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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初至


番外——初至

郑青鸾躺在炕上,辗转反侧。她来这个家已经半月有余。身体早已经恢复,因为有继承了原主的记忆和感情,也没有人怀疑。唯一的问题是这个家太穷了。因为是冬天,外面天寒地冻的,一家人也就守在家里,顿顿都是稀饭,里面最多多放几个红薯,吃的人胃里直泛酸水。

每天躺在炕上都在琢磨怎么弄些钱来好改善生活。好容易拆了爹早些年的羊皮护膝,做旧就得花好几个月,远水解不了近渴。

这一日,天气不错,爹去镇上交书稿,娘去卖针线。三郎五郎带着大姐和小八去山上捡柴火,家里没人。郑青鸾借机下炕溜出去转转,许是能找到来钱的门路。

村口有个不大的道观,里面的老道是逃荒来的,不知怎么在这里落脚。平日里为周围的乡亲看看诊,道观的香火竟然还不错。

她转到这里,进去看看,大殿里正有两个妇人虔诚的叩拜。

郑青鸾见其中一个妇人面色,明显是有身孕的样子。这样天寒地冻,跪在地上到底不妥。一时动了恻隐之心,“这位婶婶,已有两月身孕,赶快起来吧。”

那两人起先看到进来个小姑娘,也不在意。如今这突兀的一句话,倒把两人吓了一跳。

“我这媳妇有了身孕?”年纪长的妇人麻利的站起身来,满脸惊喜,她小心的扶起三十岁左右的媳妇,有忙问,“小仙童,怎的得知?”

自然是用望闻问切中的望,瞧出来的啊。但想想自家如今这样的年纪,说了也没人信。如今扮上一回仙童又如何?

“我瞧见这位婶婶的头顶模模糊糊坐这个胖娃娃,想是有孕了。”郑青鸾一脸认真的道。“你们可别告诉别人是我看到的,说出去,就不灵了。”

她又看孕妇的面相,子女宫明显是五女一子。就道,“儿女双全的命数。”见三十多岁尚求神拜佛,只怕至今没儿子,心里压力必是极大的,就安慰道,“命里该有五女一子。儿子到得晚,老来有福。”

那婆媳瞬间泪流满面,激动的不能自已,原来家里已有五个闺女,媳妇又十年不开怀,怕是要绝后,如今听闻这样的消息,如何能不激动?

两人忙把身上所有的铜板都塞给郑青鸾,千恩万谢而去。第二年果然就生了个健康的小子。

而郑青鸾却在这里看到了商机。赚不到大钱,为一家人一天挣一顿干饭,还是能的。

往后的两月,也确实靠着每天的几文钱,挨过了郑家最后一个窘迫的冬天。


☆、第28章 离开


第二十七章离开

两人在山中养伤的日子一晃而过,这些日子,两人天南地北的海侃,萧云峰走南闯北,见多识广,各地的风土人情随手拈来。郑青鸾两世为人,视野开阔,见解独到,常常让人眼前一亮,有豁然开朗之感。两人相处的很愉快,转眼间,萧云峰身上的伤口已经愈合,结了痂,已经不影响活动了。郑青鸾知道,该到分别的时刻了。难免有几分不舍,但现在也不是该儿女情长的时候。

这天早早的吃过早饭,郑青鸾把一个小小的包裹递过来,“这是几件防身暗器的图纸,还有几个药方。找人做出来防身吧。我不认识什么能工巧匠,只能你想办法,找可靠的人。”

萧云峰打开图纸,也看不明白,“是什么暗器?”

“这个是袖弩,外面裹上皮子,做成护腕的样子,两个手腕各一个,一个箭头上淬上剧毒,一个淬上迷药。这里是机关。这个有效射程在二十步左右,即使不淬毒的箭头,若射在关键位置,威力也是不小的。不过我还是建议用毒。你一旦想到用他,必是生命受到威胁,若不想要对方的命,迷药也是不错的选择。”郑青鸾翻着图纸,“这个做成扳指的样子,里面是极细小的针,同样淬毒后再用。这个必须近距离攻击。这个杀伤力有限,但若是选用剧毒,也是可以达到瞬间取人性命的效果。”顿了顿道:“除了你自己,身边的人也尽量瞒着吧。毕竟人心最难测。还有这几张是□□迷药及解药的方子,上面写的很详细,你自己就能配。这个是外伤药的方子,军中用的到。记住之后,全部销毁。”

萧云峰只觉得手里的东西重若千金,“放心吧!我都记下了。”

郑青鸾苦笑一声,“总是觉得少叮嘱了什么。”

“出去就有人接应,我身边有萧家三十六卫,这次若不是军中有异动,我也不会一个人行动------”萧云峰还没说完就见郑青鸾瞪起了眼。

“还说呢!明知是计,还以身犯险!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充什么英雄呀!”郑青鸾又拿出一荷包,素面的,没有任何纹饰,“这是碎银子,留着路上用。”他身上都是百两千两面额的银票子,路上怎么花销?想去票号兑换也不行,最起码得出了云池县。郑青鸾腹诽,也不知道这些年他是怎么混的。

“拿着印信就能去萧家的产业提银子,别委屈自己。”萧云峰想了想,“过段日子,我给你请个先生来。”

“这个好!”郑青鸾眼睛一亮。

“先生会带几个人过来。”萧云峰添了一句。

郑青鸾会意,这是给自己使唤的。她点点头,反正家里也打算添人。萧云峰松了一口气,毕竟在大户人家送人是很犯忌讳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给人家送探子呢!可她这样轻松的接受,萧云峰又不免多了几分忧心,怕她不知道这里面的规矩。

“你真是爱操心!”郑青鸾嗔他,“这是你送的人我才敢用,你当我傻呀!行了,这些琐事你不用管,我自会处理。”又拿个包裹,“换洗的衣服,干粮。”

送到密道口,郑青鸾停下脚步,“我不送了,就到这儿吧。”

萧云峰点点头,吹起了口哨,尖细刺耳。声音刚落下,几十步远的山石后就窜出两个人影,一眨眼功夫就到跟前。郑青鸾知道这是萧云峰的随从,不过也没放松警惕,袖中的匕首已经划入手中,准备随时出手。

萧云峰感觉到了小姑娘的戒备,也为她这种谨慎的态度默默的点了个赞,“自己人!”他轻声解释。

郑青鸾还在想,那天晚上萧云峰是怎么留下暗号,让他们找到密道出口的。幸好他们不懂五行八卦阵,幸好自己偷偷的在密道里多布置了几道阵。能人真不少呀!以后还是夹着尾巴吧。自己会的那点东西要是想呼风唤雨,傲视天下,那是找死的节奏呀。

就见两人单膝跪地,口称主子,给萧云峰行礼。

萧云峰此时脸上没有太多表情,淡淡的说了声,“起吧!”又皱眉问:“就你们两人吗?”

“老二和老五在县城里。”说话的人小伙子十七八岁年纪,圆圆的苹果脸,有几分讨喜。

“这是萧九,那个是萧大,都是我的贴身护卫。”萧云峰回头对郑青鸾解释,对俩护卫道:“这是郑姑娘!”

两人早有猜测,如今得到证实,连忙见礼。他们这几天在县城,满耳朵都是这位未来的当家主母的事迹,尤其是她对萧家,萧家军的维护,真让人觉得窝心。两人恭恭敬敬的行礼,一点都没有勉强。何况她把主子藏起来养伤,明明知道一定藏在山里,却几乎翻遍了整座山都没找到。如今又见两人就这么不知从哪冒出来,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位可不是一般人。

“主子,马就在山林外,随时就可以出发。”说话的人二十来岁,颇为沉稳。长相太过普通,普通到看过就忘。郑青鸾在心里感叹,还真是会挑人。

萧云峰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郑青鸾忙道:“那就走吧。”她推了推萧云峰,“路上小心。”

萧云峰上前把小姑娘搂在怀里,轻轻的拍着她的背,在耳边轻声道:“我会给你消息。我会尽快回来,正大光明的上门看你。”

郑青鸾蹭了蹭宽厚结实的胸膛,点点头,“京里的情况究竟如何,你得多看看。别急于一时,毕竟之前都是咱们的推断,做不得准。反正十年都等了,再多等些时候也无碍。一切已稳妥为上。”

“知道了。”他的声音有些低沉。

郑青鸾推开他,“走吧!我等你!”

