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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腹有诗书气自华,多学习一些还是好的。”秦玥揽着周雨的肩柔声道。
“恩,我明白的嫂子。”小雨点头道:“我们活在这小山村,不知外面的世界如何,但是或许从书上可是知道!人文地理,山川河流,这个大地怎样,看过才知道,即使不能亲身经历,也知晓哪里的人在做什么事,都有什么奇异风俗。再者,前人编纂了那些学识礼仪,都是多少代人的智慧凝结而成的,知道了可增长自身学识和涵养。”
周雨又轻瞟了周恒一眼,缓缓道:“我相信大哥以后能有好的出路。我作为你们唯一的妹妹,总不能丢大哥的脸。做一个大家闺秀,会煮食会针黹,也会文理有话说,总比一个一看就是山村出来的丫头要好得多!”
秦玥听着,笑的温柔:“小雨比嫂子想的要懂事理的多!但你大哥和我都不强求你非要会所有的东西,现在的学习只是让你们识字能看书便可。”
周雨黑亮的眼睛轻眨:“我懂嫂子的意思。我刚才说的那些,也不过是从你身上学来的,说到底还是嫂子对我们的教化好!”
秦玥不想这话题又拐到自己身上了,她平日只是与他们说话时带着点滴的教诲,希望他们不沾染封建社会根生的偏执和愚妄,能够有通透的思想,活的潇洒快活。但有时秦玥又会觉得自己太过教化了,恐防他们心生厌烦,便有些犹豫要不要继续这般。现在小雨一番话倒是解了她的困惑,秦玥心中发笑,他们三姐弟不觉得自己太爱说教就好。
“嫂子希望你们能够活的比别人都自在,有自己的原则,也有自己的理想。”秦玥看着三个孩子道:“希望你们能在这个闭塞的大世界里自由翱翔,不论高山还是海洋,也不论飞的高还是低。只要有自己的本心!”
阿正静静望着秦玥,缓缓道:“虽然阿正没有见过师傅带兵的样子,但是阿正想当他那样的将军。”
秦玥欣慰:“好,阿正现在便开始练武了,将来的武力值肯定不会低。做将军还要有统领千军的智慧、勇气和手腕,还需要带兵作战的军事头脑。若是具备了这些能力,那么阿正当将军的路就不远了!”
她又看了周勤:“阿勤的手艺日久必精。我周家的孩子心思通透,不会为旁的事烦恼本心的喜爱。阿勤多出去走走,或许能收获对木艺技术提高的灵光。”
“恩!”周勤点头:“多谢嫂子提点!”
一路缓缓而行,阳光照着车篷,隔了北风的寒吹,只余下暖热的气息萦绕在几人身旁。周恒白皙的面上浅笑若云,君子绿竹猗猗坐如塑雕,一道阳光洒入,但见男子修长的手执着少女细葱般的柔荑,温情淡淡,情谊不言而喻。
娘子喜爱平时将碎片样的东西灌输给他们,周恒是知道的,他也认可她润物无声的方法,不需请教和鞭策,便可将弟妹们引领的高远。如今听娘子如此说来,只觉身边女人如此的美好又蕴养深深。周恒心中若金光遍洒的河滩,芦苇深深随风荡漾,水流淙淙清可鉴人。
秦玥指尖细细划过周恒的长指,人说一个好女人三代好子孙。嫁给这样温润如玉呵护至深的周恒,她愿意为周家,调教三代的好儿郎、英女子!
悠长的路上,阿正给马儿系上的铃铛叮铃作响,混着阳光的味道摇了一路的清脆伶伶。
到了秦玥娘家,王志梅已经在厨房里整理做菜的食材了。因为周恒他们一来就是拖家带口的,孩子还多,她光怕做的菜不够,吃完早饭收拾过就开始弄中午的东西。大年初二看娘,可不能让玥玥他们几个吃不饱饭!
秦汇最近都想着将自己的屋子收拾收拾,将柳卿娶回来的时候不至于让她住老旧的房间。没什么事儿的反倒只剩秦树立了,他接了几人过来,阿正牵着他的手乖巧地喊伯伯,可高兴坏秦树立了。
搁下带来的吃食杂粮,秦玥便到厨房去帮王志梅了,小雨也跑了过来。
王志梅正切着肉,一旁摆了好多菜和干货。小雨摸了水壶,是热的,她直接倒了热水泡发干菇、笋子和干菜。
秦玥拿过王志梅手中的菜刀接替她切肉,又对周雨道:“小雨你只管择菜就好,旁的累活儿不用碰。择好了就回堂屋玩儿。”
小雨捏捏干菇,笑道:“我也没什么事儿,干活儿还能热乎点儿!”
她看看王志梅道:“伯娘去歇着才是,让我和嫂子来做!”
“今天你们都是客人,哪儿能让小雨干活了?你来帮伯娘,我就该说谢谢你了,你个小丫头!”王志梅手上带油,只用胳膊肘杵杵她。
小雨嘿嘿笑着,“咱们一起,那才快呢!”
王志梅笑笑,将他们带来的猪杂什拿来,也切了片切了条。小雨道:“我来捣蒜,我拌的蒜汁最香!”
王志梅将一条猪耳朵塞到她嘴里:“好,你来!”
小雨一边嚼着一边道:“伯娘怎么知道我爱吃猪耳朵?今年的杂什是嫂子和石心一块儿卤出来的,又香又脆,吃着爽极了!”
王志梅也朝她嘿嘿一笑,又送到她嘴边几条:“我就是随手一拿,正好你喜欢,伯娘再喂你一口!”
三人在这屋一边吃一边做,周勤和阿正在院子里玩起了跳格子,是秦玥在家没事儿教她们玩儿的,此时无事,也算打发时间了。
阿正一扔石子就落到他想跳的格子,笑嘻嘻便蹦了过去。
阿勤早就发现这个问题,他皱着眉看阿正:“我觉得这个游戏对我不公平……你每次都能如愿,手头也太准了!”
“二哥,人家只是准一点点嘛!”阿正站在格子里朝他笑:“快来,该你了!”
周勤无奈看着一个格子,手中的石子颤抖扔出,哗啦一声,石子飞的远了,落到了阿正脚边。
“哎呀!”周勤跺脚懊恼道:“越想扔中越扔不准!”
他这一叫,惊飞了屋角上的一只麻雀。
阿正望着小鸟黑翅在蓝空中划过的弧线,扭头看周勤:“二哥!你把小鸟吓走了!”
周勤深呼吸,自己正在这儿发急呢,他竟然跟他说他吓走了一只鸟?!居心何在?
但周勤最后却是气馁道:“宝贝阿正,别气二哥了!二哥跳格子已经很吃力了……”
阿正却是晃晃脑袋,小脸红扑扑,大眼水灵灵,他道:“阿正没有气二哥,阿正只是跟二哥说你方才的动静太大了!”
周勤无奈拍脑袋,这幼弟不知何时就顽皮了,又不知何时又一本正经的,真是让他无力招架。“好,该你来了,你再扔一次吧。”他点头道。
阿正轻哼唧了一声:“人家不想玩了……二哥我带你上屋顶看风景吧?”
说了这话,阿正就眼睛亮闪闪跑来周勤身边,抱上他的胳膊:“我看看二哥有多重,能不能将你抱起来!”
诶!周勤惊慌一声抓紧小孩儿的手。
阿正小脸一紧,双臂收束,周勤只觉自己脚尖离了地面,身子一轻视线便歪了下来,阿正已经斜斜将他抬了起来,用他自己的力量……
“阿正快放我下来……”周勤用力挺着气息将自己的重量减轻,又不敢乱动恐防压到阿正身上,他声音颤颤的,唯恐小孩手滑自己砸到他。
周恒听到二人的喊叫就从屋里出来,见这场景,男子一瞬拧眉便箭步飞来抱下了周勤。
“阿正不可吓着阿勤!”他微沉着面捏上周正的手腕。
这孩子,最近老是在别人身边练习他的武艺,却不知别人是否甘愿或是害怕与否。方才若是阿勤摔下来,只怕是要坠到他的手腕了。
阿正舔舔唇,垂着脑袋低低嗫嚅:“知道了……”
小孩儿捏着手吭叽着,像雨天被人遗弃的湿漉漉的小猫一样,耳朵都耷拉下来了。
周勤落地后稍缓了自己呼吸,看阿正这样子也是心疼他了,牵上他的小手道:“阿正没事,二哥没事儿的,我方才只是怕砸到你。”
小孩儿没动事儿,周勤又蹲下身子晃晃他的小手:“阿正?怎么了呢?阿正还要与二哥玩跳格子吗?”
阿正还是垂着头,只是微微摇了头表示不玩儿了。
周勤安慰着:“没事!阿正若是想飞屋顶,可以自己上去,下午回了家,你还能和连程大哥一起飞上去。二哥不会飞,只能在下面羡慕地看着你了。”
阿正哼唧一声:“阿正错了,不该耍着二哥玩儿……”
他微微抬头瞟了周恒一下,又飞速垂了眼帘:“阿正对不起二哥。”
周勤牵了他一只手,周恒也握上他另一只手牵着他俩往堂屋走。
“阿正可是想着时刻都练成武?”周恒道:“练武要找对人,你跟连程在一起就不会发生这种事。可还记得上次你从屋顶跳下,我们都不知道的心思,以为你要掉到我身上,吓到好几人的事儿?”
“记得……”阿正嗫嚅,声音像两片树叶轻微的摩擦。
“你方才又吓到阿勤了,同样的事出现了两次。”周恒淡淡道:“人不应该被同一块石头绊倒,同样的错误犯两次就不好了!”
周恒的指尖划过小孩的脸颊,中间温热,耳边微凉,软软的,有点鼓,周恒想他是在心里嘀咕着什么呢,不然不会气鼓鼓着两腮的。
周恒垂眸看阿正,轻浅着声音道:“阿正可是明白了大哥的意思?”
小孩儿没吭声,过堂屋的台阶直接蹦了上去,转身昂头面对着周恒:“阿正以后都不跟你们玩这些了!阿正找二师父陪着,可以飞得高高的也没人说我什么!”
周恒轻笑,这孩子又跟自己闹脾气呢?他摸摸小孩的脑袋,目光却是柔和:“早跟着你二师父玩儿不就没有今天这事了?”
阿正又低声哼唧拽上了周勤的袖子:“二哥,你没事了吧?”
“没事。”周勤也揉揉他脑袋笑着道:“其实阿正的臂力还是很强的,竟然能将二哥抱起来,我可是比你大好几岁呢!”
小孩儿软软道:“阿正再不会吓着二哥的。”
秦汇一掀门帘,正好看见阿正微扬的下颌,白白圆圆的,他大手一挠,阿正就缩着脖子咯滴滴的笑起来。
“秦大哥不要挠人家啦!”阿正乱挥着胳膊挡住秦汇的动作。
周勤笑着也对小孩儿上下其手,对周恒道:“大哥快来,阿正脖子可软乎了!”
“不要不要!”阿正扭着身子往屋里钻,秦汇大腿往边上挡着正好拦着他的路:“秦大哥你坏!人家还帮你跟漂亮姐姐拉红线呢!”
这话一出秦汇便止了动作,笑呵呵地将周恒和阿勤抓挠阿正的手攥住:“不许痒痒阿正了,现在我和他是一伙的。”
“不许不许!”阿正朝两人一吐舌头就窜进屋里了。
听到外面又是喊叫又是笑闹声的,周雨探出脑袋来看看,结果正是他们都进屋的后背。
她看了两眼:“嫂子,大哥他们在玩什么呢?”
秦玥正给一条鱼切刀花,一手持刀一手按鱼,利光划过便是米分薄的肉片旋起。她淡淡道:“应该是阿正怎么着阿勤了,你大哥去阻止了吧……”
小雨往灶洞里撺了一根柴:“为什么这样想?”
秦玥轻笑了一下,清越的女音半揽着窗口射来的一线日光:“阿勤和你大哥的性子都不是爱玩儿的,只有阿正有可能闹来闹去的,跟个小松鼠似的,窜上跳下。不是他闹出点动静还能是谁啊?”
周雨点头,火光映的小脸橙亮:“嫂子说得对!咱们家,我和阿正是能玩闹的,阿勤和大哥是安静的,你嘛,正好在中间,有时沉静有时欢闹。咱们一家住在一块儿,正好!”
“该是有不少人羡慕咱们家的!”半晌,她又加了一句。
王志梅抓了一把木耳撕着,笑道:“你们家人脸儿长得好,阿恒有学识,你嫂子又会生意,你们几个小的都可人,人家自然是羡慕你们的!”
“我们过的也舒服!”小雨笑靥如花,脸上满是快活劲儿:“我们家的下人也好,做的吃食好,做的衣服好,办事儿也利索!都是嫂子调教的好!嫂子不仅养好儿孙还养好下人!”
好儿孙?王志梅目光一斜就落到秦玥肚子上,玥玥有了?!身子养好了?
她嘴一张就想问秦玥,但小雨还在这儿呢,让个小姑娘听见这事儿还怕她害羞。王志梅拽拽秦玥,眼睛朝屋外一瞟,意思是你跟我过来。
秦玥奇怪,她手正占着呢,做什么呀?不过娘亲喊,岂有不出去的理?秦玥甩甩手跟在他身后。
一到外面王志梅就凑近了拉着秦玥,声音还很小,道:“玥玥你身子养好了?你和阿恒圆房了?”
秦玥一怔,立马想到小雨方才那句“不仅养好儿孙还养好下人”的话,她娘又多想了。她淡笑着:“没有呢,还得一段时间的调养。但是师父说坚持用药就可,今年或许就能……”
王志梅听前面一句话略有失望,后面却是又提了一口气,还好,许大夫的医术她信得过,他说今年,那今年肯定行!唉,也幸好玥玥没有公婆,不然不好交代!
她也怕自己说的多伤了秦玥的心,怕她压力大精神不好,遂抚着秦玥的背,安慰道:“没事儿,咱能将身子养好就行!这底子有了比什么都强!走吧乖妞,咱做饭去,让他们几个男人在屋里歇着吧,不知道出来干活儿。”
秦玥笑道:“爹和大哥都忙了一年了,这几天还不好好歇着?娘就让着他们点儿呗!”
王志梅知道她是在帮父子俩说话,便也承了情甩着帕子道:“好吧,有女儿这个小棉袄保我的暖,我便不多说什么了!”
秦玥一展臂环上王志梅,两手有油却是没挨到她衣服上,她娇声道:“让小棉袄抱抱你!”
王志梅轻笑,轻蹭着她的脸,舒缓道:“玥玥自从嫁给阿恒也变的勤快又善解人意了,看来嫁阿恒还是嫁对了!”
秦玥松了她,两人回了厨房,她问:“那我以前是有多么不好吗?娘亲是否嫌弃女儿呢?”
“你呀!也幸亏嫁了人更懂事了,不然,也有的阿恒受的!”王志梅一敲她额头佯斥道:“你以前啊,被我惯坏了。咱家也不是什么大户人家,愣是将你养个小姐脾气,挑这嫌那的,做个饭老是将粥煮糊,菜炒焦,还爱乱发脾气……”
秦玥手中刀不停,倒是听着原身的情况,为周恒捏了一把汗。幸好她穿过来了,不然让原身在他家过日子,别说什么帮助周家了,那就是养了个吃饭还不掏力的主子嘛!
小雨道:“嫂子对我们挺好的啊,除了……”
她话声渐小,除了磕破头刚醒来的那一会儿对他们几个有点敌意。她心想着却没说出来,嫂子刚嫁进他们家他们就将人弄伤了,伯娘会心疼嫂子,也会怨他们的吧……
王志梅却问:“除了什么?今儿有伯娘在,让伯娘听听,好好教育一下你嫂子!”
