请往上戳了!”
邢晨两指微动,做了一个龙虾钳的样子。
“最后就直接踹上去!踹裤裆!”
两个丫头竟然一点没害怕的样子,还聊起了天!徐良辰觉得她俩是在侮辱他的人格!良辰最喜欢对那些自认为能力出众的人出手!一个眼神,对面男人狞笑一声,飞出猪手抓向邢晨。
踩脚!邢晨突然握上男人的手,呦呵,他以为这大小姐投怀送抱了!不想邢晨竟掰着他的手指往外撇,同时使了吃奶的劲儿往他脚上跺。男人脸一沉,腿顶重击,捣上邢晨小腹。论体力,邢晨根本踩不倒这人,何况她也没有高跟鞋,就更没有杀伤力了。
徐良辰却是扑了一路的风直直朝秦玥钳来,少女一个躬身捞上来人的胳膊,扛肩转背扭人臂。
扭,扭,扭不动……秦玥心中哀嚎!擦,男女力量对比鲜明,什么女子防身术,一点不管用!
徐良辰朝着秦玥的脚尖踹上,末梢骨头脆疼,钻心的一线骨髓颤栗,少女嘭一声摔个脸朝地。徐良辰嗤笑,大手抓来。
“徐良辰你敢碰她,姑奶奶灭你全家!”后面那人已经钳住了邢晨,眼见秦玥被人抓住了,邢晨张口咬上那人的手,力大,一口就是肉烂血出!
“嗷!”那人哀嚎一声松了手乱晃。
这空档秦玥已经起身,眼尖勾脚飞踹徐良辰裤裆——精准的位置尖星般亮起。
“啊!”这是比那边的人更凄厉痛彻的喊叫,通风巷道里鬼声狼嚎,钻了满口的寒凉。徐良辰捂着裤裆满地打滚,牙颤脸白。
邢晨秦玥才不管他疼不疼,两人互抓着就往外跑。狭窄巷子南北走向,寒风呼啸,撕扯着人的面皮刀割一样,两人都是负伤了的身子,跑起来跌跌撞撞,一个扯着一个,倒了再起,不敢停留半分。
“快,再有几步就到大街了!前面就是转角!”邢晨喘气吃力,腹上的疼绵绵细密。
秦玥只紧闭着口跑着,脚下却是一重一轻,她的脚趾头都快被踩裂了!
徐良辰满腔的怒火窜起,面皮却是苍白的吓人,别逼良辰用所有的势力,他本只想对邢晨来事儿,不想搞得满城腥风血雨!
被咬手的那人目里凶光乍然,拾起地上的木棍朝前面两人飞掷。
还有几步就能到靠近大街的巷子,进到那儿就能让街上的人看见她们,她俩就算安全了!邢晨不经意间瞥了身后,飞旋的木棍却如流星带着裂风撞来,直指秦玥后脑勺。邢晨瞠目,抵着秦玥的后背将人推倒,秦玥失足扑倒在地,身后却砰地一声,眼一抬便是邢晨刷白的脸和无力垂落的手臂。
身后男人步步落血,满脸凶气拽住邢晨的衣服将人往墙上砸,邢晨脑袋磕在墙上的声音砰砰作响,空荡的巷中寥寥瘆人。
秦玥翻身撞上那人,男人一扭脸,血红的眼眸似凄丽染红的夜,粗粝的掌飞甩,啪地扇上秦玥的脸。火辣辣的疼顺着脸侧裂到脖颈,强硬的力气让秦玥无力抵抗,身子一侧撞到一旁的墙上。
邢晨额前已经撞出了血,青墙的土灰沾着红血头发散落贴上去,邢晨眼前一片发晕,星星亮亮的看出去人面狰狞。右肩在被击中后撞在墙上雪上加霜,仿佛整条胳膊都被人用钢牙绞缠着,肩上尤为难忍,骨头缝都是疼的。好你个徐峥,死了还让我来背黑锅!
那人将邢晨往自己跟前一掰,扒上她的衣襟就往两边撕。
臂间的锥疼让邢晨意识清醒不少,闪电般抽出两指钳直戳那两只血红的招子,男人条件反射地后仰,邢晨使了全身的力气撞上他。
“想染指姑奶奶我?下辈子投胎做我家马桶吧!”
邢晨脱力,说话都是哑音,那软绵绵的一撞根本没起什么效果,那人只是扶墙趔趄了一下。到手的兔子又逃了,男人再没什么耐心,愤着脸扑上来!
秦玥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地一滚勾起脚尖直奔那人两腿间。
“嘭”——身前又有人落脚迅猛压倒秦玥的腿。
“啊!”秦玥脚落颤抖,骨裂般的疼痛钻心锤打着人的精神,心跳片刻的暂停闷滞,整个人都僵疼着,出气战栗。被踢的右腿直直躺在地上,秦玥碰都不敢碰。
“这么歹毒的法子用一次就够了,还能被你玩儿第二次?!”徐良辰弯着腰钳上秦玥的颌骨,男人脸上,被踢了命根的灰白还没消退,额角鼓着青筋,尖嘴猴腮的长相此时更像是一只蜥蜴,秦玥瞧着只觉恶寒连连。
秦玥狠啐,话狠,声音却像冬日早起被灌了冰水,嘶嘶吃力:“什么样的人用什么样的法儿,你配的很!”
“嗬!”徐良辰大笑:“那良辰就让你知道什么是更恶毒的法儿!”
“三子,本来想着一块儿享用大小姐,不想这又来了个漂亮娘子。那泼妇,就让给你了!”
徐良辰奸笑着跟那人说话,秦玥起身要逃,徐良辰捞手拽上她的长发将人扯回来,秦玥再次被甩到地上,却是没有再出声,她的腿……
“放开我!”邢晨挣扎着身子怒吼:“别让我爹抓到你俩!剁成肉泥都嫌判的轻!”
男人又是一掌扇上邢晨,手一使劲,她的袖子竟是碎了一半:“死到临头还喊?!”
“救命啊——”秦玥目光寒,忽然张口开始喊,细长的女声回荡在巷中,风声入耳猎猎刺疼,不及其声凄厉回响,夺人心神。
两人突然被秦玥一声声的呼救惊住,秦玥一直都未呼救,此时乍喝,两人皆以为有人来救她们了,慌忙扫视四周,警惕深重!
只是这里除了秦玥飘荡不停的呼救声,巷子中再没别的人!
“贱人!”徐良辰抬掌劈向秦玥后颈。
“咻!啪!”风中忽起气流极皱声,破空声落,鞭声起,徐良辰目直,闷哼一声,僵了身子趴到秦玥身上。
后方有黑影飞来,势急风朔蹬上歹徒,叫三子的男人拽烂了邢晨又一衣角,捏着明紫一角颓然倒地。杨潜目光落在邢晨半露的一截小臂上,隐忍的面上闪过急怒愤然,抬脚在倒地的人身上肚子上踹了五六脚,直踢的那人哀嚎饶命不敢再动。
“人在这里快来!”杨潜朝后急喝。
知道自己已无危险,邢晨脱力,再是支撑不住,软了身子靠墙滑倒。
“晨晨!”杨潜支臂揽上邢晨,姑娘已是侧脸红肿,额头血流,杨潜拧眉脱了自己的外袍给她裹上,邢晨却是一头栽上他肩膀:“好你个杨小子,怎么现在才来?”
“对不起,我来晚了!”杨潜低喃,掩不住风声肆虐,只沙哑飘过邢晨耳边,声中苦涩懊悔,心疼刀割般划开血流。
若不是看见邢晨扔在巷口的锦囊,他是根本找不到这里的。这是他俩多少年养成的默契和习惯,邢晨多爱拔刀相助,也有被人堵截的时候,每次都将自己身上的东西扔到附近,以便后来的杨潜能找到自己。
“啪!”又一声响亮耳光,秦玥忍痛伏起,一掌甩烂了徐良辰嘴角,血落在男人青白的面上刺目。
秦玥一伸手:“杨潜,马鞭!”
杨潜将马鞭搁到秦玥手里:“嫂子你可还好?”
“死不了!”秦玥话毕甩开鞭子,破空声道道,鞭鞭正中徐良辰。
“良辰?你以为你长一张处处都能当表情包的脸就真是叶良辰了?”
“啪!”徐良辰哀嚎,举手挡脸,“饶命饶命啊!”
“我饶你谁饶我?!你爹真是给你起了一红名!你徐良辰,我还福尔康呢!”秦玥脸侧的掌印沁出了血丝,直划到长颈,在她白皙的面上如皲裂了沟壑,壑峰遥隔两只明晃招子,黑白分明,瞳孔肃翳,清冷如冰。
后跟上的衙役赶到,就见一娇美女子持鞭飞扬,尘土乱舞,声声磨人,地上人疼的龇牙咧嘴痛呼哀吟,一旁小姐却是裹了杨公子的衣服。
衙役缚了二人带走,领班靠近邢晨:“小姐可还好?”
邢晨低斥:“好个毛线!还不抬轿子过来!”
“是!”领头威然领命。能训人就行,表示没被人咋地,还有小姐的风姿在!
秦玥斜倚在墙上,发丝垂落,衣服已满是土灰,瞧着狼狈。
“秦玥你的腿怎么样?”邢晨目光落在她一条没有沾地的腿上,方才徐良辰一脚踢上,不知道……
“没断,只是拉伤了。”秦玥低低回应,只是腿内绞痛不断,阵阵逼人,她需得好生忍着。
“嫂子……”杨潜语噎,呆愣看着倚墙皱眉忍耐的人。秦玥来县里,是不是周恒也来了?嫂子在邢晨跟前受了伤,周恒那爱妻如命的人,不该比自己看见邢晨心疼的很?他只觉得自己罪过的很,若是他能早点来,两人都不至于受这么重的伤。
秦玥却是低低一笑:“叫我做什么?邢晨是我朋友,两肋插刀未有不可!”
邢晨不适皱眉,作为朋友,本以为自己的身份能给秦玥帮上什么忙,结果却是数次让这小娘子为自己解围。得亏秦玥对自己人诚挚不留丝毫,不然谁人能在此情景下为她挡人带她飞奔?
秦玥,邢晨早已认定你这密友,定不负你相护之心,此后拳拳相报!邢晨斜飞的凤眸精亮,浓浓感激敬佩裹上秦玥身躯。
秦玥微合眸:“别这么看着我?我有周恒一人爱着就行了!”
软轿很快过来,来人抬上两姑娘直奔医馆。
秦玥用冰水敷着小腿,刺骨的冰凉几乎让小腿痉挛,却适时缓解了内里的胀痛。她这腿的韧带拉伤了,若不及时处理,会留下后遗症。秦玥静静坐着,邢家过来的丫头轻轻为她拭着脸上的伤。
“杨潜,周恒在城门口等我,你去将他叫来。”秦玥闭目,淡淡道:“若是城门口没人,便去柳家找他。就说我在邢晨跟前,不要让柳家人知道我受伤。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明白!”杨潜急道,“我这就去!”
“来看你大嫂了?”邢晨在一旁的床上低低道。
“本来是找你的,谁知道你不在,就去她那儿了。”秦玥止了丫头的动作,一说话她会戳到自己的:“可以了吗?都清理干净了?”
“都好了,只是面上还是有红肿,颈间有划破的皮肉。”
秦玥道:“那没关系,你去取干净的湿毛巾,要冰水浸湿的。”
丫头应下,俯身退出。
“对不起啊……连累你了。”邢晨与秦玥同方向躺着,看不见她,只低低说着话。
“你这傻女人,见人也不知喊救命!”秦玥倒不说我没事你不用放在心上什么的,只低斥她:“大街上这么多认识你,就知道喊一声?非要一个人硬扛?别跟我说你这十来年都是这样捉小偷打盗贼的!”
“那,我……”邢晨语塞,低声嗫嚅。
“你什么你!若不是每次都有杨潜在你身边,你被人伤了多少回都不知道!”秦玥声声沉厉,丝毫不留情:“不是侠女就不要强出头,没有功夫还数次不服输与人争斗,不用计策,没有后路,无知无谋!不求助只死扛,以为时间长了事情便迎刃而解?徐峥的事如此,今日又是此番情景,凡事不知量力而行,只拼一口异女子所为,得的是好名声,烂的是心底耐力,伤胳膊挂彩!若你出事,让那庶女占了你邢家后院你甘心?”