萧云峰深深看了她一眼,对背过身,表示‘非礼勿视’的两人道:“出发。”

三人转眼就没了踪影。这样的功夫很是让郑青鸾垂涎。

一个人孤零零的站了好一会,带着几分怅然回到山洞里。把萧云峰住过的痕迹全部抹掉。才收拾好心情,把各色菜都摘了一些,才往家走。

一出密道口,就能看见自家新宅子的后门。从后门到密道口的山壁,借着山势栽了几圈荆棘丛,对外说防野兽的。

看着新建好的房子上升起的青烟,知道只是在烘房子。她也没停留,直接往家走,,估计这几天就要搬家了。

钱氏在拾掇箱笼,看到郑青鸾回来,“还没忙完呀?这都多少天了?”

“忙完了!今天开始就不出去了。”见家里只有钱氏,“其他人呢?连小八都不在。”

“烘房子去了。你爹顺道去看看家具打好了没?”钱氏手里正叠着旧衣。

郑青鸾看看,都是补丁打补丁的样子,就一把抢过来,“快别折腾这些破烂了!布都浆洗烂了。”说着,随手一扯,就从中间劈开了,“看看,做鞋底子都不成,不耐磨了!”

钱氏气不打一处来,“你着败家的死丫头!”立马站起来想找趁手的东西捶她几下。

“搬过去我就去给你拉一车布回来,这里里外外,床单被面,窗帘门帘,都换!”郑青鸾一边说,一边抱着那堆东西往厨房跑,直接塞到灶膛里,一把火就烧了干净。

钱氏撵出来的时候,差不多都化成灰了。狠狠的在小闺女背上锤了两下,才解了气,“我怎么生下你这么个孽障!”

郑青鸾无赖的嘻嘻笑,“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咱们家好好的新房子新家具,娘把这些破衣烂衫往里一塞?它也不合适呀!别不舍得,家里又不是艰难的过不下去。咱不用多好的,就选结实耐用的,也就十来两银子就置办齐全了。大姐许了人,大姐夫家条件可不错,太寒酸让人看不起。况且哥哥们都要进学,要是在家里招待个同窗好友,那些东西也实在不像样。”

“就你歪理多!”钱氏瞪了郑青鸾一眼,到底没多说什么,边往房间走,边道:“我这里不敢用你!你去新宅子看看,该添什么早早的置办。”

“知道了!”郑青鸾应了一声,就往外跑。远远的还能听见钱氏的叮咛,“大姑娘了!别疯跑!”

村尾靠山的位置,远远看见漆黑的大门。一圈围墙围出好几亩大的院子。青砖灰瓦的小四合院规规整整的立在院子最深处。大门两侧是两间门房,都是一明两暗的格局,郑青鸾进去看了看,心里琢磨着,一间当门房,一间招待来往客人的下人随从。看着也宽敞明亮。进了大门,一条三米宽的青石板路直通四合院。路两边准备当地种,所以比较空旷,她正琢磨这这几十米的路两侧种上葡萄,搭上葡萄架的可行性,就见院子的西南角竟然出力着一个不大的亭子。

郑青鸾走近一看,原来是水塘子边建了个赏景亭,塘子里的泉眼也被清理出来,周围砌上青石,水清澈干净,亭子上的飞檐刚好为泉眼挡住雨水,溢出的水流进池塘,估计与地下水相连,所以池水并不见涨。这个亭子十几个平米大小,要是放上石桌石凳,邀上三五友人,品茗赏景倒是不错。


☆、第29章 准备搬家


第二十八章准备搬家

郑青鸾围着池塘转了一圈,大概能估摸出水塘的大小,应该有一亩多点,比原来扩大了一倍有余,但水位不减。这肯定是与地下水相连的活水,要是能将水引出来绕着院子转一圈再流回去,那就太好了。在西北这样的地界,想要小桥流水是不大可能,但至少算得上背山临水,用风水学来说,是极好的格局。何况水流动起来还兼顾灌溉的作用,省不少劳力,何乐而不为呢?

郑青鸾在心里盘算了一下,确实花不了几两银子,就打算和老爹商量商量,在搬过来之前,把院子休整休整,随便把水引出来。

往里走了五六十米远,就是小四合院。朱红的大门,一侧是一排抱厦,分割成六个不大的房间,里面都盘着炕,这是早早准备好的下人房。另一侧是个花墙建起的拱门,这是个小院子,和另一侧的抱厦并排,也是一溜厦房,只不过是三个大房间,正中是待客之所,一间是外书房,另一件是客房。还有一间小小的更衣室。这应该是充当外外院的只能了。郑青鸾满意的点点头。再往前是刻着“五福临门”的影壁,绕过影壁。就是垂花门,垂花门两侧是抄手游廊,通向东西两厢。对着正门的是正房,正房正厅和东西两屋连带东西两个耳房。东西厢和角房相接之处,各留出一个小拱门,通往后院,后院一排后罩房,厨房,杂物房,柴房就设在这里,房前是不大的一块菜地,最东边的位置,就是家里的后门。后门外就是密道口了。

见郑青鸾转回来,五郎得意的一挑眉,笑道:“还不错吧!”

“嗯!还行。”郑青鸾回以一笑。

几人站在院中的天井处,细细规划。

“正中间放个大瓮。”三郎指指几人的脚下,地面是用青石板隔出的小路,其他地方留作种花栽树的小园子。“好方便用水,也能当防火的作用。”

“也不要种什么花了,一经种长青的树,树下种防蚊草。咱们家的位置又是山又是水的,夏天蚊虫肯定特别多。”郑青鸾皱着眉,她最讨厌蚊子,身上的包没十天半月都下不去,“就是大院子里,我也打算大路小路边都种上,尤其是池塘边的亭子周围。”她一副咬牙切齿深恶痛绝的模样。

郑老三笑道:“行啊!墙角边窗台下,只要能种你都种吧。”

郑青鸾就把想把池塘的水引出来的事和大家商量,“就是起水渠的作用,下面铺上小石子,做成小溪的样子。”

“这倒不费事。反正院子要整理的,顺手而已,也确实方便呀!”郑老三点点头,“你们还有什么要求,一并提出来吧。”

“我要一个人住一间。”小八第一个跳出来,他一直跟两个哥哥挤,现在最渴望一个人住。

“东西两厢各三间,你们自己挑。余下那间当书房。”郑老三笑道:“家具都打好了,下午请人搬过来。”

郑青桔从屋里出来,满头大汗,“不用再添柴了,都已经干的差不多了。那个火墙呀,真是不错,瞧瞧把我热的。”用帕子擦了汗,又道:“这边不用管了,咱回吧。这两天就搬过来,这家里要按你们的意思来收拾,再过一个月,也搬不成的。咱先收拾两三间房子出来,就搬吧,剩下的慢慢置办吧。”

几分便往外走,边谋划。三郎道:“就是离大门远了些,要是没有看大门的,来客叫门咱都听不见。”

“要不开个侧门?咱这东墙外,就知去镇上的小路,一并修起来?”五郎想了想,建议道。

“行啊!”郑老三点点头,“还是得买两个人才行。屋子多了,院子大了,光洒扫就让人吃不消。”

这样忙忙碌碌两天,才拾掇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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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家正院

郑老爷子坐在炕上,吸着旱烟,火光明明灭灭,映着人的脸,看不分明。老太太隔着炕桌,盘腿坐在对面,用手背抹着眼角的泪。不管怎么偏心,老三老四总归是自个身上掉下的肉,往日里搁在眼皮底下,还显不出来,如今眨眼就搬出去了,竟生出几分难言的酸涩来。就如同长大的雀儿,真的就这么离巢飞了。

“都是没良心的白眼狼!”老太太委屈的抽搭两声。本来她打算的好好的,她跟老头子住正房东屋,西屋让老大住着。东西两厢共四间,老三老四老五和大郎住,两边的耳房,孙子一间,孙女一间,也住的下。都是至亲的骨肉,谁也不嫌弃谁,亲亲热热住一起多好。谁承想两个狼崽子一声不吭的盖了房,听说老三盖了两进的宅子,还带着池塘花园子,老三也是青砖大瓦房,带着铺子。合着平日里日子紧巴巴的样子全是糊弄她这老婆子呢。儿媳妇又都是泼辣货,舍不得孝顺老两口子,舍不得帮衬她可怜的闺女。“心真狠呀!就这么撇下我这老不死的!”

