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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第一百零三章 骑马
院子里,重阳将兔子剥了皮晒起来,又生了火架起兔子,紫叶拿了菜油和调料涂抹到肥嫩的兔肉上。
“我来看着!外面风凉,你们进屋里歇着吧!”重阳对女孩子一向好,时时刻刻展示着自己善待女性的品德。
“那就有劳你了。”秦玥和周恒都在忙着,她怎么好意思歇着?紫叶微笑去了洗衣房,昨晚有衣服脱下来,还是趁着阳光好早些洗了吧!
周恒已经剁了好一会儿肉了,秦玥歪脑袋看看他手下的肉沫道:“相公,你的肉已经可以了。”
周恒停下手中的刀,也看看少女那边的调料,微笑道:“你的还没有磨碎,我来帮你吧,你先去做别的事。”
秦玥米分唇盈盈,朝他露出一下甜甜的笑:“本来想让连程回来磨的,他肯定快。不过既然你已经好了那就有劳相公动手了。”
周恒认真了眸色望着她:“为夫也是可以帮你的。”
“好!你是男子力气自然大,肯定比我快!”秦玥朝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又对他嘿嘿一笑:“你先把油手洗了,不然会沾一手调料的。”
得了娘子一个吻,周恒双眼都是淡淡的乖乐,他搓搓自己的手,摸了好长时间的肉确实是油了,亮闪闪的。
“那娘子先忙着,我去去就来。”周恒说着往外走,两胳膊互相蹭着,想将它们往上挽挽,蹭了好几下都没有如愿。
秦玥看着他略有些笨拙的动作,拍拍手上的调料轻笑着过去拉住他,执起他的袖子往上挽:“弄不好也不唤我一声?你身旁站着一大活人,非要自个儿弄。”
“我觉得自己能挽好的,如此就多谢娘子了。”周恒说话温温柔柔,带了自己的对娘子独特的宠爱。
秦玥垂着眸看被自己挽好的袖口,这件衣服还是自己给他做的呢!少女仰头:“好啦,过去吧!”
男子缓缓步出厨房,秦玥抱过来一个大白菜,是长菜叶子的,帮子很少,叶片看着嫩得很。她将菜叶子一片片掰下,嫩绿又厚实,石青真是会挑菜,她心里想着。
阿勤和枫杨先从外面回来了,俩人带回来好几条鱼,还有不少虾子。
枫杨进来厨房看秦玥在里面忙着稍有些惊讶。
“主子?”他抱着鱼篓站在门口神情带着疑问。
“你们回来了,”秦玥扭头看了一眼鱼篓:“有虾子吗?”
“有。”他将鱼和虾子都放进一个大盆里,“主子有什么需要小的做的吗?”
秦玥剥着白菜道:“你把虾子都剥了吧,虾线挑干净。”
枫杨不懂:“虾线?!”
“算了,你叫石心过来弄吧。”
枫杨讪笑:“好,那小的先出去了。”
周恒回来继续磨调料,男人果然就是比女人手劲儿大,一会儿就碾出了一大堆米分末,秦玥的白菜也已经剥好了。
少女一边切着葱姜蒜一边对周恒道:“相公,剩下的就是炒菜和蒸煮了,你要不要回去歇歇了?”
周恒看石心也过来了,点头道:“那我就走了,你若是累了就交给她们来做。”
秦玥也不抬头了:“恩,去吧去吧。”
石心背对着他俩坐着,手里还有一堆虾子没剥,周恒偷偷看了她一眼,遂低头对着秦玥:“娘子”
“恩?”秦玥以为他还有什么事,一扭头嘴却被人堵上了。
周恒只蜻蜓点水样吻了一下,娇软的唇瓣触碰丝滑,一瞬的羽落湖心只有点波划过,人便全身而退。
少女怔住了,男子却双眼含笑弯着,仿佛偷腥的猫一样,他柔柔道:“我走了!”
周恒出去好一会儿,秦玥还糊了一脸的娇憨,盆里的鱼突然扑腾一下她才猛地回神,垂眼继续切那一半的蒜。这个周恒,竟然在有人的地方偷亲她,绝对是故意的!
将肉馅都拌好,秦玥和石心一起用白菜叶子裹了肉馅当包子蒸。
“这样可以吗?”石心一边包一边问秦玥。
“当然可以了,只要能吃到嘴里的东西都叫‘可以’!”
秦玥将嫩绿的白菜包儿搁到蒸锅上,紫叶已经过来烧火了,也在她俩身旁坐着。
“咱们平常做的咸菜不也只是腌一下吗?这还是蒸熟的,自然是比生的好吃的多!”秦玥手不停地道。
“恩,奴婢明白了。”
一会儿,连程带着阿正回来了,小孩一进家门就找石青,娇软的声音响在院落里,不想知道他回来都难。
“石青石青,马鞍买回来了吗?”
上到山上连程才说以后要教他骑马,阿正练武时可兴奋了,不注意被连程摔了好几次。不过小孩心里高兴也没说啥,下山都是跑着的,现在小脸红扑扑的,头上冒着热气儿。
“买来了。”阿正正跑着,石青一蹲身子将他拦腰抱起。
“唔!石青你力气好大!”阿正抱着他的脑袋:“你放我下来吧,我很重的,快!”
“好。”石青放低了小孩儿,手一松,阿正自个儿蹦了下来。
“马鞍马鞍!在哪儿呢?”阿正未消的红脸蛋看着软萌。
“在库房,小的给你拿。”
阿正一溜烟先他一步跑过去:“不用不用,阿正自己拿!”
秦玥从厨房望出去,正好看见小孩儿人抱着东西出来,那俩东西不轻,他一个孩子竟也满心欢喜的掂着出来了。
“看来阿正还挺喜欢骑马的,看那小模样,跟只小狗儿似的。”少女轻快了音调。
石心笑道:“都是说孩子好的,望子成龙望女成凤。哪有主子这样说人家像小狗的?”
秦玥悠然自得道:“阿正屁颠屁颠地跑着,还不是像小狗见了自家主人一样摇着尾巴就跑来了?”
她一边说着还一边晃着胳膊摇摆,脸上天真的笑也如小孩儿一样。
两个丫头同时开始发笑,厨房里一片欢闹。
阿正在外面拉上连程的手晃悠,软糯道:“二师父,咱们去马棚吧!”
“下午再去,先吃了饭再说。”连程看看他手里的马鞍:“先放回屋里吧!”
男人一边说一边拿过马鞍自己搁回屋里。
阿正呆呆站在原地绷着小脸挠着手:“为什么不早跟人家说?害人家瞎兴奋一场!”
秦玥将厨房剩下的事儿都将给了两个丫头,出来看阿正呆愣着,过去牵了他往内院走:“阿正想学骑马?到时候让你大哥跟你们一起去,看你们俩谁学得快。”
阿正一听,大眼闪亮:“大哥也要学?!”
“是啊。阿正都会骑马了,你大哥也该会。”说到这儿,秦玥突然想起来,家里还有一个阿勤:“不然就让你们三兄弟一起学好了。不知连程愿不愿意教……”
“没关系!”阿正扬声道:“二师父不愿教,等阿正学会了一样教大哥二哥!阿正也做他们的师父!”
“那也好!”
阿正的小爪子热乎乎的都出了汗,他握着秦玥的两个指头,将那两指都沾湿了。秦玥又道:“阿正是不是运动量太大了?手心都是汗,一会儿歇歇再动作。”
阿正挠头:“方才心急看马鞍,从山上跑下来的,以后阿正会缓着劲儿的。”
中午的饭丰盛,但连程怎么看都觉得满是白菜,当然除了那盘一看就知道是烤兔肉的菜。
那个一个长条条就是用白菜包起来的。那盘虾子白菜是经常吃的,秦玥最喜欢。那个排骨里面还是有飘着菜叶子。最后那个凉菜,就是白菜帮子、花生还有猪下水做的。
但桌前的人都吃得香,连程虽觉得不过是桌白菜宴,但一一尝过,就满目的不可思议,敞开了口吃。
“新菜怎么样?”秦玥问周恒。
周恒浅笑看身旁的弟妹和连程:“你看他们吃的速度就知道好不好了。”
桌上弟妹吃的安静又香甜,小雨道:“嫂子做的菜都好吃!”
阿勤道:“恩,又有肉陷儿又有白菜,香嫩又不腻。”
阿正是刚好放嘴里一筷子白菜,胡囔囔嚼着没空说话只乱乱点头。
秦玥深深笑意,如天边彩云舒卷。
她道:“左右过年也没什么事,以后多给你们做好吃的。”
“那我也要学!”小雨一扬手,脸上闪着灿烈的兴致。
秦玥:“好,小雨女红好,做菜也可以,学新菜式肯定快。”
吃过饭阿正就拉着连程要去马棚,结果连程又以秦玥说的饭后要歇息一会儿再运动的理由拒绝了他。小孩儿一跺脚,抱着一个马鞍就往厂房跑。不陪着他他自己去好了,反正家里的马儿都乖顺,也不会摔到他。
石心正收拾餐桌,秦玥见小孩儿自己跑走了,忙让她喊重阳跟着。骑马是技术活儿,阿正第一次上马肯定有各种问题,非得人在一旁看着不可。
“娘子莫担心,阿正如今正在兴头上才总想着那事,过个两三日这热劲儿便下去了。且就算他跌下了,也不无是一次挫折磨砺。”周恒淡淡道。
阿正近些日子习武,除了不可避免的摔打,也便没什么坎坷了,还算顺风顺水,时间长,未免生出自己万事都行的心理,若这骑马摔他两三下,倒是能磨一磨他了。
秦玥斜睨着男子:“你的意思是阿正最好摔下来了?幼儿的骨骼还未长好,若是摔下马断了胳膊腿的怎么办?”
娘子又该与他说道弟妹的事了,总是她唱红脸他唱白脸。上次小雨的零花钱也是如此,这倒让周恒觉得自己过于严厉了……他才不到弱冠之年,这么严明谨行规范着弟妹,是不是显得老气横秋了?
秦玥看他不说话了,以为自己说通了他在自责呢,轻轻拽他衣袖:“阿恒,你在想什么?”
周恒温润的眉眼望过来,似一泊幽泉淌在碧绿葳蕤间,光华自生,他轻道:“无甚,只是你我的方式不同,现下觉得自己有些严苛未免显得暮气沉沉了。”
闻言秦玥一咧嘴便笑了:“你哪里有丝毫的暮气了?明明是一个俊朗的少年!你说的只对了五分,我俩的方式是不同,但我对弟妹们多少是有些宠溺的,而你这瓢冷水泼下又恰好解了这赘余,咱们岂不是就不偏不倚了?”
周恒轻执了她的手:“娘子说的有理。”
“今天可要午睡?还是去看看阿正?”他问。
“相公都这样说了,肯定是想和我一起去看阿正的了。”秦玥牵着他往外走:“咱们俩一起去。”
厂房处的阿正在马厩里转了两个来回,终于看中了一匹稍微矮一些的棕马。小孩儿嫩手薅了好长时间才把男人们系好的缰绳扯开,拽着马儿出了棚子。
阿正一边走一边嘟囔:“大伯们干嘛拴那么紧,浪费了人家好长时间!”
走到空地上,小孩儿踮起脚尖摸摸马儿的长嘴:“马儿马儿,一会阿正要骑上你了,你可要乖乖的哦!”
棕马不懂人言,长长的睫毛却是一眨,黑眼酿了一圈醇酒。
阿正朝它笑笑,将挂在木栏上的马鞍拿过来,抱着东西左右瞧瞧,又往马背上比划比划。
“好像是这样吧?”阿正将马鞍凹进去的位置朝上,眼光往马背上扬,好像正好。
他抱着马鞍脚尖一点便落到马背上。有陌生的感觉刺激,马儿打了声响鼻,不适地踩踩脚,却是安静的没有乱跑。
“真乖!”阿正放下马鞍,咧嘴笑着,顺着它身子肌肉的走向深深的抚摸几下。
小孩儿人往后坐了一点将马鞍安稳的放到马背上,看了会儿自言自语:“这样就好了?好简单啊!”
他往前挪挪,抬起屁股坐到马鞍上:“唔,还挺软的。”
阿正往前趴趴捏到缰绳,自个儿晃几下:“马儿快跑!走起来!”
小家伙儿自己晃着绳子,马却是没动,他又拍拍马头:“乖马儿,走了!”
说了半天晃了半天,那马还是呆呆地在原地踩着脚,连一点儿想往外走的意思都没有。
重阳过来,见小孩儿都急红了脸,阳光明晃里,小小身子蹲在马背上极不协调。
“正哥儿,你先下来,马鞍都没弄好,若是马真的走起来,你估计会摔下来的。”他伸着胳膊要将小孩儿抱下来。
“我没安好吗?”阿正扭扭小屁股感觉着,唔,好像是有点晃。
“那你来弄吧。”阿正躲开了他的手,自己从上面挑了下来:“阿正有功夫,要时刻练习,也能自己下来的。”
重阳笑着露出大白牙捏捏他的脸蛋:“好,等小的将这东西摆置好了,小的也能教你骑马。不用连程啦!”
重阳最后一句话是轻着声音说的,仿佛怕这里有谁听见告诉连程似的!
阿正却忽地捂上脸往后退,绷嘴瞪着重阳:“阿正的脸只让嫂子捏!”
重阳一怔,紧接着是一阵大笑:“好好好,不捏你了。”
他一边整着马鞍,一边与阿正说话:“上马是蹬着脚蹬的,瞧!”他晃晃脚蹬。
“哦。”小孩儿点头:“我刚才是跳上去的!”
“不是所有人都有功夫的,所以才做出脚蹬方便人们上马。”
两人一问一答,一说一听,一会儿,阿正终于又坐上了马背,却是和重阳一起,小孩儿在他身前坐着。
重阳双腿一夹马腹,马儿就哒哒地往前走了,阿正一直盯着他的动作,这时喃喃道:“原来是这样啊……”
周恒和秦玥走到这边的时候,阿正正挥着缰绳拉扯马头,看见两人并肩而来,扬手喊:“大哥嫂子看,阿正会让小马拐弯!”
重阳还在他身后坐着,揽着他的小肚子。小孩儿扯着缰绳将马往一边扯,同时小腿还晃着拍马腹,棕马果然昂着头踏蹄掉头了。
跟两人展示成功,阿正的笑声鸟鸣样飞了出来,小脑袋蹭着重阳的衣襟:“怎么样?阿正学的快不?”
周恒:“快!要当心些,莫要大意了。”
“知道!”孩子的声音如清泉淙淙,轻快又沾了喜悦。
不多时,连程负手过来了,见重阳抱着阿正,浓眉微不可察的蹙了下。这个小子,趁他不在抢他徒弟?
“相公,不是还有一副马具吗?你也去试试?”秦玥道。
周恒:“那我先回去拿,娘子稍等一会儿。”
“不用了,我拿过来了。”连程胳膊上搭了一套,面无表情大步过来:“我将马牵来,你们等等。”
秦玥拽拽周恒的袖角:“相公,连程今天的心情貌似很好。”
“怎么说?”
“没有对咱们不搭不理呗!”少女轻笑瞟着连程的身影:“他是不是不待见重阳?”
“重阳占了他的位置,他自然是不喜欢的。”周恒道。
不过连程这样直来直去的倒也是好,起码不会勾心斗角。
清河缓缓流淌,碧绿的水反倒成了冬天唯一的青调,如一条碧绿丝绦袅缠着飘过村庄,滋润岸边百姓。
“周恒,要不要来试试?”连程牵着马过来,眉一扬看向周恒。
“去!”秦玥勾着唇角轻推推身旁的人。
周恒浅笑,在少女耳边微微道:“希望不会太出丑……”
“没事,哪有人生来就无所不能的?学的多才能用的多!”秦玥目中清澈,笑意从从。
周恒踩上脚蹬,长腿翻划出一道弯弧便坐在了马上,看姿势还挺利落。
秦玥笑着看他,周恒心里却是紧张的,他从没骑过马,只会驾车,现在坐这么高,看着娘子都觉得微微眼晕。他抓紧了缰绳勉强露出个淡笑,僵直着背将自己稳住。连程什么话都不说就拍上马屁股,不知他用了多大力气,那马嘶鸣一声就往前冲。
周恒心一慌,踩紧了脚蹬,浑身的肌肉皆是紧绷僵直。马飞似的奔跑鬃毛凛凛而起,人却在上面东倒西歪,时颠时簸,仿佛连了一半桔梗的果实在风里乱晃。只片刻,周恒额前便出了汗,紧抓缰绳的手也满是汗津。
“相公!”秦玥一看周恒那样子就知道他在害怕,追着马就跑了起来。
连程看着二人的模样,微微皱眉,周恒骑马,还真是不行……
“连程,你还不说话?!要怎么做?”秦玥突然回身吼他。
男人一愣,遂朝着直直往前跑的马和人喊:“身子不要僵,放低重心,要随着马的幅度颠身子,它快你就快,它慢你就慢!腿不要一直夹着马!”