妇人说着话,目光瞟在秦玥身上却是对儿女的至深宠爱。
小雨带了揶揄一瞥秦玥,脆生生笑道:“除了经常在我们几个跟前跟大哥卿卿我我呗!”
王志梅一戳秦玥:“在弟妹面前注意着点!”
秦玥噗嗤一笑:“周恒在家才一个月,我俩不趁现在黏糊会儿?再说了,我和他们在一起的时间比跟相公在一起的时间多多了!小雨明显是吃阿恒的醋,嫌我不跟她亲呢!”
小雨只朝她吐吐舌头,没接话又继续烧火了。
一大家人坐一起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饭,饭桌上阿正明显的不太理会周恒。
秦玥望望小孩儿,他也正好朝夫妻俩这边看过来,两人视线一撞,小孩儿嗖一下转了目光,耳朵却是透红了,跟照在阳光下似的。
秦玥嘴边一抹不易察觉的笑,这孩子跟阿恒生气呢?闷着气还别扭的偷看阿恒,真是个别扭的孩子啊!
桌子底下,她碰碰周恒的衣袍,男子缓缓扭头看她。怎么了?
秦玥眼神一瞥,阿正偷看你呢!
周恒淡笑,我知道,回家再说吧。
秦玥看饭桌上——秦树立正问着阿勤做木活的事儿,家里的杂货店也有不少木工送来的东西,他对那些还算了解一些。阿勤也说的头头是道。俩人相谈甚欢的样子。小雨不时给阿正夹个他够不着的菜,完全没发现小孩儿的异样。王志梅想着秦玥身子的状况,许久才夹一口菜,却还是同一盘里的。
确是不好说阿正的小样子,那好吧回家再说。
逗留到下午,几人上车回周家村。秦玥说过段时间再过来帮忙准备秦汇的亲事,但王志梅觉得周恒好不容易放一回假,不想让她多来。秦玥只道不过是一两天的事儿,不妨碍。
这边一家子回去了。王志梅还在想着秦玥与周恒孩子的事儿,虽然秦汇的亲事定了让她少一件烦心事儿,但秦玥的身子不知何时才能调养好,一想这,妇人不由自主的唉声叹气起来了……
☆、第一百零九章 天上仙人来
王志梅愣神想着事儿呢,一旁秦树立看见隔壁家的孙儿自个儿攥了个风车跑出来了,他笑呵呵抱着那小娃娃逗弄了一会儿,又将他送到家里,回来看王志梅还站在门口。
他过来妇人身边关心道:“怎么了?人都走了还站这儿看?”
太阳已经开始西斜,透亮的日光渐渐沉了色变得金黄,落在人身上不妨多了些沉寂,瞧着人的神色也落寞。
方才吃饭还热热闹闹说着话,现在她怎么又一脸的苦涩呢?
王志梅微哼瞪了他一眼:“都怪你!那时候非要带玥玥去钓鱼……”
秦树立当下就懂了她在苦恼什么,忙揽上她的肩将人哄着:“是我不好。若是知道玥玥会掉进水里,打死我我都不带她去!”
“又说胡话!”王志梅拍他的手,想想都是过去的事了,再提未免伤人心,也便住了口不去多说。
秦树立的长臂还环着她,一心要哄着不将她惹怒,手劲儿便是紧了,直将人往怀里带。这巷子说不得什么时候过来个人呢,王志梅捏着他的手将人拍开,努嘴道:“七老八十了还不正经!”
说着妇人便往院里去了,秦树立跟在她身后笑呵呵道:“咱俩加起来才七十多,哪有你说的那么大?那岁数牙都掉完了。”
王志梅嗔道:“掉完了你就是个丑老头子!”
“我长的本就不俊!哪有汇儿和阿恒长的好了?”秦树立继续跑去拉住她的胳膊。
王志梅无法只得让他圈着,嘴上却是不饶人:“就会嚼舌!”
秦树立只是笑着,秦汇从门帘里看两老叨叨着,一笑也就丢了帘子。
——
马车上,阿正端端正正的坐着,小脸圆大眼黑。周雨终于感觉到小孩的不一样,但看几人都没有说什么,也就眼观鼻鼻观心地坐着没吭声。
车里没人说话,倒感觉哪里不对劲儿了,周雨这整天嘴不停的人只觉身上发痒,哪哪都不舒服。她轻碰碰秦玥:“嫂子,咱们明天做什么?”
秦玥只淡淡道:“没有计划好的,在家做自己的事就行。”
周雨哦了一声就没别的话了,怎么觉得这么怪呢……
阿正也是心里嘀咕,嫂子和大哥怎么不与他说话呢?是没想好怎么哄自己?难道方才他表现的不明显他们没有发现?
最近大哥老是找自己的毛病,他都厌烦了呢!大哥越来越严厉,反倒像是父亲不是“亲民”的大哥了。大哥是哥哥啊,怎么能一直教训自己呢?
这闷闷的车厢,真是让人不舒服!
“阿正!”周勤突然开口看着他。
小孩儿猛一扭头看他:“怎么了?”
周勤倾身拿了他的手:“你两只爪子挠什么呢,都抓红了!”
阿正虽然坐的笔直,两手却是一直抓挠着,跟他的心一样,糟乱!现在两只手心都红彤彤的,他自个儿都没察觉。
小孩儿马上缩回手,动作间偷偷瞄了周恒一眼,男子神情淡淡,并没有因为周勤的话有什么异样的反应。
大哥是再不关心自己了吗?阿正心想着,顿时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他是不是不该跟大哥生气啊?
秦玥倒是移来了视线,拿过阿正的手瞧了瞧道:“阿正别抓挠手心了。抓破了冬天里愈合时间很长,而且会很疼的!”
她掀开座位下面的暗格拿出一个水囊,湿了湿手覆上阿正的嫩爪子。凉凉的,阿正看着秦玥的手,嫂子都比大哥好!
周恒还是静静坐着,视线倒是瞟过来两回,却都是看的秦玥发顶,目光柔和。
阿正心慌慌,大哥真的不再理他了!
一路上再是无话,直到回了家里。
阿正下了车,再看一眼周恒,男子只是习惯性去接秦玥下车,没施舍给他们一点注意力。小孩沮丧,慢腾腾回自己屋里了。经过连程身边,跟他打招呼也是有气无力的样子。男人很奇怪,他去了镇上玩的这么狠?连气力都没了?
重阳看小孩儿一声不吭的回内院了,忙笑着跟在他身后,“正哥儿,小的给你打水洗洗脸?”
阿正半抬眼皮道:“不用了,等吃完饭一起洗吧。”
“正哥儿怎么瞧着不开心?是有什么事儿吗?”重阳还跟在他身后:“跟重阳说说,我给你出出招!”
阿正脚步一顿,重阳比他大,遇事肯定也多,找他说不定有用哦!阿正脸上一喜刚要开口说话,秦玥和周恒揪从他身后走来。
“阿正你过来一下。”周恒轻抚了他的脑袋,衣角带风从他身旁穿过。
小孩抬头看着他的后背,眉毛耷着,嘴角却是微微有点翘。这表情,重阳不知是好是坏。
秦玥扭头朝阿正笑笑,又勾勾手指示意他过来。小孩儿撇下重阳跑到秦玥身边牵上她的手。
“大哥,你叫阿正有什么事?”阿正早憋不住了,周恒一主动说话,他便泄了心中一口不上不下的闷气。
周恒深意一笑,唇边却带了春风般的和暖,他垂眸看阿正:“你说呢?你不是一直期望我与你说话吗?”
“我……”阿正语塞,他有那么明显吗?
到了客厅,三人依次坐下,阿正塞到了两人中间,美名其曰他们是守护者,一边一个正正好!
“阿正想与大哥理论些什么吗?”周恒道。
阿正一瘪嘴,玩着手指嘟囔道:“大哥太严厉了!人家都伤心了!”
周恒静默。
秦玥却是揽上他的小肩膀:“阿正可知,上次你和你大哥一起骑马的时候,他的腿磨破了,我很生气。你知道嫂子为什么生气吗?”
“因为大哥笨呗!”小孩此时还没散气儿呢,说话里也带着对周恒的抵触。
秦玥一捏他小脸:“当然不是啦!这周家村是再没有一个比你大哥更聪明的人,你怎能说他笨呢?他可是唯一一个秀才啊!”
阿正自是知道不是因为这个,便道:“那嫂子说,是为什么?”
“因为你大哥受伤了也不知与我说还想瞒着我,不想让我帮他上药。”秦玥淡淡道:“不管原因如何,他将自己弄伤了,不及时上药便是不爱惜自己,我是心疼他所以生气。”
阿正看看秦玥,再看看周恒,他们两个也生过气?
“所谓爱之深责之切,大抵是如此的。”秦玥道:“有时关心则乱,有时恨铁不成钢,有时严厉深重,有时溺爱成瘾。全都出于对那人的爱和关心,全都源于希望那人更好。”
“那大哥是很爱我了?”阿正皱眉,“他以前也关心我,怎不见吵我?”
“那是因为,你以前也没什么值得我多心去吵你的呀!”周恒道。
“是因为我最近老有那事吗?”阿正看他。
周恒叹气:“对,以防你万一失手,可不得及时制止你一再的行为吗?”
阿正也许只是为了显耀一下自己的武艺。但现在这话一说,明显以后不能再这样做去突显自己的不一样了,阿正有些失落,坐地笔直的腰背都弯了。
“若是阿正想让我们看你的进步,可以让大伙一起到院子里看你展示啊!”秦玥轻抚他的小身子:“人多岂不是更热闹些?以后咱们村的学堂开了,下课的时候你还能教其他小朋友一些招式,成为他们的小教练。比你一人在家里练习好多了!”
“嫂子说的是啊!”阿正仿佛找到了自己的优势了,一挺身又坐了起来:“恩,可是阿正上课以后,岂不是没有时间练武了?”
秦玥道:“你情况特殊,可以一天上课一天习武啊。”
“可以?”阿正疑问看周恒。
“恩可以。以后的夫子是我的同窗,可与他通融一下。”
“太棒了!”阿正一把搂上周恒的腰,小猫一样蹭着:“大哥我不气你了!”
“不气就好!小小年纪不能生气!”周恒抚着他的发顶:“大哥以后不对你太严厉便是了。”
小孩儿从他身前滑下,稚嫩的眉目油亮:“嫂子说,长兄如父长嫂如母。如果大哥不管教我,便没有人指点阿正了。阿正听教,大哥也有资格管教。”
周恒低笑,醇厚的笑声划过人心撩起麻麻的痒。他温柔注视着秦玥,却跟阿正说:“你嫂子的话倒是比我的话更管用了!”
阿正一边拉了一人的手脆声道:“大哥嫂子都重要!”
又过一日,阿正还是没有将那个很好的东西给秦玥,也没人催他,所以小孩儿自得其乐,慢慢的准备着。到了初五,阿正终于捧着一个布包去找秦玥了。
秦玥正在客厅里准备着今年的计划书,阿正一掀门帘进来:“嫂子,阿正要给你礼物了!”
秦玥笑着抬头:“我家阿正到底要给嫂子什么啊?等了好几天,终于要看到了!”
小孩儿手捧着东西送到秦玥怀里:“有礼物开心吧?快看看!”
秦玥手中,布袋子软软的,好像还在动。难道是那几只小兔子?
她拉开抽绳,里面一团拜拜软软的东西冒出来,“真是兔子?!”
那刚长出白毛,像披了一身松软的雪花,仿佛风一吹就能将雪吹走一样的幼兔,比刚出生大了一圈,完全没有了光肚米分肉的膈应样子。小兔眼睛还是没有睁开,但全身的白毛是真的惹人爱,一团在手里微微动着,像是要找吃的,温热的鼻息扑在手心触痒。
秦玥浅笑如同展开了重瓣米分色樱花,盈盈中夺人目光。
嫂子好漂亮啊!阿正想,以后他也要娶一个跟嫂子一样好的娘子!
“好,真是给嫂子的好礼物。阿正还要继续养着吗?”秦玥问:“嫂子可是没有太多时间和心思养着它呢!它还太小了,得有人照看着。”
阿正笑笑:“那我就帮嫂子养着!现在母兔子吃的可多!哪天我少给它菜叶了,它就开始咬小兔子,好可怕!”
“噢?”秦玥没养过幼兔,不知道兔子饿了会吃幼崽。可是兔子是食草动物,该不会吃自己孩子吧?她道:“阿正亲眼见过大兔子去咬小兔?”
“恩恩,真的!”
动物里是有吃幼崽情况的,或许是她不知道吧,秦玥又道:“那阿正还是多给大兔子准备些吃食吧,免得它真把小兔吃了。”
“好,嫂子还要再抱会小兔子吗?”阿正倾下身子摸摸白白的一团。
秦玥笑:“那我就多抱会儿吧!阿正若是无事不妨在嫂子这儿坐会儿。”
小孩高兴点头:“好。”他看看桌上的纸张:“嫂子你在写东西?”
“恩,是今年的生意计划。”秦玥道:“嫂子想将你那种小骑车打入市场,阿正觉得卖的会好吗?”
“那个骑车?”阿正想了想:“阿正好久没碰它了。三叔不是琢磨了好久才做好吗?还需要铁质的零件,做起来不容易啊!那就需要卖的贵一些了!”
“对,是准备定高价位的。”
“可是价钱高了买的人就少了呀!有钱人家又不一定有小孩子,特别是咱们镇上,有钱的有几家呀?”阿正皱眉道。
秦玥微有些叹气道:“是啊,我也在担心这个问题。若是只在镇上卖,买的人肯定少。”
阿正再想:“那能不能不卖的太贵?怎么能把价钱减下去呢?或者是咱们卖到大地方去,大地方有很多有钱人吧?”
“大地方自是人多,但是需要做好了运出去,运费也是一项支出啊!”秦玥拿着方才写的东西看看:“我刚开始还想着骑车和内衣一起出售,幸好那时候被你大哥拦下了,不然现在定是一堆烂摊子……”
“嫂子别气馁,现在的店生意这么好,以后定能想出好办法的!”阿正晃晃她。
秦玥轻笑看他:“阿恒陪陪嫂子说不定就能想出来了。”
“恩!”小孩儿点头:“阿正今日不练武,就陪着嫂子啦!嫂子有给阿正的奖励吗?”
阿正眼神儿鬼精灵着望向秦玥,她一笑:“原来阿正有所求?你想要什么?”
小孩儿也笑:“人家想吃你上次给我做的长寿面!”
“好!一会儿给你做!”
日子一天天过,不久厂房女工便开始上班了,似书和如墨也回到了镇上开店迎客,两人走的时候石心给准备了不少吃食。
厂房还没有开始生产新款内衣,秦玥准备到了三月再逐步开始新款的制作,现在老款还有很高的市场。玩偶还是和暖手包一起做的,但是暖手包的量减少了,主要精力还是放在玩偶上,且秦玥又画了一部分卡通人物。诸多萌系头像都是可以生产出来的,秦玥很庆幸自己不是对动画片一无所知的人,“前辈”们的力量无穷大啊!
初十,该走亲戚的都走完了,村里男人开始拾掇建学堂的那块空地,杂草小树和石块都清理了。周复奇将全村人筹集的钱聚到一块儿,账目都记得挨实。建学堂不需多费什么精力,只盖好几间屋子就行。材料都买齐全,村里男人又开始干活了,只是这次没有工钱,但大伙还是干的起劲儿。这可是为娃们建的学堂啊,以后这里都是念书声,想想那声音就觉得悦耳!