“别嚎了!”老爷子瞪着眼,“要是再把老三家的和老四家的招来,看你咋整?半辈子了,也弹压不住儿媳妇,还有脸哭!你说说你都能干啥?”郑老头抽了口烟,“只要他们把该孝顺的顺顺当当拿来,你就知足吧。不过在这一点上,这两个儿媳妇比老大老五家的强。”他也看出来了,只要要求不过分,老三老四还都是孝顺的。虽说媳妇子厉害些,倒是都能顶门立户,在村上也都是听见夸的,还真是没见过谁说一句不好来。这就行了!何况还生了几个孙子孙女。按说老三家的在老郑家最能挺直腰杆子,生了五个孩子,三儿两女,儿女双全。光看六丫头在公堂上的利落劲,就知道这两口子在教养孩子上费了大心思了。一个丫头片子,那么些大官考校,都称学识好。更何况三郎五郎了,只怕学问更好。将来指不定什么前程呢!六丫头的婚事就不说了,要么得一贵婿,要么自个得个功名,就算不出嫁,在郑家整个族里,那也是姑奶奶,都会心甘情愿的供着。就连四丫头,都许了捕头这样的女婿。最近他也打听了,汪家家底厚实,人也本事。如今更该起了大房子,建了大院子,日子往后会更好。老四虽没有大出息,但把日子过的红红火火的能耐还是有的。关键是他和老三两兄弟那真是亲,听说这次盖房子老三是帮衬了不少银子的,盖了两院带铺子的宅子,所说都不大,但也够住了。有两个铺子,一年就不少出息,日子肯定差不了。老二离家快二十年了,就打了一照面,不说也罢。老五这些年也没读出名堂,如今地也卖了,他以后考啥养家糊口呀?他自个性子独,和哪个兄弟都不亲近,老五媳妇又是油滑的,和谁也不交心。如今还只有小七一个孩子,将来都没有个帮衬的。想起老大,老爷子心头一梗,原来寄予了多大的期望,如今就有多大的失望,现在不奢望他一把年纪去考功名,只要能把自个的日子过明白,也算不错了。谁成想他竟糊涂至此,读书读糊涂了的!这也怪这死老婆子,害了老大,先后给娶了三房媳妇,有两个都是老婆子娘家侄女,另一个是远方表侄女。这赵家就没一个闺女是好的!能有个明白事理的女人劝着,老大兴许能好点。如今三个孙女的婚事算是毁了,幸好还大郎这么个儿子。提起大郎,老爷子才想起,这都二十岁的人了,成婚都第五个年头了,还没孩子!不说儿子,连个闺女都没有。想想大郎媳妇又是赵家女,顿时心生恼怒,肯定不是个好的。遇上这么个不会下蛋的,他的大孙子可不就毁了。难道要让大郎走老大的老路!这是坚决不行的。

老爷子烦躁的下了炕,在屋里来回的转了几圈。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冲老婆子道:“你去准备饭食。今儿把老三老四两房人都叫来,吃顿团圆饭,我有事要说。”

“吃啥团圆饭!平白的祸祸粮食!”老太太不乐意。闺女上次还捎话说,两外孙女吃不饱饭呢。刚想省省,好给闺女捎过去,这又把人聚一块,得浪费多少东西呀。造孽!

老爷子眼睛一瞪,“让你去,你就去!啰嗦个什么劲!”

“死老头子!”老太太嘟囔一声,到底不敢违了老头子的意思。穿鞋下炕,磨磨蹭蹭打算出去。

“割上两斤肉,称上两斤老豆腐,再打上一斤酒。烙白面的饼子!别拿你那稀汤寡水的猪食糊弄人!”


☆、第30章 团圆饭上的幺蛾子


第二十九章团圆饭上的幺蛾子

收到吃团圆饭的消息时,郑老三和郑老四两家正商量搬家的事。两家虽说隔着矮花墙住着,但真心跟一个院子没多大差别。妯娌俩也没红过脸。相互帮衬谁都没有怨言。

七郎通知完,就拉着小八院里玩去了。

钱氏和宋氏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心道,“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两人各自看向自家男人,就见两人都一脸感伤。

钱氏眼睛一转,就笑道:“怕是老爷子老太太舍不得儿子!到底是亲生的,哪有不疼的。”又对郑青鸾和五郎道,“你俩去镇上,买上三只烧鸡,晚上带过去添样荤菜。还是咱们老郑家人丁兴旺,三桌坐着都有些挤的慌。”说完朝宋氏使了个眼色。

宋氏立马会意,“那让六郎也去!买两斤糕点!当饭后点心。人家富贵人家可不都这样,咱也学学!”

说完,就从身上数钱。钱氏也喊,“桔子,给五郎拿钱去。”

郑老三郑老四脸上就有了喜色,似乎是满意了几分。

郑青鸾暗叹,果然还是娘厉害!这是给爹做脸呢!当着你的面说的都是好话,办的都是让人窝心的事。她估计自己的老娘正暗搓搓的等着看爹的笑话呢!这样的御夫手段,值得点一个赞!

郑青桔帘子一撩,从里屋出来,把钱递过去,叮咛道:“不用买烧鸡!称上两斤酱猪头肉,切三盘还是没问题的。两斤酱猪头肉刚好是一只烧鸡的价钱。何必多花钱买三只烧鸡!钱多的烧的慌。”又扭头冲宋氏道:“四婶,我昨儿还看见墙根下的木盆里有不少鲫鱼片子,都是三四两重的,您把鱼外面裹一层面米分,这鱼看起来就有半斤大小了,锅里少放些油,小火炕的两面焦黄,脆脆的最是好吃。您千万别把油放多了,面米分最是吃油。要是弄这东西抛费一斤油,那还不如买点心呢!一桌准备上两三条,不比甜腻腻的点心养人。那么老贵的东西!”说完转身又回房里去了。

一屋子,两房人,真不知道说什么好。这抠门劲!

郑青鸾只想抚额,连忙接过话,“我姐这话也对!一只鸡就两鸡腿,到时候给谁吃,不给谁吃!到时候再闹起来!”这话也不是瞎说的,大房的三个闺女和大郎媳妇真为了鸡腿干过架。郑老三和郑老四本来还有几分不自在,被郑青鸾这么一说,就觉得还真是这么一回事!回头好好的一顿团圆饭,再为了分鸡腿给毁了,花钱还办了坏事,不值当的。

见老爹和四叔的脸色好转,还肯定的点点头,郑青鸾笑道:“多出来的钱给我爷买坛好酒,我见他老人家平时也爱就着花生米喝一口。”又朝宋四婶道:“我姐说的做鱼,那真是能行。老爷子老太太上了年岁了,油大又甜腻的东西确实不宜多吃。不符合养生!我前两天在一本医书上就看到,说是鱼肉是所有肉食里最容易让人吸收养分的肉,最适合孩子和老人吃。这孝顺老人的事,也不在于一时。您隔三差五的弄两条这样的野生鲫鱼,把鱼肉细细的刮下来,做成鱼丸子,给老爷子老太太送过去,不是更好。孝顺也不在东西贵贱,不就是一份心意,那鱼丸子做起来最是琐碎呢!咱家几房人,也没两老人可操心的事,就剩下保养身体这一条,您要做好了,我四叔得好好谢您呐!”

说完,嘻嘻一笑,拉着五郎出门。

屋子里郑老四看了宋氏一眼,“既然对身体好,你就隔上几天做上一回,给送过去吧。”他又何尝不知道媳妇心疼银钱,盖了两院房还欠了外债。如今小侄女说了这么个法子,倒是解了两口子的难,这事传出去,谁能不说他们两口子孝顺。

宋氏心里一喜,连忙应声。心里却直道六丫头机灵!不花钱还落了个好。至于说做鱼丸琐碎的事,骗骗不进厨房的男人罢了。三两条鱼眨眼功夫的事,天天做都成呢!

两个当家的男人心里舒服了,这件事也就揭过去了。

等到掌灯时分,四房人齐聚正院正堂,等三房四房给桌上添了菜,老太太的脸色才好看了些!

桌上就一盘酸菜炒肉片,一盘红烧豆腐,一盘酸辣土豆丝,一盘凉拌红白萝卜丝。一大簸箕烙饼,上面有些斑斑的黑点,这是用黑面烙的,且没舍得放油。再添上一盘酱猪头肉,一盘子煎鱼,正好六个菜,三荤三素。

老爷子心情颇好的看着老三拎过来的梨花白陈酿,看到桌上的菜,立马冷了脸。说好的两斤猪肉呢!酸菜里面的星星点点连二两都没有,“你个死老婆子!去!再添两菜,鸡蛋炒大葱,油炸花生米。再偷工减料,就回你赵家待着。”

老太太耷拉这脸去了。不是说儿媳妇们不去帮衬,而是老太太怕这些媳妇子把她的东西败了。

正桌上坐着老爷子,四个儿子,大郎,一个空位是给老太太的,见还有一个空位,老爷爷笑眯眯的喊:“六丫头,坐过来吧。你也是有功名的人了,坐在偏桌不像话!”