准备了冰水毛巾的丫头进来便听到秦玥犀利的训斥,僵僵立在门口没敢进来,竟有人敢这样言辞锋利的指责小姐?!
邢晨却是丝毫没有怒气。黑长的睫毛遮着凤眸,风中枯叶般抖动着,她面色沉静,也浮着淡淡的失落:“我只是,不想像那么多女子一样安于家室,绣在闺房,我想出去……”
“出去做些实在的事儿,不枉活这数十载命长!谁道女子要守住家,守住一方拦了围墙的天?我偏不!都是人,凭什么别人能做的我不能?我就是要与命道搏一搏!”邢晨语声清淡,话里却是暗涌涛涛,携卷出倾天的白浪,击碎潮边青石几座。
“你看见这新县来往商旅繁忙,不知陋巷饥饿寒,刁民恶霸横,牛头马面小吏猖狂。我爹懒得管,我来!总要有人将那些肮脏都扫除,留在世间滋生恶臭,乱一地民安!”
门边立着的丫头听到此言,虽心中有晦涩难忍的对世态的清晰透彻,但又深觉小姐此番言辞极端的似剑,白光茫茫要斩落一世桎梏。只是,一人力,终浅薄,入海则无。
秦玥长叹一声:“世难本如此。今日你帮了这个,明日还会有那个。一日十二时,你能护他一时,护不得终日,护了一日,护不得一生。处事明断有力又能保己,全身而退,才是王道。你这数番行为,可有让自己觉得有女强人飞天越世的超然感觉?没有吧!你很累了,事过方知辛劳,殚精竭虑之苦是智者后患,心乏身虚之痛乃能者余症。不说你现在已经没有了壮实的身姿,就以一女子之削肩,要扛天?踮起脚都够不着!”
“再说,你就知道安于家室的女人无能无劳无德?好儿女的养成都在母亲的付出,母亲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是他们模仿的源处。教导出一位博学多才能文强武的栋梁之才,谁说没有那人母亲的笑颦指点,润物无声?一个成功的男人身后都有一位伟大的女人,那女人就是他立于顶峰不自满,跌入谷底不颓唐的明珠耀耀,是男人不倒的支柱!”
“盘龙需有后力,女人便是他身侧风云鼓动的秘境。做好家庭主妇,陪着男人强大,教养儿女成才便是最好的结果。”
秦玥看着站在门边的丫头,面色淡然朝她招手。丫头回神立刻跑过来,将冰凉的毛巾轻轻敷在她脸侧。寒彻的凉意落在脸上让她轻嘶一声,却解了那巴掌的火辣。
“我腿上的毛巾要换了。”她将毛巾拿下递给丫头。
小女孩儿极听话的湿了冰水再敷上。
邢晨软了气势道:“你就是要做一位好的家庭主妇了?你家那孩子弟妹,还有你的周恒,都会成为你身前的人,万众光华,你却在背后逆光阴影里,也能笑语连连满心圆满?”
“有何不可?我本来的心愿便是做一位好的家庭主妇,贤妻良母。做出我的风格!”
秦玥握住冰毛巾在脸侧轻柔按摩。不知杨潜可有找到周恒,知道自己受伤,他该怎样煎熬一路到这里了……第一次遇上这样的事,弄伤自己,脸皮也破了。周恒爱护自己像捧在手心的珍宝,一毫都不敢有差错,如今此番,他该是如何的焦虑焚忧。
医馆外渐渐有人声奔来,秦玥突然有些心慌,她竟有些怕周恒进来。午后的阳光茶色浓浓,窗外一片晃亮。这病间的门帘忽起,河水样奔流而入的阳光瞬熄,来人沉重的脚步过来。
“晨晨!”是邢兴处理过那两人过来了。
秦玥心中竟似聚纱随风散,还好不是周恒。
秦玥的半条腿都露在外面,丫头忙把床边一圈的帘子落下,挡了她微肿的腿。
“都是爹不好,没管住那些杂碎……”邢兴满脸愤然,目里却是真切的对女儿的愧疚和心疼。他哄着邢晨道:“爹把那两人都关起来了,这次绝不轻饶!晨晨你好好养伤,爹觉不再有这样的漏洞了,啊乖女儿!”
“什么漏洞不漏洞,你那明明是一堵墙都没有垒好!”邢晨斜了眼眸,明白的斥着邢兴:“都让我背黑锅!我背上该有多黑了?你女儿就是这样让你当替罪羊的?”
邢兴已是敢怒不敢言的憋闷,眉拧如山,面色难忍。大女儿一如既往的比他这个爹更威风强势,此次却真的因为自己治下不严,和之前的错误决定所致。女儿就算从小淘气,也没受过如此重伤,他这做爹的,心中竟绵绵不绝的窝囊起来,仿佛自己被人玩弄于鼓掌之间却毫不知情还笑谈晏晏。
徐峥之亲事,以及徐良辰这徐家真正二少爷的胁迫,不就是对他邢家的玩弄吗?此事所有流言恶果都被压到邢晨身上,而将自家掺和进去的人,却是自己……
邢晨瞥他一眼,心底忽地就起了酸涩,他也无多大过错。到底是自己亲爹,姑娘没再评判,低低嘟囔一句:“一堆烂摊子!”
“是,都是烂摊子,是爹让你受委屈了,爹不好!”邢兴话里软弱,一半是哄女儿一半是道歉:“以后再不会有这事了,爹保证!”
保证有什么用……邢晨懒懒掀了眼皮,却是轻嗯了一声又道:“秦玥为了救我也受伤了,你给人家出医药费,拿点补品过来!”
邢兴瞅一眼身旁围了帘子的床铺,对邢晨点头,又对床里人道:“多谢秦玥!实在是连累你了!不过你对晨晨如此重情义,伯父算是安心她有个好朋友,也多个说话的人了。一会儿我便让人送来补品,你们俩都好好将养,过不了几日又都是活蹦乱跳的我就放心了。”
连官架子都不摆,直接用伯父自称,给足了秦玥面子。邢晨自小与平常女孩玩不到一起,跟个假小子似的。是以现在真心的玩伴也没几个,秦玥算是走得近的了,邢兴自是要感谢她的。
秦玥轻柔道:“您过奖了,我为朋友,别无他求。”
“无他求便将自己搞的走不了路?”张文义背光而入,身后绚烂的阳光照耀的男人轮廓金绣,袖舞华光,幔了缠丝成缕的暗纹袅袅,突生浩气。
他方才问了那大夫,知道秦玥伤了腿,此时不能动弹了。
这妖男人怎么也来了?秦玥清淡道:“我倒是想全身而退,但你知道,男女天生力不相比,我也无法。难道我多想让自己负伤?我傻啊?”
“不傻,也不聪明!”张文义立在她的帘帐外,屋里没有阳光,帐子搁着,他什么也看不到。他低低一笑:“不知周恒来了是怎样的崩溃……”
张文义轻揉抹着他光洁的下巴:“好想观摩一下!”
“你这无耻小人!观摩你爷爷练字去吧!”秦玥在里面倒是能看见男人的身影投在帘帐上,挥手一打他的影子怒喝。
张文义笑眯眯看着帘子抓挠起的飘荡,半笑半正经道:“哎呀,说几句还生气了!生气更不利于伤情恢复,你是医者,还是掂量着点为好!”
秦玥轻哼:“明知如此你还故意气我?!”
“文义可没有气你,只是嘱咐你莫要再生事,让周恒担心啦!”张文义清浅踱到一旁的椅子,柏西拿袖子将那椅子扫了扫,张文义才施施然坐下,一片大美君子不染尘埃的清逸。
杨潜却是真的去城门没找到周恒,遂又赶去柳府。他本就是骑马经过去邢府报信的玉儿身边,得知消息才去找邢晨的,此时依然驾马而行,一路飞驰进了柳府。
周恒本是在城门口等了秦玥一会儿,不见人来便到了柳家。柳卿却说秦玥半路跑走了,男子正在疑惑不安,杨潜便到来了。见了他笑呵呵说秦玥跑去邢家了,周恒看他面上疾驰后的潮红,发也北风吹的微微发乱,却是不信的。但柳卿是与玥玥一起的,未免她担心,只顺了杨潜的话,与他一道出了柳府。
柳卿还要将秦玥买的东西给她带走。周恒却道那是临安镇娶新妇的礼节,娘子只是以礼行事,她大可收下。柳卿信以为真,腼腆收下,直道谢谢。
出了柳家,周恒大步走着,冷声问杨潜:“说吧,怎么回事?”
男子面色不善,眉宇间满是沉郁和隐忍的不安,杨潜咽了口水道:“嫂子去,帮了邢晨的忙……”
“然后呢?”周恒皱眉,眉心僵疼,平日温淡的眸子也尖利淬着寒光,道道似剑,直击可取人心头血。
“受伤了!”杨潜声小又迅速,却清晰传到周恒耳中,话毕男子低头,准备迎接暴风雨。
周恒心中突疼,闷滞绵绵堵塞,袖中长指一抖,却是呼吸急促,直直盯着杨潜似要将人盯出洞来。
杨潜亦是紧张。半晌却只听帘帐扑飞,抬眼间周恒已入马车,深青的车帘泛着阴冷涟漪。
“带路!”
周恒一喝,杨潜魂魄归位,马起嘶鸣,一路飞驰而出。
石青听见秦玥受伤,紧跟杨潜,马车急晃,里间男子眉目模糊,但见一缕光线里黑沉的面色和如峰的眉骨,浓郁怒气在颜,心中却是紧缩不已的疼痛,怜惜酸涩一齐翻涌,直激的他惶惶不安,忧虑极焚。车中昏暗,男子攥起的手骨泛白,沟壑筋骨间直迸射着潮冷的光,夺人血脉!
☆、第一百一十五章 夫妻情浓
医馆里,小丫头小心翼翼拿着吸满冰水的毛巾进了帘帐里面。小姐这朋友看着是温柔娴静的面孔,说话却是毫不留情,对小姐和这位俊美的公子都是咄咄逼人,争吵着呵斥,她都怕自己服侍的不周到被她骂一顿了。
没有张文义调笑的话声,秦玥合眸静躺着。一场打斗和拼死的奔逃,让她有些体力不支了。这身边都是熟人,不会再有什么不测,绷紧的弦一松,精神力急速下降,困乏沉沉涌起,只觉人昏沉体虚眼皮子重。
那小丫头将冰凉的毛巾摊开裹上她的腿,突起的寒意让秦玥一惊,整个身子都抖了一下,困意减了三分。
秦玥一抖,丫头吓了一跳,拘束胆怯道:“您,您没事吧?”
秦玥抬了眼看看她,邢家的丫头怎这般胆小?
“无事。”话毕人又合上了眼。
丫头看她虽然满面的疲倦即将陷入昏睡,却还是自己握着敷在脸侧的毛巾。便轻了脚步到她枕头旁,抬手轻抵住那毛巾,低声道:“奴婢帮您敷面吧!您安心休息。”
适应了腿上的冰凉,秦玥的意识几秒就又模糊了,但还能听到她的声音,虽然有些像在梦里缥缈。她也没有吭声,只收了手,呼吸沉沉,面色疲惫。
丫头给秦玥盖上被子,又继续帮他敷脸。
医馆外,杨潜拉紧缰绳停了马。
石青驾着的马车还没停稳,车帘便撕扬了夕阳而起,清冷里如静面湖水被强硬砸开,破碎金光泛滥闪耀。青衫男子一跃落地,却因车未停稳而踉跄一下险些摔倒。
“爷!”石青急急拉马将车稳住,跳下追了过去。
周恒似是未闻,凛着眉闷头闯进医馆,似急速顽固飞扑的青石撞上亘古尘封的大门,情坚意绝,门不开不回头。
杨潜呆呆坐于马上看着周恒一串的动作,忽生一瞬的愕然心疼,橙光覆在面上几许斑驳,几度微凉。
一眼终生赴,一世红颜倾,谁人不是陷情就难拔?温润如玉的周恒也有此番狼狈焦心,担忧竭虑,不过是为一人守心护情。那他呢?既是世间情人皆不能自拔,为何自己不是那一双人里的一个?
