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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第一百一十八章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女工都下班回家了,林秀英芝娘垫底,将厂房那扇屋门锁了。

芝娘脸色有点发白,额前冒着汗,林秀英看她难受的很,握上她的手道:“要不下午甭来了,看你脸色很不好呢!这次是不是太疼了?”

芝娘蹙着眉,黑白分明的眼眸泛着一丝焦虑:“不用,我回家躺一会儿就行。”

林秀英还是不太放心,走路都小心搀着她:“那你多喝两碗红糖水,要不去让玥娘给你瞧瞧?”

芝娘轻笑:“不用,这还不是女人都有的事儿,忍这头一天就好了!三婶您可别去跟玥娘说,她的腿才好。”

“好,我不说。你赶紧回家歇歇啊!”

林秀英先到了家,还在门口张望了芝娘一会儿才进门。

连程和重阳他们看女工都下班了,又干了一会儿才回家。

午饭的餐桌上,秦玥米分唇还显得娇嫩非常,似被细雨沾湿的玫瑰花瓣儿。少女看周恒的目光不善,下巴还时不时微微摆动一下。周恒只淡笑不语,旁若无人的在桌子底下覆上秦玥的手。

少女嗖一下将手收回,周恒再上,笑意更浓,秦玥嗖了数次周恒都不厌其烦的再来,最后那细嫩的手终于妥协,任由男子揉着捏着捻着。

两人在餐桌上一向是旁若无人,想抱抱,想娇宠就娇宠,周雨只淡淡问:“嫂子,一下买这么多驴子,除了做阿胶会不会没有太大用处了?有些浪费呢!”

周恒在桌下对秦玥的手搓弄不已,秦玥抿抿唇,缓和了胸中郁郁不忿和无奈,笑道:“嫂子怎么会让咱们做亏本买卖?做几道好菜让仙客来买,不就将驴肉销出去了么!”

周雨恍然,“对啊,驴肉也能吃,上次咱家请村里人吃饭那驴肉汤是真香,现在想想,舌头上还有那嫩肉的香气儿呢!”

“那香气怎么样?来让我闻闻!”阿正说着就往她嘴边蹭,小鼻子一皱一皱的,跟小猪拱食似的。

周雨捂上他的口鼻将他一推,小孩儿屁股呼腾一下墩在椅子上:“一边儿去你个小毛孩儿!”

阿正揉揉屁股蛋儿,仰头四十五度,鼻孔微张,眼帘微敛斜瞥她:“姐姐不是说有香味儿的吗?害怕我把香味都吸走?”

说罢阿正从鼻尖狠狠哼了一声,像刀锋忽弹,上下波荡,闪出的金属厉响。

周雨一捏他翘起的鼻头,手劲儿之大,都将小蒜头给捏红了:“牙尖嘴利的小猴子!”

阿正晃着脑袋将自己的鼻子解救出来,立马捂上怒瞪她:“姐姐一点都没有二哥好,一点都不温柔!欺负小弟弟!”

说罢,小孩儿又将椅子往秦玥跟前拉拉,重新坐好:“不离你那么近!”

周雨哼哼了几声没有理他,她大人有大量,不跟小孩儿一般计较!阿正还特意夹了一块儿鸡蛋要给周勤,结果桌子太大而周勤在他对面,所以小孩儿干脆屁股一撅,手臂一扬,筷子一松,将鸡蛋精准的扔进了周勤碗里,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毫不拖沓,终了,还扬眉朝周勤抛出个稚嫩又邪魅的笑。

周雨瞥了眼阿正,小子儿,你光屁股的时候,可是我整天喂你喝粥吃菜将你拉扯大的,现在长大了就要忘人?她闲闲的翻了眼皮,微微干呕一声表示抗议。

周勤却是平和的笑着,将阿正夹给自己的鸡蛋送给了小雨,并还以更暖人的笑:“小雨姐吃,阿正乖,不要闹了,安生吃饭。”

他说过话瞥了夫妻俩,幸而今日二人忙着打情骂俏,不然他俩这般动作,别说嫂子会说,大哥也会敲打阿正了。

周雨见他的眼神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瘦肩一耸,啊呜吃了那块蛋,末了,对阿正挑眉杨威。

小孩略略略对她吐舌,低头继续吃饭。

连程倒是没多说一句话,因为他一直在低眉顺眼的观察周恒与秦玥的互动。男人剑锋般的眉却一直微微蹙着,这就是周恒与秦玥的相处模式?抓来抓去抢手玩儿?男人表示他没有这样的情调,虽然他也想掰弄着石心的手……

秦玥要喝汤的时候,周恒终于将她的松开,但那只小手的指尖都被他揉捏的似珍珠融霞光,沾着米分润莹白光泽。

“那碗汤是方才盛的,该凉了的。”周恒轻按下她执盅的手,长臂一展悠然给她盛了第二碗,自己喝了先前那碗。

哼,算你好心吧!秦玥微微努着嘴,一副小家碧玉我见犹怜的样儿。周恒却又闲闲笑着捏了她的脸蛋:“娘子怎么与阿正一样开始撒娇了?”

秦玥一扫桌上的人:“我哪有撒娇了?在座的各位可没见我有说什么话!”

嫂子在大哥身边不是时时刻刻都在撒娇的吗?阿正想着,却是夹着米饭吃的香没说话。

连程面上没什么两样,只想着,原来女人撒娇是这样子?那小兔子在也是能跳到他身上蹦跶了吧?恩,他允许她那样!

一餐饭很快吃完,连程却还在边上发呆,阿正在他肩上一拍:“二师父,你不是还要去修马棚吗?还不快动身?偷懒呢?”

连程目光空虚似入定,阿正看不见的地方,连程瞳孔深处浓雾缥缈飞泻而下,倩笑着的小兔子踏破虚空盈盈而来,肤白软嫩,入手滑弹,像极最好吃的深海鳕鱼的嫩肉带汁儿,嘶,丫头翩翩近身,耳侧还冒出软语如莺,连程眼皮一掀,心中的人儿正倾身伏来要吻上自己……

啪,雾归人碎,耳边清晰传来阿正的声音。连程心中那叫一个抓挠急躁,眼瞪如铜铃直视阿正。

小孩嘴一撅,“怎么了嘛!你该去干活儿了……”

连程一提气,抿的唇白,对他哼了一大声,抬脚走人。男人手扬,门帘乍起撩起半丈空气波荡,石心在外要进来收拾桌子,凌波忽至,她身子骤然往后一仰,脚尖不挨地儿,脸瞬间惊白。连程一惊扑开门帘,一瞬展臂,残剑越过青天钉进崖壁幽花旁,小丫头惊呼还未落音就嘭一下被撞进男人坚硬的胸膛,真如坚石……

“你没事吧?”连程眉心忧,揽着石心纤细腰肢手臂不松。

石心手抵着男人前胸,惊慌后的面还透着苍白,胆战心惊未落,但男人离她太近,呼吸已扑到她面上,烫的很。

石心脖子后仰,脸拼命往后退:“没,没事……”

“你,你可以松开我了!”她稳稳了心神,拍打着连程。

但对男人来说,这种力道的打挠跟小猫爪下的嫩垫子一样软嫩可爱,他看着石心满脸惊羞不定,蹙眉嗫嚅的模样,虽与刚才幻想中的情景不太一样,但他腹中邪火悠然窜起,真的,直想低头吻上去。

正当连程缓缓凑近石心嘴唇,石心又尖叫不断,五官都要扭曲,两人的唇只余半寸便要挨上时。一边阿正一本正经夹了句话:“二师父,你的腰带要掉了!”