郑青鸾诧异了一瞬,马上和顺乖巧的道:“爷,您这是臊我呢!不管在外面什么身份,在家里长幼尊卑还是要讲究的。”她可不能落人话柄,她上面还有长兄呢,万万没有她坐正桌的理。

本来提到郑青鸾有功名的话,郑老大郑老五大郎的脸色就都不好了。这会子听到郑青鸾推辞,提到长幼尊卑,郑老五就道:“六丫头是知礼的!”他常在外面参加文会,文人对郑青鸾做的两首诗分外推崇,作为五叔,他在外面很是得了几分脸面。如今看这小丫头片子也顺眼了几分。

“那是!以为都是那些尊卑不分的!自己什么身份自己不知道吗?也敢和咱们这些正头娘子平起平坐。”郑五婶黄氏嗤笑一声,这是和正房杠上了!

“唉!”这一声悠悠的叹息,端是婉转悠扬,不知道拐个几层弯,“罢罢罢!雪妹妹今儿就委屈委屈站着伺候吧。虽说我这当家主母宽和,不是那掐尖要强爱吃醋的。平日里在咱们大房怎么着都随你,如今只当为了咱们爷,可好啊!回头让爷亲自谢你。”能有这调调的也只有小赵氏了。

“我一听那声,就浑身起鸡皮疙瘩!”郑青桔小声嘀咕了一句。

就听黄氏冷哼一声,“这得是多不待见自家爷们,才把爷们往外推!连醋也不吃,可不就是心里没这人!那心里到底记挂谁呢?”

郑老大彻底黑脸。小赵氏心中一急,刚想反驳,那边老爷子呵斥了一声,谁也不敢说话!

老爷子这会子彻底恼了:哦!怪不得老大媳妇整日里调三斡四,感情是心里没老大呀!这不守妇德的败家娘们!都怨他这当爹的呀,怎么就没亲自给儿子相看,毁了儿子一辈子。

他下定决心,肃着脸,清清嗓子,“今天把大家聚在一起,主要就是商量一件事,啥事呢?”老爷子环顾一下儿孙,见都静静的看着他,这才满意的点点头,道:“你们也知道,大房没个贤良妇撑着------”

“老爷------”小赵氏如黄莺般的嗓子委屈的叫郑老大。

郑老大连忙开口,“爹呀!五娘挺好的!”五娘是小赵氏的闺命。

“你闭嘴!”老爷子呵斥,“谁也不许插话!”说完严厉的看了一眼赵五娘。

老太太端了两盘菜进来,放在主桌上,没给其他两桌准备。见老头子没注意,就一声不吭的坐下,心里直呼侥幸,可算把这死老头子糊弄过去了。

“这些日子,我真是为大房揪心,就寻思着给老大和大郎再纳上一房良妾!把一大家子聚起来商量商量。”老爷子似乎没觉得这些话有什么问题,但看到老三和老四瞬间黑下来的脸色,补充道:“当然了!也顺便送送三房四房,能顶门立户了!”

去他的顺便!当年两人成亲,就是顺便!搭了老大续弦和纳妾的东风。

要离家了,还是顺便!

人一辈子能有几件大事!成亲和建房无疑是至关重要的大事,代表着成家和立业呀!这在他老人家眼里都没给大儿子纳妾重要吗?

郑老三和郑老四脸色更黑了!两人对视一眼,苦笑一声,他们还期待什么呢?罢了!就这样吧。

两人没言语,举着酒杯同病相怜的碰了一下,一口闷了。该吃吃,该喝喝,随他们闹吧!

钱氏和宋氏苦涩一笑,虽早就猜测不是好事,但真把话说出来,还真是有些不好受。

几个孙子辈的面红耳赤,埋头吃菜,这事他们都不该听的!更别说插言了。果真是人老糊涂了!

郑老大和大郎面露喜色,读书人谁不喜欢□□添香呢!马上心猿意马了起来。谁还管媳妇怎么想,想来都是温顺贤惠的,哪会不同意?

郑老五此时的心情却并不怎么美妙,愤愤的站起身来,“爹!那我呢------”


☆、第31章 反击


第三十章反击

郑老五这一嗓子,整个堂屋都静了静。就见一大块烙饼准确无误的砸在他头上,直砸的他马上捂住后脑勺,转过身来,刚要开口叫骂,就看见黄氏怒目而视。他心虚的缩缩脑袋,“那什么------那个------我是说,给大哥纳妾不得又花钱吗?”他转过身针对郑老爷子,“那儿子我不纳妾,但也不能吃亏不是,您把纳妾的钱补给我,也就行了!”说完小心的瞄了一眼黄氏,见对方给了一个‘算你识相’的眼神,立马理直气壮起来。都是儿子!凭什么什么事事以老大为先。

郑老太太看到小儿子被媳妇辖制,气不打一处来,“没出息的东西!不就是想要个妾吗?娘给你纳!”说完还示威的瞪着黄氏,并示威般的扫了扫其他几个儿媳妇,仿佛再说,再不听老娘的,老娘有办法收拾你们。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了。小赵氏捂着心口,盈盈泪眼满是谴责,雪姨娘站在炕下,手搅着帕子,忐忑中带着点怨愤。黄氏最直接,手攥着筷子,似乎随时准备去拼命。宋氏满脸铁青,只有钱氏嘴角挂着笑,眯着眼睛,郑青鸾心道:坏了!老娘她动了真怒了!

郑青桔在耳边嘀咕:“这是动真怒了!”

郑青鸾也了然的点点头,现在五六两银子能买个十四五岁的大姑娘,要是老太太诚心这样恶心人,也够这些媳妇们喝一壶。

就听钱氏笑眯眯的道:“光让做爹娘的给儿子们操心,咱们做儿媳妇的也合该为老人也操心操心才是!娘这么大年纪,伺候爹也怪不容易的,要是------”似乎是无心的止住了话头。

“我出一两,大家凑凑,怎么说也是为了孝顺爹娘呀。”黄氏立马会意,积极相应,拿出银子拍在桌上。

钱氏拉了宋氏一下,“我们也出一两吧”说着就拿出二两的银裸子,“这是我给四弟妹的。”见宋氏还一脸懵懂,就状似无意的问,“你前来和我说,那------要卖几两来着?”

宋氏灵光一闪,恍然大悟,“五两!”然后挑眉看小赵氏。

这几房媳妇就没一个笨人,似乎特别有默契的心领神会,“我出一两。”说着从荷包里摸出个八分的银裸子,那边雪娘后知后觉的摸出二三钱重的银角子,凑足了一两。

就见一直沉默的大郎媳妇‘蹭’一下站起来,“各位是长辈,安坐就是!媳妇去跑腿,那是应该应分的。”起身拿了桌上的银钱,就往外走,“不够的!我补上。”

他们几人说的热闹,可旁边看着的男人和孩子完全不明白。郑青鸾自己也蒙着呢!

老太太一脸喜色,她觉得威胁成功!这不是怕了吗?一人一两就想贿赂我,做梦!她得意的笑笑,“这才像话嘛!”

老爷子难得一脸欣慰的看着老太太,知道借势辖制儿媳妇,总算有点长进。“你们放心,爹有私房,给你大哥和大郎纳妾的银子还是有的。”也不管老太太瞬间黑下来的脸,自顾自的喝了一口酒,“咱正正经经的娶个二房,生下的孩子身份上也好看些!挑出身清白人家的闺女,好生养的,当然了,品行要温良,最好能识文断字,而顶顶重要的是相貌要上等的。倒不是让你们沉迷女色,而是考虑到以后生的孩子的相貌。你们看看咱家这些小辈。”说着,指着孙子孙女道:“哪一个不是相貌堂堂,多体面呐!包括二房的二郎和五丫头,长得都俊!这十里八村都找不出比咱们家孩子更俊的”很是自得的样子。

郑青鸾撇撇嘴,她虽然鄙夷郑老爷子的做法,但不得不佩服,老爷子对于遗传学的深刻认识。

郑老大殷勤的老爷子斟酒,“那是,即便生下闺女,只要模样好,也能找门好亲事帮衬家里,不比生儿子差。”

老爷子认同的点点头,“但儿子还是要有的!”说着看向大郎,“你爹还有你继承香火,要是你没儿子,咱家的香火可就断了!”