村里孩子知道以后这儿就是学堂了,没事儿都跑来看看,问着叔叔伯伯们,是不是有白胡子老头来教他们。
众人一听哈哈大笑,他们都知道是周恒的同窗来教学的,上次周恒家请吃饭已经来了好几个学生,他的同窗再大会是白胡子老头?只怕是这孩子听哪家大人说教书的都是老头子了!
“是个大哥哥!”周复奇一揉那小孩乱糟糟的发顶,他的头发瞬间又更糟了。
小孩儿捋着乱发嘿嘿笑:“那就能带着我们起玩儿了!”
“玩什么,人家是来教你们念书识字的,竟想着玩儿了!”周复奇一背手绷了嘴,浓眉黑凛眸光四射。
“啊!”那孩子大喊一声跑开了,村长爷爷绷起嘴最是怕人!
“略略略”看周复奇没有跟过来,小孩儿又转身朝他吐舌头。旁边一男人板脸一吼,小孩儿又飞也似的跑走了。
那人笑看周复奇:“小孩不懂事儿,村长别多心啊!”
“没事儿,咱村孩子皮实着呢我能不知道?”周复奇笑摆手:“咱该干啥干啥,早日将学堂建起来,把他们都送过来,让夫子好好教教!”
周家村刚安静了十来日,男人女人一干活儿,又是满村的热闹。
厂房里,女工们已经了做了一个时辰,芝娘和林秀英喊着人让出去歇会儿。女人们闹着,一窝蜂涌出了大门。房子外面的角落里搁着一些麻绳,有粗有细,有长有短。两个稍大的伯娘把那根最长的麻绳拎出来。
厂房外这时候没别的人,地儿宽敞的很,两人远远站开忽起手中的长绳就开始扔圈儿。
“来啊!上人了啊!”一人朝边上站的女人喊。
“我先来!”王芬踮着脚,鸟飞过长电线似的进了绳子,脚下一点便穿过了麻绳。
她边跳边往前移,给后面的人腾出上绳的位置。一会儿,长长一弯的绳角处就蹦跶了五六个女人,个个跳得欢实。
庄稼人不分什么老壮,反正多年的劳作,身子都练的结实。一会儿那边的人下了,后来的不管年轻还是婶子,都笑喳喳地往上进。
这是秦玥新教她们的玩儿法,那边有几人跳的单绳,她们一大堆人跳大绳。左右也都是一个村儿的,就算有男人看见了,也只会觉得玥娘会玩儿。不仅管她们干活儿,还体贴她们,管教人各种花样的玩儿。
小雨没什么事也来厂房做活儿,现在正跟芝娘一块儿跳绳,芝娘扔着,她在人家对面跟着蹦。
“你看小雨跳着跟只小兔子似的!”一旁晒太阳的婶子笑着跟林秀英道。
林秀英正纳了只鞋底,抬眼道:“就是,正好还穿了白毛边的坎肩。”
“我才不是小兔子呢!”小雨瞟她俩一眼。家里人都知道,连程暗地里就是喊石心小兔子的……
周雨一跳一身的白毛颤巍巍,小脸又白嫩,看着可人,那婶子笑道:“那你是啥?”
“我?”小雨半喘着气儿:“我就是我,我是白天鹅也不是兔子,我们家已经有一只兔子了。可不能再出来一只!”
林秀英道:“你不是养了好几只吗?前儿个我还见阿正,他说母兔又下了一窝兔子呢!”
“三婶,此兔子非彼兔子,不一样!”小雨道:“哎哟不行了,芝嫂子,我要下来了,你停停。”
芝娘停了手中的动作:“怎么了,今儿就跳这一会儿?”
周雨捂着肚子皱了眉:“我早上好像吃多了……你跟三婶儿跳呗!”
林秀英忙摆手:“我可不会跳,我上去只会带掉芝娘的绳子。”
周雨嘿嘿笑扔给她一个沙包,林秀英胳膊一抱便接住了,问她:“这是做什么的?”
“这个啊?可比跳绳容易多了!”周雨又变出一个沙包,往天上一扔,落到腿边时脚一抬踢上那红包,一上一下几个来回,那沙包就像系了绳子粘在她脚上一样,一下都不错过。
“怎么样?”小雨手一扬接下沙包:“三婶儿您也试试?”
一旁的婶子抿嘴笑,依她看啊,这踢沙包可比跳绳难多了。但林秀英看小雨踢的贼顺溜,心里想着容易,也攒了满心愿意,搁了鞋底儿到下面踢。结果脚是抬起来了,沙包却是一次都没有踢中过。
林秀英半晌才反应过来,小雨这是故意耍她呢!她连跳绳都难跳几下,还能跟那不长眼的沙包玩几个来回?
“你这妮子越来越调皮!”林秀英点上周雨的额头:“看婶子不会还气婶子!”
小雨忙抱上她的胳膊:“婶子不是不会,多学学就会了!这胳膊腿儿的,谁还能生下来就会干活儿?还不是一天天练出来!”
林秀英一拍她肚子:“就你会说话!”
“哎哟婶子,人家一面说吃多了你还拍人家肚子!”小雨这声儿拉的长,忽然便觉得整个空地上就只剩自己的声音。怎么回事?刚才还欢闹个没完的人声一下就没了?
身边几人都是疑惑,往那边一看却是全都呆住了。
远山青雾邈邈,碧水一袭昭昭,黄土迢迢为脉,日光泼洒珠玉肌骨般碎落,成红尘网,成世间浩瀚尽头玉林。一人风姿绰约携风而来,墨发如锦飞扬,荡出一曲夺人呼吸魄人灵魂的黑色神曲;绣繁纹锦衣玉袍,缥缈迤逦却又似踩着淡云漫漫而来的肌骨仙人,光华飞升兀自逍遥。一时脉脉红尘忽滞,玉林骤静,但见人来不见花开,世颜婆娑但使一人如画,一笑醉了红尘,一举一动晃了目里千影。
而此时,玩闹兴起的女人们手中的麻绳也已落地,最后一个跳出的姑娘愣神扑在前方人身上,一众大大小小的女人直直望着日中踱来之子,似玉似华,清风明月共在。
村中未有此类人,但从古至今,人们喜爱美欣赏美的心一样,林秀英直愣愣看着仙人来,手中的沙包啪嗒落到小雨脚面上。
这一声瞬间拉回了周雨的神思,这美男子是谁?来他们村干什么?
她看看自己脚面上的沙包,再看看飘摇骊迆而过,散漫飞出一抹青鸟跃天之笑的男子,脚一勾便弹出那红包。
“啪!”男子长袖飞扬,玉手轻握那一抹红。
“小妹妹,你怎么看本公子长得好看就打人呢?”他沉醉的嗓音低低吐出,却是让一众人都听见了这话。
这男人还真是自恋啊!一瞬间,周家村女人都该干嘛干嘛。粗麻绳飞扬打着弧,沾起地上的尘土漫入脉脉青冥,绳下女人们雨点般啪嗒入绳,纤脚细点,飞跃如鸟。
张文义不解,方才都还看着他像看花儿似的,这一下怎么就没动静了?
周雨走到他身边拿回沙包,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开口道:“这位公子,你穿的衣炔飘飘跟个姑娘似的!跑到我们村干啥?我们村的男人可都是有媳妇的!女人也不喜欢你这样的!”
张文义嘎一下僵住了,他这么风流倜傥玉树临风,落在这妞口中,听着怎那么不讨喜!
柏西在男子身后闷笑,二爷到哪儿都要事先打扮一番,不想到了这里只有一瞬的被人关注,这还被一小丫头说道了一番。
张文义轻咳一声,柏西马上回了神,上前道:“我们二爷是来找人的。”
周雨瞟了他一眼:“你这小厮长得倒是人模人样,你找谁啊?”
“周恒秦玥。”
找大哥和嫂子的?周雨再次细看张文义,她没见过他,但此时细细打量,才觉得他有点像张文隼,只是他更邪魅了些,眼睛狭长勾人心魄。
那这人就是张家二公子了?跟嫂子合作生意的?
周雨看看芝娘道:“芝嫂子,咱们休息时间也到了,就让大伙回去工作吧,我带这人过去。”
小姑娘一句话后,玩的正欢的女人们动作渐收,三五成群的搁好东西回了屋子。
张文义还一直瞅着她们,似是想过去瞧瞧。
周雨诶了一声喊住他:“你不是要去我家吗?还不快跟我来?”
“你家?”张文义宽袖微扬,俊美的面上了然明灿:“你是周恒的妹妹?”
“对。”周雨拍了沙包上的尘土超前走:“跟上吧!”
张文义悠然随其后,柏西却是又喊了周雨:“妹子,我们赶了马车来呢!咱们坐车去?”
“就搁这儿吧!没人碰。”周雨一指厂房外的空地,这都是他家的地方啊!
“就几步路,我家的车都是搁在这儿的,你瞧!”周雨一指那边的空房子,隔着窗户看过去,隐约见了许多拉车。
柏西瘪嘴,你们家是拉车,我家可是宝马啊!
“二爷?”柏西看张文义。
张文义闲闲道:“搁这儿吧,爷都不嫌累,你说什么。”
两人先走一步,柏西停车的时候才发现那房子后面还有一排马厩,一匹匹马正悠然的扫着尾巴吃草呢。
嘿,这家人的东西还不少呢!
他整好了就赶紧过去,这穷乡僻壤的,他再跟丢了?
☆、第一百一十章 文义vs阿正
周恒家,阳光下。
阿正一身浅棕色短褂长裤,脚蹬小短靴,别有一番飒爽英姿。这一身又显得小孩儿身量高的很,再加上整齐的短发髻,精神满满的双眼,一看就叫人喜欢。
此时阿正正蹲在小鹿身边。这只鹿的腿伤已经过了两个月,这两天天好,阿正就叫重阳中午的时候将它抱到外面来晒太阳。
小鹿一直都是漆黑的圆眼,在阿正面前却显得有点雾蒙蒙的,现在的它站起来还是腿软的样子,但秦玥说,它已经可以开始练习走路了,时间长慢慢就能走能跑了。
“鹿宝儿,你站起来呀!”阿正摸着它的背给他顺毛,虽然鹿的毛很短,只像是一层皮,但他还是喜欢顺毛的手势。
那幼鹿只是雾蒙蒙着圆眼呆望着他。阿正笑着道:“鹿宝儿,阿正扶着你,你来走!乖!”
小孩儿这就直起了身子抱着幼鹿的腹部将他撑起来,那鹿似是知晓了他的意思,也软着腿晃悠悠站了会儿。阿正两手缓缓离了它的身子,它还是呆萌萌站着,仰头看阿正。
“真棒鹿宝儿!”阿正往后退几步,朝它拍拍手在勾勾手指:“来,宝儿,到阿正这里来!”
小鹿望着阿正瞧了两眼,晃晃脖子,呦呦叫唤了两声。
“你不愿意吗?”阿正皱眉,叹气,正要回到它跟前,小鹿竟然慢悠悠抬起了蹄子,一步三晃的往这里踩了过来。
小孩儿张了口看着它细细的腿一步步迈来,好像看见自己的孩子学走路一样,眼中满满的激动兴奋。
墙边,周恒和秦玥正坐在宽大的椅子上晒太阳。天好,一瞧就是透心的蓝,大气透明度高,太阳光直射着,容易晒黑。所以秦玥让石心搭出些床单,那床单的影子投下,正好挡了两人的脸,身子却是都热乎乎的露在亮光里。
两人一人拿了本书在看,秦玥也不用学习,看会低头瞅会儿阿正,看他一腔热血的教小鹿学走路,嘴边笑容安和。
日后也要将自己的孩子教的像阿正这样!秦玥转了视线看身边人,男子的侧脸也与人一样的温柔不含杂质。
周恒注意到她的目光,悠悠转头对她一笑:“娘子怎的又偷瞧为夫了?”
秦玥勾唇,细指捏着他的下巴,自己倾身往上面凑,轻柔魅惑道:“还不是相公长的太俊美了,娘子我不时的就想饱饱眼福!”
周恒只望着她低笑:“亏得我长了一张好看的脸!那为夫就让娘子多看会儿!”
两人对视,眸中尽是对方的倒影,清晰水映似的,盈盈潜了人心。
阿正抱着小鹿坐在地上的蒲团上,眼睛笑成了一弯月牙:“鹿宝儿,你很快就能跑起来了!”
从他这儿看过去,也只是看见夫妻俩露在被单下的腿,只见两人紧挨着,不见上面的动作。阿正忽然往前院的位置看过去,谁来了?
紫叶碎步过来,没注意到被单后的人,只跟阿正道:“正哥儿,姑爷和主子可在屋里?”
“不在。他们在那儿晒太阳呢!”阿正一指被单位置,脆脆道。
紫叶这才看见单子下面的四条腿……
她过去道:“主子姑爷,张二爷来了,雨小姐将人带到大堂了。”
张二爷?秦玥微愣:“张二爷是谁?”她撩起被单看紫叶。
紫叶以前是张文义的人,现在成了秦玥的人了,就算叫着“张文义公子”几字,也觉得不自在,便说成了京城里人对他的称呼。但秦玥显然不知,也没想到会是张文义。
她又补充道:“就是张文义公子。”
周恒起身:“娘子,你不是说张公子会在年后过来吗?”
秦玥也站起来伸展了下四肢,疑惑道:“这也太早了吧!他就不需要趁着大过年的在京城里约见亲朋好友吃喝玩乐,顺便找些噱头大赚一笔?”
紫叶稍犹豫了一下才道:“二爷是在府里住的,太老爷总是喊着让他多喝些墨水,是以二爷在家中呆的时日有限,多是早出晚归避着老太爷,节日一过二爷就开始四处转悠了。”
“哦,都忘了他家里还有老太傅呢!”秦玥悠悠环上周恒的胳膊:“相公,咱们去招待客人吧!他家老太傅可是以后咱们巴结的一大对象呢!”
周恒无奈笑:“若是我真入得了老太傅的眼,又何谈巴结一说呢?”
秦玥微笑看他:“相公的志向很大嘛!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有能力就要多展示!我相信相公,能得老太傅青眼!”
阿正看两人说着话就走了,便将鹿宝儿抱回棚里,也跟了过去。
方才在大堂里,紫叶新上了炭火。张文义也有武艺在身,自是对寒冷没什么感觉得,况且今日天儿又好。但男子还是绽了一张人神共愤的脸朝她一笑:“紫叶你几人在秦玥家过的可是好?”
紫叶低眉顺眼道:“回二爷话,奴婢几人都很好。主子心性好,从不苛责。”
周雨在一旁坐着,看张文义的脸都想过去摸摸看是不是真的。那皮肤看着,啧啧,珠光肌玉,白的欺霜赛雪,润的自带光泽。那五官,端的是繁星皓月不及,春风十里不胜,无神自有情,美若峰顶雪光耀,可远观不可亵玩。
张文义低笑,渺渺如雪洲泛起波光潾潾,清越高洁。当然,如果去除了他此时斜瞥着周雨的暗自得意的神情,这妮子刚还对他不理不睬,现在不还是看痴了?
“秦玥自是一个好主子!爷给你们挑的人家,自是不会害你们!”
话音落,夫妻俩就进来了,刚才的话听了一清二楚。
“多谢张公子夸奖了!”秦玥道。
二人落座,周恒温淡的脸庞看向张文义,客气道:“许久不见张公子!多谢上次送来的手札,周恒受益匪浅。”
张文义随意道:“爷爷他老人家的东西让世人看见,也不失为一种博征天下学子的途径。周恒,日后科考,若有机会,可投入他老人家门下。”
周恒一顿,微颔了下颌:“张老太傅收学子?”