连程倏地一震,低头,他绑的紧绷绷的腰带竟然正像粘在衣服上的菜叶儿一样,松垮垮挂在衣袍边儿,还有逐渐往下掉的趋势。

连程刹那黑红了脸,转身要将石心搁进屋里,腰带却要玩儿他,束缚全开,掉了下来。连程衣衫半敞,蜜色胸膛肌肉横亘光泽熠熠,裤子,也要掉!

连程一手遮着石心的眼将她安稳放好,门帘一动风声呼啸,只见一条黑色长龙曳尾游离,残云片片忽荡,一刹,只余门帘晃。

阿正瞟着飘动好长时间的帘子,今儿你受委屈了!又幽幽看石心,却软软沾着狡猾道:“石心,好手段!”

石心惊羞未定,心坎还颤巍巍着,像积在树梢尖尖儿上的雪,少有风就掉落。

方才她撑着连程却不能将人推开,眼看那男人就将脸凑到自己跟前,她情急中手上下巴拉着,碰到连程腰带时将计就计开始拉扯,还好她平日干活多有点力气,总算是在他亲到自己前扯开了!

石心抚着自己心口,吓死了吓死了!吓死她了!以后是真要躲着他走了,见个面都想对她动手动脚,以为她是他手里的木偶想怎么玩儿都行?!

还有,主子和爷听见自己叫唤竟然在里间不出来对她置之不理!石心咽了口间微凉的唾液,他们两人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笑面虎啊!再也不要教主子绣花了!

石心面熏红,怒气收拾桌,碗盘碰撞瓷声脆亮,在她耳中却是让人急恼的杂音。她蹙眉叹气,又温柔柔慢了动作。

里间卧室,秦玥终于喘着气儿从周恒怀里挣脱出来,仍是面红耳赤,娇媚泛水儿的模样,愤愤瞪着男子,眼里还噙着淡淡雾气,瞧着十分委屈,却又沾了引人犯罪的水灵,细细触着人的心坎儿,痒的难受。

周恒微微舔了唇,突然笑的天光云影一般朝秦玥伸出手,勾手指,玉指粹光,磁声魅惑道:“玥玥,过来!”

秦玥捂嘴,摇头:“不!方才你可有听见心儿尖叫?”

周恒懒懒坐着没动,笑容不减:“连程在外面,她不会有事的,这不是不叫了么?来玥玥,来为夫这儿!”

“不!”秦玥一转身去开房门。

周恒疾步穿来,衣袍飞扑,云影遮情,掠过桌面的长羽碰倒了一只茶盏,脆响如云间仙人拨弄琴弦。两人却是没有心思去理会那只杯子,因为男子已经再次钳住秦玥,温热的唇凑在秦玥耳边喃喃细语:“娘子,我有些后悔跟你说晚些时候要孩子了……”

熏热的气息扑到耳孔,秦玥从脊椎麻到了周身各处神经末梢,心中却是警铃大作,她还没准备好!

少女睁大的眼被男子俯来的俊脸挡住视线,红唇再次被攫住,辗转碾磨吮吸。喘息呜咽都像裹了一层热火,雀跃叫嚣。

周恒将人一抱,两人相偎到床上……

三个孩子也都去午休了。石心将餐盘收拾到前院厨房一一洗净。连程气恼整好了衣服,静思片刻,还是带着几个小伙子去修马棚了。

院中一片安静,兔子成堆,雪白皮毛蒙起了玉山绵绵,须臾,一只兔儿磨蹭离了群儿,米分红珠子的眼晃了几晃,缓缓伸展了四肢将整个松软的身子都瘫在笼子里,肚皮朝上晒一会儿,娇背朝上再晒一会儿,舒服的抖抖毛,铺坦坦一片荧光闪耀。

轩窗浴在日光中,物影深短,陈搁脚下。棚中小鹿忽起,黑曜石眸子急转,尖耳微皱,扬吮望向窗边。窗口有浅蓝纱帘半露,小瓷盆莹白闪星,悉索的喘息微浅轻浮。

锦绣棉织之上,少女雪颈香肌,潮红擦上双颊耳边。男子眸色深沉,低伏吻上那玉颈,深浅探寻。手下少女橘米分衣衫尽数剥落,周恒扬臂,衣袍展翼,萝花飞,叹息搭上矮凳。

身上忽凉,秦玥低呼,启眸隔雾气,恍惚见温润男子化身成矜贵白泽,兽气扑喘。

周恒眸中星辉闪烁不灭,身下少女着柔白内衣,绣雪莲朵朵,银丝耀人。他俯首吻上,秦玥只觉温热软香划过,呜咽犹自溢出,却是身子微颤,胸中涌起担忧浪潮,瞬起飞升,片刻拍打连连,直击的她几近窒息。

听说很疼!很疼!疼!

少女身子如入冰窟忽起战栗,周恒觉不对,探起,见她眉头紧皱,额前汗湿,神情不适连连。他错愕,忽觉自己情急不耐,将锦被一拉覆到二人身上,侧身而卧,抚着少女的背将人安抚。

“玥玥,为夫不闹你了。乖,别怕!”

秦玥背上全是汗,脊背微凉,汗液湿热,沾的他满手愁容。

周恒突然就后悔莫及,心中阵阵后怕涌起,直翻腾的他呼吸紧促,痛楚连连。师父说过,没断药之前,是不能的。虽然他方才没真的要行事,但娘子显然信以为真,该是担心自己身子却又不想让他一直忍耐,才任他乱来。若是自己真的把持不住,那……

男子患得患失,眉宇间郁郁不散,却还是将锦被拉好,裹紧她的身子,轻抚着她弯起来的脊背,脸抵上她的额头微微蹭着。

“娘子,娘子不怕了。为夫不好,吓着你了,为夫再是不会了。”他低低看着她。

少女软臂莹白缠来,紧紧抱着他的肩。怀里人儿缓缓安静,眉间紧皱疏散,周恒心中遣散褶皱,终去了紧张。

她声音低微,如蜻蜓点水轻过涟漪:“相公别担心,我,就是有些怕。”

“为夫太过唐突,又惊着娘子,娘子可别记恨为夫。”周恒浅浅说着,将她发间簪花取下,长指过发拆散盘髻任黑发柔淌而下,好让秦玥躺的舒服些。

秦玥从他怀间抬起头,芙蓉面上还浮着米分红,“你一学子,白日宣淫可是罪过!不合君子之道!”

“确是不合的!”周恒再次将人攥进怀里,闷声道:“为夫错了,娘子现在可还好?”

“……好。”

秦玥这只老处女是害怕了。未经人事多年,周恒平日也是浅尝辄止,今日可是吓到她了。且比着周恒目若精火的热度,秦玥自己给自己的惊吓紧张更胜,若是这事发生在酒后,哪还有什么紧张怕疼?说不定她才是那个将人扑倒的猛兽附身!

周恒仍轻缓抚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样,一下一下顺着,轻柔又蕴着热量。

正午太阳直射屋顶,整间屋子好似都泛着热气,而炭火噼啪,惊红星眸闪。

静谧中,惊慌后,缓缓沉静,竟有沉重疲倦上涌,直拉的眼皮往下坠。

秦玥小手捏上周恒衣襟,恍若梦语:“相公,睡了……”

周恒春光静布的面上浮了轻笑缱眷,将她背后的被子拉好,让她安生躺着,抽手离去,自己安静侧卧,望她,闻少女呼吸渐沉,绵长。

玥玥,我们还有漫长时间共度,春花秋月,夏草冬雪,我陪你……

室内静,窗外光盛。小鹿微晃脑袋,低鸣一声,呦!