旁边的几个儿子孙子立马拉下脸。怎么个意思?只有大房才是亲的是吧!

尤其是看到老太太忧心的看着大郎,一点也没觉得老太太的话有什么问题。

余下的儿孙更心塞!

郑青鸾觉得这是老爷子喝了几杯酒,口误了!但从礼法上讲,只有长房长孙才能继承宗祠,其他几分过上两代就是旁支了!这话按说也不算错,可听的人觉得寒心呀!

这话说的有失水平!酒这东西,真是害人不浅。郑青鸾担心的看看郑老三,见他嘴角挂着几分苦涩的笑意,挺不忍心的!毕竟从建房开始,他就带着几分怅然,今天还以为老爷子老太太同他们一样,总有几分不舍。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

或许是感觉到了注视,郑老三抬眼一看,就见小闺女一脸担忧的看着他,蓦地心头一暖,释然的朝孩子笑笑,并举起筷子比划,示意她快吃。

郑青鸾吐舌俏皮一笑,拉了郑青桔和小八一下,趁着别人的注意力都在别处,赶紧把肉菜消灭掉啊!

酱猪头肉真是百吃不厌,郑青鸾盘算,明天抽空去镇上一趟,多买点,一气吃个够。郑青桔正把饼从中剖开,将肉夹在饼里,“一回带回去,爹娘估计没心思吃饭了。”

另一桌,三郎五郎他们,注意到郑青鸾姐妹俩的举动,也马上开动,填饱肚子再说。

长房的三个姑娘婚事遇阻,正伤心难受呢!哪有心思吃饭。两桌的菜,全便宜他们几个了。

且不管这几房人究竟各自是什么心思,就见大郎媳妇从外面进来,后面跟这个三十来岁的小媳妇。

就见那女人身材娇小,一身素色的棉布衣裙,胳膊上挎着灰色的包裹,怯生生的站在堂屋中间,皮肤莹白,眼角有了些许皱纹,但更添了几分风情。

“爷,奶,这是几位婶娘和我婆婆凑的钱买的婆子,专门伺候我爷------和奶。”大郎媳妇嘴角挑着笑意,就显出几分刻薄来。

郑青鸾以前一直没在意过赵红萤,此时也不由挑挑眉,这个女人也真不是个简单的。她怎么都没想到,娘她们的反应这么激烈,反抗这么犀利。还是那句话,女人何苦为难女人!但她还真没立场说这话,况且,她郑青鸾也并不是什么好人!

老太太只觉得口干舌燥,眼前发黑,她铁青着脸,看着儿媳妇们,见她们个个低垂着眼帘,一脸的恭谨谦顺,直气的身体打晃,恨不能立时昏过去。

老爷子也在儿子们诡异的目光中,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什么,恼羞成怒的呵斥,“胡闹!”他羞的面色通红,恨不能找条地缝钻进去。儿媳妇孙媳妇合伙给老公公买姨娘,羞也羞死了。什么时候儿媳妇能管公公的房中事了!他刚要出口教训,却看到几个儿媳妇似笑非笑的脸,才恍然明白过来!儿媳妇不能管公公的房中事,难道公公就能管儿媳妇的房中事,不是老不修是什么?想给儿子孙子纳妾,完全可以悄悄的和儿子们说,犯不着把一大家子聚在一起,当着孙辈的面,不给儿媳妇脸面。

虽说敲打的是大房,其他几房不免物伤其类。

老了!糊涂了!本来是想把儿孙聚一起联络联络感情,不想又因为看到老大越来越颓废的脸失了理智。关注重视老大已经成了惯性!失误呀!

老爷子的反思也不过一瞬间就完成,人一旦明白过来,恢复理智,还有什么看不透的,“难为你们想着我和你娘!这些年,你娘也确实辛苦,你们能想着专门买个人伺候她,这是你娘的福气!断没有拦着不让你们尽孝的理。”他叹了口气,“如今老三老四都能顶门立户了,爹心里高兴!多喝了几杯,是不是又胡说八道了!哎呦!人老了,说话难免着三不着两的,你们可别真吃心,记到心里,冷了情分。”

“老三呐!这些儿子里,就你最有本事!爹都记着。年纪轻轻就当上票号的掌柜,谁不夸!虽说这几年受了些苦,但有后福啊!几个孩子又懂事,前途又都是好的。爹放心你!”

“老四啊!你最能吃苦!最能干。日子过的最踏实顺遂,四郎和六郎也都是和你一样的品格,往后的日子是错不了的。”

“你们也别怪爹娘偏心,你大哥是长子,我和你娘的第一个孩子,那感情是不一样的。你们也是当爹妈的人了,想想是不是这么个道理。对你大哥呢,期望最大!他虽不争气,但做父母的,反而更挂念他,担心他过不好,难免为他多思量几分。”

“老五和大郎呢!一个是老儿子,一个是大孙子。人常说‘小儿子大孙子,老太太的命根子’,这话再没错的。等你们老了,你们就明白了。”

看着老爷子悲情的表演,郑青鸾只想到‘打亲情牌’这四个字,至于这里面有多少真心,还有待商榷,但她不得不为老爷子的急智和口才点一个赞!


☆、第32章 父兄应考


第三十一章父兄应考

郑老三心底一片冰凉,心寒个彻底。他宁愿老爷子理直气壮的吼他们一嗓子‘你们都是老子的儿子,老子爱偏心谁就偏心谁,还反了你们了!’。而不是把他们当作外人一般恭维吹捧,来安抚!只觉得嘴里的酒更加苦涩。他放下酒杯,站起身来,看着老爷子的脸,“那什么------爹啊!明儿得搬家,家里还没收拾好呢!要不我们先回去,忙过这一阵我再陪您说话。”说完,不等老爷子回话,扭头看向钱氏,“孩子他娘,咱走吧!”

钱氏在自家男人说话的时候,已经站起来了。如今更是三两步的走过去,扶住郑老三,“怎么了?多喝了几杯上头了吧。”扶住人就往外走,“你们几个小崽子也别吃了,赶紧回去收拾自己的东西。”又扭身喊,“爹娘,孩子他爹喝多了,我们先回。”

郑青鸾随着兄姐出了门,听见郑老四告辞的声音。这场所谓的‘团圆饭’就这么莫名其妙的结束了。

回到家,钱氏陪着脸色不好的郑老三回房休息,留下五兄妹面面相觑。

“我去给爹娘下碗面去,你们谁还没吃饱?我多做点。”郑青桔站起身,往厨房去。

“不要多少面条,多点汤吧。刚才吃的干巴巴的,不舒服。”郑青鸾谄媚的朝姐姐撒娇。

三郎五郎倒水的动作一顿,赞同的点点头。

“知道了!收起你那狗腿样!”郑青桔翻了一眼郑青鸾。

小八有些瞌睡的猴在郑青鸾身上,“二姐,刚才那女人是谁?”

这个她还真不知道,不由的看向三郎五郎,“我也想知道那人是谁?哪有出去一圈就碰上合适的,还价钱公道的顺便买下来?”

“就是咱村的人!小时候被她爹娘卖到府城的大户人家做丫头,后来听说又做了通房丫头。前几天突然回来,说是家里的老爷死了,主母放了他们的身契,可到家一看,她爹娘也不在了,哥嫂也不在了,只有个侄儿侄媳妇,还是跟着商队去南边谋生了,也不知道回不回来。她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无儿无女,能有什么办法,就放出话来,要自卖自身,有个容身之处就行。”

“这事这几天村里的人都在悄悄传,爷奶也是知道的。不过当时谁能想到大嫂子拿钱去买人了呢?吓了我一跳!”五郎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在大户人家后院长大,生活了半辈子!正院那些女人捆一块也不是她的个。”郑青鸾皱皱眉,“可别又惹出乱子来。”

“你们少操这些闲心!”钱氏和郑老三从里屋出来,“往后你们只管念书去,内宅的事情,以后你们几个少管。”

郑青桔端着大托盘进来,上面几碗面。浓香的大骨汤,劲道的面条,上面飘着香葱香菜茉。“快趁热吃。”把两大碗放在郑老三和钱氏面前,“他们几个都吃的差不多了,喝口汤就得,省的晚上积食。”果然将小碗的汤递过去,里面散落着几根漏网的面条。