怎么快怎么慢?周恒颠的五脏六腑都颤了,大腿上的肉也磨的疼了。马儿跑起来一耸一耸的,已经快出周家村了,却是丝毫都没有慢下来。
耸动?周恒心中仿佛突然闪了一个亮点,马颠簸得很,一上一下起伏明显,他慢慢放松了肌肉跟着它一起动作,渐渐的竟是不那么晃荡了。
原来如此!周恒唇角浮了一丝笑,找到门窍骑马也就顺当了,起码不再颠的死去活来。眼看都到了姚寨,周恒数次后拽缰绳,口中喊着“吁”,马才渐渐慢下来。总算听话了,周恒的心这才平缓了跳动。
马也是看人行事,刚开始他不懂甚至有些害怕,马就欺负他,他喊停它偏不停,跑得还很酣畅。现在他能跟着它一起跑,也不再怕什么,它才不耐的听从他的命令听了下来。
方才风声刺耳疼,现在马安稳停下,还踩到路边低头吃草。太阳光落在身上有些暖意,周恒淡笑揉揉自己耳朵,拉起缰绳让那马掉头过去。
“咱们回去了!娘子肯定担心呢!”周恒一拍马肚子便朝前跑了起来。
没到方才跑出来的地方,重阳就带了阿正驾马过来。
小孩儿一见周恒就支起身子朝他喊:“大哥你没事吧?”
“无事,让阿正担心了。”周恒拉住缰绳,还抽手摸摸小孩儿脑袋:“咱们回去吧。”
“恩!”重阳要将马转过来,阿正却抢了缰绳:“让我来,我和大哥一起驾马!”
重阳笑松手:“好,你来。”
阿正小手抓着绳子就将棕马拉回来,“驾!”他双腿一夹马腹,马儿载着两人跟上周恒。
“阿正和大哥一起走!”小孩儿养着小脸跟周恒道。
周恒终于知道阿正的天赋,目里蓄了暖光:“阿正学的比大哥快呢!”
“大哥因为没有武功底子才不敢的,阿正如果什么都不会,肯定没大哥学的快!”
周恒:“总之还是阿正学有所成。”
小孩儿轻点头,就算有那么一点比别人好的地方,他还是会认真习武的,长久的练习才能将他这具稚嫩的身体打磨的强壮且坚不可摧。
秦玥在路边辗转,急的心里糟乱,还不时剜连程一眼。
周恒是学子,从没骑过马,他竟然那样将马拍飞!存的是什么心思?不知周恒现在跑到哪儿了,有没有停下来?那马跑地像风一样,定是将他颠坏了!
“别那样看我,只有这样学的才会快!情况紧急下人才能爆发出不同寻常的才智,且很快掌握精髓。”连程面无表情道。
秦玥轻哼,再剜他一眼。
“人来了!”连程望着前方的路幽幽道。
秦玥立马张望,不时有马蹄声传来,少女踮起脚跑着迎过去。
周恒坐于马上看起来比走的时候要自在很多,男子看见秦玥,笑着朝她招手。秦玥看着他衣服上也没土,脸上也没伤,她这才放下了心。幸好,没摔到。
人到了跟前,周恒翻身下马,脚踩在地上,却不妨腿一软弯了一下。
“相公!”秦玥扑着往前扶上他:“磨到腿了?”
“稍有些不适,不碍事的。”周恒抬眼笑着安慰她:“我站一会儿就好。”
秦玥一手扶着他的胳膊,一手轻拍着他腿侧,不满道:“都怪连程!黑暗教学!”
“娘子不忙了,我没事的。”周恒拦了她的手将人牵起来:“已经可以了。”
秦玥:“走两步我瞧瞧。”
周恒叹笑,一手拉了缰绳一手牵了少女往前缓缓走着,马儿打个响鼻扑出热气,马蹄哒哒在安静的路上清晰可闻。
“阿正可要再骑会儿?”秦玥看身后的人。
“要!”
“重阳陪着阿正吧,连程这方式不是谁都受得了的。”秦玥刺人的目光扎上连程。
男人才不理她,他的方式才是最迅速的!多省时间!周恒一下就会了不是?
重阳却在马上苦笑,主子无形中又给他拉仇恨了……
阿正晃着身子蹭他:“咱们也跑起来吧重阳!”
夫妻俩已经走向厂房了,连程沉默的目光飘过来,却是拴了毒箭似的嗖嗖飞响。
重阳略重了声音道:“正哥儿,小的还有些事,要不让你二师父教你吧?他才是你师父啊!”
连程挑眉,算你识相!
“不行!嫂子刚才已经说了让你教我!”阿正脑袋往后一仰,正好碰到重阳微低的额头上,嘭一声,重阳捂额痛呼。
阿正嘿嘿笑:“你是想违抗主子的命令吗?”
小孩说着话,眼睛还含了深意瞅了眼连程,让你不跟我过来?不要你了!
重阳心中叫苦,好好好,我今日舍命陪小儿了!
两人一直在马上,这下撇开连程倒是容易。重阳一掌下去,棕马离弦的箭一样飞了出去,扬了连程满面的尘土……不时还传来阿正开怀的笑,银铃似的。连程握拳,黄毛小儿气煞他也,看他明儿练武的时候怎么收拾他!
男人气哼一声回了院子。一进门,就见石心浅绿的衣裙水边蒲草样盈盈漂游,小丫头正帮着紫叶一起晾衣服呢。
小兔子总是帮着别人一起做事情,那么闲?连程心思一转退出院子,站在墙外刺啦一下撕烂了自己的袍子。恩,既然那么闲,就帮他补补衣服好了。
连程换换气息,脸上表情稍微柔和了一些,缓缓进院。男人微重的脚步声让里面忙活的人回过头来。
石心看了一眼也便继续搭衣服了,紫叶却是偷偷笑了一下,这连程又要来献殷勤了?
“石心,方才去马厩那儿,不小心将衣服勾破了,你帮我补一下可好?”连程小心看着她,声音轻缓,比起方才与秦玥说话,可是天差地别。
石心手一顿,心中叹气,都与他说了自己不喜欢他,怎还来缠着?
男人却是看她没吭声,又拽拽她的袖角,办错事孩子似的低着嗓子:“石心?行不行?”
紫叶装作拧衣服上的水,低头憋着笑,哎呀,这衣裳露在外面真凉啊!咋还没说完?
石心扯回袖子,低声道:“你脱下来给石青吧,一会儿我找他要。”
连程大喜,眼放精光,忙道:“好!”
男人闷着笑快速走了。紫叶将一团她拧了好长时间的衣服搭上绳子,皱褶缠缠袅了满处,她撑着衣服将其一一展平。
紫叶看看小姑娘略有些红的手,低声问:“心儿,你怎么就没看上连侍卫呢?”
石心铺展着衣服,语声平静:“反正……就是没有男女之情,我也不知道。”
紫叶微微哦了一声,看来连侍卫注定一厢情愿了!
秦玥挽着周恒回到家,两丫头已经将衣服都搭好了,半院子都是深浅的布料飘飞。
“相公,你的腿真的没事?”秦玥一边走一边问周恒:“需要上些药吗?”
男子温淡点头:“的确是不需要的,让娘子受惊了!”
“还是脱了裤子看看的好!”秦玥盯着他晃动带风的衣袍。
看的是腿,周恒却浑身不自在的觉得她盯着的是腿间……
“恩?咱们赶紧回屋,我看看……”少女的声音不停,总担心周恒的腿已经血肉模糊了。
周恒心颤巍:“真的不用了娘子!”
“不行,我是大夫,大夫看病人天经地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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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和同学出去吃饭了,更的有些少,大伙见谅n(*≧▽≦*)n
☆、第一百零四章 扰人的阿正(万更)
二人衣阙翩翩如踩了漫天云霞。少女浅橘白领,恍惚若熏了明烛的橙光,眉眼融融。男子月白素锦,袍衫飘飞间脚步轻盈,似月间仙人缓缓行下,步履生烟,笼了幻境。
少女牵着男子直入内院客厅。
“娘子跑太快了……”周恒在她身后无奈苦笑:“做什么这样赶?”
一听周恒的话,秦玥慢下脚步,白皙的脸上透着忧虑,皱眉看他:“还说没事,我走的才有多快了你就跟不上?你可是男子啊!这腿到底是磨成什么样儿了?”
周恒虽有两年时间在家中务农照顾弟妹,但自她来了便少了些劳作,入学以来肯定更是没有多少活动。就技艺而言,人一日不练便觉手生。身体何尝不一样?身体如机器,少些时日不运动就滋了惰性软懒,不如长期锻炼强身健体!
刚才那马跑的是有多快?连程手劲有多大,它就跑的多生猛,绝对是倒景幻影,丛丛如风!阿恒不会骑马定是颠的头昏眼花,又把控不好力度和动作,两腿与马鞍的摩擦肯定厉害,看他下马时那一软脚就知道!这人,还羞赧的不肯与她说,当她不知道?好歹她也是来自现代的文科女性,知识面庞大,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又博览群书,知之甚广啊!
周恒缓缓攥紧了她的手,柔声道:“只是有些疼,不碍事的,过两天就好。”
秦玥一脸正色,明眸皓月一般莹亮:“下马时说的还是站一会儿就好。现在我追问,就说过两天就好。我若真是看了你的伤,是不是又该是血肉模糊了?”
周恒静默片刻,忽又笑,月白浮了淡云流卷,他道:“既然娘子想看,那咱们就回屋。”
“本就说的回屋看的!”秦玥素手一拽,周恒被她拉进了客厅。
二人扑蝶样入了内室,周恒手扬阖了门。
到了屋里,秦玥反倒是不管周恒了,自己到炭火旁看看,翻翻木炭,使热气蒸腾的多一些。
“你先将衣服脱了,我拿些药过来。”
秦玥理好炭火,抬眼看见周恒的白袍已落。男子坐在床边,眉眼安静又温润,鼻如玉柱,薄唇浅湾含了明光笑暖。
他们的床榻也是蒙了素橙印花的帐子,秦玥觉得冬日冷,装饰应选择暖色,周恒不挑剔,便随了她摆置。但此时男子白衣单薄润眉端坐,等着有些霸道的她,怎么想都觉得是一位良家妇女进了强盗窝,却见强盗生了好皮囊,羞怯的布置了床榻,要以身相许呢!
秦玥摇头,表示自己的想象力太过丰富,该去洗洗脑子了……
“听见了吗相公?我拿些药。你先看看你的伤。”
秦玥走到墙侧的小矮几旁,拿出放在第二格的木匣子,里面都是她闲暇做的各种药米分药丸。当然,她空闲时间多的很,所以里面的药有很多,已至于装了两个匣子了。
她翻了一个短胖的竹筒出来,这便是止血止痛的伤药啦,是她仿照云南白药的方子做的。
秦玥回到床边,周恒还是一身整整齐齐的衣服,目光也一直都在秦玥身上。
“怎么了?”少女到他身边,搁下那竹筒。
“相公闹小孩儿脾气了?还要我帮忙?”秦玥坐在他身旁,摸到他腰后的腰带别绳就往外抽。
男子腰身忽地挺直,伸手覆上她的手便想说些什么。
秦玥却道:“我方才已经翻好木炭了,不会冷的。你看你的手都是热乎的!”
少女握握他的手让他自己感觉。
周恒微叹,这缝隙秦玥已经将他的腰带解开,衣衫瞬时便滑开了。秦玥拽着他的裤腰,不解看他:“你倒是抬一下啊,不然我怎么把裤子脱了?”
“娘子我自己来吧!”周恒坐着没动,衣服敞开还是微有些凉意的,他依旧再次握上秦玥的手,直视着她说话。
“恩。”秦玥点头:“我先看看,你再上药。你们古人的衣服真是繁杂,脱个裤子还得将上衣也敞开,多不方便!”
周恒重叹,蹙眉苦笑望眼前少女:“娘子——”
男子声音在舌尖绕了一圈,含了深深的宠溺和无奈。
秦玥一摆手,自己往一边坐坐离他远些:“阿恒你怎么这样?不就是脱个裤子吗?之前你还喊着非让我给你搓背,还想来鸳鸯浴,你都忘了?这时候不过是让你将裤子脱了,里面又不是不穿衾裤,你看看你这个小媳妇样儿!”
一听这话,周恒笑的肩膀都颤了,黑眸弯起添了些青涩:“好好好!是为夫不好,三天两头的变,让娘子不高兴了……”
之前那搓背,娘子为丈夫,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周恒不过是稍微享受一下娘子的福利而已,如今却是被秦玥揪着叨叨他了。那是在水中,娘子只看得见他上身,又有水汽隔着,朦朦胧胧看不清晰,他不会感到什么异样……现在明明是白日,娘子又离他这般近,看他之心不死。面对着顽劣又心疼自己的她,他怕他再,出什么糗……
“娘子,方才一路骑马又紧张,我有些口渴了,能否请你为我拿杯水?”他小鹿一般望过去,少女正端坐合手看着墙壁。
“渴了?”
秦玥摸摸水壶,是热的,她倒了水递给他:“喝吧。”
“多谢娘子。”
触到杯子,周恒心叹,热的!
石心的工作做的越来越顺手了,这个时候他们的屋里竟然还是热水?!热的就热的吧,他在秦玥的注视下缓缓喝了。
“可以了吗?相公?”秦玥微含着质问,声音轻缓。
周恒突然就噌红了面,垂眸果然就像小媳妇了!
“可以……”他低低道,手一拉裤子便落到一旁的矮凳上。
秦玥忽地就紧皱了眉坐过去,气压低沉盯着他两腿间。
“都磨破皮出血了还说没事?”少女薄怒,拿过那筒药抚上他的腿。
男子瘦却有薄肌的两条长腿玉箸似的,却在尽头萃了红米分染了血色,瞧着皮皴肉薄,痛感丝丝寸寸交织。
“磨的时候没什么感觉,就下马的时候才疼了,现在也不甚有感。”周恒抢过她手里的药:“娘子,伤已经看了,还是让为夫自己来吧。”
秦玥看了他一瞬,沉眸道:“可以,以后再次此事定要知会我过来拿药,听到没?!”
“恩。”男子紧紧点头:“再不让娘子操心这事。”
“那你自己上药,我给你找些纱布来。”秦玥起身:“学骑马作甚?!咱们家有马车!也怪我非要让你学……死连程就不能好好教吗?!”
周恒看少女自个儿咬牙切齿的,扔下药先哄人:“这点伤真不算什么,阿正不知受了多少磕磕碰碰的。我这不是一次就能骑好吗?我也想学,日后出行更方便,娘子切莫自责。”
周恒揉着秦玥的手微摇,缓着声音道:“娘子快些去找纱布吧,为夫觉得冷了呢。”
秦玥抿唇,看看他白长的腿,扭头出去:“冷就盖上被子。”
低气压一走,周恒摇头轻笑,小心的给自己上了药。不多时秦玥就回来了,进屋就关了门,以防外面的凉气进来。
“好了?”秦玥看看他的伤都撒了白色的米分末:“你抬抬腿,我给包扎起来。”
周恒这次乖乖的听话任由她动作,秦玥动作很轻,怕太狠了勒疼他。
包好了一边就换另一边,方才只看伤了,现在将裹好伤口,秦玥的目光略到周恒的衾裤上。还是他以前的像短裤衩一样的样式,与外衣还算是一套,也是月白的,却是细棉布做成的。
她怎么不记得她给他做过这个?