笼间独只躺卧的兔子倏地竖耳,米分珠子遥望而来。小鹿瞅它一眼,兀自俯身蹲卧,舔舐皮毛,阳光味道浓厚,皮毛温热。兔子鼻头一耸,懒懒躺下。

午间无事,石心在自己屋里捏着绣帕,却是一下都没有落针。

小丫头只咬着唇,满脸的怒气沉沉,只觉羞煞逼人,想捞住那男人狠狠往他脸上砸几拳。说得清清楚楚不要来烦她,为什么总是这般样子?不是将她正在做的事搞砸,就是动手动脚,太气人!

他都在家里留了这么长时间了,为什么那张文隼还不将他叫走!难道连程是张文隼特意留在周家的棋子,想暗中探查主子的情况,以便他随时知道些什么?可是那人平日除了跟正哥儿去山上,也没抬出去过啊……难道山上有他们的人?

石心乱七八糟想着,瞬间觉得自己好像知道了什么天大的秘密。那将军也不是什么好人,知道主子的情况还兀自一头栽进来,一点大将风范都没有!真是什么样的将军什么样的兵,上梁不正下梁歪!

小丫头手中的帕子都被她攥的皱皱巴巴,视线落上去惊得她手一抖,赶紧将帕子铺展匀了。这是给秦玥绣的,可不能成一团乱纸样子。

安静下来,石心暗自轻嘲自己,主子什么样的心思。怎会留人在自己身边监视?就算主子不知道张文隼心思,爷也不会任由其在自己地盘上撒野安人。连程是张文隼亲自送来的,他怎会愚蠢到以这样的手段获取一家人的消息?再怎么说也是一将军啊!

“唉”石心叹声气,望望窗外晃亮的阳光,喃喃道:“什么时候才走啊……”

厂房处忙活的连程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重阳笑嘻嘻道:“怎么回事儿啊连程?谁想你了?”

连程心知是家里那小妮子在骂他呢,只埋头给木桩上钉子,没搭理重阳。

重阳不解,看男人手中锤子敲的似雷,一下一颗钉子,咚一声整根入木,重阳头顶震荡,感觉那钉子钉到了自己天灵盖。

有风,天很蓝,阳光明冽,几人站着蹲着,绑绳敲钉。一旁的马和刚醒过来歪歪扭扭站着的黑驴,再是不敢吱声,委屈地甩着尾巴,不时偷吃马槽里的草,吧嗒几口水,听着感觉那水十分香甜。

不多时林秀英就来厂房开了门,把屋里的布料断线都打扫了。看他们在干活,还给几人盛了茶送去。

“谢谢三婶儿!”石青接过水几口喝完,将碗还给林秀英。

“没事儿。这些个驴子倒是安静了,没刚开始闹腾。”她看看老实巴交的驴子们,笑着道。

厂房离马棚还有一段距离,她们在屋里是不知道连程上午将驴子打晕的事儿的。

石青笑笑:“都是连程大哥的功劳。”

林秀英惊讶瞅着连程:“没想到你会的本事还不少呢,技多不压身啊!”

林秀英是长辈,连程停下手中的活儿淡淡道:“它们再叫就拉出来一头直接杀了,让它们都瞧瞧不听话的后果。”

“哎呀!”林秀英一收下巴绷了嘴脸上严苛了:“这才买来的驴子,可不能乱糟蹋。”

连程瞅了往那边靠拢远离自己的驴子,一嘴白牙朝林秀英笑道:“开玩笑的!”

“你这小子……”林秀英收了碗回去。

几人继续干活儿,石青却老觉得有人在看着自己,盯的他背脊汗毛都根根耸起,他环视一周,连程正睨着狼眸一样尖利的眼睛盯着他,若有所思。

石青心里发毛,讪笑道:“连大哥,怎么?有事吗?”

“有!”

“什么事?”

嗓音落,石青就被连程一把拽走,绕到离马棚好远的山脚。

“怎,怎么了……”石青小心翼翼将连程揪着自己衣襟的手拿下,脸上还得挂着笑。

连程却放了他,还好样子的帮他整了衣服,两手掰着他的肩,正色道:“你别担心,以后我就是你姐夫,只会对你好,不会伤害你!”

石青呵呵哒,“我姐还没答应你吧?她好像一点都不喜欢你……”

连程霎时黑了面,重重地拍了他的肩:“小子才多大?不知男女情事!你姐是欲迎先拒,早晚她会答应我的,那你便是我大舅子了!”

“……那你是叫我来做什么?”

人家问了,连程又不知该怎么说了。男人锁眉,思忖片刻:“我刚才又将你姐姐气到了……我是要救她,没存别的心思,你回去跟她解释一下。”

石青一脸疑虑的样子:“你怎么我姐了?虽然我对你还算满意,但我还是跟我姐站在一条线上的!你敢欺负她我跟你势不两立!”

少年还握拳朝连程挥舞,男人觉得好笑,他这拳头嫩的……不够自己玩儿。

“我出门她进门,她被门帘甩到要摔下台阶了,我抱着她将她安好送进屋里,算欺负吗?”

“你敢抱我姐?!看我不打你这登徒子!”石青竖眉大喝,抡起拳头往连程胸上夯。

男人胸肌却是铁般硬,他一点颜色没变,石青却是抡地手骨疼。

打了五六下,连程将石青手臂一扫,大掌钳住:“可是打够了?那么一两瞬的时间,你让我怎么将她完好无损接过来?可能不碰到她?”

连程一脸严肃板正,倒让人觉得是青小子无理取闹了。

“那我不管!我姐定不会因为你为了救她而抱了她就与你生气的,你定是还做了什么下流的事!我姐最讨厌被人强迫,我做弟弟的不能不考虑她的感受,恕我无能,不能帮你了!”石青也是义正言辞,顶着一张青涩的脸,揣着一颗火热的心。

小子转身就走,连程又是若有所思,小兔子最讨厌被人逼着……那他最近所做之事,是不是都有些强迫人了?冷冷山林边缘,男人面色冷清,带着点儿后悔,他又错了……

女工陆续都来上班了。周雨睡了一会突然醒了就再睡不着,在床上躺着看着帐子好长时间,起身整了衣服也来厂房。

林秀英看她过来了,将桌上的东西往边上一扫,给她腾出个位置。

“谢谢三婶儿!”周雨朝她甜甜一笑。

“没事儿。”林秀英轻捋了她的小辫子,目光柔和:“小雨今年就十岁了,再过个三两年也该出嫁了!”

“早着呢三婶儿!”周雨不嫌娇羞,只努嘴道:“人家还小,才不说嫁不嫁呢!”

林秀英笑:“扎眼就就是一年,过的快着呢!前年红妞还在我身边,这就成人家家媳妇了……”

“三婶是想红姐了?初二不是才来过吗?哪日你想她,捎个信儿让她回娘家住几天不得了?”

“哪有无缘无故回来的,人家还以为她在婆家受委屈了呢!”林秀英道:“嗨,不说了干活儿!”

周雨点头:“诶。”

村中的姑娘有十二三就嫁人的,秦玥嫁过来已属大龄。但对于嫁人,周雨不知怎么的,就是觉得遥远,她还从未想过那事。

虽然有时看大哥嫂子恩爱非常,会偷偷想象一下,但真跟她提了这事,她反倒心里没底了。她还小,懂的事情太少,这般青黄不接的年纪就嫁做人妇,能侍奉好公婆,照顾好夫君吗?她觉得自己还不够呢!