“有才之人当是闻名遐迩,谁都想得之!”张文义声音散漫如细沙入风,却是让周恒心里踏实不少,他只是想着能得教张之谦是好,但心中未有肯定,得到此回答,自是安心。
张文义浅笑若无,秦玥轻啜了茶,眼皮却是抬着目光轻瞟他。
“进来生意可好啊?张公子?”秦玥问。
他笑道:“脱你的福,仙客来收益比往年翻了一番,年夜饭的特色也让咱们在一年开头里大赚了一笔!京城的内衣店初六已经开门营业了,一天售空了货。”
秦玥点头,没有一点意外。京城那地方,三妻四妾的争宠不断,男人家的后院估计就没断过战火。有家不一样的内衣店,那些精明的跟狐狸似的女人,能不争相去买以期得到男人的喜爱?那店不火她不姓秦!
周恒似是也没太大惊奇,娘子的店在临安镇的业绩一直不错,京城的店不会出差错就对了。
两人都没有大惊小怪,张文义有些无趣了,倒是周雨哎呀喊了一声转了他的注意力。
“怎么?”他微扬的斜眉。
“当真卖那么好?!”周雨睁大了眼,小姑娘一身明米分坐在椅子里看着娇俏。
“当然!”
周雨瞬间绽了灿花般的笑,直向秦玥邀功:“还是我教的好!嫂子,我棒不棒?”
“棒!”秦玥点头:“不然我能让你教她们?还不是看上你手艺好了?”
小姑娘一脸骄傲自得,昂头挺胸的花公鸡似的。
张文义以为她要夸他能力强手腕硬是天生的商人头脑,没想到她说起自己来了……不过,那几个丫头也说了手艺都是周雨教的。这姑娘,也是个可塑之才。当然,只是在女红上,这脾气和说话声可不敢恭维!
他对周雨道:“有劳周姑娘教那几个丫头了。”
“哎!”他突然有些懊恼地一拍手:“我给你们带来些东西,在车上呢!”
张文义皱了优雅的眉,转身敲上柏西的脑袋:“你这小子怎么不提醒我?”
柏西一捂锃红的额头一块儿,哭丧道:“小的,小的也没想起来……”
“还不快去搬过来!”
“小的一人也搬不来啊……”柏西小心脏发颤,二爷总是将自己的错误往他身上推,他当个贴身小厮他容易吗?
张文义风华了魅惑的笑,卷着日光盈盈扑撒到周恒秦玥身上。
秦玥知其意,但也鄙视他自认风华绝代实际却骚包的笑,她看紫叶:“让重阳他们过去帮忙吧!”
紫叶点头,她看柏西:“你跟我来吧。”
柏西自是与紫叶熟识的,遂笑呵呵地跟了过去。
阿正看着他俩出了门,自个儿进来,看见张文义就是惊讶:“张叔叔,你回来了?”
张文义本是黑发生了明光灿眼,兀自的笑着呢,阿正一句话噎地他想打人。他缓缓扭头,脖子里的骨头却是咯吱吱的响,其声磨人:“小孩儿我不是与你说过,我跟你大哥嫂子同辈!”
阿正过来坐在周雨身旁,周雨笑眯眯摸摸小孩的头。阿正道:“有什么关系吗?反正我都叫习惯了。”
张文义有些咬牙切齿了,这小孩儿忒记仇!
周恒淡淡道:“阿正,注意称呼,勿要长幼不分。”
阿正晃晃脑袋,再看张文义:“张二哥。”
张文义这才缓了面上的不耐:“这才对!听说我大哥教你武功了,学得怎么样啊?”
“还可以,入得了师父的眼!”阿正捏了个油果子吃了:“现在正在练轻功。”
“轻功?”张文义喃喃,他没记错的话,这孩子周岁才六岁,现在就开始轻功了?他扫了一眼阿正,难道是骨骼清奇,练武奇才?
周恒道:“阿正平日一直练武,不曾停歇,许是基础牢了。”
厚积薄发,阿正还小,多积累才是好的,不该被其他的任何事牵绊住。他也不想阿正六岁就在别人眼中被带了什么天才桂冠,王冠不是被别人赋予的,是要自己努力才能承其重的。
张文义不定的目光一直瞟向这边,阿正遂捏了个油果子过去给他:“你也要吃一颗吗?”
秦玥噗嗤一声笑出来。阿正那小模样,真跟旺仔QQ糖的广告一样,若是张文义能大喊一声YES,那就完美了!
张文义没接,摇头指着手旁的案几:“谢谢你的好意了,我这有!”
“哦”阿正顺手将油果子扔进自己嘴里,挨着他坐下了。
“嫂子你刚才笑什么?”阿正问秦玥。
秦玥掩面再笑:“也没什么,就是想到点事儿。那个果子有些油腻,不要吃多啊!”
恩,阿正点头:“我吃完这个就不吃了。”
张文义看这一家人相处和乐,心里倒也是安然。他们家除了老爷子总是揪着他哥俩背书练字,其他也是融融和睦。说到底也还是老爷子教子教孙有方吧!
“张兄此次来所为何事?”周恒问。
张文义收了思绪,勾笑如仙人:“遥寄之情不如亲身慰问。文义来家中看你们,送上新年的礼物,以表生意合作的诚挚,也为朋友情谊!”
周恒含笑点头:“多谢张兄记挂!”
周雨却无奈耸耸肩:“说的文邹邹的,不就是来看看咱们吗……”
阿正道:“这是礼节!也能显示张二哥的文采。”
张文义朝他头上弹个枣蹦儿:“这孩子光说大实话!”
“嗷!”阿正尖叫一声,身子一弹,趁着张文义被他声音吓到的瞬间转手回给他一个大蹦儿。
指节弹在额头上声音响亮,张文义龇牙咧嘴,一副仙人被凡尘惹恼的气愤:“你这小儿!”
阿正脚下飞快,跑到秦玥身边抱上她的腿:“嫂子,他欺负我!”
阿正话落趴到秦玥大腿上,周恒眼微缩,将小孩儿抓过来抱到自己跟前。
张文义饶有兴趣的看着三人的动作,对周恒深意一笑。周恒却淡淡望回去:“张兄,阿正只是小儿,童言无忌,何必与他计较?我家阿正额头都被你敲红了。”
周恒抚着阿正额上鹌鹑蛋大小的红圈儿,安慰道:“大哥揉揉就不疼了!”
小孩儿不知两人方才目视的内涵,乖乖依偎在周恒身前,嘴边还有淡淡的笑,大哥还是和以前一样好!
柏西从门外探进头来:“爷,东西搬来了!”
张文义起身看夫妻俩,长眸飘笑:“出去看看,我给你们带了好多东西!”
阿正拉上周恒的手:“走,让阿正开开眼界,看二哥带什么来了!”
周雨嘿嘿一笑打头出去。
重阳直接将东西都搁进库房,好几箱子搁着,秦玥有点又进了徐峥地牢的感觉,轻摇了周恒的袖子。
周恒朝她笑笑:“娘子这是兴奋的?还是怎么了?”
秦玥拧了他的手掌心儿:“你才兴奋呢!就这点儿东西也能让我兴奋?”
姐姐可是参观过国家博物馆,看过代代王朝更迭的历史实物,玉器宝瓷,刀枪剑戟,书画成仙,应有尽有!
“与娘子说笑的。”男子依旧笑的温和,娘子拧的跟猫爪子上的软垫子触碰一样,毫无气性可言。
柏西将箱子一一打开:“这是给周夫人的狐裘貂皮。”
漆红雕花箱中,白裘如雪,黑貂如夜,厚实叠了数层。
“这是京城难求的冰锦蚕稠,冰锦做夏装沁凉怡人,蚕稠细滑,一年四季皆可裁。”
冰锦在上,果真透玉般无暇,软光灼灼,三匹可直视里面卷段。
“这是二爷搜集到的好吃食,念及周夫人喜做餐食,便给您带来了许多。”
各样水果海鲜,红皮绿叶的火龙果,冰裂纹满布的哈密瓜,一旁是藏在冰里的带鱼螃蟹,龙虾鱿鱼,还有一团干海带。
前两箱东西秦玥只是淡淡瞥了一眼,这箱东西却是真入了她的眼,少女素手直接抓了火龙果,看向张文义满眼的满意,直竖起大拇指赞道:“不错张文义,有眼光!这些吃食我都喜欢!”
“嫂子这是什么?”阿正捏了鱿鱼一条冰凉的腿:“它长的好奇怪,这是它的腿吗?”
“是,它的腿很多,一般人们都叫它鱿鱼足,不叫腿。”秦玥晃晃她手中的大果子:“这个切开就能吃,咱们去吃这个!”
紫叶看颜色又抱了几个,都剥开了切成片,拿了几个叉子过来。
几人回到了大堂坐着,周雨叉了片白白带黑点的火龙果:“是甜的吗?”
“恩!”秦玥吃了一片,凉凉甜甜的入口,种子脆脆,满口香。恩,真是久违的香甜,尽是乡情浓啊!
周恒看秦玥的表情就知这东西她以前吃过,是她那个时代经常吃的吧!周恒静静看着少女
面上满足、珍惜、重逢、喜悦、苦涩五味杂陈的变幻,不知心里何滋味。
秦玥前世里喜欢吃水果,火龙果尤其喜欢,现在吃到真感觉像回到家里一样。她又叉了一块儿,却是递到周恒嘴边:“相公你尝尝,很好吃的!”
周恒淡笑,就着她的手吃下,请凉凉入口:“很甜,有细小的籽,也能吃吗?”
“能的。那是种子,但不影响口味。”
周恒:“夏天吃应该更合宜,解暑。”
“火龙果本就是夏秋成熟的,能保存到现在,也是有财力有手段的!”秦玥看向张文义。
张文义正疑惑秦玥为什么知道这热地的奇异果,少女却将话转到了自己身上,这是夸他的咯!男子宽袍敞袖,端坐似神祇,扬笑若堕仙,怎么看,都与凡人不同,他懒懒道:“确是费了些手段才存至今日,文义此番劳累,能博二位品尝赞赏也算值得!”
张文义四月飞絮的目光浅浅落到秦玥身上,其声若接云揽月,清华无限:“这是我北方没有的食物,玥儿你是怎么得知它的性状的?”
玥儿?周恒俊脸瞬间低沉,眸中暗涌铎出:“张兄请注意你的称呼!”
“呵呵”张文义低笑,醇厚沉泉般缓流而出:“阿恒不觉得这般称呼更显亲切吗?难道文义与两位只限于生意关系?我们日后的交往可是无限大啊!”
“对我一人亲切即可!”张文义便是故意在他面前如此的,想挑逗自己一番。就算他对娘子无感,他也受不了旁的男人对娘子如此称呼。
秦玥覆上周恒的手安抚他。张文义这人本就是无拘无束潇洒散漫,心情一好就口无遮拦,不至于与他较气。她在周恒耳边轻声道:“相公莫急,只管当他说胡话了!”
“文义可没说胡话!你我现在如此疏淡,可不利于日后生意的发展。”张文义摸摸阿正整齐的发髻,目光温柔似水。
阿正一下拍掉他的手:“不许胡乱叫我嫂子的名讳!”
小孩水灵灵的大眼瞪着张文义,倒像是无知小兽保护自己的食物一样。张文义还不知好歹的上去捏他的脸,手刚碰上他就飞的缩回来,数次逗弄阿正,自己还乐呵呵的笑得欢。
“你走开!”阿正跳下椅子猎犬似的朝他身上飞扑,张文义却似知道他的举动一样,敞袖散雾飞云般扬起挥合,袖中暗绣明纹飞花乱坠,看似悠缓实则迅疾,阿正小脑袋瞬间便被蒙到了云袖中。
张文义邪魅的唇笑容胜绽:“小儿,二哥袖中的花好看否?”
阿正晃着身子逃不开,小孩儿转了眼珠一想,掰上他的胳膊鱼跃般飞腿穿过男子臂间,新鞋底刷拉蹭上张文义的脸。
“嗷!”阿正顺利从他手中逃出,张文义却是哀嚎一声掩面。
柏西大惊,爷被踢脸了!
“爷,你没事吧!”柏西慌忙从袖中拿出一长颈小瓶:“爷,用药吗?”
张文义根本听不到柏西的话,满脑子都是“糟了糟了,我的脸坏了”的惊呼。
夫妻俩对视,目里或多或少的带着幸灾乐祸。
周雨低头想看看张文义袖下的脸:“你怎么了?伤到眼睛了?”
男子没动静,周雨又道:“鼻子歪了?”
“嘴歪了?”
“头破了?”
“哎呀小姑奶奶你就别问了!没看到我们爷都疼了吗?”柏西挥袖,蹲到张文义跟前:“爷,您倒是出个声儿啊!”
阿正安然回了座位,吃一块火龙果道:“我的脚力,不过就是在他脸上踢出道红印儿而已,有必要这样遮遮掩掩吗二哥?大男人,脸上没个疤都不好意思提自己的光辉历史!”
周雨笑道:“对啊,有疤的男人更性感!”
秦玥捂嘴笑,周恒终于心里顺当了,浅笑牵上少女的手。
“看看看,看吧!爷就算被提到了也是最美的男人!”张文义长袖一挥,俊脸终于露了出来,本来光华无暇似玉的面上,从鼻尖到额头,果真长长一道红印,还挂着阿正鞋底清浅的灰尘。
周恒淡淡道:“这刮痕不到一天就会消退的,张兄不必太在意。”
“爷还没被谁打过脸,小孩儿,你说怎么办?”张文义直冷冷盯着阿正。
小孩儿无感的望了他一会儿,转身叉一块火龙果:“我请你吃这个!不,我喂你吃!”
“哝!”阿正往他嘴边探探,凉凉的火龙果片已经触到了张文义的唇,阿正再碰碰,脸上突然染了惊讶:“哇,二哥,你的嘴好软啊!”
张文义黑面。
小孩儿手动,再一下下碰着张文义的嘴唇:“真软!”
柏西起身回到张文义身后,咬唇忍笑。
“真的很软吗?”周雨摸摸自己的嘴唇:“有我的软吗?”
阿正再次碰到男子薄唇的时候,张文义口一张咔嚓咬掉了大半果片,剩下一点掉到了地上。
张文义狠狠嚼着,脸正中的红印跟刮过痧似的,也像,世人不知仙人从天而降,不小心将女人家的月事扔了出来,恰好挂到仙人头顶,从此耀了一世界的红。
阿正却是没有再理他,捡起地上的那点果片出来屋子。
“他去干嘛了?”张文义看周恒。
“该是将你掉在地上的东西喂给他的小鹿吃了。”周恒道:“我家不兴浪费。”
张文义淡定安坐,缓缓道:“落那点东西,我也不是故意的!我家也是勤俭持家的典范,老爷子重规矩,我家儿郎皆修身养性,不沾陋习。”
秦玥挑眉:“没看出来……”
张文义随意晃晃飞袖,明丽耀眼:“好不容易出京一趟,自然要潇洒自由些!是不是啊柏西!”
“是,我家二爷在京城,是千百姑娘喜欢的头号对象。优雅大度脾性温和,最是……”
“最是良家妇男之选?”秦玥笑接话。
张文义木脸:“你才是良家妇男,你全家都是!”
柏西闭嘴不言。
张文义:“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我家中养了这么多小儿与女子,也不见过的有多困难。”周恒道:“张兄生意繁忙,想必还有其他事宜要办,周恒就不多留了。”
“伤了人就赶人走,可不是君子所为!”张文义侧目道:“我的脸都伤成这样了,你让我怎么走?让人家都看见我的伤知道我来了你们家被打了?再次,文义为你二人送了这么多礼物,还吃不起一顿午饭?”
秦玥瞧瞧他脸上的红印儿,笑道:“这脸上真是红白相间热闹的很!”
没发话?张文义看周恒:“怎样?”