“相公……”她收好最后的纱布,不解道:“你这衾裤……”
周恒腿上肌肉明显一僵,低头看一眼,没什么啊!
“衾裤,怎么了?”
秦玥将他的裤子抱过来给他:“我好像没有给你做过这个啊?”
“是你以前的?”可是以前的周家,不会有闲钱买细棉布做衾裤啊……
周恒手握着裤子渐松,微微有些情怯道:“这个是我自己做的……是不是做的不好?”
“自己做的?!”秦玥惊讶,她给他做了好几条衾裤,怎么自己动手了。
“我给你做的不合适吗?”她问。
“那倒不是。只是这块料子是小雨做东西时剩下的,我见了就拿过来自己用了。”周恒起身束好腰带:“我做的不好吗娘子?”
男子束腰,左右袖敞似华羽铺摇,眉宇淡然含笑,轻染了皓石明辉。
“相公什么都会做?”秦玥将他的袍子套上,将领口抚平,静静望着他。
那两年弟妹都小,周恒不知都做过什么事……但想想也知道,当哥又当爹娘,田能种,水能挑,衣会缝,食能煮。他这双手,沾的了笔墨纸砚,端得起茅屋两间。
“只是简单的缝几针,不及娘子和小雨的手艺。”
周恒又俯到她耳边轻声道:“我这衾裤后面的缝已经快开了,洗了之后需再补上一补呢……”
秦玥努嘴:“我会将你的衣食都打理好的,你不必操心这些。以后若是再有喜欢的料子,想做什么只管说,哪用得着自己动手。若是让人知道了,该说我不尽责了……”
“娘子才是最尽责的!”周恒一手环上少女的细腰,“周恒是真的娶了一位好妻子。”
“那是,算你幸运吧!”秦玥扬眉笑的快意:“我不是还给你做了内裤吗?你怎么不穿?觉得不舒服?”
周恒无话了,那新内裤确实与这不一样,穿着总觉得紧,且,其型可观,实在是……他只穿了几次便搁下了,反正娘子与他做的多,数日换洗都不用重样的。
秦玥一看男子的面容就知道他穿的不舒服,遂道:“无妨,你愿意怎么穿就怎么来。”
“娘子那个世界的人都是那般穿的?”
秦玥淡淡道:“恩,衣饰什么的都是步步演变最终成了那样子。这里的人还没有经历演变,肯定会有人觉得不合适之处。所以我也没让女工生产太多男士内裤。”
周恒微愣:“娘子店里还有男士的?”
他不记得有见过。
“对啊,只是没挂出来。都是哪家人买的多,送出去的。”秦玥面容淡然:“也算是个营销渠道吧。人家穿过之后若觉得好,以后我们销售起来也多一个回头客。不喜欢的也就那样啦。”
周恒微点头:“明年小骑车就可以拿出来卖了。”
秦玥恍然:“你不说我把那东西忘了。阿正一直练武,也没怎么骑过,以后怕是用不上那车子了。”
“用不上可送给至炎啊,那孩子还是喜欢玩耍的。”
上次的大圣玩偶也是在那孩子手里被宣传出去的,来买的人家还不少。举一隅反三隅,骑车也是可以的。
秦玥笑拍他:“玩偶骑车都给至炎,师父该说咱们了!”
“总之也是你的心意,师父看至炎喜欢便不会多说什么。再说,师父还等着你做阿胶呢!”周恒眉眼灿然。
“相公还真是我的葵花宝典!”男子总揽着她的腰,秦玥两手搁在男子胸前轻挠着:“那你说,阿胶那么难制的东西,咱们肯定卖的贵,那又该怎么销出去?”
周恒将她乱挠的手抓住,痒痒死了……
男子醇厚的嗓音淡淡:“阿胶啊?我们就……”
阿正直和重阳骑马到暮色才恋恋不舍回了家。看见连程看自己的眼神,阿正小心脏噗通狠跳了一下,遭,二师父要对他做什么?!
“阿正”连程淡淡开口,小孩儿人却觉得那声音比平日里要低沉数倍。
“明日咱们要加倍训练了……”连程脸扬着,眼帘半垂斜睨阿正,小孩儿绷嘴,不觉后退半分。
哎呀,真是的!二师父这个爱记仇的性子!阿正圆脸绷绷,小嘴抿成了一条缝,思索道:“二师父,咱们已经练了三日了,按照平常的日期算,明日该休息了!”
小孩儿又看看重阳,拉着他道:“明日重阳还是要去买东西的,我要与他去镇上了!”
重阳心已焦,嘿嘿看着连程道:“连大哥莫怪小的,小的只奉主子之命,主子让干啥我就干啥!”
连程沉着黑眸睥睨二人,重阳抓紧阿正一个箭步就冲出了男人的视线范围,话说完咱们就走,在那儿耗着算什么?!
过了这几日,定不与连程有关的人和事儿多接触。重阳心里颤抖,拽着阿正飞了似的回自己屋子。
“你带我来你们屋子做什么?”阿正看看他们的上下铺,重阳与枫杨的床褥都整洁干净,床单被罩还都是一样的,很有规度。
小孩儿喃喃道:“其实我也想这样睡的,但是二哥不想与我睡一间屋子了。算了,睡上下铺还得再做,让三叔歇歇吧!”
“正哥儿,以后咱能不能不与连程作对?”重阳掐住他腋下将人提到自己腿上坐着,一脸皱巴的看他:“小的是你跟前的人当然需跟着你,连程是你师父也要与你在一起。可小的不能老被他盯着啊!”
阿正扶着他的腿一跳,两腿岔开正面对他坐着:“今天只是意外,我不是每天都与二师父作对的。你大可放心!二师父这人吧,你瞧他今天气着,明儿说不定就忘了!特别是石心在他跟前的时候!”
小孩儿扬着嫩眉毛,黑眼珠晃悠,对他自己能戳破连程的心性而得意洋洋。
“唔,真的吗?”重阳两胳膊环着他,手十指扣揽着他的屁股:“那咱明天再看看情况吧……还有啊正哥儿!主子可没说我明天出去!”
阿正轻哼,摸着自己的肉下巴:“山人自有妙计!”
饭后,不知阿正与秦玥说了什么,秦玥竟真的让重阳明日与他一起出去了。
连程闲的自在,就一直盯着石心了……
——
日子飞快,转眼就是腊月二十六。当日一早,秦玥与周恒收拾了许多礼物去了临安镇。两人的车后紧跟了另一辆车,是石青去接两个丫头回来的。
先去了铁匠铺,刘师傅一直是他们内衣挂钩的生产者,从没多问一句话,也不曾向外透露什么,是个实打实的老实手艺人。
夫妻俩进到冷冰冰的打铁房里,刘师傅正在里间铸一口锅,过年老有人来打锅,希望一年新鲜着过。他听见外间的声响,探头一看便是满面的笑容:“周家两口子过来了!”
手中的锅已经成型,只需等着它过热,刘师傅拍拍身上的铁屑到二人跟前。
“是有什么要再做的?”平日里来取零件的都是周家村的村民,这次两人又过来了,他寻思着该是要换东西做了。
秦玥:“并不是。”
周恒将手中的礼物一抬,笑得温和有礼:“快过年了,给刘师傅送些新年礼物。”
“哎呀,这这这,还给我礼物?”刘师傅一脸的惊讶,明显没想到这茬。
但看着夫妻俩的一大早就过来,定是早有打算,带着满心诚意来的。
“刘师傅为我们做了那么多的零件,都是细小之物,劳您费眼了。咱们是合作商,过年慰劳一下您是应该的,”秦玥含笑道:“都是过年家里需要的东西,我们送来一些,您可少买一部分了。希望刘师傅不要推辞。”
刘师傅搓手,面上有些难为情了:“这,我也没啥给你们的准备啊……”
周恒:“您为我们生产好零件就是给我们最大的礼物了!”
“对,什么都不及好的手艺和良心!”秦玥笑道:“我们夫妻俩这就给你拜个早年了!”
“好好好,那就多谢两位了。”刘师傅接下东西放着。
屋子里都是冰冷的铁器锁链,他环顾一周也没找到能让两人坐下歇息的地儿,更是愧疚道:“你瞧我这儿一片冷冰冰的,也没啥让你们带回去的……要不送你们一口锅吧!”
那锅虽是给别人做的,但他一会儿就能再做出来一个,不费时间,不如就当礼物给他们?
“那就不用了,我们还有别的事,也不多停留,这就走了。”周恒温和道。
秦玥:“是,您多注意身体。”
“啊”刘师傅低叹:“那真是招待不周了……”
夫妻俩并肩离开,衣袍飘阙在蓝天下。
嗨,还是头一次有客人给自己送东西呢!刘师傅看看那两堆礼物,想着是不是过上元节的时候也给这两人送些什么……年轻人心思多,想的比他这老江湖都周到!
刘师傅回到自己的位置前,不多时,铁铺又有铛铛的声音传出。
到仙客来又是一番寒暄。
姜先同才是老姜,知道有秦玥在,他们肯定会过来给他送新年礼物,便没再去周家村,只等着两人来交换双方的礼物呢!
仙客来的生意依旧火热,秦玥看看雕梁栏柱,冬青常绿的大敞间。仙客来的装潢不差,明廊画栋,枣红桌椅排整锃亮,过年也不需多装补什么,挂上几盏红灯笼便是火热的气氛。
少女思虑片刻,便跟姜先同建议了预定年夜饭的事儿。老狐狸一听就来了兴趣,笑呵呵的向她请教。
秦玥说了具体的方式,先问他觉得这方法在临安镇上否可行。老狐狸想想便点了头,以往也有人来仙客来买了菜式带回家吃的,当然也能将人都请到店里吃!
秦玥点头,便又给他说了几道过年的吉利菜,都是好听又有深意的名字。周恒也甚是喜欢,一直面带微笑看着她。
“诶你等等,光说着我哪儿记得下来,还得写下来的好!”
姜先同喊了伙计拿笔墨,却是请周恒代劳写了菜谱,男子也乐得意愿。
秦玥脆声说着,周恒下笔飞快,落纸却是清新飘逸,风姿翩翩,一笔之下若飞龙潜行流转,又似清流急转飞入浩海,扑撒的是明日辉光,凌宇浩瀚。
“周恒的字当是好的!”姜先同看着低赞。主子的字他也见过,是风流潇洒龙飞凤舞,似人性格一般。周恒的却也是字如其人,清俊不失力道,隐有云天揽月之势。
秦玥嘴角咧的柔美,相公给你写菜单算是给你面子啦!
礼物也给了,法子也交代了,两人离了仙客来去了县里的布庄。随便还拜访了邢兴,秦玥留在邢晨跟前,周恒自个儿去看了杨潜、李秋和李君业。
徐家倒了之后,邢晨的婚事自然是作废的,但多少有碍名声,邢兴也觉得自己没选好人,还跟邢晨道了歉。姑娘一笑了之,只道自己的婚事要自己做主,日后不能再这般一声不吭就将她许出去。邢兴理亏,笑脸应了她。
“你可是还要将杨潜收入麾下啊?”秦玥笑看她。
“还说呢!”邢晨甩她一眼:“你这女人定是知道杨潜的心思!还在我跟前卖弄?明儿我就将那一匣子锦囊给丢了去!”
“那可不行!”秦玥失笑,被发现了……
“邢小姐做了这么长时间才做了一匣子冒尖儿,扔了多可惜!”秦玥瞟着她妆台上好像又多了的锦囊:“那可是姑娘家的心血,你不要给杨潜咯!反正他都喜欢!”
邢晨消瘦的面上凤眸闪亮,上来捏了秦玥的下巴:“你这妮子忒不怀好意!看本小姐将你丢给周恒好好消磨消磨你!”
秦玥双颊唰红,这臭邢晨,嘴上没个把门的!她还是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小姐啊!
算了,反正她也从没有那样过……
“那你想怎样?当个老姑娘让你爹养你一辈子?”秦玥夺了她的手救济自己的下巴:“你总还是得嫁出去的!”
邢晨静默:“再等等吧……”
几家心思几多愁,这么多年,她都还不知道自己的心思如何,怎能给旁人答复?不注意伤了人心,倒不如闭口不言。
再说那难民区,周恒带了杨潜李秋到那儿看情况,七水笑眯眯就迎上来,道是不是过年来给他送礼物了。
杨潜仍是一弹他的髻子,笑着扔给他一包瓜子。
“给东西就好好的给,专爱戏弄人!”他抱着那一包东西晃晃:“哇,满当当的,是什么呀?”
“吃的。”周恒道,又抬手给他一条肉:“拿去给嫂子们做饭吧。”
七水瞬间变成了乖乖猫的样子,眨眼看周恒,郑重道:“谢谢周大哥!”
“这孩子,都不知谢我一句的……”杨潜扒着周恒的膀子表示不忿。
七水已经跑走了,将肉给了做饭的妇人。拆开纸包一看,是饱满的瓜子,入口咸香。他尝了一口就都分给这地方的孩子和老人了。
三人缓缓而行,周围的屋墙已经起了好高,周恒淡淡道:“速度不慢。”
“其实他们还想过年住上新房的,但工程开始的晚,这心愿注定不能达成了。”杨潜道。
李秋披了大披风,出来地牢后总觉得冷,现在虽有大太阳光,他依旧带着帽子,小麦色的脸上有浅淡米分色的伤痕。
“能住上房屋就好。”他道:“只盼这里的人知恩图报吧!周恒你可是第一功臣啊!”
杨潜:“他们都知道了,心里清楚的很哪!”
三人站在太阳底下,李秋突然没由来的打了个寒战,杨潜遂揽了他的肩膀:“可冷啊?我抱着你就好了。”
李秋:“……”
自从与徐峥接触,怎么感觉他们这几人都变的成样子了……当然,他也少有变化,更恶趣味了!
他轻轻往杨潜脸庞凑,低声道:“这样我更暖和……”
杨潜眼见他的大脸慢慢凑近自己,将人一推就往外跑:“离我远一点,你这被徐峥上身的人!”
“你说谁?”李秋眉一横,披风抖动,股股的风荡。
杨潜喊:“除了你还有谁?!”
“看老子抓住你不撕了你!”李秋假动作将袖子一捞,追着人满街的跑开。
街边的人忙忙碌碌,两人左歪右倒地避开他们,一路闹腾一道欢笑。
“周大哥!”七水捧了一手窝瓜子递上来:“你吃!”
周恒淡笑:“你自己吃吧!杨潜就拿了这么多,你还不赶紧尝尝?”
“我尝过了,很香。”他再往上举举,脸上执着双目明亮:“你吃吧!”
周恒看着他竟是觉得有几分像周勤,遂笑着捏了几颗:“剩下的给你吧!”
七水又捏了一把给他才捧着剩下的走了,说是去给奶奶剥瓜子哩!
杨潜和李秋打闹够了都回到周恒身边,像两只撒泼的幼虎似的,一人一边占了周恒两手旁的位置。
“诶,邢叔说徐家捐的银两不往牌坊上留字了!”杨潜一拍周恒道。
“恩,本来打算的就是让徐家出点血,不留就不留吧!”周恒道:“若是留了名,恐怕这里的人还不愿意了呢!”
他们都知道身边乖巧俊朗的孩子被徐峥给杀害了,怎能让那人的名字留在他们这庄子的牌坊上?徐峥那一万两银子,就当做是谢罪礼吧!
李秋在一边乱哼唧,拽着周恒的手却是看的杨潜:“杨小子,你家捐了多少?”
“好像是三千两吧……”
“嗨,那妥了!”李秋笑笑:“周恒说不定会是捐的最多的人呢!”
周恒微怔:“不会吧……”
“怎么不会?”李秋一紧面:“杨潜他还是经营良好的商家,他才捐了三千,你以为有人会比你的高?哦,除了徐峥。”
“啧啧,就是啊!恒,嫂子到底是有多少钱舍得给你这样折腾?”杨潜一抹鼻子看他。
周恒安静,看来他确实是拿多了,幸好娘子也没多纠缠什么。以后家里什么东西还是省着点用好……
杨潜看周恒不说话了,以为自己说错话,忙给李秋打眼色。
李秋遂抚着周恒的背:“阿恒,你来回跑了这么长时间,咱们去仙客来吃点东西?”
周恒回神,淡淡道:“不去了,我还是去接了娘子回家吧!”