再者,大哥的天赋是他们看在眼里的,虽才不外道,但他们都相信,大哥迟早会出头做官。做了官会去更大的城池,他们自然也会跟去。

大嫂说世界博大,优秀的人会在高远处,以后跟随着大哥,她会遇见更多更好的人。嫂子不会擅自做主为她找人家,只看她喜欢什么他们过过眼,行就行,不行就直接给她说,不耽误她。

所以,周雨不急,秦玥周恒更不急。厚积薄发,他们都是耐得住寂寞,经得起诱惑,守得住初心的人。

芝娘一直未说话,林秀英以为她还不太舒服呢,自己也劝了好几次,再劝不太好看,就没说什么。女工休息的时候,周雨玩了会儿沙包到屋里喝水,芝娘状似无意道:“我看他们几个在修马棚呢,那驴子都是从镇上买的?”

周雨:“算是吧,是嫂子的师父找人送来的。”

“哦,就是上午跟石青说话的那些人?送来了驴子他们就不会再来了吧?”芝娘静静注视着周雨,素手捏着半个绣花纱巾,指尖泛白。

“不会啊!他们是送货的,送完就走,还来咱们村做什么!”周雨喝了水又跑出去了。

芝娘却似松了一大口气,手一松纱巾飘落在地,她赶紧拾起来拍拍上面的土,面上侥幸苦涩齐涌,不知所起。

下午秦玥醒来,发现自己竟是只着内衣蜷在周恒怀里,眉头一皱便想起睡前之事。他还在睡着,自己却是先醒了过来,他定是被自己那颤抖样子吓到了吧?

她七分鄙视三分懊悔的从周恒怀里钻出来平躺着,看男子温润眉眼轻风一般,恰到好处的唇微抿着,酣睡香甜。

呀!真是羞愧,不就是疼一下么算什么啊!

事后了,秦玥在心中将自己鄙视了一大圈,她一快三十的人还没那啥过,这就要那啥了又退缩,退你妹啊!

周恒还穿着一整套衣服,自己竟然是光着身子的……这白日宣淫的,她怎么跟爬上男人床却被人嫌弃搁在一旁不理的鸡呢?明明是周恒要亲热,为什么他穿的完好?

秦玥嘀咕不已,周恒却是缓缓睁了眼望她,看她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叹气一会儿拍自己,便捏了她的手止了她的动作。

“玥玥怎么了?头疼?”男子眼眸岑着亮,闪的似山巅常年不化的雪,冰淬虹飞。

他声音带着初醒的低哑,磨在秦玥耳边却痒到了心里。

“没有……”她平躺着一会儿,肩膀凉凉的,便动了胳膊将自己肩侧的被子裹严实。

周恒却以为她不愿让自己看见,还是被他弄怕了?物极必反,情过易伤,周恒垂了眸遮住眼中黯然,起身将她的衣服拿来:“娘子,睡了好一会儿了,起来吧。”

“唔,我肩膀凉,让我暖暖再起。”秦玥将周恒起身带起的一角被子塞严实,只露着满头乌发的脑袋。

“娘子冷?”周恒微怔,清水般的眸子望她。

“恩,肩膀凉。”

秦玥被中的手摸摸轻薄的肩膀,好像暖和了。看周恒那一脸失落样儿,不知心中又怎么自责折磨自己了,她还是起来吧!

心中这样想着,秦玥便忽地坐起,香肩锁骨横,似雪海中扁舟轻划,雪肌浅光,长发散落成影,睡美人初醒不过如此。

周恒眸间一暗,将她的贴身袄子披到她肩头,轻斥:“不是说肩凉吗?还这般坐起,快将衣服穿好!”

“哦”秦玥低低应一声,两臂伸进袖子里。里料是极细的精棉搀丝,极滑,触到肌肤便开始发热,秦玥很是喜欢。

周恒起身立于床边,看着她将衣服穿好。秦玥慢腾腾穿了袜子踩进鞋里,缓缓起身,张臂。周恒淡淡瞟了她瑕白的小脸儿,眼中浮了清浅笑意,环上她的腰将她的腰带束好。

“谢谢相公!”秦玥主动牵上他的手,清亮的眸专注:“相公,我们还是找一个合适的时间吧!找个花好月圆,我断了药,身子极好,我们早已准备好生个宝宝的时候,再……”

少女面从容,月间玉兰亮,柔白透着花枝坚韧,言语轻轻,风过翠叶伏,影缠络络成缨。

“好”他颔首,尊重、关照且宠爱着,目光柔和蓄着郑重。

秦玥再见石心,是小丫头没事儿出来给兔子喂东西的时候。她想起午间石心的尖叫,过去道:“心儿,中午你是有什么事吗?”

石心侧首垂眸,刘海轻飘:“没有。”

秦玥微侧身跟着她低垂的目光:“真没有?是不是连程欺负你了?”

石心抬头,唇半抿,眸中忿忿:“没欺负成,让奴婢给顶回去了!”

到底是自己人,秦玥也是向着石心的不愿她受委屈,牵着她的手道:“你可是直白的拒绝他了?”

“说过了!”主子是好心,她却不是恃宠而骄。主子问,她便答,不问,便不咽着。

秦玥:“连程是当士兵习惯了,想对人好就按着自己想法来了……你别担心,过些日子阿正可以自己练武了,我便将连程送走,不再烦着你了!啊好心儿!”

石心微愣,垂眼道:“正哥儿还是孩童,没人教着恐长进不大。主子不必因为奴婢耽误正哥儿学艺。”

“重阳枫杨都会武,谁都指点阿正。”秦玥牵着他往屋里走:“阿正也是人小鬼大,不会因为换个人就学不好的,相反他会更吃苦的去学,不让人看轻。”

“主子心中有数便好。”

——

家里几个小伙子都是有力气干活卖力的人,一天就把那马棚扩建好了,傻驴子都被牵进了棚里。有了遮风挡雨的地儿,它们也不再乱叫唤,安生又乖顺。

秦玥已经开始计划做小骑车的事项。由周勤报来的数量,村中有十来人会一点半点的木活,都不是太精,还数三叔的手艺最好。但是若练上个二十几天半个月的,还能开始做零部件。

秦玥请三叔去问了那些人的意愿,看他们是否愿意在秦玥手下做工,若是愿意,便与女工是同样的性质,成为秦玥工厂的人,且他会先教他们半月手艺他们再上工。

几人却是统统答应下来。这年头,种地的粮食都缴税了,没个固定经济来源怎么能养活婆娘孩子?虽说这几家里也有女工,但男人嘛,多多少少好面子,总不能一直靠女人辛苦干活吃饭!给秦玥那厂房干活儿是又挣钱又挣面子,光看女工过年发的福利就知道秦玥对工人有多大方,他们早就希望玥娘能出个注意给男人们找活干了!

周复奇知道这事儿,还特意来敲打了几人,道是若真想干活儿就耐心踏实干,不能背信弃义学到手艺人就跑了,那不是周家村的子孙!若是真有那人,周家村就不让呆了!

几人都老实点头,表示一定好好干,不让村长操心!

这么一签合约,周家村包括周三叔在内的十三个人,成了秦玥木工厂第一批工人。当天周三叔和周勤便开始教学,别看周勤年龄小,却因为整日钻研木活,比那些早就接触这活计的人会的多又精。

练手的木料都是好木头,秦玥道是人都需要谨慎的心和灵巧的手,但不是所有人都能每时每刻全神贯注,毕竟,人的注意力集中时间有有限的。想要他们更快更好的学到手艺,只有用好木料!他们都是穷苦农民,对一切得之不易之物都有着默契如一的倍加珍惜。他们会因不忍心浪费好用料而反复琢磨力道手法,每一次推出刨刀,每一道划下槽锯,都更用心,更精细。

周三叔不禁感叹这侄媳妇的心思,木工真的是一个比一个认真,一毫弄不真切都来问他,几人的手艺突飞猛进。

正月十八,又有马车进了周家村,直直朝着周恒家驶去。

石青在门口洒水,见那褐木枣红顶,壮马扬蹄踩的马和车,看着车帘被人掀起,熟悉的面孔含笑露出。

“杨公子您来了。”

“来看看你家爷!”杨潜下车后没进门,却是站在车边挡着车帘,满面春风笑容:“晨晨,下车吧!”