稀薄的日光连人带马的将影子拖的悠长,高马踏蹄,投影在地微动,瞧着竟是单薄孑孓。杨潜暗下决心,他要坚定的去博一把,好好献殷勤,让晨晨喜欢上自己!冷心还有被焐热的一天,何况晨晨也不冷情。
周恒心中惶急煎熬,面色却冷静,冷静中低云压境般蕴着尖锐的冷冽。他一入病房便被一周的人望着,邢兴面色惭愧,张文义笑脸依旧,柏西目光恭顺。
“贤侄啊……”邢兴看着周恒,话声低低带着歉疚,面上蒙着不知所措。
周恒微喘的呼吸急促,看一眼邢晨,再看一旁围了帘帐的位置,知道那就是娘子的病床了,只微微朝邢兴颔首,便直直从后方过去。
张文义目光落在邢兴身上,眸中不明光色的笑泛了几道波,他轻着嗓子道:“邢大人何必如此低声下气?人又不是你伤的。你不是将那些人绳之以法了吗?周恒该感谢你的。”
邢兴木了面看他,几不可动的点了头,心中却是不敢苟同。秦玥是因为自己女儿才受的伤,他不管是作为晨晨的父亲还是县令,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周恒看着是极为疼爱秦玥的,若是怒极,该会迁怒自己和晨晨了。
床边半蹲的丫头见一人突然无声进来,睁大了眼看着周恒。
周恒却只看见了面色倦极的少女,安静躺着如黑夜里将收合的玉兰,莹着月色如水,轻蕊微凉。秦玥发丝微乱,沾了些微的细灰,秀眉微蹙,带着紧张后的疑虑,脸侧竟是敷了毛巾。周恒耀黑的眸一缩,利光闪过割破了静谧的空气,周身忽然就覆了一层寒凉,酷寒压低层云,滚滚肆虐,风起,折枝走石,瞬间霜冻了满城的枯树青墙。
小丫头一直看着周恒,被他这一瞬的暗眸惊到,手一缩,毛巾落到褥子上。周恒这才注意到为秦玥敷面的丫头,收了目中情绪,淡淡道:“你出去吧,我来就好!”
丫头抓上毛巾攥着:“我,奴婢,奴婢是服侍这位夫人的……”
“我是她相公!”
丫头扭头看看秦玥,手一伸将毛巾给他,嗫嚅道:“这毛巾该浸冰水了。”
周恒点头,丫头急急出去。
毛巾一拿下,就露出了秦玥脸侧的红印,此时已是比刚来轻多了,只是秦玥肤白细嫩,这浅淡微肿的掌迹烙在上面看着让人心疼不已。
周恒缓缓坐在床侧,手中毛巾已是很凉了,还浸什么冰水?浸了冰水再敷面不得将她惊醒?
他依旧将毛巾轻轻覆在秦玥面上,眸中疼惜泛泛,春水随风起,一波比一波盛。
熟睡中的秦玥却是忽生了梦,想起自己拉伤的韧带需得时刻看好,眉心一皱低低呼出声:“腿上的伤……半个时辰后记得喊我起来。”
周恒却是心中一紧,腿上还有伤?秦玥是整个人都盖着被子的,周恒并没有看见她腿上裹着的冰帕子。
男子正震惊,剑眉紧皱,明暗的光影在面上缱眷剥离,漫漫苦涩疼惜雾气样倾洒而出遮了兵荒马乱。秦玥却是没有听到丫头回话,伸手摇上扶着毛巾的人手,这一摇,却直觉不对劲。这粗壮的骨骼,这修长的手掌,以及熟悉的温热触感,明明就是……
秦玥睫羽微颤,黑亮的水眸睁开,视线恰好落在床边人身上。
温浅的目光柔和,如飞花落水微漾,周恒一感到这细小如花绽却出于少女的视线,倏地便收回了面上其他表情,只是温润如玉目里含笑望着她:“玥玥。”
“相公!”秦玥梦中紧促的节奏忽的就缓慢了下来,心中并无之前的紧张慌乱。男子周身的清冽气息缓缓萦绕而上,这须臾,便只剩安心与舒适。
仿佛风雪中跋涉许久,周身软疲的旅人终于找到青松覆雪林中的一座木屋。屋中炉火旺盛,熏着整间屋子都是松木香气,照着人脸都是暖热的红光,安详且柔和,冉冉升起的热气惹人醉,熏人睡。
没有像自己那样见到他受伤便收不住的生气,周恒只是柔了满目浓情,清隽的面沉静又平和,他温柔道:“可还有别处伤患?”
秦玥缓缓将手覆上周恒,男子的手骨节分明,细长如玉,温热如一。
“没有了。”她低低道,声音里沾着少女撒娇的软哝亲昵。
“半个时辰后喊你可有要做之事?”周恒黑眸注视着她紧紧不放,仿佛不看着她,下一刻人就消失了一般。
“要用绷带将腿绑好。”
周恒眸惊:“什么伤……”
秦玥低笑捏着他的手指:“不需太担心。韧带拉伤了,绑个六七天就好。”
“没有骨折!”秦玥想想还是添了一句话,以免周恒担心。
“六七天?”周恒扬着尾音,直觉时间太长,伤的太重。只是他又沉着心境,轻轻握着秦玥的手,柔声笑道:“那为夫一定陪着娘子将伤养好。”
秦玥起身掀开被子,细长的小腿若玉白羊脂雕刻成,柔嫩软白,只是那软玉中间粹了红丝,泛着青气,如同被染了杂色渲着异彩,那是腿间半截处微微的肿胀。
秦玥左右轻翻小腿,细细看了一会儿,专注的眸子平静又深沉,她道:“敷了半刻钟的冰毛巾,出血已经停止了,那便现在就绑上吧。”
她微笑看周恒,身子一起,侧脸连着脖颈的划痕如同薄锦绢白沾血晕开,狠狠刺伤了周恒的目,男子眸中一闪而过的揪心痛惜。
秦玥微惊,抚着长颈上的伤,轻笑:“这个过两天就能结痂,疤也能去了。”
周恒沉默,缓缓将少女抱紧怀里,轻柔的不沾半点霸道,他侧着身子不碰到她的伤:“只是心疼娘子。若是可以,我宁可受着伤的人是我……”
“怎能是你!”秦玥低斥,双臂却是缠绕直木的藤萝般覆上男子的背,额头轻点上他的肩膀,依恋而餍足。
“你受伤我更难受,还会发脾气。相公才要好好的!”
周恒安静的似一泼水,长手轻抚着少女的软背,心中却是风云翻滚的骤变,闷雷如浪滔滔不绝。片刻,他仍是唇边梨涡浅的俊美模样,将秦玥扶着躺下:“我去拿绷带,马上回来。你先躺着。”
周恒帮她把被子整理好,抬眼间见秦玥正温柔望着他,周恒笑着落在她额前一个吻出了帘帐。
男子一步出帘子,张文义便光华漫漫的敛着笑眸,拂袖如云调侃道:“竟是亲昵了这么长时间,秦玥可是醒来了?”
周恒淡淡看着他,眸光寂静如夜道:“内子之事还是不劳张兄费心了。”
“秦玥受伤,不想治理那两个歹徒?”张文义轻撩山间清流般柔顺的黑发,唇边笑容意味分明。
“张兄有那个功夫大可去做。不过,”周恒转眼看邢兴:“周恒觉得,大人会将此事处理好的,不是吗?”
男子明明是一副学子温淡的面容,甚至有些月色落竹叶清浅的俊美温柔,邢兴却觉得他双眼中幽光泛泛,急速飞转的深意漩涡浓稠,渐渐就蒙了他的口鼻,窒息幽密!
他讪笑着点头:“是,是……”
张文义醇厚的笑声涌泉般冒出清苍大地,起身正言:“那本公子就与邢大人一起了!”
周恒脚步微顿,他道:“好!”
石青站在一旁,他们这是要一起对付那些歹徒?杨公子不是说已经将他们抓起来了吗?
杨潜就坐在离邢晨床榻不远的地方,目光是从未离开床上女子。邢兴侧目看了他几回他都没注意到。
邢兴摸着下巴,难道杨小子喜欢晨晨?他再看看杨潜,虽然比着张二爷少了几分俊美,但也是不错的容貌,身高体长还与晨晨青梅竹马,只是这身份嘛,差了点儿……
邢兴正想着,邢晨嗓子一痒突然轻咳一声,他瞬间刹了闸。
又开始想什么亲事了,晨晨可是说了她的亲事她做主,他还是不要随意猜想了,以免再弄巧成拙。杨潜嘛,与他家渊源颇深,也许只是对晨晨有兄妹之情。
“爹,我想和莲子银耳粥。”邢晨拽拽邢兴的衣服。
“哦,好,爹这就让人去做啊!”邢兴起身,走了几步又看杨潜:“杨小子随我回去吧,也到饭时了。今天解救她们俩也辛苦你了,早些回去歇着吧!”
杨潜微怔,瞟了邢晨一眼,姑娘根本没理他。
“我……”他气恼的很,他说不出留下的理由来啊!
周恒掀帘进来,手中端着干净的白布。
杨潜一喜对邢兴道:“我还有事要与周恒说,邢叔您先走吧!”
“好。”邢兴又看张文义,他是跟着自己过来的,总不好再让这位爷一直呆在医馆吧?他笑道:“二公子到家中吃个便饭吧!”
张文义想了一瞬,缓着步子过去,行云流水般衣袍飘飞:“也好!”
柏西立马跟上,三人离开。
杨潜又回原处,想想留在这里都是知晓自己心意的人,遂笑的皮实,将椅子搬到邢晨旁边与她近些坐着。
邢晨凤眸斜挑,水光潋滟,皱眉瞥了他一眼:“离这么近做什么?坐回去!”
杨潜抬了几次,也没有搬动椅子,皱眉道:“椅子粘到地上动不了了!”
“……”邢晨飞给他两个白眼:“那你离我远点儿!”
杨潜笑:“我也不想动。”
邢晨掀被起身:“你不动我动!”
“诶!”杨潜忙拦着她,像抱小孩一样将邢晨放倒盖上被子,慌忙道:“别急别急!你躺着,我动,我动!”
杨潜麻溜地将椅子搬回原位,老实坐在那远远看着她。
“不需一直看着我!”
“这你就管不着了吧?”杨潜皱眉,坚定道:“我喜欢你,想和你呆在一起,想一直看着你都是天经地义的事儿!若是不喜欢,巴不得离你远远的,但关键是我喜欢你啊!”
邢晨本是大咧咧的人,杨潜这直白的话也让姑娘染红了双颊,满心的羞恼。
混蛋,这屋子里这么多人,你就不能收敛点儿?邢晨扭头狠狠盯着他。
“我,我说的都是实话!”杨潜仰头,绝不屈服的样子。他就是喜欢,喜欢就要说要做,不靠近怎能收了你这小魔头?不过——
跟女孩子怄气不值当!何况是自己中意的人?杨潜又换了笑面,满目星光,羞涩涩道:“方才还是柔弱的小绵羊样子倒在我肩上,就这一会儿就变成狼了?我还是喜欢你软软的模样。”
“你才是狼!”邢晨捞起手边的小枕头砸他。
杨潜却手一扬接了个准当,笑嘻嘻过来搁在她里侧:“这是医馆的东西,不是家里。回家你想怎么扔都行!”
邢晨轻哼,阖了眼不理他。
杨潜又颠颠地坐回到她床边,支着下巴静静看着姑娘,清浅的呼吸春风般荡开。
邢晨皱眉,抬手遮上脸,唤道:“玉儿,把他赶走!”
一旁的小丫头瞬间萎靡,她?要怎么赶人?
玉儿愣怔的片刻,杨潜笑道:“瞧,你家丫头都觉得我该在这里陪着你,不愿意赶我走呢!”