周恒却是温和看秦玥:“娘子,既然张兄为咱们送来这么多吃食,不如就留饭一顿?”
秦玥想了想,点头:“也好,让他尝尝娘子我的手艺,比着仙客来,那可是甩了不止一条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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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 跟着爷,有肉吃
石心没做过海鲜,紫叶手艺还不到家,秦玥便出去准备了,周雨看嫂子走了,自己也跑去看。大堂就剩下周恒张文义和柏西,屋里静谧,柏西抬眼看看自家主子,眼珠一转道:“爷,小的去喂马。”
张文义长袖半挥,流云舒卷,微淡的红晕也遮不住华光自生,男子慵懒的没有说话,柏西朝他一弓腰就退了出去。两男子,一清俊温和,一妖魅邪肆,半晌无话。
张文义浅水般的目光望着周恒,周恒静坐,面容清隽俊美,与其无丝毫的相像,却也似天工造物而出的赤子无量,温雅如莲台的神佛。
“张兄可是有何话要与周恒说?此间无人,张兄大可开口。”他淡淡道,视线与那边的美男子相触,坦然沉静。
张文义淡笑,长眸凤舞般妖娆:“听闻周恒在新县乃至梁城,做了一件大事……”
厨房里忙活的秦玥也不知两男人都说了些什么。
“心儿,带鱼按照普通炸鱼的方法就好,别忘把鱼鳍剪掉,后面细长的尾巴也要剪掉一截,最后都没有肉了。”秦玥一边收拾着手中的鱿鱼一边对石心道。
“紫叶,你去后面摘些韭菜来。”
“秋桐,螃蟹洗净直接清蒸了。蒸上后捣些蒜汁,煮点姜茶。”
秦玥不知用了什么方法,手一扒鱿鱼的外皮就光溜溜的被剥了下来。
“嫂子,这几只虾子好大啊!咱们村河里从没抓过这么大的虾!”周雨戳戳那龙虾的长钳,“还好是死的,不然会夹掉人的手吧?”
“不会的。”秦玥道:“咱们村的虾子是河虾,这是海虾,个头大。”
“哦,那海离咱们很远吧?”周雨抽了一条海带搁在热水里泡着:“这个也是海里长的?有一股腥味儿。”
“对啊,女人吃这个还是好的,一会儿煮些海带汤喝。”秦玥已经开始给鱿鱼切刀花了,周雨站在一旁看着,刀刀绽口,横竖成方,跟花糕上割的斜棱差不多。
周勤从自己的小工作间出来,发现内院已经没人了。
“难道今天来了什么人?”他从客厅转出来挠挠头往外院去:“一声不吭的都走了……剩我自己好无聊啊!”
连程站在屋顶上看他渐渐走去前面。哪里是别人不吭他,分明是他一天基本都在屋里做活儿好不好?枫杨说不仅那工作间是随处的木块,他屋里一半的地方都是长方的木材和一堆堆的木花。
今儿张文义一来连程就躲到屋顶上来了。他以为二爷来做客顺便让自己回去呢,虽然说将命难违,但他心里还是不舍的,小兔子还没一点动静,他就退兵折返,这不是军人的所作所为!不过还好,二爷好像根本就没有提到他,不然重阳那小子早就来找他了。
连程悠悠从内院飞到外院,石心在靠近厨房门口的位置剪那些带鱼,都是刚才冰块里拿出来的,石心一边搓手一边剪,细长的手指泛红看着寒凉。
连程皱眉,气压山河的飞步过去,手一翻将石心的鱼和剪刀都握到自己手里。
“我来帮你!”男人不顾厨房里一堆女人惊讶的目光,几下将二十斤的带鱼全剪了。
不消一会儿,连程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杰作:“我剪的也能吃,还很漂亮!”
秦玥瞟了一眼凉凉道:“是很漂亮,一长条鱼就剩一半了……”
连程也没看石心是怎么剪得,就直接从带鱼中间咔嚓咔嚓起来,后面一半全扔在了地上。
石心也是哭笑不得,皱着眉道:“连大哥你下次做事情之前能不能先问清楚?!那张二爷就从京城送来这么些,一下丢了一半儿……”
连程木讷,他是好心的……
周雨看男人呆呆站那儿,俩人都说他的不是,遂笑呵呵道:“没事儿没事儿!剪了就剪了吧,以后就明白怎么做了。那啥,连大哥就把这些鱼尾巴都送到三婶家的猫吧,反正都是鱼,猫肯定喜欢吃!”
连程心里紧巴巴的,一遇上石心的事儿他就顺当不下来,总是出错。男人僵着脸想要自己缓和下来,轻声跟石心说:“我只是想帮你。”
秦玥幽幽看着两人,连程真是傻笨傻笨的!追个小姑娘都追不到,哎,没有我家阿恒有能耐!
石心微抬眼看他:“多谢了,你去送东西吧,我们都在这儿忙着呢!”
总算是真心要帮自己的,总不能恶语相向,石心朝男人微点头,走到厨房里面去忙别的了。周雨笑呵呵指指地上的带鱼:“连大哥,用簸箕装着吧。”
不管怎么样还是与自己说话了。连程心里稍松了些,也不嫌弃鱼腥,装好就出去了。
这时张文义和周恒正好从大堂出来。
“连程!”
张文义幽幽一声,连程顿了脚步,转身:“二爷您来了!”
张文义皱眉看了眼那些灰白银屑的带鱼尾巴:“你这是做什么?”
“末将将这些剪多了,送给三婶家的猫吃。”知道张文义嫌弃这些东西了,连程将鱼尾往自个儿胸前靠了靠:“末将这就去了。”
连程不等张文义的回答就大步出了门,张文义负手看周恒,神色稍有不满:“连程不是要教阿正武功吗?怎么。你们就让他做这个?”
周恒淡淡道:“冬日里练三天歇一天。我们家不养闲人,连程,也不大愿意闲着,有用到他的地方他顺便也就做了。”
比如在心疼石心不愿让她累到的时候……
张文义云袖舒展,一扫周恒家的院子,淡笑道:“你们倒是会用人。连程可是我大哥手下干将,现在在这小山村端茶倒水?杀鸡焉用牛刀啊?”
“斧不劈柴会钝,牛刀歇着会锈,不妨多用用,让他知道自己是牛刀!”周恒直视张文义,目光灼灼深邃。
两人对视片刻,正当周雨要将两男人神情对望的情况告诉秦玥时,张文义忽飞了青天揽月的笑,其声爽朗,霎时飞鸟过林牵出绿涛阵阵,丛丛舒畅心意。
“好,就让牛刀练练杀鸡的技术!”张文义笑罢道:“不知周兄是牛刀还是屠龙刀!”
周恒锋眉微蹙,黑眸沉沉:“周恒只是一学子,谈不上刀枪之用。”
张文义仍笑着,轻巧搭上周恒的右肩:“天下奇才多有,都不及一颗谦虚谨慎的心啊周恒!”
周恒神色忽淡,拂下张文义的手道:“谬赞了!”
周恒对人疏淡,张文义却无甚感觉不好的,面上一直挂着笑:“你家院中怎么无树?夏日有的晒咯!”
周恒一指成排的细杨树杆:“这不是树是什么?”
“啊!原来这就是!文义还以为,是晾衣杆呢……”张文义笑的风轻云淡:“我说呢,怎可没有一点装饰。就算你愿意院子空荡荡,秦玥估计也不愿!”
秦玥在厨房喊:“张文义,你就别耍嘴皮子了!再话多中午不给你饭吃。”
男子在外面轻笑:“好,果真是夫妻同心一致对外!我闭嘴!”
周勤过来,看见一谪仙样的男子与周恒并立,微微愣了下,他也没见过张文义,但想想该是大哥的同窗吧?
“大哥!”周勤走到两人跟前,又看向张文义:“这位大哥好!”
张文义一副满意的样子,碰碰周恒道:“这是你们家最正常的人了吧?你的大兄弟?”
周恒揽上周勤的肩:“我们家都是正常人,看我们不正常的才是眼睛有问题。这是周勤。阿勤,这是与你嫂子有生意来往的张文义,是张文隼的兄弟。”
原来还有来头,怪不得长的这么不像人。周勤也似周恒一般面容淡然,“张二哥好!”
“好!你大哥说的不太准确,我是与你嫂子有合作,还是大合作,单单来往二字涵盖不了全部!”张文义轻扬的黑发如天边划过的锦带,丝滑摇摇。
周勤刚从工作间出来,没太注意自己的衣服,张文义却是捏了他袖子皱褶的一点木屑,又看看他头顶细细的刨花,微笑道:“周勤喜欢做木活儿?”
“噢,是的,没想到有客人来,就这样出来了,还请见谅!”周勤这才拍打起衣服上的东西,一抖落了一圈的木屑刨花。
周恒都已经习惯周勤这般模样出来了,是以没察觉有什么不得体之处。张文义一说,倒显得自家人不注重仪表,生活邋遢了。
周勤似是看出来周恒的想法,瞟了眼张文义,凑近周恒耳边道:“大哥,我前些天一直在屋里没出来是在做东西,前天又请三叔做了几件我不熟练的部件,今天早起所有的零件都组装起来,又出了一辆小骑车。”
“又做了一辆?”周恒吃惊,他们一直都不知道阿勤具体做的是什么,原来他又在鼓捣小骑车了,是因为那天吃饭时娘子提了几句吗?
周勤只点了点头。
身边这个张二哥一看就是精明会算计的。虽然他是嫂子的合作者,但那肯定也不包括还没上市的骑车。他到底也是做生意的,无商不奸,不能让他知道嫂子的计划,不然容易将生意抢走!
周恒知道周勤不说话的意思,既是娘子一人想出的主意,娘子没发话之前,就不能让人对那些东西打什么主意。
周恒淡笑看周勤,道:“你嫂子知道你喜欢木活儿,怎么会因为你身上有木屑就生气?放心吧!”
张文义历遍商场,眼光毒的很,怎能不知道他俩方才说了其他?但他只是自得其乐的环顾着周家的院子,也不多问,看样子就像来游山玩水的。
阿正抱着小兔子从内院出来,看见张文义就撇撇嘴绕开了他:“二哥你出来啦,我方才还找你呢!我看见你新做了小骑车啦!我还骑了骑呢!挺不错的,比我之前那个还顺溜一些!”
阿正一边摸着小兔子软绒绒的毛,一边高兴地说着,一旁的周恒周勤却跟遭雷劈似的。
张文义笑眸瞟了两人几下,温柔对阿正道:“你家有小骑车?是什么样子的?可否让二哥看看啊?”
阿正仰头,眨眼看看他,再看看周恒一脸黑线的样子,反应了一会儿才觉得自己好像说错话了……
“什么,你说什么?我没听到,噢,我的耳朵怎么了?”阿正顿了一下,继续抚摸他的小兔子:“兔宝儿,我刚才喂鹿宝儿吃果子了,你也想吃吗?很甜的哦!”
小孩儿一边说一边往厨房走:“嫂子,阿正要喂兔宝儿一点白果子,你帮我掐点儿吧!”
院子里,周恒无奈望天,周勤不知如何是好。两人都心里灵犀的闭口不言了,谁能想阿正会出来,而且会脱口而出……
“周恒?秦玥又有什么好东西了?”张文义邪魅的长眸撩了日光跳跃,轻点周恒的脸庞:“可是还没有开始售卖的?那更好,卖不出去找我啊!记得之前的月饼吗?”
周恒无话,只恢复了脸色淡淡听着。张文义又水蛇似的绕着他道:“秦玥的月饼本是没打算买的,但是经了我的手,却在京城大卖!”
男子流云舒卷般绕行吐雾,银袍朗朗,暗绣耀光明晰,口却是不停:“你娘子也是有心计啊!还让我在月饼上印了你俩的名讳!你们家玩偶店叫玥恒,那月饼上印的就是恒玥!”
“啧啧啧,你说这以后你若是鱼跃龙门考了状元,百姓知道了你夫妻二人的名讳,还不全城哗然!感情那炒到几十两一个的月饼是你俩的产物!我这个亲爹的脸往哪搁?”
“你说说,以我的能力,能不将你那什么小骑车卖出天价来?”张文义继续话唠模式。
“要说这满中楚的人物里面,没有一个商人比我重诺重情,比我清高俊美,比我……与你俩的感情好!你说说,这小骑车不与我合作,你们俩绝对得亏大发!”
“知道月饼我给了秦玥多少分成吗?中秋节前的十天就给了你们八千两!八千两,这是多少百姓一辈子都花不到的数儿!之后月饼可还一直卖着呢!每个月姜先同都有将所有的分成送过来吧?不说分成,单说我将这东西献到了宫里,‘天上人’吃着也是开心!将来这月饼的真主人出现,你说,能不为你的名声增一层?!”
张文义飘扬扬围着周恒周勤转了数圈,两人只觉眼前白云邈邈,呼来飞去散了又聚,忽然间那云却被一道雷劈散了!
连程举着右手一脸无感地站在厨房门口,张文义嘴里却被塞了一个包子,堵住了他巴拉巴拉不停的话声。
“不是我!是秦玥让我这么做的!”连程木讷一句便黑风一样闪走了。
张文义缓缓拿下口中的包子,玉指轻举,恍若云中团聚了半日,光晕浅淡,他轻轻嗅了下,张口咬下,咀嚼。
一口包子便露了馅儿,暗青的干菜,黑的木耳,白的虾仁,黄的鸡蛋。
“小玥儿做个包子都这么精致,你们真的是农家人?”张文义看完包子看周恒:“啧,你长的也不像种地的,跟我做生意去吧!”
“张兄莫再胡言……”周恒沉面,这人怎么一再喊娘子的闺名!
秦玥在厨房道:“张文义你再撺掇阿恒,塞到你嘴里的就不是包子而是火炭了!”
张文义优雅的几口吃光了包子,瞟了眼周恒缓缓道:“我不与周恒说,与你说……”
“别跟我说,那个东西我还没想好怎么上市!等我有了眉目,若是需要你帮忙我会开口的!”秦玥在屋里滋啦啦炒了一锅鱿鱼韭菜,装了盘洗了手就出来了。
少女面色在燥火的熏染中略有些红,走到周恒身边与其并肩,对张文义道:“你是我生意来合作最多的人,当然,除了分销商,我就只有你一个合作者。日后有别的生意需要合伙做,而你又没有出格之举,我定还是找你的!毕竟你也是商业大鳄,在京城又有举足轻重的地位,跟着你走,也有我的饭吃!”
这番话给足了张文义面子,既说了日后还有合作机会,又不失客气的夸了他一番。
张文义负手长笑,声郎若雨:“好,还是跟当家人说话得信儿快!有什么问题尽管找我,可不要等到上市卖不出去才想起我来!那时候,说不得我就跑到热地或是漠北了。”
秦玥朝他戏谑一笑:“放心我不傻!绝不会等到山穷水尽还去找你的!还有,我们家当家人就是我相公!”
少女挽上周恒的胳膊:“相公,咱们回去休息吧,厨房交给她们了!”
“好。”周恒在秦玥面前是从来不变的温柔脉脉,君子如玉。
“阿勤阿正小雨,回客厅休息啦!”
秦玥一声令下,仨孩子跟在两人身后,一排缓缓前行。
阿正还捏了半块儿白果子洒黑芝麻,朝张文义晃晃:“二哥要吃吗?”
张文义甩袖:“以为我不知那是你喂过兔子剩下吧?”
小孩儿抱着兔子嘿嘿笑:“你还不笨!”
张文义自动排到他们的队伍里:“爷是天生的慧根!”
“慧根?我怎听至炎说你骑马差点撞到他?还是师傅救了他呢?”阿正手里的兔子微微动了一下,小孩儿忙摸摸它:“兔宝儿,一会儿咱就回窝里,乖!”