邢晨从车里探出头来,看看周家的高门大院扬了扬眉。

“来啊!”杨潜伸着手在半空,小狗儿一样等着邢晨将手放上去。

姑娘盯着他眨眨眼。

这是杨公子的情姑娘了吧,石青识趣的进了门里报信儿。

杨潜只满目期待的与邢晨对视,来啊来啊,他心中叫唤着。

邢晨缓缓将手搁到他手上,指尖温热莹白。杨潜一瞬笑开,像快镜中枝叶抽开绿意舒展,刹那成春。

杨潜握紧邢晨的手,还想将人家抱下来,结果邢晨轻轻一跃就落到地上,同时抽回了手。

杨潜心忽落,好沉!

磨蹭了好长时间,玉儿终于在邢晨下车后跳了下来。

“来啊,站在那儿做什么?”邢晨回身看他。

“来了来了。”杨潜对身后赶车的小厮道:“将车停到村头的厂房那儿再过来。”


  ☆、第一百一十九章 被尿了(求订)


邢晨短时间内瘦下来之后,倒是没有再胖上去。简洁大方的锦缎浅蓝掐腰袄子,显得腰身更纤细,尖脸精致,凤眸素颜中透着星点的妩媚。以前微胖也有她丰润明眸的特点,怪不得杨潜从小就被这姑娘夺了心。

邢晨第一次来周家村,悠闲着步子在人家院子里转悠着。

但见小树排排站,大屋齐整,廊角添勾棂。地上还有石青刚洒过水,湿漉漉泛着潮气,不过太阳马上就过来,一会儿便能将水汽消了。在村子里住这样的屋子还算舒适。

邢晨道:“这院子倒是大,足够他们一大家住了。”

“何止是够一家子住,奴婢看这都够两三家人住了。”玉儿跟在邢晨屁股后面,也仰头看着,说话脆脆。

石心在外院里的小库房里整理草药,见他二人来了,直接将人请进了内院。

“周恒在家做什么呢?”杨潜问。

石心:“温书。”还有,陪着主子。

“真是好学……”

邢晨:“你不也在家温书吗?”

杨潜嘿嘿笑,长眸亮飞:“对,我也温书,我需比阿恒更努力才行!”

他说着,还对邢晨意有所指的挑了眉,嘴角的笑浓浓泼洒。

邢晨回眸,直视前方:“说话就说话,别挤眉弄眼的,挤不好就成斗鸡眼了。”

“杨潜怎么会成斗鸡眼?他若是变成那样,绝对是让你给气的了!”

二人才走进内院玄门,秦玥正好从客厅出来,云鬓生光,玉簪清辉,明眸盈动,笑意盈盈望着他们。

杨潜抱拳,浅笑朝秦玥作揖:“几日未见,看来嫂子的伤是大好了,还是那么漂亮!”

邢晨先他一步走向秦玥,左右端详着她,眼睛还望她领口里瞟,神情微动:“让我瞧瞧可是留疤了?”她知道秦玥当时被人抓了脸和脖子。

秦玥眼帘飞卷,在她耳边低低道:“要不要我脱了衣服给你看?”

邢晨忽地就直了腰背,目光凉凉斜睨她:“那走吧!”眉眼瞬间飞彩。

两人挽手进客厅,玉儿跟上。石心看身边杨潜,正要告诉他周恒在那边书房,男子就缓缓过来了。

“杨潜。”

“诶,恒啊终于看完书了!我还以为你要让我和嫂子邢晨一块儿吃果子喝茶绣花呢!”周恒走近杨潜的身子,他胳膊一扬搭在他肩上。

周恒淡笑:“那我是应该让你与我一起温书了?”

“不不不!”杨潜摆手,晃的周恒眼花,“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你就饶了我吧!”

“我才不会饶不饶你!”周恒带着他进屋,淡淡道:“你若是有志气有心力,绝不会饶过自己!你在家可有好好温书?”

“有!”杨潜狠狠点头:“我与娘亲定了规矩,一天看不够四个时辰的书她就不给我饭吃!”

周恒回身:“让我看看你瘦了没!”

“没有!”

两人一左一右坐在秦玥和邢晨手边。

“相公眼睛累不?”秦玥瞅瞅他,“有没有看我搁在你桌边的白菜根啊?”

周恒悠闲一笑:“看了,你那大白菜可是还没长一片绿叶子呢!”

“时间还短,总会长出来的!”

“看什么白菜根?能长记性?”杨潜伸来脖子,经过邢晨胸前时几不可查的往里偏了一线,却被眼疾手快的邢晨给拍了回去。

原来,秦玥怕周恒整日看书费眼,这时候也没什么绿色植物可放在屋里,就砍了个留着菜叶的白菜根泡在水里,时间长还能长出新叶子开朵花。看着算个休息眼睛的消遣。

“可以到镇上买盆冬青啊,还好养活!”杨潜被拍了脑门还不长记性,又要探头,被邢晨一个眼神瞪回,他长眸微眯,在邢晨面前总是笑的呆傻又和气。

邢晨深觉气闷,抱臂往秦玥身边挪挪。

秦玥看两人打情骂俏的,道:“你们俩怎么一块儿过来了?”

“我想来看看你,我爹不许,怕我再出什么事。”邢晨无奈道:“我求好了好长时间他都没吱声,这小子一来,我爹就答应了,说他可以保护我……我看我爹根本就是怕我闯祸,派他来监视我,随便时刻惹我心烦的!”

“我可没有!方才下车还是我牵你下来的。”

“那是因为地上有好几块石头,我怕我踩上会摔倒,扶着你好借力的!”邢晨瞟他,目光凉凉里透着点儿沾沾自喜。

从小到大都将此人风吹草动的神情看在眼里,杨潜当然注意到那一丝丝的得意,心中不由泛滥,那点儿得意意味着什么?神情中不经意透露出来的骄纵?什么人才能让姑娘家有那种神情?父母亲人,爱人!

“没关系,结果是我扶你下来的就行!我不在乎过程!”杨潜没太大纠缠,只温淡淡笑了一下。

邢晨对他满腹不知哪来的自我感觉良好表示不解,随意摆了摆手,看秦玥:“你家弟妹们呢?这院儿里没个人声,还没前面热闹!”

秦玥:“小雨去厂房做活儿了,阿勤也在厂房,做木活儿。阿正,估计在屋里照顾他的小兔子吧……”

“俩孩子都在干活儿?!”邢晨惊讶:“你就这么做嫂子?”她将秦玥往沙发背上一按,看周恒:“你也不关心一下弟妹们?”

“他们做的都是自己喜欢之事,我没必要阻止。那是他们的兴趣,养好了,不失为一门手艺。”周恒淡笑。

邢晨恍然,松了秦玥:“还是你们两口子会教育孩子,这么早就开始为以后过日子做准备。真不愧是玥恒的东家和新县县学的骄子!”

“咱们以后的孩子也可以这样去养!”杨潜凑近她道。

“……”邢晨瞬间无话。

玉儿在身后抿嘴儿憋笑。

说起来厂房的事儿,秦玥忽然又问两人:“你们家或是近亲家中可有四五岁的孩子?”

“有啊,我大伯家和二叔家都有!我那小侄子刚会跑。”杨潜蒙了一脸嫩乎模样。

邢晨淡淡切了一声,手往他脸跟前一挡,闲闲道:“正常一点儿!”