“玉儿?”邢晨低低唤着,尾音轻扬,带着威胁压迫。
小丫头忙过来请杨潜:“杨公子今儿也不早了,您就回家去吧!这男女有别,您在这儿也不合适不是?小姐的名誉重要啊!”
“名誉?”杨潜扬眉,直直望着邢晨,目光铎铎:“我是她以后的相公,我俩在一起名声才是大好!为了晨晨的名声我也要在这儿守着!”
“你!”邢晨瞪眸,深呼吸转身对墙:“安静会儿,我要休息!”
“好,我守着你,保证安静的一根针落地都能听见!”杨潜小心将她背后的被子拉上来掖好。
他也柔柔地轻声说着话:“放心,我就在你身边,哪都不走。想要什么跟我说,乖!”
邢晨闭着的眼帘处微微颤了一下,便又安静。
另一边,周恒帮着秦玥将整条腿都绑了起来,肿胀处尤其缠的紧。棉布压下胀痛不断,裹好后更是绵绵不绝的痛感侵袭,闷重的很。
秦玥只苍白了面神色忍耐,却是一声都没出,她怕周恒再心疼。
那脂白细腿处红肿难消,一看便是内里损伤出血,只搁在软褥子上看着便是疼,何况用绷带一圈圈缠紧?那更是撕着自己的肉也要吞血的忍耐。周恒心知肚明她的痛楚,呼吸滚烫沉沉,面上却毫无察觉一般帮着她将剩下的布缠好。
男子清风明月的缱眷柔和体现在秦玥身上,便是无时无刻、不分心地的迎合理解,给她最舒适的最贴心的最温暖的,让她安心。
一番动作下来,秦玥出了满头的虚汗,背脊上都是湿热。少女脸色浅白,躺下后深深喘了长气,却还是弯了嘴角朝周恒浅浅一笑:“相公,咱们回家吧!”
周恒却沉了眉目:“你这般样子怎么能走?还是在此休息一晚再说。”
秦玥委屈抿唇:“我不想在医馆里睡,我想和你一起睡!”
“净淘气!”周恒动作轻柔,将她肩下的头发拂出:“一会儿咱们找家客栈去住可好?”
秦玥立时便笑了,抓着他的手摇晃,“好!咱们现在就去吧!”
“现在不可,还没找到合适的。先等等,让石青出去看看。”
秦玥又推推他,撒娇道:“那你快去!”
周恒看她面上又添了稍许倦沉,哄着将人安抚好,让石青找了家干净人少的客栈。
“我们要走了。”周恒到外面的杨潜处,低声道:“邢晨睡醒后,还是送回府里的好。”
送回府里啊……那岂不是就见不到晨晨了?杨潜纠结。
周恒一拍他脑袋:“人身体重要!你一直在新县,靠着青梅竹马的名义不还是能去看望的?呆什么呢!”
杨潜笑:“晓得晓得了,一会儿就送回去!我抱着!”
周恒轻噫:“美得你吧。”
几句话的功夫,秦玥竟是自己起来拐着脚歪歪扭扭出来了。
周恒惊眸,一转身跑去扶着她:“这么等不及?可是饿了?”
秦玥抱着他胳膊抓的紧:“有一点儿!就是不想在这儿了。邢晨可是还在休息?”
“恩,她就交给杨潜了,不会有事的。”周恒道:“那咱们现在就走!”
周恒倾身动作,秦玥脚下一轻,只觉世界瞬间翻转,心速急转,条件反射地就环上男子的脖子。秦玥心中跳的急,惊呼未出口,人就横在他怀里。
杨潜看周恒那利索硬朗的动作,丝毫不像只埋头苦读的书生,人还真是有潜力啊,一个学生都不可小觑!杨潜看着两人一脸艳羡,啧啧低叹。
周恒淡淡望了他一眼:“管好你身边的人吧!”说着便抱着怀里的人儿大步出了医馆。
“嘿,我哪儿没管好?还是我救了她二人呢……”杨潜低低嘟囔。
周恒二人自是没有听到他的埋怨。
秦玥把脑袋埋在他颈间,面上温热熏着浅红,像擦了重绛胭脂一样,娇嫩透着窃喜。她从没被别人公主抱过,但是因为这个男人是周恒,所以她既羞涩又满心甜蜜。
周恒垂眸看看怀间少女,醇厚笑了两下,低低惑人道:“娘子好像很喜欢让为夫抱着?”
男子温热气息扑在耳边泛着浅痒,秦玥耳珠都红了,转脸扑在他柔软的领侧:“喜欢!”
“那日后要多抱抱娘子了!”
石清找的客栈就在医馆附近,此时街面上行人稀少,周恒便一直这样抱着秦玥走着过去。暮色惆怅,稀薄的余晖赤橙弥漫,泼出一笔仙人醉酒迷离酡红之态,醉软伏卧姿态慵懒,而世下人潮,皆被洒出的酒香熏红了容颜,步步踩出都是生花之笔。
二人踏着霞光燃烧,近乎透明的脸庞摇曳着暖融的之姿,如水的笑容飘摇入一袭飞天红帐之中,低语窃窃,温柔缓缓,此时秦玥清亮的眸子里,天阶遥远却似触手可及,因这男子。
仍在新岁里,客栈才开始迎客,没有多少人,只掌柜的百无聊赖靠在柜台里,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在木台上,单调寂寥。
石青已经在门口迎着,还从仙客来拿了饭菜放进了客房。
周恒抱着秦玥进来的时候,掌柜的眼睛一震,这小伙计的主家来了。还没等他摆好笑脸请二人上楼,石青先一步给周恒引了路,空洞木梯声音响了一个拐的线条之后变的轻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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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蝴蝶效应
石青在前开门,周恒轻柔将秦玥放在床上。
石青在一旁拂起周恒头顶的床帐道:“爷,饭菜已经备好了,仙客来的菜该合口味的,您们慢用。小的在对面房间,有事就喊一声。”
周恒点头,回眸看他:“你可有吃晚饭?”
“有的!这掌柜家的厨子手艺也行,小的吃了一碗阳春面。”石青笑道:“汤还挺香,是肉汤呢。”
“好,那便回去休息吧!”
石青轻着脚步退出,将门阖好。
秦玥缓缓起身:“一碗阳春面不知能不能吃饱。这些小子在家里都是吃肉菜的,猛地换成面条,该是不适应了吧?”
房中那张小桌子上摆着两盘菜一份汤和两碗米饭,都还冒着热气,想来是石青刚买回来。周恒将桌子搬到床边,先给秦玥盛了汤。
他道:“阳春面分量多,只是没有肉腥青菜。最近几次跟咱们一起出来,石青是没一点好处的!”
“日后有机会要开一家专门为中低层百姓消费的小饭馆,只卖面条!鸡丁面,牛肉面,鸡蛋面,拉面烩面,统统十文钱一碗,还要做的美味,让人欲罢不能!”秦玥兴冲冲说着,周恒将一勺银耳蛋花汤送到她唇边。
“你与张兄签的协议不是不能做相同的生意吗?”他道。
秦玥垂眼一看,笑眯眯含下,咸淡合宜,蛋花香,银耳浓厚。
“我只是开一家小小的面馆,只卖面条!这是他的仙客来看不上的,他做的是高端定位,咱们来平民消费,不掺和!”热汤入腹,暖了一身软疲,秦玥微微吐了一口浊气。
她又伸手去接他端着的汤,笑道:“手又没坏,还是自己来吧!你也吃着,一会儿菜该凉了。”
周恒浅笑送到她手上:“也好。”
秦玥一条腿僵直搁在床上,另一条腿搭在床边,身子外侧,懒懒伏在桌面上,一勺一勺往嘴里喂着汤水。
周恒宠溺一笑,将被子拉开盖上她的残腿儿,道:“若是在家里这般样子,小雨和阿正也该说你了!”
秦玥舀完了汤才缓缓起身,慢吞吞道:“反正只有你在我身边。”
烛火中少女发丝闪着迷离的光,周恒忍不住抚上,哄孩子样柔柔道:“在我身边,玥玥愿意怎样就怎样。”
秦玥嘿嘿一笑:“多谢相公体谅!”
二人不急不慌用了餐,周恒又将桌子收拾好搬回去,动作却是一样的从容顺畅,仿佛这男子不是在做家务而是在搞一门通俗的艺术,伴着优雅而生,沾了温润明朗。
秦玥斜倚在床上,眉眼安静看着灯后男子,一片光亮里他身子却陷在暗影里,青衫沉寂如夜,似覆了树影婆娑。
“阿恒”她唤道。
周恒回身望她:“怎么了?”
“你来。”少女声音似缥缈抓不住的淡云飞流,风过浅散。
东西已收拾好,周恒洗了手急急到床边,拉了被子定定看她:“可是腿疼了?”
秦玥只握上他的手,面上没有丝毫起伏:“不是,就是想让你过来。”
周恒揉揉她完好的一侧脸,笑道:“为夫就在你身边。腿上不需上药吗?”
“明天回家再上就好,不用太管着,伤得不重。”秦玥揉捏着周恒的手,软软道:“在这里也无事,你快些上床来吧!”
“原来娘子是想为夫了!”周恒心弦一拨,荡气回肠的琴音袅袅飞出,浩然了青天万里,长云飞逝。
秦玥挪挪身子给他腾出位置:“就是想你了!看你逆着光不舒服,你站在阳光里才更先君子如玉,谦谦有礼。”
“逆着光?”周恒不解,微蹙了眉。
“那儿啊!”秦玥一指桌前,因为桌上立着烛台,从她这儿看周恒身子就是没被光照着。
男子悠然一笑:“可我眼前是亮的!前面无光,怎能看见路呢?”
秦玥只是蹭软枕摇头:“不好……”
周恒起身,秦玥以为他要脱衣服了,谁知他又往外走,秦玥手一拦抓住他:“不是说要睡觉的吗?”
少女微蹙着眉头,像春日里枝头初绽的一抹绿意,融融藏在斑驳苍寂的灰褐里。周恒温柔一抹她的眉心,将那绿意晕开沾染,依稀便荡出了更盛的春光。
“我去将灯拿过来。”
他目光亲昵又添着几分打趣儿,好笑里溶着无限宠溺,直看的秦玥吐了舌头,面上突热,将他的手一扔,嗔道:“那你去吧!”
周恒温润地笑,几步将灯烛拿来放在床边,罩上灯罩。晕黄的光后他五指修长,看着安稳又精美,感觉矛盾却融洽的合而为一。
二人安好而卧,时间还早得很,只是夜色浓厚的很,入冬都是这般,何况现在年中。
秦玥侧身面对周恒,小脸融在灯光里:“相公,李君业答应去咱们村教学了吗?”
“答应了。这是一个辍学的学子最好的选择。”
“恩……那就还要准备孩子们的用书了,笔墨纸砚什么的都需有啊!”
周恒五指钻进她的发里,黑发丝滑如缎,抚着舒适又愉悦。他轻轻揉着少女头皮,觉得这样她会舒服些,就像村里小孩儿揉着小狗的皮毛一般,那小狗都会很舒服的仰头舔舌,享受到极致。
周恒这样想着身旁柔美一点没小狗样子的娘子,不禁自个儿笑了出来,却道:“这就不用娘子操心了,该是李君业的事儿,咱们不帮他包办。他的性子也得好好调整下,不然看见学生不敢开口了,让他自己拿出勇气做!”
秦玥眯了眯眼,长长的睫毛羽毛般上下翻飞:“那也行。我就不想了,想得多头发掉的多!”
“我倒是看娘子的头发好得很,黑亮又长顺,像水中飘飞的藻荇,美得很!”
“那说明你观察不仔细哦,哪有女人不掉头发的?以前我那寝室的一屋子女同学,早起以后满地都是长卷的头发,一天都是一大团……”秦玥噫嘘:“现在只有我自己,不太明显而已。”
“那日后我便将娘子的落发都收集起来可好?”
“收集那些做什么?都是不成气候的头发,没有耐力一直呆在我头顶,不合格!”秦玥晃着脑袋,不小心碰到脸上的伤,胀痛让心里一滞,却牙一咬憋住了轻呼,自作孽不可活啊!