男子又看着李秋:“你的伤没好全,外面有风又冷,就别太往外跑了。我娘子给你说的除疤的法子就天天用,时间长该会好的。”
“诶,知道了!”
周恒去邢府接了秦玥,两人回了镇上,又去看了许攸。许至炎一直在他身边,因为他娘又有身孕了,他觉得有人威胁到自己的地位。伤心的小孩儿前几天还到周恒家住了几天,这才回来,就一直跟着许攸不放,不管他娘了。
两人在后院逗弄了至炎一会儿,跟许攸说了几句话便去了娘家。
柳卿回了县里,秦汇老实的在家中看店,王志梅则忙着办年货,蒸炸炒煮。夫妻俩中午在他们这儿吃了饭,秦玥就开始帮王志梅一起蒸馒头。周家村那边有石心在,能安置的好那俩丫头,秦玥也不用担心,便和周恒一直呆到了快天黑才回去。
才进家门,似书就跑着过来:“主子,姑爷!”
“你俩的小窝怎么样啊?还满意吗?”秦玥笑看小丫头。
“好,十分满意。”似书点头:“主子家挺宽敞的,哪儿是草屋两间了?”
秦玥:“这不是才建好吗,之前是茅草屋。午饭吃的怎么样?”
“好,有石心做饭能吃不好吗?如墨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吭哧呢!吃撑了!”似书捂嘴轻笑。
“去给她拿点山楂吃,消化不好容易积食。”
“诶,我这就去。”
丫头一转身钻进厨房,又开始和紫叶说话,叽叽喳喳的鸟叫一样。
秦玥挽着周恒的胳膊:“这两丫头一来家里可就更热闹了!”
周恒覆上她的素手,淡笑若风:“家里如何只要住着舒服就可。我身边,只要有娘子在,热闹清静都是好的。”
“恩,嘴真甜!”秦玥笑的弯了眉眼:“阿恒越来越会说这些情话了!”
男子在她耳边低声道:“那要不要赏一个吻?”
秦玥歪脑袋,暮色的紫光染在面上,若飞了一层轻薄似雾的纱,少女瞅他道:“我考虑考虑!”
“这还用考虑,当然是给了……”周恒低嚅着,牵着她往内院走。
“你这色鬼!”
“为夫哪里是色鬼?!”
天可怜见的,成亲这么长时间每晚都是温软香玉在怀,他还得忍着做柳下惠,他忍得很辛苦了,不能连个豆腐都不让他吃啊!
二人前脚入了内院,连程和阿正就从天边飞了过来。紫霞蓝光漫天的倾洒幽晃,二人沾了冷色清调,瞧着似从青雾间迈下,携着寒气如风直扑人间。
连程在前阿正在后,小孩儿使劲的追还是与连程有三丈远。二人落地,阿正脸都气红了,二师父速度太快,他根本追不上,而且就算俩人距离三丈,估计还是他有意让着自己的。
连程硬朗的面容掩在暗蓝的阴影里:“怎么样阿正?今晚给我倒洗脚水吧?”
“哼,倒就倒,不就是一盆水吗?愿赌服输!阿正给你倒!”小孩儿圆脸在黑毛领中白嫩似玉。
连程大手放在他颈后,推着小孩儿往里走:“哈哈,以后你会越来越快的,别心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阿正掰掉他的手:“知道!”
小孩自己走掉了,连程看着他的小身子原地大笑,石心从一边过瞅了他一眼,无甚表情携风走开。
哼,心情不好,阿正要找大哥嫂子去!小孩儿人脚步飞快,像一只黑燕直直飞进内院。
周家主屋内室,二人正相依,月白淡米分的衣袍相映化景,身影交缠成双,似白雪落了春桃,娇嫩添了清俊。唇齿踯躅间,周恒轻揽少女云鬓,合眸化蝶,飞入花丛探寻。秦玥长睫微颤,划到男子面上触痒。少女依旧紧蹙了呼吸,神思飘摇间,若有云雾绸白染染漫来,飞龙携着软寸娇人,流转腾跃,冲云而上,直夺了人的呼吸侵了人的心肺。
两人正吻的深长暧昧,外间突然响了砰砰的敲门声。
“大哥,嫂子!”阿正一边敲门一边喊:“人家心情不好,要跟嫂子在一起!”
两人身子均是一颤,秦玥就要抵着男子将人推开。
周恒眉峰锁,抚着少女的腰肢长长吻尽。少女唇间破碎的喘息忽顺,周恒已微起身,长指轻柔抹去她唇边的米分亮。
“娘子,我发现次数多了就熟练了……你觉得呢?”周恒声音低低,像夏季的风扑过草尖青嫩,一瞬便消。
秦玥红了耳根一拳砸到他身上。这死男人!跟谁学的!
“大哥你们在说什么?为什么不给阿正开门?”阿正在外面隐约听到两人的话声,又开始敲门:“大哥开门啊!你们敢在里面说话,不敢给我开门?开门开门快开门!”
秦玥一拉门,阿正直接扑到她身上抱着她的腿。
“嫂子,阿正还是没有二师父飞得快!”小孩儿脸扑到秦玥衣服的料子上,话声闷闷的带了不甘。
秦玥还没开口说什么,周恒皱着眉捞着小孩儿的领子将他拎开。
“你还小,练武才多长时间就想超过连程?”周恒拎着他的领子看着他:“咱们家出了你一个练武好苗子就行了,你还想是旷世奇才才几天就出师?”
“若真是那样,你还会是这小山村的人吗?估计是哪个武学世家遗落在这儿的少爷呢!”
阿正微怔,看着周恒退了步子,你怎么觉得大哥的话像刀一样割在自己身上呢?
秦玥看孩子都快哭了,拽开周恒捏着他的手,牵着阿正到沙发上坐着:“阿正这么着急定不是因为比不过连程!四季有明法,万物有成理,阿正一直都知道。你学的时日少,比不得连程没什么可丧气的,这都是规律使然。”
少女揉揉小孩儿脸,轻笑道:“你说,到底因为什么这么不开心?”
阿正低低道:“我们俩打赌,谁输了谁替对方倒洗脚水……”
周恒坐到一旁,面容淡然:“不过是倒洗脚水,谁让你明知比不过人家还打赌的?”
周恒也是气闷着,这孩子两次撞上他俩亲热,不爽!
阿正一听,扑到秦玥怀里耸着小身子吭叽起来:“哼,呜呜,恩……”
秦玥斜睨周恒一眼,拍着小孩儿的身子哄他:“阿正莫哭啦,你大哥今日上火说话才不好。别听他的,日后阿正多努力就会好的!”
周恒看小孩儿的头都蹭到秦玥的胸了,黑眸深深,邃了暗意。男子盯着阿正的身子,胳膊一抬就要去将他捞起来扔掉。
秦玥一甩手打掉他,努嘴让他坐回去,周恒才睇了阿正一眼坐好。
阿正蹭磨了好一会儿才起来,垂着脑袋在秦玥旁边,也不看周恒,就谷堆堆坐着,两手紧攥。
“不哭了吧?”秦玥摸摸他的脑袋:“不过阿正啊,你与连程的赌可是你自愿与人家说的,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说到就要做到。你今晚还是得……”
“恩”小孩儿低低应了一声。他刚才一直呜咽着,现在眼上却是毫无泪痕,连红都不红。
就因为他抱着嫂子的腿大哥就拎他领子斥他?哼,那他就非扒着嫂子不放,让你心急吧!
小孩儿搓着手,心里嘀咕。
周恒却真的一直盯着他,心里满满的不忿……扰人好事的小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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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放假,过年
一向聪明的周恒这回却是没有意识到自己被幺弟耍了。反正阿正是小孩儿,一会儿心情就大好,笑嘻嘻的给秦玥剥花生吃。
男子看着两人像亲姐弟一样,阿正还不时往秦玥嘴里放花生粒,周恒表示很生气。
不多时,石心布置了餐桌端上了晚饭。周恒这才回到秦玥身边,占了好位子坐下。
阿正心中嘿嘿笑,但一想到一会儿还要给连程倒洗脚水就又失落了。以后还是不要随意与别人比较什么了,自己的水平怎样还不知道?争那一口气做什么,没由得让亲者痛仇者快。
阿正安静地吃饭,周恒不时给秦玥夹个菜,少女满心的欢喜。
次日,腊月二十七,厂房女工正式放假,中午厂房的大门就上锁了。离开的人都到了周恒家里去,干什么?领新年福利啊!
“各位在厂房辛苦半年。虽然工作不是劳力活儿,但也是累眼累脖子,每日工作量大,我都知道。为了这份工作,不能及时回家做饭、照顾幼儿,我也知道。你们每一份付出都是对秦玥的信任尊重。你们是我最基础,也是最不能离得开的人,你们的忠诚是我最大的满意!”少女立于人前,其声扬天,入耳皆是感念。
“你,我,都是凡人,做的好是自己的事,合的好才是大家的事。我们,只有主善工良,才能走得比外面任何一家都长远。明年又是全新的一年,我希望,在各位的辛勤劳动中,我们不管是出主意的人还是基层生产的人,都能朝一个方向用力!将玥恒的产品卖向中楚的各个地方,将你们手下缝出的精品送出山村,送向世界!”
“好!好!”一群平日无声的妇人此刻跟着秦玥的话语宣誓她们的信念,招扬她们的心劲。
全为生活,全为将来。
周恒静静立在一旁,看他的娘子,如何将一群山村妇人带的精神勃勃,干劲十足。少女面上浅笑如花,像冬日里的白梅幽香,又似雪清凉。
秦玥望着众人,笑意渐深:“大过年的多给大伙发点东西!每个人都有奖励哦!”
今早石青和重阳拉回来两头猪,当场杀了,猪肉都已经被切成了十斤和五斤的分量。石心还听着秦玥的吩咐去接了两大盆猪血。
“咱们先来发三等奖的!每人发猪肉十斤,赏钱二两。”秦玥翻着本子道:“念到名字的人来领自己的奖品啦!李翠翠……”
之前想着三等奖就没有奖金只有肉,但秦玥想着,一年也就发这一次福利,还不多发点儿?且早就跟他们说过新年福利,大伙不知心中都憧憬成啥样了,最后只得了几斤肉未免失望,还是多给些好!
她以前做小职员的时候,也希望年底有厚实的红包拿,绩效好的人一般能拿到相当于年薪一般的年终奖呢!所以,基于她对以往的执念,秦玥最终决定还是多给大伙奖项。
“谢谢东家!”来人接了肉和红包都与秦玥道谢。
秦玥都回给人家:“过个好年!”
讲话与发奖品完全不是一个人的样子,秦玥笑的脸颊米分米分的。
周恒看娘子像只吃东西的松鼠一样可爱,满脸的笑容,两腮鼓鼓,再加上她穿的毛茸茸的衣服,当真就是一只白松鼠了。
一会儿,秦玥喊的嗓子干了,周恒步到她跟前:“娘子,我来帮你吧!”
男子拿过名册一个个念下去,秦玥就在他手边给人家递红包,夫妻二人配合默契,惹人青眼。
二等奖都是五斤肉五两银子,有二十名女工。一等奖则是五斤肉十两银子,有十名,当然也包括芝娘和林秀英。
哪些人得几等奖,都是从芝娘和林秀英平时的观察得的结果。东西发完,钱少的羡慕钱多的,肉少的也羡慕肉多的,但总之还是有奖励的,大家都开心。
总算是完成了放假所有的事宜,收拾了院子里的东西。今早一大早就开始忙活这边的事,太阳一照,秦玥不禁打个个哈欠,还掐着腰扭了两圈。
正巧林秀英来给她送芋子,看秦玥迷糊着眼,动作缓慢。她眼一亮,目光在少女的肚子上瞄了两眼,嘴边露出了淡淡的笑。
“三婶,怎么了?”秦玥一低眼就见林秀英看着她发笑。
“没什么!”林秀英举举手里半篮子芋头:“前几天小玉给送来一布袋芋头,我给你送来点儿。我们吃过了香甜得很,煮粥的时候切进去可好吃。”
秦玥:“那就多些三婶了!你们就这一点还给我家送,一会儿我把那些猪血蒸好了给你送过去点。”
“不不不!”林秀英忙摆手:“我不吃那玩意儿,膈应的慌……”
“若是给你尝尝你就不膈应了!”秦玥拿过她的篮子:“猪血蒸过就跟豆腐似的,只不过是红棕色的,配着蒜苗炒炒,可香了!吃了保准你满意!”
林秀英半信半疑:“真的?”
“当然了,要不中午做好了给你送过去一碗!”秦玥道:“若是觉得好吃我再给你,行不?”
林秀英笑:“那行!就麻烦你了。”
“有啥麻烦的,我麻烦你的时候还少吗?”
四周除了石心就剩她俩了,林秀英抚上秦玥的胳膊,盯着她的肚子低声问:“玥娘,你是不是有了?”
秦玥不知她说的啥,愣神问:“有什么?”
“这儿啊!”林秀英轻抚到她腹部。
秦玥失神看她的手,石心看着林秀英摸着主子的肚子,主子却一脸便秘的样子……
“没有!”秦玥拿开她的手,无奈道:“三婶怎么突然就说这了?”
林秀英片刻的失落:“不是啊……我刚看你的动作小心翼翼的,以为你有了呢……”
妇人声音带着淡淡的琢磨:“玥娘啊,这,准备啥时候能给周恒生个啊?明年是龙年,生娃好!抓紧着点儿哪!”
秦玥继续无奈的笑,林秀英拍拍她自个儿走了。
石心望着她的身影:“主子,三婶怎么了?您肚子不舒服吗?”
“不是,”秦玥苦涩着脸,眸间微晃的光淡淡落寞:“是心里不舒服……”
石心扶上她的胳膊:“主子,风凉,咱们回屋里吧。”
方才还热热闹闹的,主子还一直笑着,怎么心情突然就不好了,三婶说什么了?
石心想不到,但是有一点她知道,主子若是心情不好就送到姑爷身边,保准一会儿就好了!
少女轻叹着气,“不用扶着我啦,又不是七老八十的人。我这儿也没什么事儿,你去厨房看看她们几个忙活着什么呢?中午多炒一盘猪血,给三婶送去,别忘了啊!”
“记得了。那主子您自己过去?”
“恩,你去吧。”
秦玥缓缓穿过外院,淡紫银绣的襦裙素雅,少女脚步轻缓行至廊间,看看蝤蛴的葡萄藤,不知活了没有,春天若是不发芽,就得拔了插一株好的来。
走过回廊便是内院,阿勤屋子里不时有沙沙的伐木声音传出,倒是给安静的院落里添了些人气。少女到了客厅,周恒不在,内室也没有人。
“去哪儿了?”秦玥低低说着话,丢下帘子去书房。
燃了炭火的书房,周恒竟是安静捏了针线在缝衣服。男子眉眼温润,像山上的绿树,像坡上青竹,像一湾清流缓缓淌出。
周恒听见轻微的脚步声抬起眼:“娘子怎么来了?”
他说着话就要将手里的东西藏到身后去,奈何秦玥已经看见了,大步跨到他跟前:“你在缝什么?还不让我看?不是说你不需管这些事吗?”
“是不是我今天太忙你不愿打扰我?”秦玥一连问了四句话便伸手去捏那料子,柔软的,纯棉吸汗。
“噢,让娘子发现了!”周恒气馁,将拿东西往桌上一扔,揽着秦玥的腰将人抱到自己腿上:“你不是说有什么圣诞老人,会把礼物塞进袜子里吗?我也没有别的礼物,所以就想给你做双袜子。你不喜欢丝锦的袜子,我就找石心要了好的细棉。”
秦玥微愣,前天跟他说了圣诞老人的故事,不想他竟记住了,还要给她做袜子?
“怎么,高兴到惊呆了?”周恒捏着她细嫩的手,顺便将那白袜子又拿过来举到她面前:“怎么样?我可是比着你之前的袜子做的。”
秦玥捏上那松垮的袜子,针脚还挺细密的,接缝也不硌手。纯白的一条搁在手里,软软的。
“相公给我做的,自然是好!”秦玥笑着:“那圣诞老人是外国的人物,华夏是没有这个人的,咱们这里更不会有,但还是很感谢相公!”