张文义看他在乎那兔子比自己都强,遂伸手戳戳白团团。初生的白毛细软,触在手上若有若无,但幼兔的肌肉软滑,往下摸就是温热软绵的身子,好软好软!
“我那时是没注意……”他道。
看他碰小兔,阿正只是皱皱眉,道:“你骑马要多看着路,撞到老弱病残的,那就是人命!人活一世多难,可不能让一个不长眼的骑马人给撞死,死的可悲可怜!”
“嘿你这小儿!怎处处不饶人?”张文义弯了要附在他耳边轻声道:“是不是都是跟秦玥学的?”
阿正怒目瞪他:“我说的都是大实话!嫂子教我的都是好的,是人之常情!”
“试问,若你是无知小儿,年岁尚浅,什么都没见过什么都未学过,年幼却被悍马踩踏而亡,是否可悲可怜?若你是历经了成长娶妻生子,辛苦伴一家安好度日,劳劳一生,却没有安享晚年含笑而终,而是被无知之徒飞马夺命,是否可怜可悲?”
张文义手还伸在兔子身上,愣愣的听完阿正一番话竟是哑口无言。小儿停了脚步,他也站着,两人相望,一个稚嫩一个妖魅,一个气壮一个愣怔,日光静默,不知为谁而停。
小兔一直被戳着似是极不舒服,短腿踢腾了几下,阿正瞬间温和了圆脸,拍掉张文义的手轻轻抚摸小兔子:“兔宝儿,阿正马上送你回去!”
张文义映在日光下的俊颜,清透若明人,更显得墨发如瀑,明暗似藻。
呵呵,男子飞笑明艳,极致的男生女相却是举止扬肆潇洒不羁,毫无媚色,偏让人觉得谪仙本如此,亦男亦女,扑朔迷离。
周恒家的人……他果真没有看错!
跟那人也是如出一辙的,惜命重情,黑白分明!
张文义骊迆翩跹而过,光华迢迢如水,晃人明眸似月,长袍雾散聚云成海,分不清的散光银辉明锦阑珊。
阿正将小兔子放回窝里,去洗了手才会客厅坐着,张文义进来的时候,周勤正跟勤月说着小骑车的事儿。
秦玥:“你觉得若是多人开工一起做,一辆车要多长时间?”
周勤想了下道:“若是熟练了,一人做自己拿手的部件,一天能出好几辆啊!我有做不好的地方都是让三叔帮我做好的,但若是我自己非要搞出来,那就得磨蹭上十来日了!嫂子,我们可以多找些人,将零件分开来做啊,谁做哪个拿手就一直做那个,这样还能防止偷师呢!”
周勤说着,眼睛是越来越亮:“这样又节省时间,还安全!你觉得怎么样?”
秦玥浅笑:“阿勤想法很好!这是流水线工厂模式,一人一件,最后组装。若是最后产品哪里出现问题,也好找出责任人,因为那个部件除了他没人做!”
夫妻俩和周勤周雨在一条沙发上坐着,阿正一人坐了个小的,张文义瞧了瞧,好奇异的长椅子!他往边上挤挤阿正,自己在他身边空位坐下。
臀下的垫子也是厚软,张文义摸了摸,只是普通的粗棉布缝的套子,里面估计是棉花吧?
张文义正好听见秦玥说的流水线模式,摸完垫子便揽着阿正的肩悠然点着手指。
周勤道:“那咱们的小骑车也用这种的方法做吗?”
“可行。我问过村长,咱们村里还是有人会木活的,不管手艺好坏都是可以做零部件的,只将难易程度分开来就好。”
“你们要开始做了,我还不知道长什么样子呢,可否让我先看看?”
张文义嫌他跟阿正一起坐挤得慌,便抱起阿正搁到他身前,自个儿舒舒服服靠在了后面。几人看过去就是一飘飘美男子慵懒洋洋斜倚沙发。阿正身后没了靠背,看他那么舒服,遂身子一软躺到他怀里。
“这时候倒是乖巧了!”张文义一笑,一手懒洋洋撑着额,一手挥云般揽了他。
“你想看我的小骑车吗?”阿正晃着脑袋蹭在他的衣袍上。
“当然想!不过……”张文义瞟了眼秦玥,笑呵呵道:“你能做主吗?”
嫂子没说话就是默认了的,这么多时日的相处,阿正自然知道秦玥的意思。方才嫂子都说了可以合作但时间不定,也就是说,张文义最后肯定会获得点什么,不然嫂子不会那样认真又恭维着他了。
张文义垂眼瞅着小孩儿的头顶,秦玥朝阿正微微点头,阿正忽的站起来,差点又碰上张文义的下巴。
“二哥跟我来!”阿正朝张文义勾勾手,笑嘻嘻的跑出去了。
周勤静默了片刻,对秦玥道:“嫂子,咱们所有的生意都是与他合作的?”
秦玥侧脸清秀似兰,疏淡的窗棂光影落在面上重重叠叠。她淡淡道:“一开始是我和你大哥找上他的,当时只是为了多点收入,不想一来二去的,倒是缠到一块儿去了……仙客来的菜谱如今都是我出的,月饼的方子,内衣玩偶的手艺都是咱们出的。不过镇上的玩偶店和各个分销商是一点不与他掺和的。”
周勤沉思,眉眼淡淡晃着午时的光:“嫂子不怕……”
“不怕!”秦玥道:“张文义是有所求的。不然,一个京城的世代嫡子,凭什么与咱们合作!”
“生意上的事你们都可放心,嫂子不会将咱们家的经济来源拱手送人的。”秦玥朝姐弟俩笑笑。
周恒温柔的眸子潋滟着不明的光,他悄然握上秦玥的手细细摩挲着,不知心里想的什么。
外面传来阿正骑车的欢笑声,张文义喊着:“来来来,转个弯儿!”
“你叫我转我就转?我偏不转呢!”
“转个嘛,难道是这车子不能转圈?”
“才不是呢!你想激我,我偏不,就不给你看!”
一会儿,院子里又好似冬日冰封的河面静寂无声了,忽起一声惊叫崩裂了冰面,冰花四溅珠玉光盈。
“啊!张文义你讨厌!”一个小身影飞弹一样呈抛物线状飞上屋顶,声音都随着飞起的身子打着弯,摇摇升高。
张文义长袖遮阳望着小孩安全落在屋顶,微笑拂袖,单手晃悠着那小车子,一圈一圈的转悠。
“怎么走都行?恩?不是,好像不能自己倒退呢!”
“说的不是废话吗?马车还不能退呢!想退着走直接骑马不就行了?”阿正站在屋顶朝他叫嚷。
张文义不再转悠那车子,只朝他道:“小儿,你快些下来吧!”
阿正往屋脊上走:“都是瓦片,不认识路,下不去了!”
张文义扶额,正好石心紫叶端着饭菜过来了,他微微笑道:“那好,希望你早些时候找到下来的路,二爷我要去吃饭了!”
阿正看着下面人的头顶和手边的盘子,撇撇嘴飞了下去,他将车子推到自己屋里,嘟囔着:“不知道把人家的车子搁起来!”
满桌子的海鲜,原汁原味。中间是一大盘米饭卷,裹着薄薄的海带。
其他的食物张文义都吃过,所以他先夹了那饭卷:“这是怎么卷出来的?”
秦玥:“铺好了卷,卷好了切。”
“你这不是跟没说是一样的吗……”
“方法就是这样,你不懂我也没办法。”秦玥给周恒夹了白菜叶子。
张文义嗤笑:“这都是肉的,你就给周恒吃白菜叶子?”
秦玥娴静道:“先素食再肉食,对胃好!”
男子一看身边的人,就算是连程,也在秦玥说话的时候将筷子转到了韭菜上,虽然中间夹了一根鱿鱼丝。
“好大的螃蟹!”阿正抓了一只左右看看,小声道:“都是壳儿,怎么吃……”
张文义淡笑,小儿,求我帮你吧!
阿正摸摸蟹腿,觉得里面饱满满的,肯定有肉!小孩儿掰了两个腿下来,拿着一只划另一只。
“唔,真的有肉!”阿正掰开蟹腿,小嘴凑上去开吃。
张文义微憾,虽然步骤不对,但好歹也吃到了,比他第一次吃强……
吃完腿小孩儿就不知道怎么办了,还弄得手上黏黏的。张文义好心帮他把壳里的肉拨出来弄了一小碗儿搁到他面前。
阿正眼巴巴一直看着他的动作,大眼忽灵灵眨着,原来是这样弄的……
“谢谢张二哥!”阿正小猫一样趴在桌子上开始吃。
“不谢!”张文义想摸摸他脑袋,手举了一半才想起上面沾了蟹油了,遂淡笑着那帕子擦了擦,也便没有再摸他。
“秦玥是怎么知道这些东西的做法的?”张文义一一尝过,感觉比着宫里的御厨也不相上下,他优雅拭了唇看秦玥。
周恒正给娘子舀汤呢,对别人打断两人的恩爱表示很不耐。
“我家有许多杂书,各地的风情都有涉及,娘子平日没事就翻看着。怎么,张兄想指教我们怎样做才最正道吗?”周恒温淡的眉眼直直望过去,千山万水浩淼,不及谦谦君子一笑,可惜这君子只对一人笑。
“原来如此,我道是秦玥也去过那些地方呢!”张文义淡笑,拈起浅碟轻啜汤水,轻飘的蛋花似絮,软薄的海带飞舞,薄虾片鲜嫩爽滑,入口鲜香:“哎呀,仙客来的师傅还是比不上秦玥的一碗汤啊!”
周恒盛好汤搁到秦玥手边:“我娘子做的什么菜都是美味,何止一碗汤?”
秦玥弯了眉眼笑看周恒:“多谢相公夸奖!”
“啧啧,这夫妻俩……”张文义看桌上的其他人都很自然地吃吃喝喝,挑眉淡淡道:“看来他们都已经习惯了……”
周恒瞟了眼他:“张兄可有家室?”
“没有没有!”张文义摆手:“不过追求本公子的人是从京城北门绕城一周排到了南门,多得很哪!”
阿正舔舔嘴唇喝口汤,咕咚一声咽下去,软软道:“那一圈人里面,还有已经抱孙子的大娘和青楼的姑娘吧?”
张文义:“……”
“阿正莫要胡言……”周恒突然就想起秦玥去丰域县的时候是带着阿正的,难道阿正也去青楼了?不然为什么能说出这些……
秦玥的勺子丁当一下就碰到碗里,也想起了那青楼,幽幽抬了视线看向阿正。
几道目光一齐射来,小孩儿默默垂了脑袋抠手指。
张文义忽又笑起,云袖扑在阿正肩头:“阿正……是如何知道青楼姑娘的?”
“不告诉你!”阿正倚上椅背,反正他是小孩儿,说什么都是童言无忌。
外院的小餐厅里,柏西自是跟着石心他们一起吃的。机灵的小伙子不时看两眼石心,重阳拍他一下,朝他挑挑眉,那可是连程的小心肝儿!
柏西朝他嘿嘿一笑,他就是特意看看这丫头长什么样儿。连侍卫是大爷跟前的人,突然就被派到这小山村不回去了,他在二爷身边还能知道点儿什么。虽然连程没跟大爷说什么,但以二爷在各个地区的暗线,还不把他这人看个底儿朝天?
石心面上淡淡的吃着菜。桌上也是有鱼有肉,只比秦玥一家少了几个菜,对下人来说,这样的伙食已经够好了。
“柏西,赶紧吃啊,一会儿二爷吃完了要走的!”重阳拍他。
小伙子白牙一笑,浓眉飞舞:“我们二爷估计不会这么快就走!怎么说吃过午饭不得歇息一会儿?”
紫叶也觉得二爷不会就这么走了,来一趟就吃一顿饭?不是二爷的作风!
果然,石心正收拾餐桌呢,张文义朝她吆喝着:“哎呀,吃多了,爷过年来第一次吃撑啊!这个,小丫头,给爷收拾间客房,爷要休息一会儿!”
周恒秦玥对视,就知道他不会罢休。
男子在秦玥耳边说了句话,便朝石心示意,让她带张文义到客房。
张文义淡笑,给二人拂了一袖的飘摇云帆,随石心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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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言轻生日,求祝福,哇咔咔!么么(* ̄3)(e ̄*)明天就开始考试,好害怕……
☆、第一百一十二章 谁害羞谁轻狂
张文义没有直接在客房休息,而是带着柏西偷摸出了门,去看秦玥家的厂房了。
此时厂房女工下班,无人在那边,张文义凑在大窗户上往里望。嗬,还真是不能小看小玥儿,里面工作台整整齐齐五大排,上面搁着的布料裁剪完好叠的规整,每张桌子上东西的摆放竟都出奇的一致,一眼望过去,仿佛是层叠起伏的繁花堆落,红米分娇黄,嫩绿飘蓝,五色齐绽。
“爷,周家这后面还有不少马匹呢!”柏西在他身后道。
张文义敞袖扑到他脸上,盖了满头:“当然是有马的,不然她怎么送货!”
柏西恭敬送下男子的银袖:“哦,小的知道了……”
“走,过去瞧瞧!”张文义飞扬了一身银光熏染,悠悠缓行。
“诶,依小的看,他们那马都还不错呢,脚力足!”柏西弓着腰跟在张文义身后。
“你们是什么人!做什么呢?!”
忽有人在背后喊,两人一惊,脚步一顿,谁?还有人看守这里呢?
周复奇板着脸大步过来,揪着柏西瞅他的脸:“我看看什么人在我周家村乱摸偷看!反了你们了!”
张文义淡淡转身,邪魅的双眼浅笑,却晃着半分寒凉。
柏西忙道:“这位大爷误会了!我们是周恒家的客人,中午吃了饭出来消消食儿,还是他让我们来这里瞅瞅的,说这儿有厂房又有马!”
周复奇没事儿就在村里转悠着,村里现在可不比以前,一个大厂房关系了多少家的收入呢!知道厂房午间无人,怕有宵小来,他便多多留心这附近,没想到今儿正碰上主仆二人。
周复奇一瞟柏西身后的男子,银袍玉带缠,面笑缓步行,长的跟神仙似的……
神仙?中午儿媳妇回去吃饭说起了有个谪仙样的男人来找周恒了,难道是他?那,该就是周恒家的人了。
“咳”周复奇干咳一声,知道张文义才是主子,对他道:“那,对不住啊!我以为是什么人呢!这时候大中午的,回去歇会儿吧。”
张文义道:“此时此处无人才更好,一会儿女工都来工作了,岂不是不方便了?”
周复奇皱眉:“这有啥可瞧的,你又进不去。里面就是几匹马,太阳晒着一股马粪味儿,不好闻!”
周复奇再看看他宽袍履带,模样昭昭的,笑道:“你穿这么干净名贵的,再将你的衣服弄脏了?”
张文义思忖片刻,笑道:“说的也是!不知老伯如何称呼?”
嘿嘿,这就要走了吧?周复奇慢悠悠带着他往外走:“村里孩子都叫我奇叔,我是周家村的村长。贵客是哪里人士啊?”
“奇叔。”张文义从善如流道:“文义从京城来。”
“京城?”周复奇瞬间睁大了眼:“玥娘是与你合作生意的?我记得玥娘发月饼的时候说,我们吃的和京城人吃的一样!”
张文义微颔首:“正是在下。”
“哦,那真是失礼了!”周复奇不禁为自己方才揪扯人家小厮而尴尬:“不知道是公子,多有得罪了!公子跟阿恒玥娘一齐做生意那是好的,定不会亏了公子的,玥娘对我们村里的女工都是用了十分的心劲儿,对你这年轻有为的公子定是更好的!”