周恒缓缓而上,揉着她的脑袋将人扣进怀里,亲昵道:“我眼里的娘子都是好的,为夫喜欢。”
秦玥在暗处的被间衾衣里眨眨眼,嘴角的笑温柔甜美,她蹭着周恒的肩:“米兔!”
周恒一怔,遂想到这妮子是在跟他说与“偶尅”一类的话了,笑问:“米兔是什么意思?”
秦玥抬起头,发已微乱,毛茸茸的闪着亮碴,衬着小脸痴痴糯糯。“我也是!”她米分唇微启,软软道。
“恩?”周恒没听懂,低低疑惑一声。
“就是我也喜欢你!”秦玥郑重道。
男子明眸忽飞,笑意泛滥而出:“原来如此!”
周恒音调高扬,透着窃喜和兴奋,颧骨都沾了微扬的可爱。秦玥忽觉不对,拍上他胸膛娇嗔:“骗我!明明就听懂了!”
“娘子,说出来才是真心实意的啊!”
周恒长指绕着她的长发,一圈圈缠着,又指扬,柔发飞扑散开,在光火中染了银环熠熠。男子面上却是孩子气的笑,像日光下绒绒泛光的蒲公英,风一吹便是散落的星子绽火,盈盈闪耀。
“米兔就是跟着前一句话的意思顺下来,表示我与你一样。”秦玥轻启唇,语声清浅如毛毛细雨沾面:“比如说,周恒对我说我爱你,我说米兔。”
男子低沉沉笑,望着她眸光闪闪:“娘子说这是英语,英国的语言?”
“恩!”秦玥眸子突然精亮,道:“左右也无事,我教你学英语吧。”。
“娘子愿教为夫便学着。”
长夜漫漫,夫妻二人相依偎,一个低语喃喃,一个侧耳倾听,夜空静谧,卷起银河涛闪,处处怀情。
该夜里,关押徐良辰和三子的牢房突现异状,两人浑身是伤惊醒,却发现自己手脚被绑在牢门上,而牢中木栏被什么东西遮了起来,整间牢房都是暗诡一片。
静谧片刻,暗中异样突生,二人都闻到了什么气味。那味道蔓延开的时候,二人衣袍竟自动脱落,碎成布条。幽密中,草甸微微响动,有嘶嘶声弯曲遍布,像风吹黄沙,像湿滑的蛇蜿蜒过草丛纵响。
“嗤”尖利物霍然入肉的寒人声在黑暗里突起。
“啊——”暗夜鬼魅惊嚎,直击长空。百丈内人家惊醒,惊骇不已。
——
这夜,秦玥仍是不老实的乱踢腾,周恒只得一直扶着她受伤的腿,以免再雪上加霜。而他握着少女软滑的长腿,不免心猿意马,只闷闷忍耐,喊着让自己快点睡去,一夜昏沉,直到天明。
秦玥醒来只觉腿僵不能动,蹙眉抬脚舒缓时才发现自己被周恒箍住了。唔,秦玥瞬间便明白肯定是自己蹬被子,周恒为了制止吧。
她才微微一动,周恒便掀了眼帘,眼下却有蒙蒙的青乌:“玥玥醒了?”他将自己的腿收回,也是僵直不敢太大动作,阵阵麻痒让指尖都颤了,半晌才缓过来。
“我又不老实啦?”秦玥初醒,眸中有湿湿的光,看着明亮异常。
“是啊,你个乱动的皮实妞!”周恒笑着戳上她的脸蛋。
“我才不皮实呢!”秦玥扭头打个哈欠,撑着床板起身,看看窗户外的光色:“太阳都出来了,咱们赶紧起了回家吧!”
“好”周恒起身,自己先穿好了衣袍,遂便帮秦玥拿了衣服,帮着她将层叠的裙衫长裾抚弄好,套入腿中,环好腰带。
秦玥一直坐在床上,抬抬屁股动动腿,让个大男人帮她穿衣也是稍有羞涩,但心中甜蜜,这种默契和不常有的小情调是只有热恋中的人才深有感触的。
周恒目光掠上她仍有些惺忪的脸,笑道:“娘子是否在心里高兴呢?”
秦玥眼皮一抬正对他眼眸,吐舌道:“当然,我也享受一下相公的贴心服务!”
“娘子若是愿意,为夫可天天为你更衣添妆,亲手将娘子梳妆得体。”
“你有这个心就好!可是我却不能让你做这些的,你都干了心儿就没活儿了!”
周恒蹙眉表情委屈:“原来在娘子心里,为夫还没石心重要啊!”
秦玥睨他:“哪有!”
“没有便好。为夫是该在玥玥这里的!”周恒长指点上秦玥左胸之上,心口的位置,嗓音醇厚沾着星夜般的磁性
秦玥垂眼看,握上他那手指轻快道:“在在在,你一直都在!快去喊人,本夫人要洗漱了!”
“娘子稍等等,我让小二打些热水来。”
一番收拾整理用早餐,周恒抱着秦玥出去的时候,街上已是日光遍洒,晃眼夺目。
“今年天气真好!”秦玥朝阳光晃晃手,水泼似的金光在她指尖绕了几圈又飞落。
石青撩起车帘,二人上了车。
周恒将少女放个她觉得舒服的姿势,拿出车上一直放着的绒毯子盖在她腿上,道:“阳光是好,只是温度仍是很低,娘子可感觉冷?要不要将斗篷披上?”
“不用的,我能行。”秦玥脸侧的红肿已消,只是若大声张口说话,还是有肉里面的疼往外漫。颈间的一道划痕还在,那个得三四天结痂。
石青知道秦玥的腿伤到了,赶车很是小心。马车行的缓,到村子里比平时多用了小半个时辰。
厂房处正是女工休息的时候,远远就听见绳过天空的咻咻声和她们跳上跳下蹬地的踏踏声,还掺着叽叽喳喳的笑闹声。
石青打马而过,大家都知道周恒家小伙子隔几天就到镇上买菜采办事物,今儿见了石青,一婶子招呼道:“青小子今儿来的晚了啊!”
到镇上来回的时间短,他们买了东西也不多停留,不多时便回来了,今儿是比以前晚。不过女工们不知道,石青本来就不是买菜回来的。
石青朝她们挥手,笑道:“这车上拉的不是菜,是主子们!”
“玥娘这么大早的出去了?”女工们是不知道夫妻俩昨天就走的,“店里又有事儿了?”
人们的思维总是先想着最坏的情况,就像父母等不到孩子放学回家,会担心他路上是否发生了什么意外。
石青摇头:“不是!”
周恒拉开侧窗的帘子将自己露出来,温和道:“昨个儿出去办学堂的事了,谈完天不早了,便在那里住了一晚,这才回来。”
“哦,原来不是去买菜了!”大伙明白过来:“那快回家吧!阿恒为咱们村找夫子辛苦啦!”
“应该的,那我们便走了。”
马车驶过,女工们又开始跳绳踢沙包,闹腾腾一片。但有人心中却是想着,周恒一家子,为村里做这么多事儿,他们怎么着也该表示一下……
家门口无人,秦玥圈着周恒的脖子被抱下车,石青将马车赶回到厂房。
家里下人看主子竟被姑爷抱着回来了,第一念头是两口子又恩爱呢,但看二人面上并无你侬我侬的模样,皱眉一想,难道是主子受伤了?
石心紧跟二人而去:“主子,您怎么了?”
秦玥淡淡道:“腿拉伤了,你去准备着热水。”
真受伤了!石心眉一凛,点头“是”。
周恒步子不减,穿过长廊巷道直入内院。内院一般都是安静的,周勤那工作间有轻浅的刨木声,沙沙声道道有规律,又整齐。周雨昨晚睡得有些晚,今早起晚了,便没去厂房,自己在屋里绣帕子。
兔子静悄悄动着肥身子,白毛蹭到一块儿瞧着暖和松软。小鹿直挺挺站着,看见二人,圆黑的眼睛油油一闪,缓缓扭了身不看他们。
秦玥笑道:“这小鹿不喜欢咱俩,要不咱们将它交给连程处置吧!”
周恒也瞧了一眼将短尾对着他们的小鹿温柔道:“还是让阿正训着吧!”
秦玥在上掀开门帘,周恒头一低,二人便进了屋。
坐到自己床上,秦玥拍拍锦花儿软绣床单,笑的舒适:“还是在家里好。”
“要躺着吗?”周恒弯着腰与她对望。
“不用!”秦玥一扬下巴在他唇上轻轻一吻:“辛苦相公了!”
周恒眸中灿烈绚烂,唇边还有少女的淡淡香气,却是滋润到心坎里,他笑着抚上自己为她倌的发上:“为娘子服务,心甘情愿!”
内室阳光充足,秦玥就坐在床边,小脸融在光里,近乎透明,泛着珠光肌玉的彩。
周恒到桌前倒了水给她。石心便端了热水过来。
秦玥:“相公,昨个耽误你读书的时间了,你快去补回来!这儿就交给心儿好了。”
“无妨,差不了多少的。石心你先做别的吧,我来就好!”周恒看那丫头。
石心知趣退下,周恒拭了水温,热度整好,不会烫人但也很热。
“是要泡热水吗?我来帮你。”男子坐在床边给秦玥脱鞋脱袜。
秦玥呵呵傻笑着,摸摸周恒的头:“真是好相公!不是泡,是热敷,用毛巾敷。”
“好”周恒温淡,面色俊朗化着温柔,动作细致小心将秦玥的小腿露出,“我要给你解绷带了。”
他声音柔柔的,恐防惊到身边人一般。秦玥微笑着点头,解绷带没有绑着疼啊,她能受得了。
男子长指缓缓将白布圈圈解下,呼吸也是轻微的,就担心自己动作大了,碰疼她。
秦玥看着周恒稍低的侧脸,阳光暖融映着,像世间最珍贵的画卷,只展开在她的手中,不管是冬日雪飞还是夏日蒸腾,都恰时的完美舒适,仙人不羡。
腿上的红肿似是轻了些,但周恒看着还是心中皱缩,忙将毛巾在热水里浸泡拿出,稍拧了水敷到那伤上。
暖热的水蒸熏着男子眉眼,若仙林蒙了面的精灵。热感突至,秦玥肩头微微一耸。
“怎么?不舒服?”周恒目中关切灼虑,语声微颤。
秦玥笑,眉头仍是颤动:“不是,是太舒服了!”
周恒轻缓按摩着她小腿下部:“我以为你难受呢……这样揉着会不会好一些?”
热水让毛细血管骤开,腿上微痒着,仿佛血流都欢闹着奔腾开。这感觉是,痒并快乐着!男子手下力道轻浅,恰好纾解了淤血阻隔的闷肿。秦玥微微眯着眼眉头时起时落,享受又微微苦楚,喉间不时哼唧着,这便是按摩的最深意境了……
“娘子这般表情……”周恒有趣儿地瞧着秦玥拧来拧去的秀眉,唇边笑意浓。
秦玥忽起了眼帘,眸中神色清亮:“这表示相公捏的好!我很舒服!”
这么舒服?周恒干脆撩了袍子与她一起坐于床上,抱着少女的腿搁到手中,细脂皎白柔嫩,男子长指如玉,轻琢慢捻,眉宇间静谧若夜间清昙,寺人临佛祇般虔诚微笑。
明阳当空,室中日光映照如水,静谧一片,爱侣亲密间气息微撩,翠微泛泛中舒绽了绮丽的花。
当当当,有人敲门,二人目光一齐转。
周雨在外道:“大哥嫂子,我进来了啊!”
定是知道秦玥受伤,过来看她的,家里人肯定都是知道的了,周恒手下不停继续揉着,道:“进来吧。”
周雨脑袋一歪,先探头看看俩人,都坐在床上,嫂子腿上敷着毛巾。她定定看着那毛巾,走近秦玥皱眉道:“出去一趟怎伤着了?可是严重啊嫂子?”
“停几天就好了。”秦玥一侧脸看她正好露出一块颈子上的抓痕。
周雨惊讶看周恒:“大哥,你们出去是马车翻了吗?为什么我嫂子身上都是伤?”
周恒却是很完好无损,周雨神色更是困惑,左右瞧瞧他:“大哥你该是护着嫂子的吗?为何你好好的?”