手起,男子便复了俊朗淡笑之容,一瞬,那长眸若飞展而起的羽翼,黑睫微动,深意如急涧飞泻而出。

“臭美!”邢晨低嘲。

“我家也有,我侄女四岁。”她道。

秦玥好似没看见方才两人的互动,展笑道:“日后请你们帮个忙如何?”

“什么忙?又有好东西要送了?”邢晨朝她眨眨眼。

秦玥拍上她的手:“你想给钱我也很愿意啊!”

“……那还是算了!有免费的为什么要给钱?”

杨潜:“什么东西要卖嫂子?”

“幼儿玩儿的东西,协调手脚动作的,掌握方向感,还可,愉快心情!”

“看来你家又要多一笔进项了!恭喜恭喜!”杨潜遥望周恒,提前给他道谢。

“不谢,你也可以娶个以赚钱养家为兴趣的娘子。”周恒面上尽是好妻在手天下我有的雍容,长云般飞流横空,朝霞万里明朗。

几人正说着话,院子里传来蹬蹬蹬脚步声,阿正一掀门帘进来,怀里果然抱着小白兔子。

“咦,有客人!你们好啊!”

阿正放慢脚步朝两人糯糯一声打招呼,便到了秦玥身边,抬起小屁股就往沙发上蹭,在周恒秦玥之间挤挤坐下。

邢晨凤眸飞起的眼睫斜影长,看着他的小动作,秦玥真是得周家所有人都的拥护啊!这都想挤在她跟前,绝对的女王啊!

周恒无奈往一侧挪了挪,阿正朝他甜甜一笑:“谢谢大哥!大哥真贴心!”

“……不谢。”

阿正摸摸他的小兔子,那软白一团在他手里微耸,雪球一样:“嫂子,这几只兔子变胖了,刚才在打架呢,因为有一只兔子占了它的奶头,它没奶喝了。”

“……这都能打起来?”秦玥微诧且无奈,阿正管的真周到啊。“它们才出生不到一月,应该四肢都还软着,不会真的打起来吧?是不是就是互相压着踩着?”

阿正瞪大眼睛:“恩恩,就是乱挤乱踩!有的都爬到别人头上了,想把它们挤掉好自己吃奶。”

“那没事儿。”秦玥也摸摸小兔子,触手若浅风,微暖,“它们不会真打起来的。小东西闹闹也皮实些!”

阿正颊上嫩肉泛米分:“哦,我就是担心它们会被压伤。阿正小时候可没被人压过……”最后一句是气音,很小。

杨潜道:“你又不是兔子,你是人诶阿正!你可有你哥哥姐姐保护着呢,你是老小,谁会让你受伤害?你是他们手心里的宝,捧着还来不及!”

“是不是周恒!”他扬眉。

“恩,”周恒垂眸看阿正圆圆的头顶:“咱们家不会像兔群那样的。这也是幼兔,才会发生打架争食现象。原来这窝兔子的娘,可是为了保护它们自己跑出来要将我引开的。”

阿正咯咯笑:“可是它们一家子还是被你们都捉来了!”他仰头看他:“阿正现在也可以为大哥做事!阿正以后保护你们。”

邢晨看那小孩儿,心头有轻浅的空荡,她怎么就没个兄弟姐妹呢?她若有个小妹妹或小弟弟,定会好生相待的。

杨潜看邢晨眉间思虑,笑道:“后日梁城有大庙会,你们要不要一起去热闹?”

秦玥:“庙会?”

周恒将抱兔子的阿正抱到自己身前,顺便往秦玥那边移了几分,温和道:“梁城每年正月二十都有庙会,上香求签人众多,寺庙香火直达顶峰。此间不光有大型市集,小摊结成街线,还有各种杂耍唱戏,热闹至极。此庙会也是为开年的商人讨个好彩头来个开门红,人流量极大。”

“庙会庙会!”阿正晃着身子扭过头来看两人,叫道:“咱们也去庙会,阿正想听戏看杂耍。”

杨潜摆个极舒服的姿势,闲闲道:“阿正都这么说了,二位便与我们一起去吧!”

“秦玥去!”邢晨将秦玥的胳膊一抱。

秦玥微笑看周恒:“相公,咱们一起吧?”

“一起一起!”阿正扭着屁股蹭着周恒,手里的兔子都不安分的耸着皮毛。

“好。”周恒眉宇间润色如玉,声线暖:“还没陪娘子出去过,咱们就去逛逛。将小雨阿勤和阿正都带上。”

“哦!大哥真棒!”

阿正一扭身捏着兔子抱上周恒的脖子,那小白团子扭着身子在周恒颈间蹭歪,一阵温热而出,男子颈下月白细锦洇湿了一圈……

周恒骤然黑面,霍地起身,阿正嗷一声收紧手臂挂在他脖子上。

“周正你给我下来,拿开你的兔子!”

周恒急喝,边往内室走,边掰着阿正双臂将他扔下来,小孩儿定力十足,落地轻弹,却不妨夹到了兔子几根毛,兔子尖叫一声在他手里打个滚儿。

两人分别怒气相对,大眼对小眼喷气。

周恒一起身,坐在沙发上的几人都看见他背后洇湿的一片水渍。

邢晨掩面笑,杨潜直接扑哧一声抱肚子抽气儿,秦玥微愣,遂过去挡了二人碰撞的视线。

“阿正,抱你的兔子到一边儿歇着!”秦玥又看周恒:“相公,你先换件衣服吧。”

周恒最后瞟周正一眼,目光凉凉,淬着寒光。

男子转身走开,阿正挺胸抬头要将他方才瞪自己的目光都瞪回去,却看见周恒背后赫然湿了一圈……

自己手上,好像也有那么点儿温热……这兔子后腿下的毛有一绺沾湿黏到了一起,兔眼通红泛着浅怒。

阿正这才知道周恒为什么突然生气,便一手抓着兔子,一手往它身上戳,嘟囔道:“你生什么气?还往大哥身上尿尿!谁让你尿的?你就不能先说一声!”

秦玥抹汗,将他往沙发位置推了推:“它哪会说话!你去把兔子搁到屋里吧,再叨叨,你大哥出来又该瞪你了……”

阿正悻悻垂头:“我也不知道兔子会尿尿……”往门外走了。

杨潜还抽着气儿地笑,在沙发上东倒西歪,不时还故意往邢晨身上蹭几下,姑娘也乐着受了那几下。

秦玥淡定瞥他一眼:“杨潜,我看见你眼角的细纹了。”

嘎?杨潜瞬间止了笑,面上皱着的皮子还没来得及舒展开,看着像快要皴开的树皮。

“心儿,给这两位上茶润润笑的发干的嗓子!”少女说着话便进了内室。

周恒已经将上身的衣袍都脱了,背对房门,执湿巾拭了背部些微湿意。秦玥进来,只见玉背生辉,蝶骨展翅,日光透过窗子落在他身上,寸寸肌骨染着柔和珠光,只让人想触之抚之,以求其暖意,触其细腻。

周恒偏瘦,但半年的精养生活和合理膳食,已让他飞速健壮起来,拔高起来,身姿更显匀称修长,俊面如洗,整个人都如融进阳光后沾了光辉的和暖和谐而出之子。秦玥目里虚空,仿佛又见那夜为他沐浴搓背,此时彼时,男子身姿两样,却是一样的夺人眼球。

倏尔那玉背被蓝衫轻覆,如风吹半卷残云白净,忽现苍穹蔚蓝。周恒收臂,蓝衫尽收,裹了他恰到好处的身姿。

他转身,目里仍有几分尴尬无奈:“娘子,阿正呢?”