郑青鸾:“------”呵呵。

接下来的日子,就在搬家,收拾屋子,置办家当当中过去了,忙乱了十来天,里里外外才妥当。这些日子不论多忙,吃过晚饭,郑老三都会带着几个孩子读书,包括郑青桔都不得不拿着针线活旁听。用郑老三的话说,你可以不识字,但不能不知礼,听一听圣人之言总没错的,闺女以后嫁人,会成为别人的妻子,还会是孩子的母亲,没有点见识怎么教导孩子!郑青鸾很赞同这些话,每每讨论问题时,都要求郑青桔旁听。

这不一晃眼,今年县试的日子就到了。

县试:在各县举行,由知县主持,每年二月底连考五场,分别考八股文、试贴诗、经论、律赋、策论等,通过后再进行府试。

府试:由府的官员主持府试,在四月举行,连考三场,通过县府试便可以称为童生。

因为要连考五天,每天一场。势必要住在县城更加方便一些。虽说有密道,来回花不了多少时间,但是终究太过打眼。郑青鸾早早请汪兴华帮忙买了一个两进的宅子,离县衙县学很近便,也很小巧精致,两百两花的挺值。

要考试的前一天,郑老三带着三郎五郎和郑青桔郑青鸾,悄悄的走密道去了县城,郑青桔是去照顾父子三人生活的,而郑青鸾是去带路的,没有她,密道他们走不了。

县城有汪兴华照看,也没什么不放心的,郑青鸾只把人送到密道口回来了。虽说心里觉得县试没什么难度,还是难免担心。钱氏也是魂不守舍,做的菜咸的咸死。淡的淡死,小八苦着脸,食不知味,“二姐!啥时候能考完呀?我怕我被娘饿死!这是什么饭呀?”

且说,郑老三带着三个儿女,一进县城的大门,就看见汪兴华迎过来,“岳父!您可算到了。”他上前又与三郎五郎打了招呼,才红着脸道:“桔子,你也来了。”

“嗯!快带我们过去吧。”郑青桔不自在了一瞬,“小妹那败家的,非要买什么宅子。花了二百两,快带我去看看值不值。”

汪兴华连忙引路边走边介绍,“这原是县里一位钱粮师爷的宅子,他是个雅人,宅子收拾的很精致。因要去省府另谋差事,大约以后是不会回来了,这才卖的宅子。位置是极好的。我都找人收拾干净了,铺盖被褥都是新的,厨房柴米油盐都置办齐了,随时能入住。”

“你办事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郑老三呵呵一笑,“我是只管考试的,剩下的事一概不管,你斟酌着办。”

宅子很精致,前后虽两进,但房间也就十八间,唯实不多,但也够住。屋舍雕梁画栋,后院还带着花园子,就更觉得值。

郑老三看完,心中就有数了。他别有深意的看了汪兴华一眼,沉吟道:“你这是搭了人情进去了吧。”见汪兴华还要推脱,他摆摆手,“以后万不可如此!又都不是外人,宁愿多花些钱,也不要欠别人人情。人情债最是不好还。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汪兴华没多言语,低头受教。虽然这点人情在自家看来根本不算什么,但难得的是岳父真真正正的在为自己考虑,可贵的可不就是一片真心嘛!

于是剩下的五天时间,除了接送岳父小舅子们上下考场,其余时间他都赖在这边陪媳妇儿,美其名曰‘做伴’。偶尔趁出去买菜的时候,两人还能逛逛街,他也识趣的买一些胭脂水米分,钗环首饰,都是不贵重又精巧的东西,郑青桔也就欣然接受,等考完试,送岳父离开的时候,汪兴华就收到一身衣服鞋袜。顿时浑身都飘飘然。

郑青鸾在县城外的官道边等着他们,见几人还算轻松的神色,心里不由松口气,“觉得还行吗?”郑青鸾问的是三郎,他的基础最差。他是长子,这几年读书的时间越来越少,更多的是为生计奔波。

“还好吧!”三郎应道,“我觉得还可以,名次不会太靠前。”他有些遗憾。

“那就行了!”郑青鸾点点头,“回头还得抓紧,四月府试,还有一个多月。我这几天把历年的试题编成册子,还圈出了可能出的考点,大哥不如把重点放在这上面,与其一把抓,不如抓重点,还是有机会的。”

三郎也知道自己过府试有些困难,而妹妹在应付考试上,确实有自己的一套办法,他点了点头,只当是试试运气,心态很好。

其实科考远比自己想像的难,郑青鸾真心这么觉得。虽说总结了不少窍门,但这样的试卷给人的感觉很刻板,难免失了灵气。要想在以后的考场上出类拔萃,甚至独领鳌头,还得下很大的苦功夫才行。如果自己没有令人仰望的才情,那么迎接自己的肯定不是宽容,而是数不尽的流言蜚语和质疑。

三天后,榜单贴出来。郑叁水占了头名,五郎第九名,三郎十七名。父子三人同登榜,也算是一桩佳话。曹县令还专程叫了汪兴华,询问了郑家的事。难免心中感慨,专程派人送了贺礼。

村里和族里的人这才得了消息,家里一下子热闹了起来。上门道贺的络绎不绝,郑老三干脆带着三郎五郎躲进密道中的山洞里读书,清静!

郑青鸾则是两头跑,如今到了春耕的时候,院中的几亩地还空闲着呢!她干脆将汪兴华找来,告诉他过段时间要去府城兵马司任职的消息。意思很明显:姐夫,您看您过段日子要去兵马司了,现在是不是可以把你的差事转交给你堂弟,来专心帮我一段时间,家里实在忙不开啊。

汪兴华闻弦歌而知雅意,克制住自己狂喜的心,踏踏实实住在岳家,料理家事。郑家四房也常过来帮衬,倒也井井有条,事事妥当。


☆、第33章 萧家的产业


第三十二章萧家的产业

等院里新栽的果树陆陆续续开花,院外的野刺玫也打了花骨朵,府试的日子就在眼前了。

萧家离她最近的产业就在府城,所以这次她是必去的。汪兴华这次也是为在府城任职打前站,那势必是不能留下。

家里只剩下钱氏和郑青桔小八,何况村尾少有人来,着实让人不放心,就请了宋四婶和四郎过来做伴。

马和马车是提前买好的,马车更是定做的,不仅宽敞,功能还不少,顶部更是防雨的。买了三匹马,一匹拉车,两匹坐骑。如今在院子外的场院里,郑青鸾正骑在马上,汪兴华紧张的站在一侧,美其名曰‘学骑马’。

骑马是郑青鸾上辈子就会的,如今不过装装样子,让自己会的东西有一个正当的渠道。一个下午时间,也就可以出师了。

“姐夫,咱这次去府城,你的差事应该就能办妥,你这边还有什么要交代的,提前办好吧。”郑青鸾骑在马上,看汪兴华很诧异,解释道:“多余的事情你不用问。到府城以后呢,多看少说,安安分分,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越是低调,越是不打眼越好。它不过是你的跳板,过个两三年,会调你进京。你把兵马司的门道学透了,时机也就差不多了。”

“放心!我知道怎么做了。”汪兴华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惊涛骇浪。这段时间他一直在郑家,郑青鸾一直在自己眼皮底下,她是什么时候和什么人联系的,怎么知道事情的进度的?他不相信有人能在自己跟前不动声色办成这些事情,那就只有另一种可能——这件事根本就是郑青鸾到府城后才要去办的事,而且很有信心一定能办成。萧家给了她这么大的权利吗?他惊疑的抬头看看坐在马上的小姑娘,挺直的腰背,扬起的脸颊,眯着眼睛,迎着落日,晕黄的日光洒在她身上,平添了几分神秘与魅惑。

她勾起唇角,洒然一笑,“回吧。”她跳下马,动作如行云流水,洒脱自如。要是现在自己还相信她这是初学,那自己就是棒槌。

一定是萧家派人偷偷教导她!汪兴华猜测。

第二天,一行五人朝府城而去。郑老三带着三郎和五郎坐马车,汪兴华赶车,郑青鸾一身胡服骑装,骑在马上随行。

三郎和五郎把车厢的窗户支开,对着窗外的景色指指点点。他们第一次出远门,难免有几分新奇。郑老三靠在软垫上,朝外看了看,感慨道:“十年没出远门了,还是老样子!除了那些树粗了几分,也没大变化。”

“是啊!”汪兴华在车厢外靠着,“倒是这几年,南边安稳了,南北往来的商队多了,这条路也就更热闹了。隔上十多里路,就能碰上一个客栈。打尖住店都方便。”