秦玥笑:“你这妮子,你是想我俩都受伤不成?我和你大哥没在一个地方!他去找同窗说事儿了,我去找你胖美人儿姐姐了。”
“哦!”周雨瞬间换了笑脸对周恒:“对不起哦大哥,错怪你了。”
周恒淡淡描了她,道:“我若是生你的气,早不知气晕多少回了。”
周雨大红花对太阳公公笑的乖巧,“嫂子,是不是胖美人姐姐又闯什么祸了?”
“倒不是出事,却也遇上事儿了。”秦玥道:“不过已经处理好了。我这伤几天就好,不用担心。”
“腿伤到了,那我来给嫂子捏着,大哥你去温书吧。”
周恒摆袖,意态闲淡:“不,你歇着吧,你嫂子我来照顾就好。”
“哎呀呀,真是占有欲越来越大!”周雨一脸受伤怯怯:“嫂子,以后我是不是就不能靠近你了?大哥这么强势!”
“张文义只在家呆了一天不到,你就跟他学上了?”周恒侧目,眸中光影若藏在丛间的刀尖儿。
周雨绷嘴:“没有没有,大哥是对的,就该爱护嫂子!大哥最该护着嫂子。”
秦玥胳膊一伸将小女孩儿揽到身前,目里凉凉:“好了!你哥跟你开玩笑的!小雨本来就是能说会道的,哪里是跟张文义学的?咱们周家,数小雨嘴甜了!”
周雨正对嫂子笑得甜,周恒一盆凉水泼下来:“嘴是甜,也利的很!叨着人不放。”
周雨下巴一抬:“那……”
“那也不受人欺负!”秦玥拍拍她接着道。
周恒看姑嫂两人眉目融融相依靠的模样,面上飞花过水的笑起:“你俩倒是情意浓!”
周雨将秦玥的脖子一搂:“我最挺嫂子!”
正午,阿正与连程回来,一知道嫂子受伤了,小孩一路飞掠到内院,门帘一动人就进了去。
小孩儿圆脸满是慌张,大眼瞪的忧畅,见秦玥还算好的与周恒聊天吃东西,也便放下了心慢慢到床边,摸摸秦玥的腿:“嫂子没有用药?”
她身上丝毫的药味都没有,所以阿正才这样问。周恒却是瞧着小孩儿的胖手神情稍有不耐,但还是算了,阿正毕竟还小。
秦玥揉揉他发顶:“敷过再上药。阿正今儿可累啊?”
阿正脑袋摇摆的正经:“不累。阿正与二师父抓了野鸡,给嫂子炖汤喝。”
“多谢阿正关心。昨晚上可是有习字?”
“恩,写了,重阳说我写的比以前好了呢!”
“每天进步一点,十天就是一大步,阿正会写一手好字的。”
两人说着话,阿正的手突然就被周恒提了起来,男子略有些嫌弃道:“阿正你回来没洗手?”
阿正确实没顾得上洗,这手上还有树枝草叶的薄灰,瞧着干燥的很。
但阿正却眼睛骨碌碌的转看周恒,他明白大哥的意思了,遂道:“嫂子,阿正去洗手啦!一会儿让石心将饭菜端过来,你就在这儿吃吧,别出去了。”
“好,去吧!”
小孩蹬蹬蹬跑走了,秦玥无奈看周恒,白皙的面上却也是含了清韵甜意:“相公,又赶走一个!”
周恒仿佛不自知,悠悠笑道:“阿正的手脏了,洗了才干净,这不是娘子的传统吗?”
“好,是传统!”秦玥按了他的手:“传统是相公该去歇着了,不用一直按摩,不然会再出血的。”
周恒怔了片刻,笑道:“那好,为夫陪着娘子,一会儿喂娘子吃饭。”
“喂什么喂……”少女微垂眼帘,含羞窃窃。
两人的恩爱时间没有再持续下去。因为女工下了班,趁着午饭前,有两人过来看望秦玥了。她们是不知道秦玥受伤的,只是上午见了周恒,思及夫妻俩为村里人做的这些事,觉得该来谈谈情叙叙旧,表示一下。
结果倒好,两人本不是怀着那目的来的这一趟,却是将玥娘受伤的消息传了出去。一张嘴多少人听,周家村大大小小的婶子媳妇姐妹,都提着鸡蛋面米分来看望。
紫叶秋桐收礼收的手腕疼,石心在屋里忙忙碌碌倒水添茶脚脖酸。秦玥是有礼笑着说着口干的很,不停喝水,喝水一多就要如厕。秦玥一如厕周恒倒是高兴的——
各个大娘媳妇儿的来,竟是挤得没他站脚的地儿,一下午也没在娘子身边呆一会儿,也只有秦玥喊着要方便的时候,他才能耳厮鬓磨的抱着香香娘子走一路,顺便在路上磨蹭着偷个香。
一下午人来人往,重阳都觉得大门的门槛好像稍有些光滑了……
次日,重阳去镇上买菜,路过玥恒专供的时候,嘴快跟似书如墨叨出了秦玥的事儿。两丫头一天心神不宁招呼人,有老主顾来,也唠叨几句主子身子不适她们也不能回去看看之类的话。
结果,玥恒东家生病了的话就在镇上传开了。
许攸跑到店里问到底是咋回事儿,回医馆抱上几包药,拉上许至炎风风火火去了周家村。
王志梅和秦树立也买了一大堆补品,将店铺交给秦汇看着,着急忙慌的动身了。
姜先同也得张文义的话儿,带上良药补品美味,直奔周家。
一天之内,临安镇几家店管事儿的都不在了。
第三天,从新县过来了邢家的谢礼。邢家管家还说,那徐良辰和三子身子脏,半夜引来了毒物,两人被咬的面目全非,浑身青紫不堪裹着脓包,当夜里就过去了。徐家老爷子一听丧闻,一口气没上来栽倒在地,半天没挺住也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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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水咋流,渠咋挖
这两天总有马车往村里来,厂房位于村头,女工们一看有车过来就知道是去周恒家的,竟然还有人是第一次来,不用问的太具体,女工们就直接一指周家的位置。
许攸到周家就是吹胡子瞪眼的样子,提溜着许至炎的胳膊将小娃带进院子。不过秦玥已经自己上了药,与他带来的所差无几,老爷子便将药一扔呼哧呼哧训了她一顿。许至炎看见阿正就不想走,但秦玥伤着,没时间顾着他们,所以许攸坚决不同意他留下。
王志梅夫妻俩还是第一次来他们这新家,看院子建的不错,妇人忽然就感觉,女儿真的是嫁做人妇,不需自己再叮咛嘱咐护着走了。
姜先同也是感叹秦玥这小娘子的本事,这两进的大院子,冬暖夏凉,可都是秦玥自个儿做生意得来的钱啊!村前厂房诸多女工,都是她养着的、这小娘子哟,不可小觑!主子还真是没找错人!
几日村中人流量瞬增,周复奇在看过男人建房后,在村里转悠的次数也多了,生怕出什么乱子。但之后,周家村还是宁静一片,该盖房的呦呵号子,该做工的凝神静气。
秦玥脸上的伤也结痂了,腿上的肿胀已消,需要不时走动恢复韧带协调性。
院中,依旧是大好的太阳。秦玥慢腾腾走着,一步一挪,娴静的面上日光涓涓,双眸闪着灵光。
周恒却是战战兢兢,少女迈出的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心坎上,蹒跚又歪扭,他整颗心都热腾腾地跳动,砰砰响的自己都心慌,她往前移一点儿他都想上前去将她抱过来。奈何秦玥走动的时候拒绝人扶,他和石心就只在一边看着,准备随时将她扶过来坐下。
阿正将小鹿放到秦玥同一位置,秦玥愣愣看了那只不太搭理自己的小尖嘴儿黑眼睛。
阿正却仰脑袋朝她一笑,轻轻拍着小鹿,欢快道:“鹿宝儿,你也来走几步,看看你和嫂子谁走得快!”
……原来就是存的这心思!秦玥抹汗,她只是韧带拉伤好不好,还没瘸呢,怎么会比不过一只鹿。
“阿正啊,你的鹿宝儿肯定会输的……”秦玥支着一条健康的腿,另一腿轻点地上,一副吊儿郎当痞痞的样子。
看在周恒眼里,却是少女素衫如云,飞霞浅淡,鸿扬风中轻舞,华发葳蕤生光。男子唇边不由浮了笑,浅浅温柔,月光落叶般。
“那可不一定哦!”阿正随后轻抚了小鹿几下,手一推,小鹿就悠悠然迈开细蹄子往前走。
秦玥呵呵笑,也走了起来,衣裙飘飘,有长长腰带浮出如漫了长云横空,还恰好遮了小鹿的圆眼。秦玥心中狡猾的笑,小崽子跟我比,你还嫩点儿!
小鹿呦呦清鸣,兔笼里的白兔耸着耳朵往笼边儿挤,看一人一兽的比赛。
秦玥心中稍有无奈,她竟然跟一头鹿比走路!不好不好,她不能欺负小动物!所以,秦玥停下不走了。没了一旁人腰带的阻碍,小鹿可欢实了,长叫一声,撒欢儿的轻快走着。
周恒一看秦玥停下了,以为她腿疼了,急急过去将人拦腰一抱送到一旁的长椅上。
思考着的秦玥吓了一跳,一脸惊色低呼一声。
阿正也是一愣,忙跑到秦玥身边,满脸悔意慌乱:“嫂子怎么了?又崴到脚了吗?”
秦玥无头绪:“没有,我没事啊!”
周恒却也是蹲下身子去看她的腿,声音沉沉:“没有你怎么不走了?”
“我是不想欺负一头鹿……”秦玥笑的灿烂摸着周恒的头顶,像摸阿正一样的神情:“乖阿恒,别担心!”
少女再摸摸阿正:“阿正也别担心,嫂子没事的。我跟小鹿比绝对会赢它,跟一动物赢得不光彩!”
周恒这才放心了,仍半蹲着,抬眼宠溺看秦玥,长发倾泻在日光潋滟中,光晕涟漪而起,少女偏生了虚幻,许是刚喝过仙汁琼露失足跌下的仙姑。
“娘子今日可是走够了?”他问。
“没有呢!下午还要走,不然怎么恢复的快?这叫复健,得坚持呢!”她忽闪了睫羽。
“那嫂子就歇歇再走!小鹿也是阿正陪着才慢慢好起来的。”阿正手抚在小鹿头顶,那无知麋鹿还仰头伸出米分舌舔舔他手心。
阿正身子一颤呼了一声,遂咯咯笑着在它眼前晃手:“鹿宝儿,你的舌头好暖好滑啊!”
周恒挑眉,有玥玥的暖滑吗?
秦玥一看他神色就知他在想什么,指上一使力,弹上他的发髻。周恒还在雾气中蒙着眼,突然一抬头,只半敛了平日的温润,那一半模模糊糊被缥缈的眉目截了呆滞。
少女噗嗤一笑,细语道:“想什么呢!”话毕还秀眉微扬,警告他。
周恒起身,又是玉色半染,眉宇含情:“自是想着娘子的好!娘子的好嘛,该时刻记在心里,以免忙碌起来忘却了。”
石心自动屏蔽了二人你侬我侬的情话,到屋里换了已经凉了的茶水,到兔笼那儿喂了兔子草。
金灿灿的阳光落在身上暖洋洋,阿恒温温淡淡的跟小鹿说着话,周勤从工作间出来,拍拍身上的刨花。
“阿正,我又做了一辆骑车,比上次速度快了一天!”周勤眸中溢着灿极的光彩,砸拳相握,走路都是步步生风。
阿正撇开小鹿,踮脚拍上周勤的肩:“二哥真棒!继续努力!”
“恩!”周勤使劲点点头:“我也没想到能在两天就做出一辆,是我自己全部完成的!没找三叔!”
“哇!”阿正艳羡赞叹一声:“二哥已经出师了!恭喜二哥!那二哥帮阿正做柄木剑吧!”
小孩儿神色浓浓,期待满满,大眼都漆黑闪光。
周勤歪脑袋,飞笑:“好啊!二哥给你找一块桃木做,不仅结实还有香味!”