秦玥淡笑:“让他将兔子放回屋里了,你往屋里来他才知道你生气的原因。一会儿他那气性也就过去了。”

周恒目光落在凳上月白的袍子上,声音微苦:“这是我最喜欢的一套衣服,是娘子做的。这就让那兔子给,糟蹋了!”

原来是为这事才生气的,秦玥还说呢,周恒又没有洁癖,怎么突然就将阿正甩开了?

她走到他身前,慢条斯理的整着他的衣袍:“衣服脏了洗了就好。你喜欢这颜色,过两天再给你做,再做一身月白的,玄色的也来一套可好?都是浅色调,干净又不失儒雅,正衬你的性子。”

得了应允,周恒又浮了浅浅笑意,垂眸看少女素白的手滑在自己衣襟上,手过无痕,衣带平整。

“那便辛苦娘子了!”他道。

“不苦不苦,我的手能为相公做衣服也算有用处,不然整日除了翻看医书,就没别的事儿了!”束好最后的锦带,秦玥两手搁在他腰间抬眼看他:“一会儿将衣服洗了,天好,干得快,后天出去就能穿着了。”

“出去穿什么都无妨的,只是不想让娘子做的衣服被那小畜生沾脏。”

“好,就给你多做几件!一年四季都能穿着。”秦玥弯着眼睛笑,眼缝中也是明郎的光:“换好了咱就出去,他俩还在外面呢!”

少女牵着周恒便往外走。

邢晨倒是听秦玥的话,正喝着茶润嗓子。杨潜就不同了,两人一走他就将挨着邢晨的那只手臂搭上沙发背,斜眼儿看看姑娘,没反应,他缓缓向下移着胳膊,停下,离姑娘的身子只差了一掌宽的距离。再斜眼看,还是无动于衷!

杨潜心中泛喜,这是不是说明,晨晨愿意让自己以这样霸气的姿势环着她?

他正乐呵呵臆想着,邢晨淡淡道:“你可以再往下来点儿!”

杨潜爆喜,眸中喜色激荡,“真的?!”

邢晨点头:“真的!”

杨潜将手臂一低,搁在邢晨肩上,手掌缓缓合着要握上她肩头。邢晨瞟着他指尖,忽地身子前倾,杨潜惊讶,手臂受力下滑,邢晨猛地后挤,男子手臂被压到沙发背上,动弹不得。

“你……”

邢晨凤眸挑出的斜弧妖娆,眸色却是锋利,看他:“这就是色狼想吃人豆腐的下场!”

杨潜身子侧倾着,邢晨仰脸瞪他,两人鼻间距只一指粗。从周恒秦玥这位置看过去,好像两人正神情对望,款款相偎,准备打啵儿!

玉儿在邢晨身后,表情惊悚,唇微张,瞥见二人从内室出来,掩唇大“咳”一声。

邢晨杨潜抬头看她。

杨潜眸中全是厉色,眉头拧成疙瘩。这丫头,打断本公子与晨晨对视的机会!

邢晨闲闲瞟了她,松了挤压杨潜胳膊的身子,往一边儿挪了不少,中间能坐两个阿正。

周恒反手将少女的手握住,到一旁的侧沙发坐着。

秦玥笑看邢晨:“真不好意思,打扰两位深情对望了!”

邢晨:“去你的啊!这明明是色狼行事被逮,遭人唾弃怒骂!”

“明明是你让我那样做的!可不能全赖我!怎么说也是你勾引我在先。”杨潜挑眉,一脸有本事你打我啊的神情。

“事实本就如此,我不与你争!”

这俩人,明明一个骄纵着等人宠,一个甘愿宠着等人应,邢晨怎么就不松口?

男人追女人也是会累的,又没有进度条,谁知道自己是追了一半还是马上就到终点呢?若不及早接受,杨潜怕是会忍痛将这十来年的宠爱付之一炬的。到时候,追悔莫及啊!

秦玥面色娴静,淡淡看了二人便垂眸。

“杨潜耐性有的是。”周恒在她身侧突然低声说了一句。

“恩?”

周恒将秦玥看自己的视线引到那二人身上,杨潜还是一副嬉笑的样子,伸手触到邢晨发间。

“干嘛?”邢晨拍他。

杨潜将之间捏着东西递给她看:“呐!”

原来是二人磨蹭打闹的时候,靠背里的干菊花花瓣钻了出来,沾在邢晨发上了。

邢晨微怔,遂半努了唇轻哼一声,又或是微微恩了一句,沾着点儿撒娇,添着丝感谢。姑娘张口一吹,温热气息扑到他指尖,将那花丝吹飞,落在他纹着棕线的鞋面上,恰如线上冒了新芽,尖细。

杨潜收手笑笑,若无其事的模样。

他朦胧的童年稚嫩情愫,到今日历经了时间的发酵,走过了四季的轮变,眼看这女人已消磨了冷硬,渐渐柔软,对自己是无防无备还肆无忌惮,他怎会在关键时刻抽身离去?他要踩着浪潮直上,将她这朵浪花携下。

这样的十来年积淀,倒是比他二人的感情要来的深厚浓郁了。秦玥回眸。但她与周恒是日夜相伴同住屋檐下的,相处的时间虽短,却走过了穷苦,渐渐炽盛,了解至深,彼此深爱。

这方四人心思不同,阿正在自己房里将兔子放回窝里,却是想起了银毫。

那时银毫还小的很,也是白毛周身,月色下霎是灵美,闪着银辉潾潾。银毫也尿了许爷爷一身,还遭了他嫌弃。

阿正托着腮看着窝里耸动着的小兔子,它们依旧在抢食母兔的奶头,谁被挤下来了,还发出咕咕的声音,很生气的样子。

“你们闹什么闹?有吃有喝的,我还整天照顾你们!”

他伸手戳戳小兔子,母兔却是倏地仰头想咬他,他指动如风,在兔头顶上急急绕了一个圈,直绕的母兔歪了脖子。最后,嘭,敲了母兔一下。

母兔尖叫一声,耳朵一耸颤了缠,老实了不少,重新蹲回窝里喂它的幼兔。

“你这臭兔子,有了小兔子越来越不老实!以老为尊?倚老卖老?臭屁!”阿正继续敲着兔子脑袋,直敲地砰砰响,“老而不死是为贼!我是你主人,你凭什么咬我?”

那母兔子似是知道自己将阿正惹怒了,老实地受着敲打不敢乱动,只嗓间一直咕咕响表示抗议。

“养你们这些,不如银毫一只!”阿正收手,话间有些淡淡伤感。

他洗了手,坐在桌边开始写字,越写越觉得字不好,都歪到了一边儿。他干脆不写了,趴在桌上乱画着,墨汁落于纸上洇开了一片。

他圈个圈儿,往里面点了两只大大的黑眼睛,中间留了一小点儿空白,又在两眼睛下面添了尖嘴儿,最后往圆圈上画了两个尖角。

像大鸟头,又像大笑的狐狸,当然,都是萌版的。

“嘿嘿,阿银!”阿正看着自己四不像的杰作,却是高兴的喊着银毫的名字。

他见过秦玥画玩偶的图像,很多都是圆脑袋样子,她还说这是萌版动物,更讨人喜欢。

他不会画画,但是还能用秦玥的方法将银毫大致的样子描出来。小孩儿咧着嘴角看着那墨画,圆脸上尽是幸福感。

“不知道你长大了没有?”阿正喃喃着,望着窗子的明亮。

房门半敞,门帘一侧忽然有规律地动了动,阿正没发现,仍在专注地看画。门帘又动了,依旧频率整齐,只是比上次幅度大些,棉帘下的木板撞在门槛上发出微微响声。

阿正扭头,疑惑过去掀了门帘,小鹿竟然在门外站着,见了阿正便低头往他身上蹭蹭,呦呦叫了两声。

“鹿宝儿,你怎么了?”阿正摸摸它的脑袋。

呦呦,呦呦。小鹿拱着门帘,往里探身。阿正将帘子一掀,它恰好从缝隙间穿进去。

“你也想到屋子里来?”阿正拍拍它的背:“但是你要马上出去!这屋里已经有一窝兔子了,嫂子说有细菌,你们一起呆着细菌更多,阿正会生病的。”

“呦!”小鹿昂首,圆黑精亮的眸子闪着光,尖耳竖,似是在控诉阿正,为什么这窝兔子能一直在屋里它不能。

阿正想,它可能刚才看见自己过来了所以跟过来的,便拉个凳子坐在它身边:“这些兔子都还小,现在冬天,在外面它们会死的。鹿宝儿你的伤都好了,就不要跟小兔子们争宠啦,乖!”