周恒环着秦玥,像抱了一个娃娃:“日后我再去学院,娘子就穿上这袜子,走到哪儿跟到哪儿,就当是我陪着你!”
秦玥失声笑出,捏着那只袜子往他面前晃晃:“你跟袜子一样?那你岂不是很臭?”
周恒拨开她的手:“娘子的脚又不臭。”
“那是因为我走路不多,若是整日跑步走路的肯定酸臭……”秦玥说着还自个儿往鼻子边扇了扇,仿佛现在屋子里有那股味道。
周恒看着她低低的笑,娘子真是可爱!
“村里过年有什么习俗吗?咱们明天做什么?”少女拍拍他:“要不要将我放下来了?”
“不。”周恒摇头:“明天当然是写对联贴对联了。我明早估计要早起给全村人写对联了。”
“都是你来写吗?”秦玥眨眼。
“恩,这两年都是我写,大伙觉得我写得好,虽然有些人也看不懂……”周恒低笑。
“他们是觉得你是秀才才让你写的。”秦玥捧着他的脸:“除了村长,村里还有谁识字啊?”
“还有几个经常出去找活儿的叔伯。”周恒道:“但是他们认得却不会写。”
“相公,那咱们村里真得建个学堂将孩子们都送进去念书了,以后起码还能写个对联。”
秦玥小手在他脸上的摩挲着,周恒虽正处在青春期的后段,但脸上却是没有痘痘的,难道是古人吃的清淡?她见过的男性脸上基本都是干净的,没有一个痘印。
哈,她脸上也是没有一个痘痘呢!真棒。
“恩,明天写完对联咱们就去跟奇叔说说这事。”
秦玥问:“李君业愿意过来咱们这儿教孩子们吗?”
“他在家中除了务农也无他事,不如来教学的轻松。”周恒道:“教学是有束脩的,比他务农轻松,也能攒娶媳妇的钱。”
秦玥呵呵笑:“李秋不是给他金子了?他在乎咱们这些束脩钱?”
“娘子不用担心,我去请他来。”
时日静好,午间阳光明落,周家村仿佛一下安静下来,没有来往的女工上下班,路上尽是晃眼的阳光。
终于可以歇息几天,大家都窝在家里了。男人们不知空档了多长时间,过个年才将女人们盼回来,可以在自家的小院子里看见她们的身影。周恒放假的前些时日,大伙都很是羡慕他,能每天和秦玥呆在一起。
周恒家的馒头已经蒸好了,有黄窝窝头塞了枣子的,是秦玥想吃的,有北方新年必有的花糕,还有整笼的馒头和肉包子。刚出锅,连程和三个小伙子就一人拿了一个包子吃起来,一边烫的牙疼还呼着气说好吃。阿正保持良好的饮食习惯和姿态,对他们是嗤之以鼻的。
——
腊月二十八,果然吃了早饭不过一会儿,就有人笑呵呵拿了红纸上门,请周恒帮忙写对联。
周恒早已备好笔墨在外院的大堂里,枫杨搁了炭火在手边,也不甚冷。男子淡笑接了人家的红纸,不多时便是三条端正的大字,过年的对联态度需恭谨,是以周恒没有写的龙飞凤舞。
有人只贴大门那一副,有人则是每个房门都要贴上一对,反正今年也有那几个铜板去买红纸,一年就过那几天热闹劲儿,还不将家里整的红火一些?抱着这心思的人不少,所以周恒直写了一上午,手都酸了,却还是陆续有人上门。
男子却都是笑脸相迎,接下纸张便开始写,之前想好的数条对联字句都不知重复了多少遍。幸好他早有准备,昨晚就写了不少,今儿不时还偷着懒,人家刚把纸拿过来,前脚才出门,枫杨就跑去将准备好的对联给人家。
“相公歇会儿吧。”秦玥拿了糕点茶水过来,掰一块儿搁进男子口中。
周恒抿嘴细嚼,翻翻桌上的红纸:“还没写完呢,你看。”
看了好长时间的烈色,稍一瞟别处老觉得眼上有绿影,花影模糊的,实在不舒服。
“这些都给枫杨写,他也会写字。”秦玥移了步子到他身后,纤手抚上他的眼周的穴位轻揉。
“让枫杨在一旁的屋子写,你还坐在这里,人家也以为是你写的。”她又道。
知道她在帮自己缓解眼睛的不适,周恒笑着合眸:“枫杨与我的字不一样,人家都贴出来一看就知道是两个人的了。”
秦玥轻摇他:“相公又呆了。咱们村子又不是只有一条街,枫杨写的都给一个胡同的人家,你写的给别人家,村中人哪能分的这么清楚?”
“好,就让枫杨来写。”周恒握着她的手将人牵到身侧:“那为夫也不在这里坐着了。让重阳在门口接着人家的纸,枫杨在屋里写着吧。重阳会说话,枫杨踏实,他俩合作正好。”
“恩,劳逸结合。”秦玥端起那杯茶给他:“喝这个,喝了咱们回去休息。这甜糕就赏给枫杨吃吧。”
周恒淡笑轻啜茶水,又垂眸看了一下:“这里面红的是枸杞?”
“对啊!枸杞明目清火。”
“娘子想得周到。”
周恒还没喝完茶,枫杨就过来说,村长带着姚常贵一块儿来了。
“看看,这儿还没弄完呢,又来人了。”秦玥眼光一飘道。
“无妨。”周恒道:“枫杨,你将这些拿到你屋里写吧,让重阳给你接着村人送来的纸。”
枫杨自是知道周恒在这儿坐了许久,点头收拾了红纸回了自己屋子。
周恒秦玥步出大堂。奇叔和姚常贵都来,不知是什么事,他们是小辈,自是要出去迎着的。
不想到了院子里,却看见地上摆了许多的东西,一袋半袋的粮食,几只母鸡系着爪子咯咯乱叫,还有别的一些东西,杂七杂八的堆了一圈。
二人愣了,周恒看站在一起聊天的村长:“奇叔,姚村长,这是……”
姚常贵笑道:“两位是我们姚寨的恩人,大过年的,大伙没什么本事,除了送点儿东西也没别的,别嫌少,都是心意。这是好几家的,都让我带来了。反正都是能用能吃的,你们家里人多,收了也能用上一两天。”
周恒蹙眉:“乡亲们过活不容易,给我们这么多东西,可有剩余的过年用?”
“有有,这你放心!”姚常贵还怕周恒不收,不想他是担心他们没吃的:“好多女工来你们家干活,得的工钱也多了,有自己用的,不用担心这些!”
他看看一地的东西:“让你们家小伙计收到屋里吧!搁这儿占地方呢。”
连程正坐在屋顶上偷看石心收拾东西,周恒抬头喊他一声。男人下来,两手齐用,一地东西少了一半,两趟搬完,人又一声不吭上了屋顶。
周复奇仰头眯眼望他:“壮士真是功夫不凡啊!”
他不知道,阿正正在内院屋檐檐角金鸡独立样站着呢!
姚常贵也看了连程两眼,遂笑笑与周恒道:“这几天你们肯定忙着呢,东西送过来我就走了,不打扰你们了。”
“老兄,你不是找周恒有事吗?”他轻碰周复奇。
周复奇这才想起来自己来也是要写对联的,忙给了周恒红纸送姚常贵去了。
“这几张就该我自己写了。”周恒看秦玥,淡笑。
“要不我帮你写吧?我也会写字的!”秦玥抢过他手里的纸,先就进了大堂。
周恒失笑紧跟她进屋。娘子可不能替他写,她一动笔,那张纸算是毁了!秦玥虽会写毛笔字,却是一点不好看,毫无秀美可言,只是将字体的框框勾出。若是将她写的对联给村长,村长该不高兴了。
少女端坐在桌前,手握竹管毛笔,安静的像一座雕塑。周恒进来,她一回头勾出一抹笑:“相公快来,难不成你真要我给村长写?”
周恒几步到她跟前夺过笔:“那娘子还不起开?尽调皮!”
秦玥让出位子让他将东西写完。
“差不多就没人来了吧?”秦玥道。村里人大部分都是上午来的,这都半后晌了,该来的都已经来了。
“恩,都完了。”周恒将那几条联子吹吹,写的时间长了,这堂里都有淡淡的墨香了。
“总该回去歇会儿了,都累着我家相公了。”
秦玥挽上他的胳膊往内远走,刚走进回廊,小雨就喊着跑过来。
“大哥嫂子,我的兔子生了!快来看!”小姑娘双颊米分红,一身浅米分带白的棉裙云朵一样飞到二人跟前,拽上秦玥的手就开始晃:“兔子生了,生了好几只小的,光溜溜的……”
二人跟她快步到了兔窝旁边。那只大白兔已是趴着不动了,腹下围了四只米分嫩的光肚小肉球,那肉球也是没睁眼,就安静的围着,不时微微往里蹭蹭,除了两只略圆略长的耳朵片儿,其余地方都跟肥老鼠似的。
秦玥一看就膈应的慌,确实是光溜溜的,一点儿毛没有只看见肉,米分红的肉。
只一眼她就扒了周恒的胳膊往后拽:“没银毫生出来好看,就是光屁股的肉球……”
“恩……”周雨也别扭的点头,轻声道:“我也觉得不好看,好丑!”
“小东西刚出生都是这样子的。”周恒将秦玥揽回来:“银毫不也是你将它从老狼肚子里抱出来的吗?还血糊糊的……”
“那不一样,这些兔子又不是我接生的……”
银毫出来时还是下了雨的昏暗树林,哪里看得清楚了?不若此时阳光明晃,照的这几个肉球清清楚楚,还能看见它们肚皮里的青筋血脉。
阿正捞着秦玥的袖子道:“可是大哥嫂子,要不要给它们换个暖和的窝啊?”
小雨一喊兔子生了,阿正就从屋上跳了下来跟她一起围观,此时最关心小兔崽儿的人却成了他。
“这个……”周恒也不知道,但冬天夜里很冷的,就算现在有太阳也还是有凉风的,他想想道:“那咱们将它们挪到屋里吧。”
小雨找了个竹篮,还垫了稻草和棉垫子,她将那只屁股后面还有血迹的母兔子先抱进去,却是没动那四只小的。
她戳戳阿正:“你来抱兔宝宝。”
阿正大眼一眨:“哦!”
夫妻俩也在一边站着,小孩儿手嫩,捧上两只肉团团,米分团子还没阿正的手白,他将两只就放到母兔子身旁,轻声道:“热乎乎的呢!小兔子的肉在动。”
阿正一抬眼,仰脸四十五度,两人正好望见他黑漆漆水亮的大眼。阿正声音软嫩,比着小兔子更让人喜欢。
秦玥揉揉他的脑袋:“因为兔子的心脏在跳呢!”
“真的?!好神奇!”阿正低语着,又将那两只也抱到手里,他朝上举举:“嫂子,你要摸摸吗?”
秦玥一咯噔,抿唇呵呵笑道:“不了,你赶紧将它们放好吧!”
“哦。”阿正放好了就抱了竹筐搁到自己屋里,他那儿有炭火,冷不了兔宝宝。至于小雨姐?她都不愿意抱小兔子怎么能照顾好它们?还不如阿正自己看着呢!
小兔子一直都没睁开过眼,阿正在一旁看了它们一会儿,就拿了棉垫子将竹筐盖住了。
小孩儿软糯道:“兔宝宝好好睡,明天就能长出好看的白毛啦!”
但是很可惜,第二天最小的那只肉团死了……
腊月二十九,周恒家大门挂上了两盏红灯笼,院子每排廊檐下都挂了红灯,在青墙灰瓦中像突生了灿红的仙果,化了冬日里的十分寒寂。
阿正一起床就去查看那筐兔子,一一的都摸了,结果有一只的身子已经凉了。
死了?
阿正皱眉,将那只捧到手上,戳戳,不动。
“真的死了……”小孩儿低叹,捧着小兔子出了屋子,跑到回廊那儿,将兔子埋到葡萄树低下。
“兔子兔子,这是新栽的葡萄藤,你要保护好它,让它到春天的时候发芽出来,以后结好多葡萄!”阿正拍拍手上的土,拿了小铲子走了。
——
过了二十六,天就过的极快,总是在秦玥跟丫头们炸豆腐、汆丸子的时候溜走了,在她与周恒玩闹聊天的时候跑远了,在她沾红了指尖包压岁钱的时候消散了。
一眨眼,便是除夕夜。
家里的人都聚到大堂里,似书如墨喳喳着不知在说什么,紫叶和秋桐没事儿嗑着瓜子,听二人说话,不时笑上一下。石心拉了石青的领子将之挽整齐,连程坐在一旁静静的看着小丫头。重阳戳戳枫杨,叫他看连程的苦脸。暗红深棕的条几上红烛高燃,橙黄的火苗悠晃,映在人面上像蒙了金沙。屋里不似外面的寒凉,炭火明暗,热气熏蒸,又有红烛熏染,人人手心暖热。
一会儿,秦玥周恒带着三个孩子过来。几个下人一齐起身:“主子,姑爷!”
连程独坐着,目光只落在石心身上,这丫头怎么就是软硬不吃呢?到底该怎样才能让她喜欢上自己接受自己?!
秦玥笑道:“都坐吧,咱们家没那么多讲究!”
“过年嫂子要给大家发压岁钱啦!”小雨眉飞色舞过来,坐在下手的位置上朝阿正招手:“来阿正,跟姐姐坐一块儿。”
小孩儿换了一身枣红绸绣万福符的袍子,圆脸白嫩更显红米分,小身板停的笔直,像一只红竹正在拔节。
“好的!”阿正跳到她旁边的椅子上,从小锦囊里摸出一颗糖,偷偷塞给周雨,又趴在她耳边轻声道:“姐姐,这是至炎给我的糖,里面有甜杏仁和花生,嚼着可香了。”
小雨一脸惊喜,也轻着嗓子:“真的?谢谢阿正了!”
周勤坐在对面看着两人说悄悄话,一瞥瞅见阿正手里的糖,嘴角露出一丝笑。
连程不屑挑眉,他不是每个人都给了吗……
周恒凑到秦玥耳边:“阿正又在装着给小雨好处了!”
“咱家孩子一个比一个精!”秦玥轻笑:“相公,快开始发红包吧!”
“好。”周恒点头。
连程立时就扭头看着二人。
“给大家发新年红包了,不是压岁钱,我和娘子才几岁,压不住你们的岁数啦!”周恒面上浅笑若云:“石青石心先来!”
两人上前,秦玥一人给了一个红纸包:“新年快乐!”
“多谢主子。”石心笑眼盈盈,蕴了满目的星光。
连程侧脸看着,怎么笑那么开心?从没对我笑成那样过……
再上来的是似书和如墨,秦玥将两个沉沉的红包搁到二人手心:“你俩今年辛苦了,一直在店上,也没在家里的这几人吃得好,多给你俩些赏钱,以后好好犒劳自己!”
两丫头笑:“多谢主子!”
一一都给了赏钱,还有周雨周勤阿正的压岁钱也给了,丫头小伙子都坐着嗑瓜子吃糖果,阿正坐在重阳身前听他们说些京城的事儿。
连程却疑惑,红烛摇光映在面上瞧着懵憨:“怎么没我的?”
秦玥笑,周恒淡淡道:“你的已经给了,在你屋里搁着呢!”
“怎么不当众给?”连程皱眉,这样就他一人没有红包拿,多不应景了?竟让他多心呢,还以为他最近又做了什么错事惹到秦玥了……
秦玥看他猜忌的眼神,遂道:“连程你又不是我家下人,是阿正的师父。平日里给你月钱也只是当做给阿正的辅导费,这是过年呢,你比我俩大,我俩怎么好给你压岁钱?”
“反正呢,给你的新年礼物绝对会让你满意的!”少女烛火映红的面山茶花一般艳丽,黑睫如飞,长眸闪亮。今儿她破例的穿了身玫米分绣石榴花的襦裙,瞧着像过年的样子,不似平日里穿着素淡。
连程一看她就觉得满眼的红艳靓丽,扎眼的慌!
“那好,我可以出去了吧?”他问。
“可以,大家吃吃零嘴儿,聊会天儿,就可以单独行动了!”秦玥道:“想去找小朋友玩儿的尽管去,想回屋里热被窝的尽管去暖,不想守夜就直接睡,没那么多讲究。”
“噢,那阿正出去了!刚才狗蛋还来找我呢!”阿正从椅子上跳下来:“枫杨,你给我做的红灯笼呢?那个小的!”