阿正飞跃扑到周勤怀里,蹭着:“二哥真好!”
“二哥本就对阿正很好!”周勤揉揉他温热的发,笑的温和。
石心摸摸小鹿,对阿正道:“正哥,奴婢将鹿宝儿牵到棚里了。”
“恩,去吧去吧!”小孩儿高兴,也不管鹿宝还是兔宝了,只小狗一样蹭着周勤。
石心看着他微微笑了笑,阿正真是快活开心啊!
连程独树一枝横卧屋脊之上,黑衣在白冽的日光下像一柄铁锈斑斑的古剑,冷凝着些寂寥。男人目光随着石心的裙角,从左至右转了一圈,眉头却是狠狠地纠到了一堆。
重阳说他不懂如何取得女人的欢心,老是好心办坏事儿。他这一听吧,还真觉得就是这么回事儿,所以这两天他就忍着,看见什么觉得石心委屈的事儿,都没急着去阻止。
到底,该怎么讨女人欢心呢……这是一个很严肃,很长远,却又亟待解决的问题!
几日后,秦玥终于没了束缚能跳着走了,只是周恒看的紧,不让她随意蹦着,她一有点儿想飞的念头,周恒便箍上她胳膊。
两人正在院中做运动,秦玥带着周恒,以便能更好的促使韧带完好,扩张延展性。
在阿正看来,他们两位的运动就是伸伸胳膊踢踢腿,哪有自己这真材实料的!不过他也知道,嫂子腿伤刚好,就算是想学无保护好自己,也不能一口吃个胖子。
两人正站直了腿绷紧一点不弯,双手合拢弯腰压低的时候。石青来报——门外来了一批人,牵了一群驴,荡的满街土,停在了自家门前!
道是得了许老大夫的话,来送驴子的!
秦玥腿后酸胀的一条筋抽搐的她神情微微发苦,缓缓起身换了轻松的面孔,拍拍周恒:“相公,那么多驴子,养在马棚里?”
周恒:“目前只能养在那里。娘子想出去看看?”
男子声线扬着绝佳优越,出门可是得先向我报备的,快来献媚!
秦玥哪里知道他想的什么,牵上他的手往外走:“知道了还问!不知师父给咱们多少头驴子?”
石青在二人身后跟着:“大概有二十多头,一半公一半母。”
“公母你都能看出来?”
秦玥惊讶,这些孩子们,功能都忒强大了,重阳能摸出来兔子怀孕,石青会看公母,她咋不会?
周恒微顿,眸底微光突暗,深深无奈和苦笑,遂缠上秦玥胳膊将人拉得离石青远远的,不让她与石青说话。
石青也是摸摸鼻子,公母自然是好区分的啊……
一大群驴子来到陌生的地方叫唤的厉害,哽吱哽吱的方牙朝天,那叫声,绝对是恨不得把干结多年的宿便都排出来的使劲。一条长街的人都能听到撕心裂肺的群驴交响曲,真是你方唱罢我方起,从无空隙!
秦玥走在外院的时候听着直觉心惊,那些人是将驴子插上钢钉拽来的?怎叫的这般惨烈!
门外,带头的人将几丈长的鞭子挥臂一甩,长龙过境般甩尾肆虐,气势如虹,土路上霎时腾起水面乍响涛光四溅的扬尘。驴子合奏出的交响曲戛然而止。
“哟,一下就不叫了!”夫妻俩正好走到门口,见到那人的鞭势,那也不失为一门技术活儿啊!
“周秀才,周夫人!”那人竖执鞭棒,抱拳行礼,其声沉稳有力,掷地有声:“小人奉许攸老大夫之命,将二十五头驴子给您带来了,请查收。”
周恒:“辛苦了。石青,带这几位到大堂歇歇脚,喝口茶。”
石青刚扬了笑脸要请几人进门,那人却道:“这些驴子刚到新地方,叫唤的厉害,还是现在就将它们拴到棚里的好。”
秦玥不露声色的观察那人,淡淡的目光上下飘飞,似是在看路上委屈低头的驴子们。
周恒略略一笑:“也好。只是我家那马棚估计是装不下这么多驴子了。”
“无妨,我有法子!”那人爽朗一笑,将手中长鞭收好,换了一细短的鞭子。
石青忙就下去带他们往厂房那边走。那人将细鞭耍的利落非常,一声脆响尾音颤颤,驴子就缓缓动了起来,黑压压如被天上手牵动的乌云一般,安安静静转了蹄子往回走了。
“相公,这人要是能留下来帮咱们养马养驴子就好了,定能将之养的壮实,还能生一大堆小马小驴崽。”秦玥紧紧挽着周恒的胳膊,看着绝尘而去的一群驴。
“能人异士多自视甚高,你可看那人臂力甚强,怎会单单是一个养马之人?”周恒道:“说不定师父叫他来,只是为了能镇住那些驴子呢。”
“啊?”秦玥微蹙眉:“师父不会这么大材小用吧?”
“大材小用……”周恒喃喃:“或许不是。娘子若是想用那人,咱们一会儿不妨问问。”
秦玥露出点笑:“石青该是知道将人带过来的吧?”
“石青才不傻呢。”周恒轻蹭了她的鼻子:“咱们先会大堂里等着。”
秦玥皱皱鼻子,米分唇莹莹,周恒浅笑轻揉着她的细指,揽着她回了院子。
方才他们来的时候,女工们还在屋里做活儿,安静的厂房渐渐就被嘈杂的驴叫吵醒。芝娘在窗边望了望,就见一群带起尘土的黑驴哽吱哽吱地过去,那声音便渐渐小了。她还觉得纳闷,哪家人在他们村子放驴子?还是经过他们村?
看日头也高高的,刚休息了。她碰碰林秀英:“婶子,咱们该活动了。”
林秀英两圆圆的颧骨添着温暖笑意,朝众多女工道:“大家伙可以休息了啊!”
一发话屋里就热闹起来。
“走走走,一会儿她们将细绳子都占了,又没咱的份儿了!”
“你先去拿着,我得上个茅房!”
“跳大绳还是踢沙包?”
“都行,我先喝口水。”
屋里专门为女工准备的红枣茶,比着自家的白开水好喝多了,秦玥还为她们准备的有圆筒杯子,是统一购买的,还写着她们的编号,以防弄混。
不料她们玩的开心,看的起劲儿的时候,那群驴子竟又回来了。打头的人是石青。
林秀英上前:“青小子,这是做啥?”
石青白牙闪光:“婶子,这是主子买的驴,要牵到马棚里呢!您让大家伙儿先腾个路,咱们将驴子送进去就完事儿了。”
有马拉货就行了,怎么又买这么多驴子,玥娘又要搞什么买卖不成?心里虽是胡乱猜想着,但林秀英也不含糊,立马让女工都靠在一边让驴群过去。
女人们将绳子一拉收到跟前,围成半圈,看一声不吭的驴子跟着前面领头人老老实实进了里面。刚还叫的声嘶力竭的,这就安静了,还真是怪!大家伙都嗡嗡着玥娘养驴子到底是为啥。
“是不是想咱们干农活省点力啊?”
“省啥?田里的活儿干起来不还是牛最好吗?玥娘至于买些驴子来?肯定不是!”
“那,难道是要拉磨的?玥娘要开始磨豆腐?”
“咱村里有磨豆腐的,玥娘才不会抢人家生意做。”
大家伙猜来猜去,却都被一一否定了。驴子都过去了,她们也没继续跳绳,林秀英招呼着她们道:“大家还是赶紧玩儿会的好,一会儿还是正常时间工作,到时候可别说没让你们玩儿啊!玥娘想做什么,定有她的理儿。当然,咱们做好自己的工作就行,不必操心别的!”
一姑娘笑道:“婶子说的是!反正啊,玥嫂子是不会亏待咱们的!”
门口将纳鞋底的粗绳拉的飞响的婶子道:“当然是不会亏待!你这妮子,过年不还是一等红包么,美得你!”
“俺是干得好才有奖,大家伙不管谁做得好嫂子都会奖励的,可不是俺一个人!”姑娘说罢就飞跑着跳进了大绳里,脸上笑容不止。
那婶子往阳光里一站,暖融融的,她拍拍身上的袄子,有轻土飞起,洋洋飞舞:“哎,年轻人儿就是好,能说能跳的。”
林秀英轻笑着捏掉她衣角的线头稠丝:“你还不是一样年轻过!年轻人有年轻人的好,老人也有老人的一杆秤,小辈有事儿不还得请教咱们!”
“呵呵!”那婶子一笑,脸上松软的皮子被太阳照的发光,她使劲儿往鞋底上钻了洞,将针线飞进去拉紧:“说的也是,咱们走的路比她们吃的盐都多,没啥可比的。”
“怎么不见芝娘了,刚不是还在屋里吗?”她往屋里看看,里面没人了,女工都出来玩儿了。
林秀英四处看了看:“估计去茅房了吧,刚才她喝了不少水呢。”
“你一说,我也想喝水了,我去倒点儿!你要吗?”
“不用了,谢谢啊!”
“啥谢不谢的,没事儿……”
里面马棚处,郑斌一看,果然是没太多地方。周家连马都有十来匹,还要这么多驴子做什么,他也是纳闷儿,不过人家想要是给自己带来生意的,难道他还会问你们为啥买?管不着,也不用管!
“这位大哥,你瞧,还真没多少地儿!我看顶多能拴上五只了……”石青笑的实诚看郑斌。
郑斌板正着面道:“我叫郑斌,你直接叫我名字就行。”
石青:“那多不好,我一个小子……”
“无妨!我不讲究那些。”男人声音硬朗,气势颇足。
郑斌在马棚处转悠着,四处看了看,还晃晃那木栏柱子,看面色还算满意。遂一挥手,身后跟着人将五头驴子拴了进去,他又将剩下的驴子都拴在柱子上,让它们并排站在棚子外面。几人老实的很,见这法子,便自己动手将自己牵着的驴子一一拴好,石青在一旁看着,见有剩下的,自己也去帮个忙。
郑斌闲了手,在宽敞的厂房处走走瞧瞧。望见外面玩得正欢的女工,微愣,又笑了笑,这家人倒是会给工人甜头,哪有场主愿意让人干活之余还歇歇、动动手脚的?这还不让工人对自己感恩戴德卖力干活儿?好脑子!
一圈下来,郑斌面无波澜的回了马棚,他们恰好也将驴子都拴好了,这样一下就拴了一溜,棚里棚外都是牲口。
石青眨眼看着,那驴唇对驴唇,或驴唇对马嘴,只这一会儿,竟有马儿一眨长睫毛,舔上了驴唇。
哎哟喂,石青遮眼扭头面红。不能看,他这娇嫩的小心脏,可不能看牲口们调情。
郑斌看他那样儿轻笑拍上他的肩:“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马和驴生下骡子,脚力好,力量强,吃得少,命还长,好着呢!”
他这一说,石青脸更红了,干脆背对着马棚,趁着时候拽上郑斌袖子:“大哥,我们爷让您到家里歇会儿呢,这几位一块去喝杯水吧。”
郑斌看看身边的人,点头:“也好,我们就去歇会儿,一路从镇上走来,也累了。”
石青笑:“走走走,我们家的茶水都比一般人家要好喝,喝过保准解乏。”
几人一路出来,女工也要回去做活儿了。林秀英招呼众人回屋子,女人们收了绳子沙包放好,芝娘被晒的脸蛋发红从茅房跑出来,见石青带着的人脚步一顿,愣了愣。
“芝娘,该做活儿了!”林秀英拉上她的袖子将人往屋里带,还低低道:“你是不是没带草纸啊,咋这么长时间才出来?”
芝娘附在她耳边:“我来月事了。”
林秀英挽着她的胳膊:“拿东西了吗?”