阿正又起身,抚着它的长颈将它往门外带:“咱们出去晒太阳!我带你去厂房找小雨姐吧?她们这时候该是休息了,都跳大绳呢,可好玩儿了!”

阿正带着小鹿出了房门,正好客厅的一众人也出来了。

在屋里坐着没什么事儿,离午饭还有些时间,邢晨想去看看厂房,来的时候只隔着马车瞥见个大屋子而已。她手里有不少秦玥送的和她自己买的玩偶、暖手包和内衣,想瞧瞧身边这女人,到底是有多少工人,多少手艺。

“大哥……”阿正怯怯望了周恒,大眼飘着水花似的光,他手边小鹿也叫了一声,青嫩嫩的。

“恩,你将这鹿带进屋里了?”

“没有,我要带它去外面玩儿。”

秦玥:“我们也要出去,咱们一起吧阿正!”

小孩儿瞅瞅周恒,周恒也瞅瞅他,一点生气的样子都没有。

“好!”他点头,执起小鹿颈间的红绸子拉着它。

杨潜看阿正牵着鹿一脸兴致勃勃,“你家小兄弟以后是不是要弄个大院子养动物啊?”

他走到前面也摸摸小鹿,触感极好,软弹顺滑,“啧啧,这皮子剥下来可是极好的!”

邢晨白眼儿:“你就不能说点和适宜的?”明知道这孩子将小鹿当下伙伴儿,还说什么皮子不皮子的!纯粹找抽!

阿正却道:“二师父也说要将它剥皮杀了吃,但是被嫂子拒绝了,你若是想,可以问问我嫂子!”

杨潜一震,一瞬瞟见秦玥似笑非笑的嘴角,嘿嘿一笑道,“我也只是开玩笑,这是夸它皮毛好,哪有真的想剥皮?我可是大善人,不虐待小动物!”

阿正哦了一声,几人一鹿走在阳光遍洒的村中小道。

没走到厂房就听见女工在外玩耍的笑声,打绳扑空的飕飕声,以及夹杂其间若有若无的伐木声。

邢晨诧异:“你就这样让人欢玩儿着?”

杨潜拉了她的手腕:“嫂子做事自有心意,这是中间的休息时间!”

邢晨切他一声,将手抽回,“我跟玥玥说话呢,讨厌!”

这一声讨厌,斥的是声娇意媚,特别邢晨那双独特凤眸,长睫翻飞便是风情万种,直瞟的杨潜心酥酥。

他揉揉指上沾着的少女清香,一前也经常牵着她的手或是手腕,怎么就没今天这么软嫩的触感?“我只是解了你的困惑,乖啊晨晨!”

太阳就在头顶,身影淡淡斜着,暖意融融,邢晨却突然打了寒颤,同时搓手臂,快走几步向前:“你别再肉麻了!我经受不住!”

杨潜不厌其烦的跟上前去,俩人一路打闹,说着骂着,阳光似也跳跃起来,在枯枝细梢跳芭蕾,点着脚尖,选着白裙,层层涟起白花。

秦玥却是轻笑看他俩人打情骂俏,觉得看着乐呵的很。周恒只牵着少女的手便觉周身安然和顺,也是面带浅笑。

阿正往前多走几步与二人并行,手边小鹿还是腿断后头一次出门,看着四周跳得欢快,那劲头,倒不是阿正溜它,而是它溜阿正了。

“大哥大哥,梁城离咱们家远么?”

“远,比县城还远的多。”

阿正半张了嘴惊讶,遂又笑:“那咱们是不是要早点出发啊?后天庙会咱们明天走?”

周恒之前参加巡考去梁城,是很早就起来的,走了大概两个多时辰才到,若要去拖家带口的去看庙会,确实应该早些出发的。杨潜该是想着明日就走,在梁城住一夜的。

“恩,咱们要早些走。”他道。

“对,就是早点去!不然人多马车就不去城了!”杨潜听到二人说话,扭头又添了一句。

那么多的人……也要将连程带去,以免有什么意外。周恒暗自想着一系列事宜。

一会儿便到了厂房前。邢晨看一大堆女人笑得欢实在一根粗绳上跳来跳去,跟鸟儿似的。还有人踢着一布包,那布包偏不落地,倒像是长了眼睛,就往她脚尖上落。

她戳戳秦玥:“都是你想出来的法子?”

“恩,她们做的都是针线活儿,费眼又累脖子,一天不出来活动一会儿,过不了几个月就该有脊椎病肩周炎的隐患了。”秦玥瞧着女工们,跟她们打招呼。

“阿恒!这位是你这同窗的娘子吧?跟你和玥娘一样般配呢!”一婶子瞧了邢晨便朝周恒喊话。

邢晨瞬间石化,风一吹就化成灰散开了……

杨潜却乐呵跟人家招手:“大娘您真是好眼力!”

那婶子偏笑的开怀跟杨潜搭话儿:“这是才成亲的媳妇儿吧?过年办亲事的人家多着呢!”她又看邢晨:“姑娘真是一双好眼睛,亮闪闪的!”

都是周家村的婶子,邢晨对她们这样朴实的村民和善,只微耷了一下嘴角,便笑着道谢。

“成亲好!”那婶子依旧闲谈:“你们两位长得都不差,以后定是能生个俊俏的孩子!”

“承您吉言承您吉言!”杨潜满心欢喜,眉飞色舞,只差为表示高兴跟着女工一起跳大绳了。

邢晨好像听见了自己胸膛里什么东西咔嚓嚓碎了,低头一看,是心焦心痛心无力。

周恒秦玥只在一边笑着,并不解释什么。

阿正在人群里找到了周雨的米分衣裳,牵着小鹿跑去找她:“姐!我来看你了!”

“给我带好东西吃了?”周雨笑眯眯看他,手指点了小鹿的脑袋。

“啊,忘带了……”阿正拍脑袋。

“没事儿,回家吃也一样!”周雨笑着,晃晃手里的沙包:“阿正要不要踢这个?”

阿正点头如捣蒜:“好啊好啊。”

他将小鹿拴在一旁的树上,将鲜红的沙包在手里掂了掂,直直往上一抛。红缨空中变小忽又落下成花,阿正脚尖一提,啪,踢上那红花,只见花朵垂直而上,变小变小再变小,最后……消失了。

好长时间那沙包都没落下来,周雨渐渐沉了面,阴测测看阿正:“我的沙包呢?”

“姐姐你别急,一会儿就下来了!”阿正也不急,又去摸他的小鹿了。

周雨一直扬着脖子朝天望,幸好太阳在侧面,不然她的眼都瞎了。

一会儿,周雨视线内终于出现了一点,变大,变红,像走在悠长黑暗山洞中渐渐望见光亮,那光亮越来越大,越来越亮,终于走到了边缘——

“啪!”沙包落地。

周雨捡起,竟是满手寒凉沾着湿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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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二十章 摸内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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