“呵呵”周复奇自个儿高兴的说着,多少年不见一个新县以外的人,这猛的来了个京城人士,还真跟他们不一样呢!
“要不,到我家坐会儿?”周复奇试探着,客气问张文义。
“不了!还是回去歇息着吧,说不得下午周恒就叫上我去别的地方了!”周家就在眼前,张文义朝周复奇微微点头,缓缓进了家门。
周复奇自个儿在外面站了会儿,摇头轻叹:“啧,阿恒和玥娘身边的人真是不可小觑啊!这公子不知道有多少姑娘喜欢呢!”
午时阳光和暖,持续了好多天的好天气了,周复奇的心情不知为何突然就大好了,面上带着笑,悠悠往家走。
“爷,咱还要去看那些马吗?”柏西麻利地给张文义脱着衣袍。二爷做事最不喜别人打断,若是中途停事,一般都会再出马。
“不去了,舟车劳顿的,爷要修养会儿!”张文义懒懒躺下,还嘟囔着:“不知这客房有没有人睡过……”
“爷,小的刚才问紫叶了,这客房的东西都是新的。他们隔几天晒一回,保准不脏。”柏西小心的将张文义的长发捋顺铺到枕边。
张文义却是一个枣蹦弹到他额上:“爷是那种挑肥拣瘦的人吗?爷只是不愿意和别人同用一件物品!这还是贴身儿的,不得细想想?”
“是是,小的说错了!反正啊,有周夫人打理这院子,哪哪都是干净整洁的!”柏西帮他将被子掖好:“爷您好生歇着,小的就在外面,有事叫我。”
“去吧去吧!”张文义合眸,漆黑的睫毛打下,斜长飞了一弧。
周家客厅,连程巅峰冷立,眉眼深邃,神色却是呆板,对周恒道:“二爷去厂房转了一圈,没到看马的时候就被村长看见了,给带了回来。”
“他怎么会闲的住在家里休息?”秦玥轻嗤:“看着像是有多动症似的,除了长了一张人神共愤的脸……”
“想来也是来的时候看见许多女工,所以好奇去看看吧?”周恒不动声色的安慰秦玥:“小雨说所有的女工都看痴了,幸而她一个沙包将人的目光都收了回来。”
连程闷闷道:“你们看到的都是二爷想让你们看见的!真正的二爷雷厉风行,手段强劲,幼年便斩开了商界的一条大道,三年将自己的生意遍布全国,多少人可望而不可即!”
秦玥淡淡看他一眼:“这么好的二爷你怎么不跟着反跟着张文隼了?”
“我是武夫,自是跟着将军的!”连程将硬朗的脸一扬道:“人已经回客房休息了,我也便回去了。”
周恒弹指挥出一锭银子,连程扬手一接问:“什么意思?”
“在周恒家中不仅教阿正习武,还帮忙旁的杂事,多有亏待。”周恒道:“想来你一年的奉饷也不多,多出月钱的银子便为你日后娶妻用吧!”
周恒顿了一下道:“虽然你是否能娶到自己喜爱的女子还要看娘子的想法……但,先存着钱还是好的!”
连程收了银子,黑漆漆的目光射向秦玥:“秦玥是个好主子,若是我能得石心喜欢,她定是不会圈着人不放的!我相信二位!”
话毕,男人脚下流星离去。秦玥轻切了一声:“这时候知道说我的好了?”
“娘子不本来就是如此的想法吗?”周恒洞知一切的双眸望着秦玥:“张兄都已经歇息了,咱们也歇会儿去,下午还要出去呢!”
秦玥懒懒起身,二人回了卧室。
下午休息过,枫杨果然就来喊人了,柏西点头进了张文义卧房,发现人已经自个儿起来了。
小子笑嘻嘻上前:“爷,还是您跟我心有灵犀!我一来您就起了。”
“去你的!爷是要跟以后的夫人心有灵犀的,谁跟你有!”张文义长指勾着茶盏浅浅尝着:“女人家的心思就是多,这菊花都拿来泡茶了,不过味道还是挺香的。”
“爷,枫杨过来说,周公子和周夫人要去县上,随便让咱们一块儿走呢!”
张文义放下手中的茶水:“走吧,等着他们呢!还不快去把车牵来?”
“欸,不是自个儿家有点忘了,嘿嘿!”柏西挠挠头小跑着出去。
“要去县上?那一块儿好了!”张文义整整自己的衣袖,直抻的没了褶皱才缓缓出了门。
院子里,秦玥正慢着动作给周恒整衣领子,细柔的手指落在周恒月白的领间如玉葱样,少女浅笑低语,男子清隽的面上更是明白的柔情,目光只在秦玥身上,丝毫不知外人来。
同样是整理衣服,方才自己动手,周恒却是有美人相伴,张文义拂袖,当着二人的面长叹一声:“哎,真是夫妻恩爱!有娘子就是好啊,不用动手就能丰衣足食!”
周恒淡淡看他道:“张兄还未娶妻,回去不妨找位喜欢的小姐成亲,不是有许多姑娘追求你吗?”
张文义摆手:“我还不想成亲呢!”
“公子你多大了?”秦玥问:“你不成家你家里老爷子不催着?”
少女又娇嗔看向周恒:“他大过年的从家里跑出来,肯定是不想听老爷子唠叨,不仅唠叨他念书还唠叨他成亲!”
被人戳破了心思,张文义负手,淡淡望天:“老人家都喜欢看儿孙成亲繁衍后代,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爷有了自己相中的人自是会求娶的,爷要摆十里红妆,长街留人,让整个京城都知道爷成亲了!”
“那便希望张兄早日找到意中人了!”石青已经将马车赶来了,周恒牵着秦玥过去。
张文义寂寞一笑,随即便又是朗朗美人,自己出了门,柏西恰好赶了车过来。
“爷!”小子摆下矮凳,张文义轻踩上车。
两辆车悠悠驶入临安镇,到了仙客来,石青停下马,柏西也停了车却不见张文义下来。
周恒要去送张文义,柏西过来道:“我们二爷也要与二位一起到县里,就不回仙客来了!”
“也好,那便继续赶路吧!”周恒淡淡道。
秦玥碰碰周恒:“张文义这是耍的什么手腕儿?他去县里做什么。”
“县里不也有他的产业吗?许是过去瞧瞧罢。”周恒道:“娘子,不若咱们将骑车的店铺开到县上来。新县来往商客也比较多,也好将东西宣传出去。”
秦玥轻叹:“我也在想这事,开到县里是有好处,只是不便管理。若真的开了,需找忠心可靠的掌柜,不然,管不住人心啊!”
周恒清亮的双眸微眨:“不妨将此事交给为夫好了,我来帮娘子找掌柜,娘子只需在家里让工匠们赶制出第一批骑车就好!”
秦玥挑眉看男子:“你有人选了?”
“没有。”周恒抚着秦玥的柔荑,“县城中的人还是在这儿上学的我比较熟悉,要找人也该是我来的。不能尽让娘子受累!”
“是呀!人家每天都很累的!”秦玥软软倚在周恒肩头轻蹭着:“每天起床都要想穿什么衣服,搭什么发饰,不然出去了人家说你邋遢;还要想饭菜怎样搭配才能同时满足你和弟妹的需求;想着是在院子里晒太阳呢还是在客厅看书?怎样才能跟你坐在一起呢?每天都是同样的问题,但又不能每天都做相同的事,因为总要有些新意,不然生活要乏味了……”
少女软软的话拂在耳边,周恒心里已经化成了一滩水,只愿柔柔地淌在她身边。
“娘子的日子确是过的辛苦,日日都要想,还不能厌烦。”周恒淡淡地笑,在秦玥额前落了一吻:“所以那事还是交给我吧!”
“好!那我就在村里招人了!阿勤练了这么久的木工,终于派上用场了!这工作,就让阿勤和三叔照管着,以后……”
“以后如何?”
秦玥笑道:“以后阿勤娶妻了,就将木活儿这块儿分给他们!”
周恒一愣,随笑着,认真道:“娘子双手创出来的产物都是娘子的,不需想着是弟妹就给他们偷懒的机会。经世方能笃行,若无打磨,如何才能有强筋健骨的躯体和坚不可摧的心魄?他们也不能永远都躲在我们的庇护下,世事总需自己来闯的。且他们也有自己的能力,若是处处帮扶岂不是不给他们施展能力的机会了?”
“娘子,家里那三个弟妹,都不是偷懒耍滑的心性。你想给,他们或许不想要呢!”
秦玥将他的手掌一握:“瞧你,我不过才说一句话,你就顶我这么多!你是不是不喜爱阿勤他们?”
周恒蹙眉:“为夫哪有?为夫只是就事论事而已,玥玥你……”
“哎呀,我知道了,你个呆头!我只是想,弟妹们都成亲的时候可以多给他们添些东西嘛!”秦玥柔声道。
周恒攥上她的细指:“他们成亲还早着呢,那时候估计也有自己的事了。现在就不用想那么长久的事了。”
“好好,我不想了!”
“先送你去邢小姐那里,可好?”周恒柔冽的目光望着她,好似眸中亮着漫天的星光,细细碎碎闪耀着少女脸庞的白皙可人。
秦玥却是一捂眼,娇嗔道:“相公你不要每天这么深情地看我啊,我都不好意思了!”
周恒直觉好笑,这丫头,他不深情望着她还能望着谁?
不过,娘子手下的小脸真的红了啊!以前也没这么害羞啊?周恒轻抚着下巴,长指滑在棱角分明的颌骨上,青鸟般的笑容飞出。
车里一直没声音,安静静的,就好像只有她一人在。秦玥手下的双眼眨了眨,相公怎么不说话了?这时候不应该乖乖抱抱她,说“好,为夫不看了”吗?最近周恒看她的目光真的越来越宠溺了,再这样下去,她会把持不住把他扑倒的!
周恒到底在搞什么?秦玥倏地收了手,眼前却忽地飞来了放大的男人的面孔。周恒只等她放下手了!
男子清冽的气息深入,铺天盖地的柔软如温泉包裹着无尽的神思。一番辗转深吻,秦玥白皙的脸已经成了米分霞照映的样子,两手握拳不住的打着周恒的胸膛。没空气了,没法呼吸了啊魂淡!
周恒握住秦玥乱动的两手,只感觉她有出气没进气,心中了然,捏着少女柔嫩的下巴渡了气息给她。紧皱的肺叶终于迎来了充盈的空气,秦玥缓了呼吸,脸却愈发的红。这个周恒,何时变的这样高超还知道给她渡气?!是不是谁教他了?
周恒稍离了秦玥的米分唇,却还是微微触碰着,似风中两支婆娑的花相遇,微点悄离,风柔蕊浅,男子眸光迷离,低哑着嗓子:“娘子在想什么?不专心!”
“我什么都没……”
秦玥呜咽着话还没说完,周恒又俯身吮上,没有就继续吧!
一路遥遥到新县,秦玥只软绵绵躲在周恒怀里,媚眼如丝潮红着面,再是不肯抬头。
周恒餍足,在少女头顶轻舔自己的唇,柔柔笑道:“玥玥,好像快到邢府了,你确定不起来?”
怀里的人儿脑袋晃晃,不起!
“玥玥,你的发髻已经乱了,总不好这般样子进人家府里。”周恒轻抚秦玥肩膀:“那你乖乖别动,让为夫给你倌发。”
只是亲吻,又没有碰到头,怎么会乱?秦玥抬手摸自己头发,忽地从周恒怀里起来,气道:“哪里乱了,竟骗人!”
少女娇面米分红,明亮的眸子沾了露珠似的,似嗔似怒带着气愤。
周恒低笑着将她头上的簪子重新插好,“若不这样说,娘子怎会起来?虽然为夫很愿意你一直趴在我怀里,但一会儿要下车了,你不能一直红着脸,容易被别人看出些猫腻……”
“讨厌!”秦玥低低嗫嚅一声,干咳着整了衣服规矩坐好,纤细的腰身挺直如玉瓶,面上的浅红渐消。
“怎么样,我现在可正经?”她微微侧目看周恒,却不敢直视,羞死人了!
周恒又缓缓欺近她,少女身上的馨香淡淡,勾人遐想。
秦玥提起一颗小心脏往一边儿的车厢靠,挡着脸道:“你又做什么?不是说要整洁的下车吗?”
“娘子落了一颗耳珠。”周恒捏了一颗泛着莹光的珍珠递到秦玥眼前。
秦玥眼眸微晃,抓过珠子自个儿带上:“定是你这登徒子弄掉的!出门在外不许再动手动脚了!”
秦玥边说着不许动手动脚,周恒却将长臂一伸,再次揽上她的肩,声音低低泛着黑夜的磁性:“为夫哪里是登徒子了?玥玥这不是诋毁人吗?”
“为夫对玥玥可是良苦用心,哪还有比我更亲爱娘子的?”周恒揽着少女再次面对佳人,眸中漫天的宠溺深河般汹涌,青山样深沉。
秦玥轻轻将手覆上他的眸子:“都说了不要这样看着我,会不好意思的!”
“以往娘子偷偷调戏为夫的时候怎不说这话?”周恒拿下她的手,故意将温热的气息吐到她手上。
眼前柔荑轻颤,周恒心中轻笑,握紧了她的手腕。
秦玥想收手收不回,抿唇道:“我什么时候调戏你了?”
“娘子的调戏都在简单的话里,为夫以前耳红面赤的时候都是受娘子诱惑。”周恒笑看着她,真的好不容易见玥玥害羞啊!
秦玥再晃晃手:“那,那也是你自己脸皮子薄!我怎么就不脸红的?”
“你这不就是红了吗?”周恒微微撩上秦玥削尖的下巴,心中浅波微漾的泛起涟漪,每一圈都映着少女的明眸浅笑,盈盈如玉。
秦玥小兽一样朝他龇牙,佯装咬人:“松手!跟谁学的?越来越不正经!”
周恒缓缓送了手,却还是抱着身边的娇软:“为夫这一个多月都一直在家,要学,也是跟娘子学啊!”
秦玥哑口,她才不是那等放浪的人!
马车悠悠停了,秦玥总算松了一口气,笑道:“终于到了!再不与你掺和,轻狂的阿恒!”
石青在外道:“主子,姑爷,邢府到了。”
周恒一副恍然的样子:“今儿这么快?是不是换马了?”
“哪里换了,一直都是那一匹!”秦玥捏上他的耳朵,动作却是轻柔,跟抚摸似的。
周恒浅笑:“娘子,我耳朵没冻,不必帮我揉了!”
“哼!”秦玥撩了车帘自己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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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了一上午,写了四大张卷子,最后一节课手指竟然抽筋了!我已经能预想到这一周下来我的肩膀会算酸疼成什么样子了……考试的时候没感觉,一出教室门忽然发现,姑奶奶我憋了好久的尿!
这周时间少,有六门课要分散考试,还要额外补两大节课。所以嘞,这周字数肯定会有所减少,亲们可以先养着了,下周再来看……抱歉啊,/(tot)/~记得要回来看啊!么么!
☆、第一百一十三章 良辰劫人
秦玥灵巧地在原地打了个旋儿,周恒正好看见少女衣阙飞扬飘花的灵动,微笑着过去牵她的手。
“哎呀,两位在人家府门口还这般恩爱!”
周恒家马车后面竟然还跟着张文义的车,男子已经如云似雾般姿态闲淡,轻飘而下,是比着秦玥这等娇美少女更翩跹的出场。男子墨发如舞,长眸含笑,氤氲着长久的伪善温暖,但奈何世人少颜值,路边走过的大姑娘小媳妇都捏着帕子偷偷看他两眼。
张文义十分受重这种为人瞩目的观摩感,更是飞了潋滟的笑看着夫妻二人。
秦玥缓缓垂了眼皮,无奈道:“相公,你不是说他要到自己店里视察的吗?怎么又跟在咱们屁股后头了?”