“哦?”郑老三坐起身来,很感兴趣的样子,“那我得好好看看。”

一路果然不少车马走动,行商较多,很是热闹。也碰到几两马车,载着赶考的学子,看样子都是家境一般的人家,几人合租一辆马车。

晌午的时候,在一家叫‘老六客栈’的门前停了下来。刚停下,一个粗壮的汉子迎了出来,冲汪兴华笑道:“你可算来了,这都小半年了,你就不怕我把你的那份密下。”说完就笑,才发现来的不是汪兴华一个人,“哎呦!这是有贵客了!”见汪兴华亲自赶车,要么是身份高,要么是辈分高,称呼贵客总没错的。又见马车边,从马上跳下来一个英姿飒爽的小姑娘,再想到过路的衙差兄弟们说过,汪兴华这小子结了门好亲,小姨子就是前段时间传的纷纷扬扬的萧郑氏,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感情这小子陪着老丈人出门呀。马上机灵的上前行礼。

三郎五郎忙跳下车还礼,他们也听出来了,这客栈有自家姐夫的份子。郑老三便下车便笑道:“快别多礼!什么贵客不贵客,不过是个不速之客,要来给你添麻烦了。”

相互谦让着进了内堂雅间,梳洗过后,桌上已经摆好精致的家常小菜。郑青鸾心道,此人还真是七窍玲珑心。出门在外,一路颠簸,绝对不会想吃山珍海味,越是家常的味道,越是舒心。

汪兴华就解释:“你们以后少不得要常去府城的,这家店有咱自己家的份子,在里面吃用尽管放心,绝对干净!”这里说的干净,是指不会有人在饭菜上动手脚,遭了暗算。郑青鸾点头,表示明白。郑老三也小声的解释给三郎五郎听,见他们一脸震惊,他无奈的对汪兴华道:“平安啊!一路上你多给他们讲讲。没出过门,到底少了历练。”平安是汪兴华的字。

肉炒豆芽,醋溜土豆丝,火腿炖蛋,麻婆豆腐,红烧的鸡块。都是小饭盆直接上,量大味足。白面的馒头,浓稠的玉米碴子粥,清清爽爽,很是舒服。

临走要是给钱,那就是看不起人。郑青鸾去马车上,把本来做干粮的点心包好。这是昨儿晚上按郑青鸾的方子做的,蛋糕和五香的猪肉干。

她笑着把东西递过去,“六哥!这是自家做的,你尝尝。要是吃着好,下次再给你捎来。”

老六,二十四五岁的样子,爹妈没得早,早不记得自个姓什么了,只知道别人喊他老六。一个人以乞讨为生,四处流浪,长大了有力气了,就落脚在府城外,靠卖苦力为生。他头脑机灵,为人义气。几年下来也积攒了银钱和人脉。想在城里开铺子本钱不够,就和汪兴华在这云池县和府城之间开起了客栈。他本分经营,凡是来这里的客人无需为自己的财物担心,又有汪兴华的关系,衙差来往也常在这里歇脚,所以生意一直不错。但终究是乞儿出身,很多人是看不起他这样的人的。如今这样的小姑娘爽朗的对他笑,唤他六哥,递上自家做的见面礼。

这是只有通家之好的人家,才会把自家做的东西互赠。

他颤抖着手接过来,眼睛有些湿润,这是种被尊重的感觉。

郑老三呵呵的笑,“行了!大侄子,我们过几天回程的时候还得打扰,你那火腿炖蛋味道真是足啊。你得给我备上些,回去给你婶子尝尝。”

这是肯定了郑青鸾的做法。

老六红着眼眶应了一声,三郎扶着郑老三上马车,边告辞,“六哥回吧。还有不少客人要招呼呢。都不是外人,不用客气。”

到底在老六的目送下离开。

汪兴华挺感慨的,他结交的朋友都是这样的三教九流,很是怕岳家看不上。要不是害怕小舅子们以后出门被暗算,他也不会把人带去那里。没想到岳父和小舅子小姨子这么给自己脸面。

“姐夫!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你的朋友都很好!”郑青鸾似乎早早看出汪兴华的顾虑,感慨道。

汪兴华没想到郑青鸾是这么想的!他释然的笑笑。他一定要把这句话说给那些朋友听听。

郑青鸾也因为无意间的这么一句话,结识了许多忠肝义胆的江湖朋友。当然,这是后话。

等天黑下来,已经到了离府城不足十里的郊外。晚上进城有很多不方便,就不如顺势歇在城外。这家叫做‘悦来’的客栈,上下两层,分前后院。后院有好几个小院子,内带厨房,整院出租。

郑青鸾的心思却全在客栈的匾额上。她只就着门口灯笼的火光,看到匾额的右下角有一个梅花篆字——‘萧’。很多人即使看到,也会以为是制作匾额的工匠留下的字号。而郑青鸾却知道,这个字代表的是什么意思。

谨慎期间,她款步迈进客栈,大厅正面的墙上挂着一副双虎图,形态与萧云峰所给吊坠一模一样。两虎的虎额,各画着梅花篆体的半个‘萧’字。

都说‘一山不容二虎’,所以双虎图是很少见的。又有‘两虎相争,必有一伤’的说法,所以这样的图代表着肃杀,没人会摆出来的。

郑青鸾此时基本可以肯定,这家客栈就是萧家的产业。

他们一家选了后院的小院子,这样住着能安心一些。虽然汪兴华与掌柜的很是相熟,但郑青鸾毕竟是女孩子,这样住着更放心一些。

掌柜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长者,汪兴华叫他‘肖掌柜’。

郑青鸾一笑,“哪个萧?不会是草肃萧吧。”

掌柜的两撇胡子轻轻一动,打量了郑青鸾两眼,想起前些日子传来的密信,他心中一动,“怎敢?是小月的肖。”

怎敢?

这是个很有意思的回答。

姓氏哪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不过是主子的姓氏不敢擅用的意思罢了。这倒是个很有意思的人。他怕是已经猜到了什么。

“肖老伯,大堂里的双虎图很有几分意趣呢。”她淡淡一笑,“有一句话不知道你听没听过?一山不容二虎,除非一公一母。”说完,转身回屋。

留下肖掌柜愣在当场。一山不容二虎,除非一公一母。这是说萧家的母老虎来了吗!?


☆、第34章 府城


第三十三章府城

掌柜的确实姓萧,这是主家赐的姓。

他此刻看着眼前的账本,脑海中不停的想着那位小姑娘的话。要是自己猜测的没错,她就是萧家未来的主母,可是她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呢?是暗示双虎分雌雄,印信也分男女呢?还是敲打自己,怕自己不服管束?

怕是两者皆有吧!即表明身份,又敲打下人。

只不过一照面,两句话,就让人不敢小觑。原本还担心小主子的决定莽撞,不过现在看来,这位姑娘小小年纪,倒是真有几分本事。

他站起身来,在屋子里徘徊了几个来回,吩咐门口的小二,“去厨房,让炖几盏燕窝粥。炖好了马上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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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晚饭,郑青鸾洗漱过后,就去郑老三的屋子,三郎五郎汪兴华都在。显见是都梳洗过了。

“爹,把手伸过来,我诊诊脉。”郑青鸾坐到郑老三身边,做好诊脉的准备。对于久病的人,长途跋涉是很费力的事,她丝毫不敢马虎。

“没事!你也太过小心。”郑老三嘴上抱怨,心里却熨贴。他把手伸过去,脸上笑意盈盈,眼里满是宠溺。

郑青鸾细细的把了脉,除了疲累,倒还正常,“不错。”她笑着解释,“这次考完回家,我教爹爹一套拳法,养生用的,坚持锻炼,能延年益寿。”说着,就端了椅子,坐在郑老三对面,然后弯下腰,不由分说的把他的双脚抬起来,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郑老三唬了一跳,又不敢用劲挣扎,怕踢到小闺女。三郎几人也急忙站起身来,不明白她要干什么。

郑青鸾嘻嘻笑,把郑老三的鞋退下来。郑老三也是刚梳洗完,鞋子本就没提,很容易就退下来,“我给您捏捏脚,有点疼,但很解乏,还能活络筋脉,您窝在车厢里一天,能不难受吗?哥哥他们年轻,睡一觉就没事。您这久病初愈的,到明天早上全身都得疼。”

说完上手就捏。小姑娘的手指,带着薄薄的茧子,但丝毫不损柔美。如玉葱般纤细白皙的手指附在大脚上,让人难免动容。郑老三眼睛湿润,声音有几分颤抖,“这不成!爹不累------”