枫杨咧嘴笑:“小的跟你去拿!”
“走走!咱们出去挑灯笼,今年的肯定数阿正的最好看!你做的我很满意哦!”小孩儿的声音随着他们的脚步渐渐变浅。
连程也大步出去了。
周恒牵着秦玥:“娘子,我带你出去看看。”
“好,村里有孩子挑灯笼玩儿?”秦玥道。
“是,每年家里人都给孩子做灯笼。”
听二人要出去,石心马上将秦玥的披风拿来,周恒接了过去,让她去玩儿着。男子先给秦玥裹好披风,才掀了棉帘带她步进浓黑漫红光的院里。
“有人家手巧的,能做出兔子灯和公鸡灯。”
秦玥乖巧的挽上周恒的胳膊:“你会做吗?”
“为夫只会做圆灯笼。去年阿正的就是我做的。”周恒道。
出了门,果然见小路上点点灯火,过年的灯笼都是红色的,一盏盏如远方飘来的天灯,泛着红绽着亮,孩子们笑着闹着,声音脆亮,犹如山上飞下了燃火的精灵,在一年尽头喧闹最后的灵光,和星星争亮,和飞鸟比声。
恍惚还能瞧见灯笼后面小孩儿的脸,也是红光一片,喜庆非常。有孩子三五成群的凑到一块儿,那便成了连成线的飞扬长龙,虽有大有小,却高高低低起伏不定,似龙舞滔滔,飞扬不尽。
两人还听见了阿正的声音:“我家枫杨新给我做了一个,四角都贴着花,这花是我二哥雕的,好看吗?”
“好看!”一个闷闷的小孩儿声音:“我可以玩玩你的吗?”
片刻没有阿正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小孩儿才道:“好,但是不能弄坏哦!才做好的,阿正明年还要玩的,不能太浪费了!”
“恩,谢谢阿正!”两盏灯火交替了个儿,那男娃的声音更高兴了:“真亮啊!你这里面是整根蜡烛?”
“恩”小孩儿似乎又有一番动作,灯笼有些微的晃,孩子的脸瞧不清:“给你吃糖!”
“哇,阿正你真好!狗蛋以后就是你的人了!”
秦玥噗嗤一笑,什么阿正的人?不过是一块糖……
那边阿正似乎也没想到他会这样说,支吾了一会儿才道:“那这事儿我得现问问至炎,若是他同意了,你就可以做我的人!”
“至炎是谁?”
“至炎?”阿正重复了一遍,想到,至炎是我最好的朋友?还是最缠着他的小娃娃,是他的弟弟。
阿正一扬手中的灯笼,红球飞天晃亮:“至炎是我的!我是至炎的!”
☆、第一百零六章 红灯除夕
听见阿正如此回答,秦玥再次没忍住笑出声来。这两个小孩儿真是天真的可爱!
夜风寒,周恒握着秦玥的手,温淡道:“阿正是被至炎缠成这样的吧?以往也不见他对谁说出这样的话。”
秦玥笑道:“他们小孩子,爱黏缠着就缠着吧,长大了想在一起估计也没多少机会了。”
男子的手暖热,那明火一样的热直蔓延到心里。
夜色里,红灯盏盏飘飞,直延到村尾,远瞧着与姚寨路上的灯笼接连起来,似乎又与那边孩子的红灯结成了顺,似红色萤火虫飞来闪去。
人们有多少机会能这样与朋友一起玩乐说笑呢?这古时,草民不过十几岁嫁娶,往后的五十年便是日复一日的养家糊口,相夫教子。金樽之家尊卑严明,七岁年女不同席,各种教养习作便开始冲荡着年幼的光阴,至真性情之人也便在其中沾染,谋略算计,勾心斗角,少有真情之交。
最无知是童年,最快乐、张扬、放肆也是童年。百年人生不能自已,不如年少无知,及时行乐。
面上的湿冷寒风忽的被周恒挡住了,男子长指如玉轻整秦玥的兜帽,语声温浅,裹着抹芝兰青气:“纵使不能长相依,也可互相守慰。天长水阔,诸事繁杂,不及朋友厚谊深情,鸿雁书笺。”
秦玥轻笑,抬眼看他:“倒真是不如及时行乐呢!是吧相公?”
“是,但凡事留三分,后路才有依循。”男子声音如春日的暖风,温温淡淡,入耳轻扬。
夫妻俩歇手漫步,身旁打闹拼灯的孩子见人来都躲让,恐防撞到人家,也防着碰到他们的纸灯笼,只怕会一火燃起,红灯就灰飞烟灭了。
阿正虽说了那么一句话,但狗蛋还是不懂,咬着手指问:“那至炎到底是谁啊?”
阿正一叹气,收回举在半空中的小灯,明白道:“至炎是镇上许大夫的孙子,与我交好,是我最好的朋友。”
“哦,原来是阿正的好朋友!”狗蛋终于明白。
只走了一会儿,孩子们吵闹的厉害,一直在比着谁的灯笼好又亮,周恒便带着秦玥回去了,经过阿正身边,又与他说玩会儿就回家,不要太晚回去。
院子里的灯笼是比外面还要红亮许多,照着满院都是红光,仿佛飞了一地红艳的花瓣,又映人娇艳似梦。
连程终于知道秦玥为什么说这礼物他肯定喜欢了,他桌上放了一幅画和一个红纸包,纸包自不必言是银钱,那副画却是让男人定睛注视久久不能回神。画上铅米分阴影成人,深深浅浅的涂抹出一妙龄少女,少女笑靥如花,明眸皓齿,一股空谷幽兰之意蔓延,直入了连程心里。
那是前几天抽了个空,秦玥让石心静坐笑着,拿铅米分画出的人物素描。秦玥技术不精,画的人物只有六分像。但明眼人一看便知,那就是石心。特别是连程这种整日将人挂在心上的,真真是满眼的真人临面,画中人似笑望着自己,连程满身的细胞都是雀跃腾跳的,像飞起来一般。
“真是极好的新年礼物,秦玥是个好人!”连程抱着话喃喃着。
似书、如墨和石心在她们屋里,一人吃着一块卤笋干,桌上还有几盘别的吃食,都是卤好的零嘴,如墨爱吃,拉着那俩丫头一块吃。
“心姐姐,主子说给连程的好东西,包他满意……”如墨悄声问:“不会是你给的吧?”
石心正咽着东西,如墨这话一出,她一口气倒吸猛地就咳起来,屋里咳咳的喘息不停,直咳得脸都红了。
似书拍如墨一下,忙给石心倒了水抚着她的背帮她顺气:“心儿喝水!”
半晌石心才红着面抬起头,微哑道:“哪里是我?不过……”
“不过什么?”似书也来了兴致,凑近睁大眼问道。
石心一直对连程没什么感觉,这话一出口带着神秘和犹豫,难道是姑娘春心萌动了?
石心又喝了一口水,清嗓道:“前日主子将我叫到跟前,不让我动,自己拿着板子涂抹了好长时间,似是在比着我画像。我想,主子该不会拿我的画像给连程了吧?!”
两人惊讶:“当真?”
石心点头:“真的。主子之前说过,不妨碍连程……那个,那个啥……这该不会是,要帮着他吧?”
似书啧啧摇头,覆上石心的手道:“心儿,照这样下去。你的小心脏……”
她戳戳石心胸口:“迟早被人夺了去啊!”
石心突然打了惊儿,慌忙摇头道:“不会不会,我也不喜欢连程那样的……且,咱们才在主子跟前不到半年,怎么好意思谈这种事!我是不会这么快交代出去的!”
她说着,面色严肃下来,对二人道:“主子待咱们不薄,虽是小商家,却比大户人家的恩情来的重。咱们可不能忘恩负义,只想着男人想着嫁人啊!”
“恩!我和如墨都知道!谨慎着呢!”似书点头。如墨正忙着啃鸡爪子,也含糊道好。
室内红烛影动,暖光氤氲,三个小丫头凑头吃着食儿,谈着天,闺房秘事,少女心肠,一一饶人心思,笑着闹着,仿佛亲姐妹。
正聊得热闹,房门突然被人敲响,三人对视一眼。
“我去开门!”似书走去。
是重阳,只站在门外,眼睛也不乱瞟,笑道:“似书妹子,我们几个想喝点酒,你们能不能来帮个忙做个小菜啊?我们都不知道卤好的吃食在哪儿搁着呢!”
重阳最是嘴甜会说好话,似书想了想道:“去小餐厅等着吧!”
“诶!我们还想吃凉菜!嘿嘿,多谢妹子啦!”重阳咧嘴一笑就走了。
秦玥早就说了除夕夜可以任他们玩耍,也备好了淡酒管够喝,只要不喝醉耍疯癫就行!
如墨一吃就上瘾,似书只拉了石心:“心儿,咱们去弄两个小菜吧?”
石心瞅瞅如墨,点头道“好”。
两个姑娘牵手到厨房,卤味只要装个盘,来一盘花生米,想吃凉菜?只要切点猪杂什,煮点干笋黄豆白菜帮子,拿葱花油盐醋花椒米分蒜汁一拌,妥妥的美味!两人一人切肉一人焯菜,一会儿就整了四盘菜。
石心道:“叫人来端!咱们可不服侍他们。”
似书笑点头:“诶!”
一会儿竟是来了四人,石青朝石心嘿嘿笑:“辛苦姐姐了!”
石心微睨他,端两盆菜还都来?!端的是包藏祸心!
连程从她身边过破天荒的柔着声音:“你要不要一起吃?”
石心微僵,男人这声音夏天的狗尾巴草一样搔人痒痒,挠的她闷热。
她摇头:“我们屋里有吃的,就不与你们一起了!似书,我们走吧!”小丫头拉上同伴就走,最后又喊了一声:“别忘将火灭了!”
“知道了……”连程黯然,端着菜盘子看丫头身影没入到小窗橙黄里。
“唉……”枫杨叹息一声。
他们说要一起喝点酒,就去喊了石青和连程,几人一合计,让石心来帮他们做个菜,说不定能一块儿坐会儿呢?要不然他们不去找紫叶,只到了她仨那儿去敲门呢……结果还是,石心根本不理人嘛!
石青轻吸鼻子,说不定明儿姐姐该说他了……
周雨刚从小姐妹家里回来,哼着歌儿脚步轻盈,手里还拿着个彩绳络子,常穗飘扬着,红光里很是漂亮。
周勤正练着字,他都是晚上再写会儿的,不然怕手生。
阿正从外面跑回来,吹灭了灯笼搁到小库房里,打个哈欠要掀自己屋的帘子进门,想想,要不要去跟大哥嫂子说一声呢?他瞅瞅主屋的灯光,今晚客厅里的烛火该是要燃一个晚上的,不知大哥和嫂子睡了没有。
“恩……”阿正抚着肉下巴思忖着,丢了门帘跑到外院去找重阳。
小餐厅里酒香满溢,几人一边吃着喝着聊着,小孩儿一到门口,连程抬眼看他:“怎么了?你也想吃?”
“不是。深夜餐食不好。”阿正看看他们几个的油嘴,摇头:“重阳,我回来了。门可以上锁了!”
他刚才从门口过的时候重阳已经看见了,不想他又过来告知一声,重阳遂笑笑:“好,小的做的不好,该小的去寻你的……”
“无妨!今儿你们也早点歇着吧,我去休息了。”阿正声音软糯,说出的话却似极秦玥,神色也很是庄重。
这小毛孩时而严肃时而稚气的,重阳笑着应下,阿正一走,几人还是该吃吃该喝喝。
风吹来,周家的院子红灯若舞女,翩跹盈动。一到黑夜,世界仿佛都静默沉睡了,街上擎着灯的孩子皆已被大人喊回了家,红星如同钻入了云层,一瞬便消失的无影无踪,幽长的路上,只有远处的浮盏静燃,至深夜悄熄。
年轻夫妻俩的卧室,周恒与秦玥和坐床间,手旁灯胧明亮,照人脸庞和暖似玉。两人正并肩,看书。
“这人出的药方真是,刁钻又精道!多一毫就重了,少一分又不够效用!”秦玥看着周恒誊好的那份医药孤本,秀眉紧皱又舒展,仿佛她看的不是医术而是故事汇了。
“娘子不认为这是好的吗?”周恒靠着软棉的靠枕懒懒道。
秦玥挑眉:“自然是好的,医者当用最合适的药物与方法。这样细密又精道,真乃神人!”
“说不定还真是你说的那什么屈鸿留下的呢……”她合上书看看窗子,屋里有灯亮着也看不见什么:“现在大概什么时辰了?”
“亥时初了吧,娘子可想睡了?”
秦玥将书给他,米分唇浅合:“不想看了,我要歇着了。”
她将身上披着的袄子拿掉,小鱼一样一闪便钻到被窝里了。
周恒看着她轻笑,戳戳她的嫩脸:“这几天忙坏了?刚才不是还与我说的要守夜的吗?”
秦玥皱皱眉,捏着他的指头将人弄到一边儿,哼唧着:“不想守了……”
少女又忽的飞起眼帘看他,惊讶道:“你该不会真的要一夜不睡吧?这烛火这么暗,一直看书对眼睛不好,赶紧放下书,睡觉!”
秦玥裹着被子严严实实,只露出个小脑袋在外面,看着跟个胖娃娃似的,周恒不由又笑的温柔:“娘子是不愿一人睡非要让为夫陪着吧?”
男子坐着,少女躺着,秦玥被子底下的手一动掐上周恒的大腿。
“唔!”周恒惊呼,按住被子将搞怪人的手一块钳住。
“娘子越来越调皮了!”他黑眸盯着秦玥。
男子身后的烛火耀眼,秦玥只微张了一只眸子的眼缝,透过光芒四射的金光瞥着周恒:“还不快来睡?你那本手札都看过几遍了?我见老早之前你就开始看了,都快背下来了吧?”
周恒摇摇自己手中的书:“张老太傅的手札,每阅一次都有新的感受。一边与娘子说话,一边看,更有不同的体验。”
“跟我说话?!”秦玥疑惑,伸出手臂来拿他的书。
少女玉臂柔白,在光影暖黄中透着黄玉凝脂般的色泽,一晃招人目,一息夺人心。周恒愣神望着,秦玥不费丝毫力气,手札便落到自己手里。
她在里侧躺着,光线不好,书页上尽是暗影。周恒淡淡垂着眼帘瞟了一下,遂也拿下衣衫放好,与她一起躺着。
秦玥翻了两页,嘟囔:“这老头子的字,也忒变化莫测了吧!一会儿端正的像字帖,一会儿龙飞凤舞看不清的……”
书页暗淡的光忽然明敞开了,身边又有暖热的人拥上来,秦玥蹭着褥子转身和周恒对面:“相公,你能看清吗?”
“可以的。”
周恒大手握了那书角从她手中收回,秦玥抬眼看他,小脸白皙清秀,明眸在澄亮灯光如水里油亮闪光。
周恒温柔一笑:“我熄灯了娘子。”
秦玥抱着他的腰往他颈间钻钻:“就是该睡了吧?熄!”
“呵!”周恒低笑,醇厚低迷,绕着人的耳蜗轻旋几圈飞散,他大掌揉弄着她的散落发:“你这样搂着我,我得有多长的手才能将灯罩拿下吹灭她呀?”
秦玥微怔,“那好吧,我来熄!”
少女锦鲤飞跃从被中翻出,一手撑在周恒身边,一臂虹桥畅,捏了透亮的灯罩掀起……
少女透白的中衣在动作下微敞了口,周恒无意一瞥,柔软的料子里一弧轻柔飞起,玉兰样在白雪间绽放,在灯火里莹润,娇嫩随风笑。男子眸中波澜四溢,须臾竟有想抚上去的冲动,这念头一起便被他压下。燥火如欲,一发便不可收拾,娘子身体不适,不能妄动!