周恒见了张文义只是稍有讶异,一瞬便消了那不解,温柔柔对秦玥道:“既是来邢府,那就该是来找邢县令的!”
张文义浅笑:“知我者,周恒也!”
柏西笑嘻嘻上前去,在邢府人耳边低语了些什么,那人看张文义一眼,遂马力足地跑进了府里。
秦玥脸朝太阳那一面站着,阳光落到脸上暖洋洋的,她与周恒并立,淡淡道:“既然他们进去喊人了,那咱们就一起等着吧!”
“跟爷一起等,肯定能如愿!”张文义笑。
秦玥略拧了眉心瞥着他:“二公子,你这般美艳如花,应该在手上放一把扇子,那样就更符合你骚包的气质了!”
“爷才不在冬日里摆弄扇子!尽是些纨绔子弟之举,怎能配爷的风流倜傥?”张文义不屑,冷淡道:“拉低爷的总分!”
周恒听这话却是笑了:“张兄倒是对自己极度的自信啊!”
秦玥摇摇他:“相公,他那是自恋!”
“爷不自恋,爷是有美的资质和能力!自恋之人不美还矫情,爷是欣赏自己,还愿意将俊美倜傥的我展现给大众看,是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张文义姿态优雅,长眸敛光薄唇微抿,独有的男子俊朗和世间绮丽融合,只相貌,无人能及。
秦玥:“……”
邢兴先那小厮一步颠颠地跑来,许是一路都在疾跑,脸都红了,有些气喘吁吁地停在张文义跟前:“张,张,张……”
柏西也是急性子,看不过去他一个劲儿的张却说不完一句话,帮他道:“张二爷!”
“恩!”邢兴常年没有运动,猛地一跑嗓头冒火儿,他皱眉咽了几口唾沫道:“张二公子!有,有何贵干啊?”
邢兴说不完话,张文义也不急,悠悠然笑着:“大过年的没事儿,本公子来新县看朋友,顺便来看看你这父母官!”
“不敢不敢!”邢兴抚着微红的面,这才看见周恒二人:“贤侄也来了?要看难民那边儿的进展?”
“不是,学生送娘子来看望邢小姐。”
“哦,那不巧,晨晨出去玩儿了!”邢兴看秦玥:“要不来家里坐会儿等着?瑶瑶在家呢!”
秦玥柔美的面上微微僵了僵,那邢瑶便是邢晨的庶妹了……
“呵呵,既然晨晨不在,我便不停留了。”秦玥客气笑道:“邢叔还是与二公子叙,情吧!”
说就说,干嘛中间还停一下?张文义不明看秦玥。
秦玥才不理他,明明跟邢兴不认识,还来人家府上,不知用什么名头说话的!
周恒缓缓朝邢兴颔首,客气有礼,毫无奉承之疑,他道:“那我二人便先行一步了,大人告辞!张兄我们再会。”
邢兴还没说什么,张文义笑呵呵摆手:“再会!闲暇时,本公子还会去找你们的!”
秦玥转身撇嘴,那你最好一直忙着。
啊,若是来家里只是送东西,不骚包不停留,她还是可以接受的!
二人一走,邢兴微微侧首:“二爷与周恒夫妻俩认识?”
张文义缓着步子,寒凉的风掠起飘摇的衣角浮云,男子笑道:“我啊,与秦玥有生意来往。我们,是熟人……”
熟人……熟到何种地步?邢兴心中暗思着,面上却也是恭敬的笑:“初入冬朔风寒潮的,张老太傅身子如何,可是健硕?”
“老爷子好的很……”
——
石青依旧驾马而行。见不到邢晨没关系,周恒还是去找李君业,秦玥就去了柳卿那儿,看看未来嫂子。
柳卿那半拉院子是再没有了声响,好事将近,柳卿心情也好,吃的好睡的香,没有了半夜失眠难熬的样子。过年鼎好的吃食也让柳卿的脸皮莹润了不少,见了秦玥,笑起来还是小虎牙娇俏可爱的模样,甚是可人。
“都要做我嫂子了,看着还没我大呢!真是细嫩跟水儿似的脸皮呀!”秦玥轻挑地拂了柳卿的面。
柳卿瞬间米分了双颊,水灵的眸子眨着像蝶翅忽闪,她拉秦玥坐下:“玥儿你就会打趣,一来就这么调侃我!这亲事,还不都是你在出着力呢!”
叶子给上了茶,蒙着傻乎乎的笑看着两人。
“唉,以前喊我姐姐,现在要做嫂子了,称呼都改了!”秦玥牵上柳卿的嫩手,不自觉的就又开始给她把脉:“亲事也是你愿意的,你若不愿意,谁能强求的来?”
邢晨与柳卿看样子都与她相仿,是十来岁。但她真实年龄可是近三十了,见到这两人都觉得像是跟妹妹在一起,不觉便多了怜爱的心。跟周家弟妹在一起,更是当儿子女儿一样的疼,特别是阿正,那是小儿子,最受宠!
“可是大好?”柳卿凑近了她,声音浅浅淡淡,软的跟刚冒芽的柳叶儿一样:“我最近都很好的。躺到床上就睡着了,吃的也比以前多,我都怕我吃胖了呢!”
叶子也道:“是,小姐没事儿就捏着果子吃,吃多了还不停的喝水。”
秦玥放下她的腕,认真道:“确是好的。只要没有了心结,阴郁便是散了,心脉舒畅肺气清爽,肝气蕴养的好,胃口就会提起来。但切记不要暴饮暴食,过犹不及,那样也会伤到胃的。”
“哦,那我就忍着不吃太多了。”柳卿乖乖道:“年头还没过,你怎么来县上了?”
秦玥:“相公有事,我便一起过来了。咱们去逛街吧未来嫂子!成亲都想要点什么?让小姑子我给你买些好东西!”
“不去不去,破费什么!家里有给我准备嫁妆呢!”柳卿握了她的手,恳切着。
“去嘛!”秦玥晃悠着她:“我跟相公说过了咱们去逛街的,一会儿让他去城门口接我呢!不给你买,咱们光看看也行!”
“啊?去吧!”秦玥扬着笑朝柳卿挑眉:“去!赶紧换个衣裳。叶子,给你家小姐打扮起来!”
叶子只是小心看着柳卿,神情却是眼巴巴的。
柳卿扭头瞧瞧小丫头,再看秦玥一脸她不去就不罢休的样子,无奈点头:“好,那便陪你出去了。叶子,让陈妈去跟母亲说一声。”
“诶!”叶子喜洋洋传了话去给柳卿找了衣服。
小丫头拿了套米分花碎底儿镶白毛的外套裙装,秦玥笑道:“叶子会挑,大过年就该穿的漂亮点儿!这花多好瞧了!”
叶子一边帮柳卿挽着腰带一边道:“这桃花是小姐自己绣的,没让别人沾手呢!”
秦玥抚着柳卿袖上勾线浅淡却飞跃层峦花瓣的桃红,明眸含笑道:“原来嫂子还是女红能手!我大哥以后不愁衣服穿了!”
柳卿努嘴点她光洁的前额:“还没成事,不许这样喊!”
“哎呀!”秦玥袖子一扬远离了她:“这就开始跟我摆大嫂架子了,还不让人喊?”
柳卿羞恼直跺脚:“都说了别喊了,多不好意思……”姑娘绣帕掩面,静待面上的娇米分散去。
秦玥笑呵呵上前牵了她的手:“不逗你了!咱逛街去!”
叶子也喜滋滋跟上。自从回了县里,她就没出去过,好想念之前在临安镇的日子,想出去就出去,不需要跟谁报备。
两个如花似玉的姐妹走在街上,成衣店,布庄,玉器首饰店,凡是女人家爱进的门儿她们一个都不错过。柳卿说不让秦玥买,但不多时,叶子就抱了不少东西,因为秦玥说那是自己喜欢的,给自己买的……
叶子稍有些后悔跟出来了,她俩手別着劲儿都僵了。
阳光洒满的长街,冬日里显得静好而柔和。秦玥悠闲牵着柳卿不慌不忙地走。街边已经有百姓闲暇摆了自家做的东西出来,两人也都停留几步看看。
柳卿正看着一对夫妇摆着的帕子,秦玥心里哼着最炫民族风,乐哉哉望着四周,正好看见一身淡紫锦稠的邢晨面色急急朝这边来。
秦玥正要喊她,邢晨却是脚步一转进了一条巷子。秦玥皱眉,方才以她俩的位置,邢晨肯定是看见她的。且她瞧邢晨的眼神,分明就是看见自己了,为何不过来偏进了那巷子?
秦玥皱眉,难道是她跟杨潜在那小巷子里私会所以不理自己?
不,秦玥稍有这念头便推翻了。年前来看她,她还什么话都不透呢,能这么快就芳心暗许?
少女安静的面上神色专注,眼帘微垂,这是秦玥思考事情典型的表情。方才,邢晨好像张了口与她说了些什么……
街上人不少,但这是主街,商铺林立,皆已开门迎客,小巷子就清净了。秦玥冷静的面上忽凛了眉,目光沉沉,她拍拍柳卿:“我刚才看见邢晨了,过去瞧瞧她。你和叶子先回去,不必管我!”
话落秦玥便飞快朝那小巷跑去。
“玥儿!”柳卿扔了手中的东西在她身后紧跟,却是不巧撞上了一个妇人。
叶子忙过去挡着她:“小姐你没事吧?”
“没事!”柳卿慌着跟那妇人道歉,再看街上已是没了秦玥的影子。姑娘原地转了好几圈,来往的人皆笑谈,却是没有那曼妙女子。
秦玥说看见了邢晨,那不就是县太爷的女儿吗?可是就算要去找她,也不至于只丢了一句话就那么慌的跑开啊?柳卿四处走着看着都找不到秦玥。
叶子跟在后面,也不知道秦玥怎么突然就跑走了,却是劝着柳卿:“小姐,秦姐姐不是说了去找邢小姐了吗?咱们就回家等着吧!”
柳卿微微摇头:“她定是有什么事才走的……”
“就是嘛!若是没有事不会着急忙慌的跑啊!”叶子掂掂手中的东西,哭丧道:“小姐,咱们先回去吧,我拿不住了……”
柳卿轻笑,从她手中拿过几件,想想道:“那便先回去吧,也找不到她。若是半个时辰还没回来,咱们再来找找。”
主仆俩慢慢回了府,秦玥却是在那小巷中绕来绕去找不到邢晨。
方才邢晨无声张了口对她说的是:“别过来!”
邢晨那人,生性耿直,大大咧咧,习惯了除暴安良,挺身而出。她那拼命小姐的样子,一切替天行道的事都想掌控在手里,不到万不得已不求人。她说别过来,定是怕自己过去惹上麻烦伤及无辜。这么说来,她是遇上了麻烦!
秦玥急忙忙穿梭在巷子里,总感觉这里好像只有房子没有人一般!新县她不熟悉,这巷子绕来绕去分不清路,连只狗都没有!
邢晨自认为所有事都能解决的好,所以见到她不是求救而是让她远离。这傻妞!上次与徐峥的亲事,若不是她来新县买东西根本就不知道,真是个固执又倔犟的人!
“到底在哪儿呢!”秦玥蹙眉甩袖,“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空荡荡的小巷,墙角都是冷冽颜色,看的秦玥眼发晕。她愤然怒喝一声,看看两手边的另两条巷道,闷头拐进右边。邢晨又不是左撇子,她怎么会走左边?!
巷道幽长弯曲,秦玥不知自己能否找到邢晨,只是凭着感觉往前跑,渐渐地前方有了人声。
“放……放开……”含糊不清的人声夹杂着脚呲在地上的滑响,动作扑打的闷声。
秦玥夹紧了眉心,心里突突跳的慌乱,她深深提着气,忽地轻了脚步声,却是速度不减,眼光朝四周扫着,瞥见一家门前堆着不知多久的柴火,抽起一根……
巷子尽头已经无路可走,邢晨被两个男人困在一角。
她与玉儿出来街上耍,不时就感觉有人跟在身后,主仆俩距离邢府远着呢!不知那人跟踪为何事,回家的途中又不知能不能甩开他,邢晨就带着玉儿绕了个弯先将她弄走让她回家喊人。她本就想跑到人群里再拐进了巷子甩开那人,不想正好看见秦玥,只得提前一步进了巷子。
她是压根就没想到让秦玥帮忙,脑子里一出的念头就是别让她跟过来……
“好好让徐峥娶了你多好?娶了你就省了那么多事儿,你偏偏让良辰我不爽!杀徐峥一个就好了,竟然还封了我徐府!关我们家什么事?!”一气急败坏的男人不善捣着邢晨胳膊:“邢兴不就是一狗官?!还为民请命!咱们请了邢大小姐,看他还怎么为别人请,哈哈哈哈!”
“徐峥不是好货,你徐良辰就是好狗?!”邢晨背后的手扒着墙壁上的细土,企图钻个空子跑出去,只是,她面前堵了两个人……
徐良辰唇扯扬眉,抬手制上邢晨的脖颈:“我不是好狗就怎样?今儿大小姐你落到我手里,良辰有一百种方法让你活不下去!挡我徐家的路,简直欺人太甚!你们想玩儿,良辰不介意奉陪到底!”
男人的手力大,邢晨呼吸不能自己。被人扼住命脉的咯响闷痛以及窒息了的胸腔,她突然就感觉自己离死亡那么近,脑中晃晃乱乱的一片花白,这脖颈上的手力气再大些,她这一辈子就玩完了!
不过,这人不敢杀她——邢晨姜红了面掰着徐良辰的手,脚下却是蓄足力踹上他裤裆。
“啪!”邢晨的腿却被另一人挡住,“呵,大小姐,那儿可不能踢,踢坏里如何疼爱你?”男人一嘴的黄牙笑呵呵顺着姑娘的脚摸了上去。
“放,开,我!”邢晨竭力掰着徐良辰的手,却是不敌男人的力大,伏在腿边的男人粗手缓缓向上……邢晨双眼珠子都要瞪出了。
“砰砰”两声,身前两人闷呼倒地,秦玥抓上邢晨的手往外跑。
“娘的!快去追!”徐良辰咬牙爬起,踢上另一人紧紧跟上:“跑了她咱俩都完了!”
邢晨边咳着边被秦玥拉着飞跑,耳边风声猎猎,颈间的刺痛忽然就没了,只余刺耳的风声。
“这边!”秦玥只直直往前跑,邢晨却拉着她进了另一条路。
“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让你被人强了?”
“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好听的有什么用?能救你?”
“你能不用问句跟我说话吗?”
“能!”
“……”
两人在狭小的巷子里飞奔着,邢晨的脚都已有些脱力,但再转一个弯就能到大街上了!邢晨目中迸着胜利在望的光,攥紧了秦玥的手拼了命的甩开两腿跑。
“站住!”身后,徐良辰竟是一会儿就紧跟了上来,面色更加的狰狞,大有抓住两人将人一起活剥了的劲势。
邢晨蹙眉,瞥一眼秦玥的木柴:“你到底有没有力气?那么粗的棍子都没有将人打晕?”
“你妹的!我是怕将人打死!”
邢晨夺过秦玥的木柴朝身后扔去,却是没打到徐良辰。
秦玥瞠目:“你妹的邢晨!扔了那个万一……”
后果还没说出口,前面的路已经被人挡住了,另外一人不知走了什么路,竟是从屋墙上跳下来。
一前一后两个男人,将两人的路堵了个严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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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雪鹿白,晷星日残,冬至快乐!记得吃饺子!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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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