“拿了,就是肚子疼得厉害。”芝娘小腹一直坠涨着,难受得紧。
“要不你回家歇会儿吧!我在这儿看着就行。”林秀英关切道。
“不用,剩不多时就能下班,我还行。”
林秀英摸摸水桶,还是热的,她盛了一碗枣茶,捡了好几颗枣舀进去,放在芝娘手上:“先喝些水,吃个枣。”
芝娘秀气的朝她笑笑:“谢谢婶子。”
石青带郑斌他们到了家里,紫叶已经准备好了茶水零碎吃食。
周恒温润道:“几位坐吧,一路来辛苦了。”
郑斌坐下,那几人才坐了。他也不客气,端了茶盏浅尝,微微点头道:“许老大夫交代了的活儿,自当做好。周家的茶果然好,别人家都是苦的,你家是甜的!”
石青在一边朝周恒笑,是他说得家里茶好。
秦玥面容静好,淡笑恰到好处,温婉平和,她道:“苦茶喝后口中易不适,冬日里干燥易上火,所以我家茶水都是泡了花卉以去火生津的。”
“怪不得许大夫要给你家送东西,原来周秀才你家夫人还会医术呢?”郑斌看周恒。
周恒眸中浅光微暖:“我家娘子尚在学习中,不及许大夫。看郑大哥使得一手好鞭,才不单单是饲养牲口之人吧?”
“周秀才眼明,我虽是会这手,却不是靠他吃饭的。我长得壮实,会一点三脚猫功夫,这新县里,哪家要往远处送货送信的,就找我送去,得个脚力钱。”
秦玥明了,那他便算是走镖的了,少女与周恒对望一瞬。男子低笑,娘子收人之心不灭啊!
“那这样说来,郑大哥是整日出门在外,舟车劳顿,风霜诉苦,想来是很辛劳的。可有想过找个安定的活计?”他道。
郑斌搁下茶盏,面色坦然看二人:“想是想过。不过我孤家寡人一个,早已经习惯了走南闯北的日子。出去也见了不少世面,一年下来还能挣不少钱,目前还算满意的。”
孤家寡人?秦玥看他人高马大的,起码有二十五六,还没娶妻?
“这样的生活确实是适合一个人的,自在不说,还不用顾着家里的事。”她笑道:“可看你不算小,若你日后成家,还会继续走货?”
郑斌默了默,浓眉微蹙:“娶妻……还没想过。”
秦玥笑笑,轻瞅了周恒一眼,微不可察的摇了摇头。养驴子找谁都行,不至于非盯着一人,还是用村里人吧,方便还不用担心出什么意外。
周恒朝她抹了嘴角,云影落花,淡光轻画。娘子在一些事上韧性坚持,而对另一些事又颇嫌麻烦不肯沾手,便是这般缓急轻重之间斟酌,任性又慎重。
“即使如此……”
周恒抬眸,郑斌却道:“若是两位可为郑某寻一门亲事,郑某可以考虑帮你们的忙!”
周恒挑眉,秦玥目光忽转,均是诧异,这又想成家了?
郑斌笑,面容朗阔,似厉斧劈下干木,脆裂巧断:“我一个人独身多年,今日看到两位这般亲密无间,郎情妾意,心中倒是空荡荡的。若也有一人伴在自己身边,我想我给是不愿再出去的吧!”
秦玥撇嘴,她才不会认为就这一会儿,光看看她和周恒的样子,就能让一奔三的男人觉得成亲是件好事。何况,她和周恒除了眼神交流,根本就没他们面前太显恩爱。这人,现在是有所求!但是,她已经不想管!
她道:“找媳妇儿的事儿,还是自己遇见比较好,别人说什么都不如缘分到的那一个人。或者,郑老板你可以到镇上找媒婆给你介绍,我们夫妻二人可是年轻的,手里没多少资源,你找我们可是不合适!”
周恒也淡淡笑出声道:“那就恕我夫妻二人无能为力了。但仍是很感谢今日帮我们带东西过来。”
被人推却了,郑斌也无羞怒尴尬,只直截了当道:“那二位方才可是想让郑某做什么事吗?”
秦玥突笑,少女般天真道:“刚才一出门就看见你扬鞭那一下子,便突发奇想希望壮士能留在我们村里,帮忙喂养那些牲口。也是我未深思,像郑老板这样的人,怎能被困在这小山村做那毫无技术含量的事儿?小妇人先前那般想法,对郑老板多有冒犯得罪,还望不要往心里去,小妇人已是不想再自取其辱的跟您说笑了!”
周恒敛着七分柔情三分佯怒,娘子哪里是自取其辱,一娘子用人的法子,最好的人能留在身边,定是会让其做最合适的事,初衷虽不合适,但过程和结果必是最合宜的。
郑斌瞄了眼周恒那绝对是宠溺的模样,笑道:“无妨无妨!我本是从小放羊刷马长大的,做那些事就相当于老本行!既如此,那我也不求什么了。这就告辞了,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大可到镇上找我,我家在许氏医馆北边的胡同里。”
周恒:“那便多谢了!石青,去送送!”
几人起身出去,石青笑眯眯送人家,到了门口,还要给郑斌几颗碎银子。
郑斌摆手:“这趟事儿,许大夫已经出过费用了,你们不需再给!这是我走货的规矩!”
还有人给钱不要?石青再让让,人还是不收,青小子只好笑道:“郑大哥这般,定有不少人认准了你托你送货!新年儿,祝您生意长红啊!”
“好说!我送货素来按规矩办,靠这法子才攒了老客户。走了,别送了!”男人话毕,带着人大步跨开,灰袍带风,如入苍林叶盛。
石青装好银子回了院中,将这事儿禀报给夫妻俩。
“做生意倒是有一套!”秦玥颔首:“不收就不收吧,左右他都已经收过师父的钱了,咱们给只是咱们的体面,他不收也是他的规矩,不矛盾。”
她又看周恒:“相公,村里的人都在建学堂,不好抽出人手来,那一大堆驴子不能一直拴在棚外面,让家里几个伙计去将马棚扩一下吧。”
“好。”周恒朝他伸出宽阔修长的大掌:“来,先送你回去休息。”
“休息什么呀!我壮实着呢!”嘴上这样说,秦玥却是乖巧的将纤手搁到他手心里,唇边笑明灿若夏花。
玉手生辉,磐石为底,柔荑婉婉轻绕,那坚石瞬化作青竹依依,叶繁风动,合归切切。
二人相携离去,石青挂笑看伊人郎贤走,自个儿摸摸鼻子,这才叫恩爱非常,郑斌才看到点儿啥,瞎说!
不过,他说那只为讨好奉承?石青不愿让自己费脑子,帮着紫叶收拾了桌上残茶出了大堂。
周恒将秦玥安置在客厅太阳晒着的沙发上,给了她那本医书,哄小孩儿一般,还给搁在手边酸甜的瓜果和姜茶,最后不忘在少女唇上碾磨吮吻几下,面上飞着餍足春意出去了。
客厅只秦玥一人,娇唇水红,双眸水意浅,浅中落了嫣红花丝,娇嫩无比。
“无耻周恒……”她嘟囔着,屋里又没人,她目光转了几转,却是叹气锤着靠背,自个儿闹腾了一会儿,还是斜倚在沙发上看书了。
石心奉周恒之命来给她按摩腿,一进门,就感到一道不善目光划来,如削薄寒凉飞刀,直击她脖颈。石心下了一跳,以为有贼人进来了,结果就秦玥一人坐着。
“主,主子,您怎么了?”石心站在门边没往里来。
秦玥以为是周恒去而复返才飞了眼刀吓他,谁知惊到石心了,虽融冰似的笑起来:“心儿啊,我以为是别的人呢,来!”
石心这才小步过去:“主子,爷让奴婢来给你按按腿。”
“这都多长时间了还按腿,不按了!”秦玥拉着石心坐下,拿过自己绣了一半的料子:“来来来,你再教教我那个什么笙烟的花儿怎么绣!”
秦玥刚将石心按在沙发上,小丫头就起来了,自个儿拉了个板凳过来,坐在秦玥身边。
秦玥轻笑笑,等级尊卑深入人心便是如此,说不定哪一日自己也会用这条条桎梏去教训旁的人呢!
两人轻言细语开始,丝缕飞针风过枝梢草尖一般轻快明迅,米分红落霞瓣,明红织锦心,不多时飞花娇艳落地,枝缠叶绕,流云缱眷而过,淡淡目光留下朦胧神秘。
周恒先在小厨房找到了石心,便抬头往上往,连程果然在一侧屋顶时刻关注着这小丫头。周恒朝他招手,连程挑眉飞下:“什么事?”
周恒依旧面容温淡,像被太阳熏照过正有丝缕水汽上升的竹枝,清俊非常:“刚买了一批驴子拴在马棚那儿了,地方不够,你带重阳他们几个将马棚扩建一下吧!”
连程只用不同寻常的目光打量着周恒,双目突泛精光,抓住周恒胳膊:“你教我如何追求女人,我就去建!”
“……”周恒愣。
连程以为他不愿意,再好心好意拍拍他肩上的土,商量道:“你是怎么让你家娘子喜欢上你的?教教我!啊?怎么样?”
怎么让玥玥喜欢上自己的?周恒沉思。
葳蕤盛夏唢呐庆喜,少女大红嫁衣娇颜如画,直遮了神光飞逝,留一人清颜探月拨云而出。
媳妇儿昏倒,一夜守候,望床榻削薄容颜苍白凋零,他的心忽就皱了皱。
次日美人魂归震惊,片刻淡笑浅语,默默接受,自此贤妻也好嫂子也罢,均在平淡如水日子里任她缓缓晕染勾勒,亲笔描一幅异乡人之辛劳淡然。
青树翠蔓蒙络摇缀间,叶片草根之辛,果红菜香之美,出于少女手,还归周家有。
雨夜寻人焦灼,对狼无畏开膛,还是同一人,却好似非一家农妇可为。
浅笑嫣然是她,谆谆嘱咐是她,果断利落是她,情真意切还是她。
她初醒,他便兀自生情;她平淡,他便安静跟随相护。
她累,他惜;她伤,他救;她痛,他慰。
他对娘子,是一点一滴喜欢所以付出的耐心温情。
他本性情温良,若水一般,对自己女人自是呵护至极,关爱有加。此番清隽男子之挚情,如何不让一孤身女子相依相恋相诉衷肠?
他们之间,便是最简单的日久生情。
连程看他入了魔障,再晃晃他:“到底怎么追求啊?”
周恒正任思绪飞扬,回忆着两人点滴日常,犹自飞入云颠,漫步轻缓,又忽地躺倒柔软,仙衣飘带神风暖拂,悠哉乐哉。所以他就缓缓对连程道:“我和娘子,是水到渠成,果熟蒂落。”
连程黑了脸,哼声:“那你们是怎么流的水,怎么修的渠?又是怎么种的瓜?怎么摘的蒂?”
周恒回了神看他,总结了一点道:“你只要像我对娘子好那样对石心好就行了。”
周恒是怎么对那女人好的?连程垂了眼帘想,眼珠左转转,想不起来!右转转,还是想不起来……
“我已经说过方法了,你带他们去修马棚吧。”周恒将他仍搁在自己肩上的手拿掉,又缓缓拍上他的肩。
“你到底是怎么对她好的?”连程盯着男子后背,想把他的心掏出来观察一遍那心思……再塞回去。
周恒悠悠道:“我时刻都在对娘子好!”
这跟没说有什么区别吗!连程心塞。
诶,有了,那他就看看平日里周恒是怎么对秦玥的不就行了?连程脑中灯泡滋啦啦的过电流,亮了好长时间!
“行,我现在就带他们去!”男人朝周恒喊一声,飞身掠到前院。
周恒在客厅窗口朝里看了看,娘子正跟小丫头一块绣着东西,男子唇边弯着浅弧里蓄着温柔爱恋和宠溺。须臾便负手扬袖,悠然去了书房。
连程带着几个小伙子奔到马棚,将空屋里存放的没用完的木料都扔出来,叮叮当当开始扩马棚,一旁没见过大阵势的驴子又开始哽吱叫,连程一鸿掌风扫出,扑腾扑腾是来头驴都倒下了。
石青咽了口唾沫:“连程,死了吗?”
“没有,晕了!”
重阳朝石青嘿嘿一笑,连程的准头极好,怎会将主子新买的牲口弄死?弄死了牲口,连程也待不下去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 两情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