上方少女一声气息深长吹出,室内忽遮了夜幕,眼前突黑,一瞬不可视物。周恒暗里攥拳,平息着自己微喘的呼吸静默合眼,少女已回身,微凉的脊背娇软,缓缓伏到男子怀中。
“明天需要早起吗相公?”她软软的声音在男子耳边划过。
周恒正紧绷着身子,秦玥此时的话仿佛绿林忽有飞鸟群起,哗然喧闹,直入青天。
“不需要。”男子轻缓道,“咱们家中没有长者,小辈人需要还拜年。咱们正常起床即可,到时候再给叔伯们去拜年。”
周恒声音一直都是低缓的,秦玥没有发现什么不同,只低低支吾了一声,慵懒的似一只晒太阳的猫软了全身骨头伏在男子手旁。
周恒没有再揽着她,静静的等少女睡着。
不多时,秦玥竟忽地嘤咛一声又道:“相公,你有给我新年礼物吗?”
少女微微仰着头,下巴抵在他肩膀处,轻浅的呼吸蒲草般浮过水面。
周恒眼睛深深一闭,轻巧捏上她的下巴将人推到一边,却是笑音朗朗:“娘子想要什么礼物?”
秦玥疑惑咕噜一声,干嘛将她推开?她又滚雪球似的滚过来:“你不是给我缝了个袜子吗?我给你讲过,圣诞老人会半夜将礼物塞进袜子里哦!”
她喜滋滋地笑着挽紧了周恒的胳膊,少女的馨香和软滑瞬间便侵占了周恒所有的感官。
秦玥自开始穿现代的内衣,晚上休息都是脱掉了,穿自己做的中衣睡的,但其实她是喜欢裸睡的。但是介于和周恒一起,不能太暴露,所以就退而求其次了。
周恒刚才平息了紧绷,秦玥这又缠上来,男子额上忽地生了汗没有及时回话。
“怎么了相公?”秦玥摇摇他,这才感到周恒的体温高了,像夏天靠近篝火的熏蒸一样,热气冉冉,呼吸都炙热。
周恒不知如何说,只别扭道:“不舒服……”
秦玥瞬间透彻了,自个儿憋着嘴离了他的身子平躺着。她本来的睡姿其实就是平躺着的,只是与周恒情投意合后便习惯性的想往他怀里钻。
周恒低低的呼吸在安静的室内清晰可闻,虽然他觉得那闹事儿的热源离开了,但又觉得不能给她怀抱对不起她,便低哑了嗓音道:“我是有给娘子准备礼物的,娘子你猜猜是什么?”
秦玥想了一下道:“吃的?还是用的?”
周恒有些语塞,“吃的还怎么好往袜子里塞?”
“那就是用的咯?你给过我手帕,送过我簪子,难道这次是镯子?”秦玥说着话又想过去了,但还是忍住了没动。
“猜错了!”周恒沉沉笑着:“明天就能看见。娘子睡吧,一觉醒来就能知道,希望你能喜欢。”
“哦。”少女答应着,却是没了睡意。周恒这一月与自己同榻而眠,她有时不觉得什么,但不知这人忍过多少次,她又不能……这年少轻狂,精力旺盛的,总忍着,终究是不好。
黑夜安静同往常一样,但睡梦中人的心思却有异样。明儿就是另一年了,人们都希望能有更好的日子,良田丰收,衣食无忧,儿女成双,身体健康。
此时无月,室内幽暗,有浅淡飘飞的炭香气,盈盈不散在少女鼻息间。
秦玥睫毛飞跃,突起动作,被下忽有手臂来,如箭舟划开莲池,直入钱塘。
周恒惊起呼出声:“娘子!”
秦玥的素手捂上他的口,轻声道:“相公,我帮你!”
……
“娘子……委屈娘子了!”周恒低哑着声音。
秦玥挠着他的中衣:“是委屈,我的手都酸了。”
周恒一怔,忽又低沉沉的笑,胸腔振动间他将秦玥松了些,刚想说我们以后分床睡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说这话恐伤娘子真情。便这样吧,他日后定要练的面不改色才好,娘子看不出来,便能一起同眠了。
“是我累到娘子了,明日娘子可多赖床一会儿。”
“唔……”折腾了这么久,秦玥也真的困了,在周恒怀里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沉沉睡去。
该夜秦玥做了个梦,梦见她给周恒生了个包子,却是个不男不女的米分包儿。她急的直哭,周恒却笑她累坏了,说明明是一男一女。她再看,果然,竟是龙凤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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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一直有课,下周是考试周更的也会比较少,请大家见谅~
但言轻一有时间就会万更哒!MUA~(づ ̄3 ̄)づ╭?~
☆、第一百零七章 年事
大年初一,周恒先秦玥醒来,睡眼惺忪中,男子模糊望着少女安恬的睡颜,浅笑柔柔,俯到她额前落了个轻吻。
他安静披上衣服,小心掀被起身,将被角给床上的人儿掖好。整理好衣衫,周恒到柜子里摸出个东西,拿一条大红有落梅暗纹的细锦裹着,慢腾腾走回床边。周恒看看秦玥搭在床栏上的袜子,无声抿唇笑,娘子是准备好了只等他将礼物装进去了吧?他捏了只袜子,将那红锦塞了进去,又原样搭好。
秦玥还睡的沉,周恒缓步出了卧室。
阿正每日都起得极早,现在已经洗漱好在院中练武。小孩儿身影成风,一招一式皆有力,勾拳提脚斜飞,步步紧跟,招招相连。阿正眉眼虽是如常,眸中神色却是带了凌厉的光,似短匕似飞箭。看见周恒从屋里出来了,阿正展臂如飞,脚尖划过地面似溜于冰上,寸寸逼近周恒。周恒知他是在练习,也笔直如松站着,北风撩起周恒的长袍朝前鼓荡,两人目光相撞,身距不足十寸时,阿正凛眉,骤然腾空跃过周恒头顶,落地轻巧,衣角飞扬。
“呼——”小孩儿起身收势,吐出淡淡余气。
“大哥,新年好!”阿正转身去抱周恒的手:“大哥洗漱过了吗?咱们今天早上要吃饺子哦!”
周恒拭了他额上的细汗:“刚起来,这就要去打水呢。昨晚的饺子没吃够?”
“不是不是!今天是第一天,阿正八岁了!”小孩说着兀自笑起来:“我才过七岁生日,这又一年,便是八岁!我要吃八个饺子!”
周恒笑,八岁吃八个,八十岁难道要吃八十个?他道:“好,都吃下吃多少都行!”
石心正在小厨房准备热水,听到两人的话声,遂端了水过来:“姑爷,可以洗漱了。”
周恒接过铜盆:“我自己来吧,你再为娘子准备一份。”
石心应声回了小厨房。
“嫂子还没起床吗?”阿正拽了周恒的衣角。
“恩”周恒又问厨房的石心:“早饭可是好了?”
石心:“正做着呢,可以喊主子起来了。”
周恒回来后,秦玥觉得有人给自己收拾烂摊子了,老是赖床不肯起,每天都要周恒喊才起来,家里的人都已经习惯了。
“哎,大哥来了以后嫂子就懒了……”阿正仍捏着周恒的衣角,男子轻瞥了他一眼,将衣袍拽出,端了水盆回屋里。
“继续练武吧阿正!”男子道。
阿正看着他衣阙飘飞的入了正屋,噘嘴道:“人家已经结束了!”
秦玥醒来摸到床外侧的人已经不在了,自己翻了个身抱上周恒的枕头,眼睁开一条缝,瞥见她一只白袜子透着些红亮。秦玥瞬间就醒全了,起身拿了她的袜子翻看,里面红绸裹着的,是一只白玉簪子。
“竟然还是簪子?”
秦玥低语着,执起那白玉簪子看。玉质纯,入手脂滑。细致的雕花,勾线灵动,瓣瓣合拢,是玉兰样子的,含苞待放。
“但是很配我……”她自言自语着,面上挂着浅笑。
她平日里衣着素淡,偏爱浅色,不喜大红大紫。昨天为衬着除夕夜的气氛穿了一身玫红,自己都觉得像披了件花被单在身上……
“么!”周恒进来时,少女正懒洋洋的中衣半挂,对着那只簪子亲吻。
“看样子娘子很喜欢为夫给你的礼物。”周恒笑道。
秦玥对男子温柔一笑:“谢谢相公!”
“不谢。”周恒淡淡道:“快些起来吧,早饭都要做好了。可不能每天都让大家等你。”
秦玥抱着被子打个哈欠:“这就起了!”
吃了饭,一家人慢悠悠出门去了,先到三叔家拜了年,说了会儿话。阿勤给了周小飞不少糖果,还说吃完了再去找他。这俩孩子感情一直也是不错的,但没有阿正和至炎那么黏糊。
从三叔家出来,几人又去了村长家里,村长那的人还是多,周恒本想与他说说建学堂的事儿,无奈一直有人上门拜年,只能等到下午再过来了。
周家村土路上来往的人都互道一声新年好,家家门口也都贴着大红的对联,看着有年味儿。别人分辨不出来,但是秦玥一眼就能认出哪些是周恒写的,哪些又是枫杨代笔的。
走了一大圈,叫叔伯的人家都去了,正好将周家村转了个遍。秦玥脚都热了,挽着周恒的胳膊半个人的重量都压了过去。
“累了?”
秦玥一笑,“没太累,但是身边有男人,就想靠一下。三十天后你就走,还不让我多接近会儿?”
“接近的好!”周恒也浮了春风般的柔情:“已经转完了,咱们可以回家了。”
“嫂子,没什么事儿了吧?”周雨在后面问:“我想去小美家玩会儿。”
秦玥:“去吧,午饭前回来啊!”她又看看周勤:“阿勤要去跟别人玩吗?”
周勤想了想道:“那我先回家再去三叔家好了。”
“好,那咱们就回家。”秦玥语调轻快,挽着周恒带着两兄弟。
阿正却窜到她手边:“嫂子为什么不问我?”
“因为昨天阿正已经出去消遣过了啊,以阿正的性子,今日该是要补上前几天落下的练武时间的。”秦玥素手搁到他的小肩膀上,半推半揽着。
阿正弯着小嘴点头:“恩,阿正就是这样想的,嫂子很清楚阿正的想法哦!阿正明天给嫂子个好东西!”
小孩儿声音甜糯,鸟鸣混了蜜汁儿似的。
周恒看他:“什么好东西?”
阿正扬了小脸得意道:“不告诉你!”
秦玥轻抚了周恒的胳膊,在他耳边道:“说不定是至炎给他的糖呢!”
“才不是呢!”阿正扯扯秦玥的衣角。
“你能听见我说话?”秦玥挑眉,她是用很小声的跟周恒说的,他竟能听见?
“能!”阿正点头,又抬眼看两人:“大哥嫂子可不要以为阿正的功夫是白练的,二师父能做的事我现在都能做到,虽然没他好,但也是可以的。”
秦玥明白样儿附和着:“那阿正想给嫂子什么好东西呢?”
“猜不到吧?阿正可不只有至炎给的好东西哦!”小孩儿背着手装深沉,小脸微扬着,满满的都是傲娇气。
秦玥轻笑去捏阿正的小鼻子:“若是给你头上套个内裤,就是活生生的蜡笔小新了!”
阿正瞬间绷嘴,小脸黑沉盯着秦玥。
他可是知道蜡笔小新的故事的!他怎么会是蜡笔小新?!还套个内裤?为什么?!
看小孩儿生气了,周恒遂过来牵了他:“你嫂子说你可爱呢!不是有好多阿姨喜欢小新的吗?”
“那我也不要做小新!大哥你喜欢?你套个内裤裤当蜡笔小新啊!”阿正道。
秦玥将周恒扯过来:“你大哥是我的,不能被别的女人喜欢。”
阿正轻哼一声不说话了。
“好了乖阿正,咱们回家了!”秦玥又牵了他的小手,阿正表示可以接受她的殷勤,便又笑着走了。
回到家不多时,该是到人们都转完了村子在家玩乐的时候,秦玥正跟周恒说着今年的生意计划,却听石心道有村里女工上门来了。
两人皆是一愣,但一想又明白。秦玥现在不仅仅是周家村的小辈媳妇,还是厂房的女主人,过个节日,工人来给东家问候一声也是理所当然的。
秦玥先吩咐石心:“人都请到大堂去,多备些糖果瓜子茶水的。”
“相公,你可要与我一起过去?”她又看周恒。
“不必了。”男子淡笑,唇边浅涡慢绽:“那么多女工在,若是有那个喜欢上我,岂不是抢了娘子的我?”
抢了娘子的我?秦玥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是真当自己是蜡笔小新了?厂房里有三四十岁的婶子伯娘有十来岁的小姑娘,他当他是香饽饽,谁都喜欢?
“相公你怎么开始开屏了?”秦玥轻斥一声,整整自个儿的衣裳:“那我自己过去了,你温习功课吧。”
少女怡然走开,周恒也疑惑想着她的话,开屏?怎么开?他摇摇头还是等她回来再说吧,他拿了手札静坐。
大堂里坐了五六个女工,小声说着家里的事儿。秦玥一过来,眼尖的人瞧见便起了身,众人一看也都站起来,一时便没了乡亲的样子,反倒是同事默契,安好和谐。
“东家,我们来给你拜个年!”芝娘笑着,明眸皓齿。
秦玥赶忙让人都坐下:“你们不是我的同辈就是我的长辈,怎好叫你们给我拜年,这不是折煞我了?快坐吧,咱们都已经放假了,就是乡里乡亲,没有东家和工人之分了!”
芝娘道:“礼节该有还是要有的!”
“嗨,咱们虽然在厂房里有诸多规矩,但出来就还是周家村的人,是相邻。有个家长里短的就叨叨几句解解闷儿,没有就找个挡风的地儿歇着晒太阳。该忙的时候忙,该闲的时候就好生休息,过了这个村儿可没这个店了!”秦玥语声淡淡,沾了春天的香气,话时柔和的面上抹着兰花一样的笑,看着便是可人的小媳妇儿。
“可不是吗!”一人道:“刚放假那几天,事多时间少,咱们还得互相帮忙着才能将窝头馒头都蒸满了。幸亏有他们男人在家,要用的东西都买好了,不然还得出去买,多累!这过了除夕就是闲着的时候,我一会儿回去呀,可要好好补补觉了!”
“我也是,刚才出去转的时候老想闭上眼就地躺倒!”
这人话一出大家都笑了。可能不少人昨晚上都守夜来着,没睡好,大早上还要起来做饭收拾孩子衣服,一切整齐全了还要出来转街拜年,可累坏她们了。
秦玥道:“初一拜了年就完事儿,大家想做一块儿玩儿的就玩会儿,想补觉的就直接钻被窝。今年你们都是家里的大功臣,绝对没人说啥!”
“说的也是!”一个比秦玥早一年嫁来的媳妇道:“自从在咱们厂房干活儿,每月有了工钱,过年还拿回去肉和红包,婆婆都对我比以前好很多呢!”
“我们家也是,我婆婆还专心照看孩子让我安心干活呢!”
“瞧你们说的,还让人家以为咱周家村的婆婆以前对你们多坏呢!”一年长些的伯娘玩笑道:“你们没做工的时候婆婆对你们肯定也不坏吧?”
“恩,我家婆婆人好,有好东西都给我留一份儿。我是说比以前更好了,可没说以前不好啊!”那媳妇努努嘴道。
“好,媳妇婆婆都是好的。”秦玥目光在二人间流转,笑着道:“咱们周家村也没有那恶毒的女人!”
石心早已将糖果什么的都端了过来,在她们椅子边上的案几上搁着。
正好人都有座,秦玥道:“手边都有东西,大家吃吃说说话就好,来一趟也得让你们尽兴不是?”
“那咱们就不客气了啊!”芝娘先就开始吃了:“玥娘家里人多做的吃食也多,尝尝跟咱们自己做的有什么不一样的。”
这边的人说着吃着,石心和紫叶那儿就开始做热的东西了。先端过去的有昨晚的春卷,已经凉了,但也能吃,她们几个就动手炸热的了。
秦玥跟她们一块儿说着话,谁家的大姑子嫁的不好整天下地手都粗成树皮了,谁家的鸡无缘无故总是掉毛,掉的满地都是,云云总总的,都是女人家悄声说的话,一个个巴拉出来,跟看电影似的。秦玥就安静听着她们唠,不时也吃上个豆腐干笑几声。
走了一波再来一波,周家村的女工仿佛商量好了似的,一波人就停留半个时辰,下一拨人马上接上来,这一折腾,秦玥便只坐在大堂里等着她们了,陆陆续续的人一直赶到了下午才接完。
中午吃饭时,周恒问秦玥要不要一块儿去村长家,少女摇头,去不成了,一直有人来得接应着。
“学堂的事宜你可想好了?”周恒道:“我觉得建在奇叔家附近的那块空地上就行,那边安静一些,地方也宽敞,有孩子的读书声也不会影响到多少人家。”
秦玥想了想那位置,缓缓点头:“可以。相公,你有没有想过建学堂的费用如何出?”
少女清亮的目光落到周恒身上,带着点点笑意。周恒知她又在看自己心思如何了,道:“学堂非我们一家只用,自然是村里人集资建了。劳力们如今也无事,让各家人都去建房舍,工钱就不必给了,毕竟是大家一起使用的。我想不管是年轻人还是老人应该都很愿意咱们村里建学堂,所以这建议一提出,他们定是异口同声的答应,工钱也不会讨要。”
“又不是每家人都有孩子,你就知道他们都会同意?”秦玥问。
周恒轻笑,抬手收束了秦玥落下的发丝:“现在没有孩子不代表将来没有。建学堂是能造福长远的事,多少代人都能享福。日后我们的孩子也能去学习的。”
这最后一句话说的低低的,但落在秦玥耳边只有缱眷的温柔。她捏上周恒的手臂:“咱们的孩子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出生,说不定那个时候你都已经考了好名次,咱们要离开村里去外地任职了!且有了孩子,你不就是他最好的夫子吗?”
周恒执着少女的纤手:“娘子说的是,那娘子……”
“建学堂的费用,咱们家就多出一些,也就是建个大间的屋子,花不了多少钱。今年乡亲们好不容易多存了些银钱,可别一下子都花出去。”秦玥直直望着他:“我这答复可满意啊相公?”
周恒笑道:“娘子自是一颗懂我的心!”
“那便去吧,别去晚了又有人占着奇叔,没你说话的空。”
“诶,娘子上午与为夫说的开屏是怎么一回事?”周恒拉着她的手不让人走。
秦玥恍然:“啊,那个啊!”
秦玥歪头朝他怪笑:“雄性孔雀开屏就是为了招引雌性过来……你以为如何呢相公?”
“那也是为夫与你说的玩笑话,我若是开屏,也只会在你跟前开。可不能让别人见到我漂亮的羽毛!”
“说你好你还真是夸上了?”秦玥捏上周恒的脸乱拽着。
“咳!”周雨轻咳一声,淡淡道:“大哥嫂子,你们也注意一些,我们几个还在呢!没来的教坏了阿正!”
秦玥一愣,便被周恒静静地安放在她的座位上。二人面上稍有尴尬。
不料阿正一本正经道:“大哥和嫂子这样我早就习惯了!再说了,他们只有这般亲密才能给阿正生个小侄女儿。”
小孩儿又瞅瞅秦玥:“至炎的娘亲又要生小宝宝了,他还不高兴,若是我便开心死了!只可惜……大哥?”
他看周恒:“你和嫂子这么亲密,怎么还不生孩子呢?阿正想要个侄女玩儿。”
连程挂了一脸我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继续吃菜,今儿的菜有好几盘是石心做的,他要全吃完。
周恒抹汗,秦玥瘪嘴,周勤直接吃完了出了客厅,周雨一捏阿正的脸:“小孩子家的问那么多做什么?该有的时候定然会有的!吃完了吗?”
阿正捂脸:“吃完了……”
“吃完了跟我走!”周雨拉着小孩儿人出去了。
连程也已夹光了盘里最后两根菜,打了个咯儿默默走了。
“相公,以后我还是多补补身子吧,最近好多人跟我说孩子的事儿……”秦玥缓缓道。
“娘子不必着急,咱们顺其自然就可。师父不是说了你的身子慢慢有好转了。”周恒轻握上秦玥的手柔声道:“我有娘子就很好了。”
“恩,反正我是一直都喝药的,等我大好了就多锻炼身体,将自己练的壮实些!”秦玥自个儿点着脑袋,下了大决心:“你快去找村长吧,家里有我在就行了。”
“娘子勿多想,没有人要求我们,我们尽力就可!”周恒低头在她额前落了一吻,起身出去了。
不多时,石心过来收拾了桌子。
“主子,要去歇息一会儿吗?”她问。
秦玥摆手:“不去了,一会儿定是还有女工过来,人还没来齐呢,收拾了这些,你随我到大堂里坐会儿吧。”
“好。”
周恒到了周复奇家果然只有他们家人在。
“阿恒来了?坐吧!”周复奇道:“可吃饭了?”
“已是吃过了。”周恒点头:“想与奇叔说一下咱们村中孩童就学的事。”
“上学?”周复奇惊讶。
虽然大家都知道识些字还是好的,但平日里根本没人提过这事。村里的孩子若是要上学堂只有去镇上,吃住都得在那里,开销就大了。每月还需接送孩子,有些麻烦,是以村中近些年,也只有周恒一人上过学堂。
“对,咱们村中到学龄的孩子不少,若是在村中建学堂就不需去镇上了。”周恒道:“咱们村子若是想走得长远发达,必定要有人从商,有人识文。田地是每个村子都有的,种多种少不过是多一份口粮。而经商是能结人脉能开源,识字念书是提高人的素养能力,讲究不同。”
“奇叔觉得,在咱们村中建学堂如何?”
周复奇没想便点头:“能有自己村的学堂定是好的!以后孩子们也能说会道,走到哪儿能念个字给人听,不是睁眼瞎!”
“奇叔若是觉得可以,那等开市了咱们就将此事办起来如何?”
“自是好的!”周复奇暗暗点头,周恒这是要为自己村人办事了!“阿恒既已说出这想法,夫子人选可是有了?”
“有,我的一个同窗,也是秀才了,不想继续科考,我能将他请过来。”
“好,我一会儿就将此事通知下去,各家都出些钱,咱们将学堂建起来!日后我周家村定是安康和乐!后辈人才尽出!”周复奇心中憧憬满满,声音都高扬了。
周恒浅笑:“我家可多出些银钱,让乡亲们肩上的担子轻些。”
周复奇直望周恒,男子面容真诚,温润至极。
是了,阿恒何时说过假话?周复奇心中慰藉,周家村自有了周恒和他娘子,便日日好起来。人脸上的笑都多了,手里的银钱也多了,出去说话声音也提了。
对啊,还有玥娘!这中间若没有玥娘的点头,周恒也不会来说此事,还多出钱,他家的钱可都是玥娘挣来的。阿恒啊,只是娶到了周家村人都羡慕的媳妇了!
“那奇叔就替乡亲们谢谢你们俩了!”周复奇拍着周恒的肩:“你们为周家村做的事都不会有人忘记的。若是有那种人,我也会站出来为你二人说话,保全咱们的心意和善情!”
“说这些都是外话了。”周恒淡淡道:“咱们村中一概事,总要有人先提出才好开始办。林林总总的,后面还有诸多杂事,都需要奇叔看管着守卫着,您才是最劳累的人。”
周复奇摆手:“村长村长,一村之长若是不多做些事,又如何担得起这名头呢!再说,这段日子,一直都是你们两口子帮着我的,若没有你们的帮助,咱们村也不过是与姚寨一样的境地。”
周恒微笑:“不过是人尽其才,有力出力而已。奇叔,那学堂的位置就落在你家西面的那片地方怎么样?”
“那边儿……”周复奇细思,那儿人家少,但也不算偏僻,都是平地,地势也好。
“可以,那地儿行!那阿恒,既有了夫子选好了地方,咱们村劳力也多,我这就将这事说下去。过两天人们不走亲戚了,咱们就买东西开始建房子了。”他道。
“好。只是奇叔,我那同窗来教学,咱们的孩子也是要给束脩的。学费的事儿也要跟乡亲们先说一声,数量是多少,我还需与他商量。”周恒道:“他是在县上生活的,咱们是小村子,请人家来必将让他在咱们村里住,不适应之处也会有,所以咱们要拿出诚心来。”
“那是那是,你尽管去找他,这年头找个有学问又肯来咱们小山村教学的人不多,咱们定不亏待他!”周复奇肯定道。
“好,那就有劳奇叔了。我便先回去了。”
周恒起身告辞,周复奇站在门边送他。
这几天天好,天蓝如洗,万里无云,丝滑的让人直想伸手触摸,金乌光芒四射,铺展开来的橙光落在人身上暖洋洋如春。周恒缓步在苍凉泛光的路上,看着形单影只,却像一人浸在迷离仙境中,只觉耀眼不真实。这孩子,必定会成就他们村子了!
“他爹,周恒早上不是来过了吗?怎么又来了?”周复奇婆娘纳着鞋底过来,手中抽开的线像金丝一样明晃。
“给我出主意来了!你在家里歇着吧,我出去办点事儿!”周复奇说着出了家门。
“什么事儿啊……”婆娘看着他离开的身影喃喃着。
“娘,是好事儿,我刚才听到了!要给咱村建学堂呢,夫子都找好了!”大儿子道。
“真的?!那可真是好事儿!”婆娘将手中白线拉的飞响,脸上笑的开怀。
秦玥这边还接待着人,周恒已经回来了。听到大堂里女人们小声的话声,男子笑笑便步到内院去了。
周复奇将建学堂的事通知下去,周家村一下炸开了锅。建学堂那在以前可是不敢想的事,但今年,似乎都有了些盼头,人人都觉得这学所能办起来。
一应事项与人们说着,村里人都点头听着。选址建房找夫子,都是准备齐全的事儿了,他们只需出钱出力,等着学舍建好送孩儿们去念书。只盼将来的周家村人能懂只言片语的文字,说话不落俗套,世世代代都有书卷相伴。这事儿又有周恒秦玥在背后支持,人们更是信心满满,直道好!
后来的女工们又开始叽叽喳喳说学堂的事儿,一下午都闹腾的热闹。不过是树枝上的飞鸟走了又来,唱会儿歇会儿,时间就消失的无影踪了。
秦玥陪着来人直坐了一天,吃着喝着说着,不知下肚多少东西,说了多少笑话未来,到了晚上就觉得累,话也不想说饭也不想吃,一人钻进被窝先睡去了。
阿正:“嫂子怎么了?为什么不吃饭?”
“今儿家里人多,累着了。你们先吃着,一会儿我将她叫起来再吃点儿。”周恒道。
“本想着过年没什么事儿。没想到会一直有人来,嫂子不陪着又不好!”小雨叹气道:“你说做个好东家多不容易!员工得哄着,客人得供着,还要时刻提防着坏人的不良用心。嫂子平常虽然闲着,但是忙起来也是要命!”
周恒淡淡道:“万事皆难,做出成绩更是需要一番努力。”
“唉!”小雨脑袋一歪,“还是先吃饭吧,大哥你一会儿可别忘了喊嫂子。”
“不会忘的。”
几人吃了饭,周恒吩咐石心再去做碗虾仁粥,虾子要切成薄片。石心一笑就过去了,主子就是喜欢吃水里的东西。周恒瞟见小丫头嘴边的笑也没说什么,只缓步进了内室。
秦玥正睡的香,嘴边的被罩微微晃动,看得出来呼吸深长。周恒静静看了她一会儿,心里算了一下她睡的时长,大概有半个时辰了,可以喊起来了。
秦玥白皙的小脸露在浅橘的被罩外,如同午后漫黄的金光下开了一朵玉兰花,盈盈随风俏。周恒只轻晃着被子:“娘子起来吃点饭!”
喊了两声秦玥就睁开眼了,瞥他一下又合眸,嘟囔着:“吃什么,肚子里都是东西,还没消化完呢!”
少女软软的身子一滚就翻到里面去了,后脑勺对着周恒。
周恒低笑去捏她的耳垂,软软的小珠珠,还很滑。他道:“现在不吃,半夜你便又该喊饿了,我让石心给你做了虾仁粥,你喝吗?就喝半碗也行。”
“虾仁粥?”秦玥扭头,一下将他的手压到脑袋底下。
“嘿嘿!”少女狡黠一笑,“压到你了吧!还捏我耳朵?没听过老虎的脑袋摸不得?”
“好,娘子是母老虎……”周恒无奈笑,手指微动挠挠她的发根:“乖乖起来吧!”
“哦!石心什么时候做好粥啊?”她坐起身,使劲睁了睁眼,迷糊劲儿就过去了。
“一会儿就好了,只是你一人的粥,很快的。”周恒将她的衣服拿出来。
“唔,那我就不穿那么整齐了。”秦玥只裹了长长的棉裙,跟睡袍似的:“我只吃饭啊,不许让人进来看我这样。”
“好,娘子这懒懒的模样还是让为夫一人看的好!”周恒牵着她将人带到桌前。
“今天村里的大姐小妹子们真是能唠叨啊,我耳朵都痒了。”秦玥微黯了神色,又打了个哈欠:“咱们村人还挺好的,没说什么掏钱多少的事儿,我还怕有人不愿意呢!”
“建学堂本就是造福后代的事儿,没人会不愿意。”周恒一坐在她身旁,秦玥就软骨头似的倒了过去抱着他的胳膊。
“额,咱俩说的不是一个性质的事儿……算了,反正咱们村人好就行!”秦玥嗫嚅着。
周恒又道:“我知道娘子心里想的什么。娘子尽管放心,周家村没有那么多的周秀,有她一个就让村长伤透了心,其他人都不会重蹈覆辙!”
秦玥只淡淡道:“还好吧,我最怕麻烦……”
石心一会儿就送来了香喷喷的粥,米分边儿的白虾片,嫩绿的菜茎,黑的香菇片,还有诺白的米粒粘稠,秦玥一吸鼻子:“心儿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石心浅笑:“都是主子教的好!您先吃着,奴婢去给您熬药。姑爷要吃吗?”
周恒摆手:“我就不用了,你去忙吧。”
小丫头轻步出去,秦玥已经开始吃了,一勺一勺吃的优雅又迅速,米分唇两腮不住的蠕动。周恒看着就想过去摸摸,但忍住了,不能在娘子吃饭时逗弄她。
“你要尝一口吗?相公?”
秦玥将一勺白亮的粥送到他嘴边,周恒看了一眼,张口含下,缓缓的咀嚼:“很香,还是小锅饭好吃!”
秦玥轻笑:“要不明天你也别跟大家一起吃,他们吃完了我给你做?”
“不需要的,还得辛苦娘子。”周恒道:“快些吃吧,明天咱们去岳父家就不会太忙了。”
秦玥点头,迅速喝完了一碗粥,拍拍肚子:“啊,今儿真是吃多了!石心她们整的零嘴都被女工们吃完了,还煮了好几锅茶水。也是,谁叫咱们家的东西好吃呢!”
秦玥再打一哈欠:“睡觉!”
周恒一伸手拉住她:“娘子还没有喝药呢!”
秦玥脑袋一耷拉坐回来:“好吧……”
——
大年初二,周恒秦玥带着三个孩子去了镇上,还带了不少礼物。
车上,秦玥问周正:“阿正,你不是要给我好东西吗?怎么不见你拿出来?”
“唔……”阿正两手托着下巴,大眼乌溜溜看着秦玥:“东西还没好,明天再给可以吗?”
“恩,那也好,不过你要给嫂子什么啊?”
“给你就知道了嘛!”阿正咧嘴笑:“反正是很可爱很可爱的!嫂子肯定喜欢!”
可爱的?一朵花?还是一条小鱼一只虾子?秦玥想不到,只摸摸他的脑袋。
“今年学堂建好后,你们三个都要去上课了。”周恒突然道。
嘎?周雨左右看看,阿正点头,阿勤点头。
“为什么还有我?”她问。
“你在家不是一样自己学吗?去学堂也能和别的学生接触,大课堂里人的接受理解能力更强。”秦玥笑看她:“再说了,小雨这么聪明漂亮的姑娘,有学识会更好的!那就十全十美了不是吗?”
周雨想了想,左右她也是识字能念完三字经的,上学也没什么,可是,她皱眉道:“若是学堂里只有我一个女孩子岂不是不太好?”
“学堂不禁止女孩儿的。”周恒道:“不管男孩女孩都能去。”
“哦,那行,我也去!”小雨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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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一个好女人三代好子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