“您躺着吧。”不等郑老三说完,郑青鸾就递给五郎一个眼神。五郎拿了被子枕头,给郑老三垫上。

“躺着吧!您自己的闺女还舍不得用了。”三郎倒了杯茶,送到郑老三手里,打趣道。

汪兴华倒是有几分羡慕,有爹能孝顺也是好事。

不过小半个时辰,郑老三就打起了呼噜,这是睡实在了。几人安置好他,才各自回屋准备歇了。

而肖掌柜就在此时前来拜访,“贵客第一次来,尝尝我们店的燕窝盏。不是在下夸口,也算府城一绝了。”

汪兴华接待了他,连忙客气,“不敢当!不敢当!”他是听说过这个燕窝盏的,听说是御厨的手艺,很多人慕名而来。虽说客栈设在府城外,还是吸引不少人前来,只为这燕窝盏。他与对方算得上熟悉,但自认还达不到贵客的程度。而现在对方这样热情,倒让他心里警惕了起来,都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他的心跟着提了起来。

郑青鸾出来就见到两人在堂屋里你推我让,很是客气。她迎上去,“姐夫,盛情难却!留着吧。怎么说也是一番心意。”她转身看向肖掌柜,“更何况,来日方长!”

来日方长!

肖掌柜心中一动,连忙称是,“您说的对,来日方长!”然后恭敬的行礼,退了出去。

汪兴华见郑青鸾坦然的受了一礼,而肖掌柜对她的态度也很是奇怪。他心里惊疑不定,因为肖掌柜的礼明显是家奴对主子的礼。那么肖掌柜的身份就呼之欲出,他是萧家人。

难怪!难怪总觉得郑青鸾和肖掌柜两人的对话很让人别扭,原来是这样!

他识趣的什么也没问,端了三盏燕窝回屋,和三郎五郎一起吃,“小妹把另两盏都吃了吧。岳父今晚没这份口福了。”

郑青鸾笑着应了。他对汪兴华的反映很满意。

第二天一大早,草草吃了早饭,就起程了。郑青鸾和肖掌柜也没有怎么接触,一点也看不出异样。

府城很是繁华,街道两旁商铺林立,很是热闹。住处是汪兴华早就安排好的,一家酒楼的后院,一正房两厢房。和前面是隔开的,是闹中取静的好地方。这就酒楼也是汪家的产业。

郑老三带着三郎五郎读书,汪兴华去见一些在衙门当差的朋友,打点一下。要是能在分配号舍,搜身这些事上安排好了,也能少受不少罪。而郑青鸾也没有乱跑,老老实实的给父兄准备考篮。

等汪兴华回来,吃过晚饭。郑老三和三郎五郎都睡了,汪兴华才悄悄告诉郑青鸾,“我看见大伯五叔和大郎了。”

郑青鸾才想起来,郑老五和大郎是早就过了县试的,来参加府试倒也不奇怪。郑老大估计是来陪考的。她一点也不想招惹招徕他们,问道:“他们看见你没?”

“没有!”汪兴华的表情有些奇怪,“我远远的看见他们进了‘迎春阁’。”

“迎春阁?”郑青鸾秒懂,她冷哼一声。“不用管他们。咱们避着些,别让我爹知道。”

汪兴华点点头,表示明白,又问:“用不用人看着他们?”

郑青鸾迟疑了一下,“稍微盯着就行,只要不惹祸,随便他们折腾。”有叮嘱道,“姐夫,明天你抽空忙你的事,后天你陪我出趟门。”

汪兴华就知道后天要办他的事,点头应下,“你也早点睡。”

第二天,汪兴华驾车送郑家父子去考场,并且会一直等在外面。

郑青鸾就借机游走在府城的大街小巷。她一身男装锦袍,风流潇洒。引得路人频频回头。直到午时,才在府城最繁华的街道的十字路口,看到一家茶馆。上下两层,客人进进出出,很是热闹。茶馆的门匾上也只刻着‘茶馆’二字,如果细看,还是能看到右下角的‘萧’字。

大堂里,最东边是个台子,应该实为说书准备的。台子两侧的柱子上,各刻着一只猛虎,郑青鸾会心一笑。

她沿着楼梯边往上走,边喊。“小二哥,楼上雅间。”

楼下一连串的答应声,楼梯口已经站着位十七八岁的小二,“公子您这边请。”他笑容热情,在前面引路,“这是甲字号。”

房间也就二十来平,陈设古意盎然,郑青鸾满意的点点头,随意的靠坐在矮榻上,“一壶西湖龙井,随意上几样点心。再请你转告你们掌柜的,就说有人看上大堂里的那只雌虎了,问他可有意转卖。”

那小二哥讨喜的脸愣了愣,才一脸奇怪的出去了,“买一只母老虎回去,不是有病吗?这是哪家的败家子呀!我要是他爹我能抽死他。”他心里这样想着,本来掌柜的爱刻雌雄双虎已经够奇葩了,没想到还有专爱母老虎的,这还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啊!

连信听到小二的汇报,险些打翻了手里的茶盏。

“是不是很奇葩?”小二哥看到掌柜的一脸被吓到的样子,极力的吐槽,“也就十三四岁的小公子,以前倒是没见过,也不知道是谁家的二世祖,这败家的------”

“行了!”连信打断小二的滔滔不绝,“你先去忙,这个客人我亲自去招待。”

说完,手脚麻利的沏了壶好茶,两盘招牌点心,脚步匆匆的上了楼。

推门进去,那位客人正斜靠在榻上,但也能看出身材很高挑,她长眉入鬓,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眼睫毛浓黑,微微翘着,见她手里拿着雅间里专门为客人准备的《茶经》。眼皮都不曾撩起,似乎看的很是投入。

连信把茶点轻轻放下,又亲自斟了茶,“您请用!”他躬着身子,以示恭敬。

“来了!”郑青鸾放下书,坐正了身体,“坐下说。”她以眼神示意,不用客气,就坐对面吧。

连信,二十三岁,曾是萧云峰幼年的贴身小厮,萧家世仆。身高接近一米八,身材匀称,体格健壮,相貌英俊,走出去一定以为是谁家的公子。

这样的人,能甘心被人趋势吗?郑青鸾不知道!萧家这些旧仆,是否就真的可信,郑青鸾有些疑惑。

一枚印信,又真的能起到多大作用呢?

十年过去了!早已物是人非。

郑青鸾突然不想这么贸贸然把事情交给他们去做。也许只有自己才是最靠得住的。

萧家的事,她得再想想。毕竟最难看透的是人心呀。


☆、第35章 过招


第三十四章过招

郑青鸾慢慢的品着茶,吃着点心。然后细细的打量对方,不时的点点头,“我猜你心里肯定在骂我小小年纪,就会装腔作势!连龙井与毛尖都分不轻,可是?”

她嗤笑一声,“连信!胆子不小呀。”说着晃晃手里的茶杯,“沏了壶毛尖来嘲笑主母!怎么?觉得我小门小户配不上你们主子?还是早已弃了萧家的暗,投了别家的明呢!”

“不敢!”他单膝跪地,脊背却挺的笔直。

郑青鸾站起身来,围着连信转了两圈,“不装了?”郑青鸾冷笑。这人一进来,看似弓腰搭背,其实满身桀骜!明知自己身份,还敢用毛尖冒充龙井,糊弄自己。再看那两碟点心,虽然算是精致,却是昨日的陈点心。况且,待不同的人上不同分量的点心,这是约定俗成的规矩。两碟点心,这是打发丫头婆子的份例。

这是羞辱!

萧家的旧人怕是也觉得自己这样的出身是萧家的耻辱吧!

郑青鸾淡笑,看不出喜怒。“起吧!”说着,又晃悠回榻边,坐下来。

连信倔强的站起身来,虽然不得不承认这小丫头片子有几分见识,但她还不足以成为让人敬服的主母!萧家当年那位老祖宗,可是能上阵杀敌的女英雄。正因为如此,萧家才有了两枚印信!如今,一个乳臭未干的毛丫头,虽有几分文才,就敢染指萧家军的军权了?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看着连信的表情,郑青鸾突然有种上辈子面对新兵蛋子的感觉,他们总是各种不服,表情和连信此时的表情一样。

恰好,她郑青鸾专治各种不服!

真是欠收拾啊!

“怎地?不服!”郑青鸾轻蔑的撇撇嘴,“想找个地练练?”她算看出来了,这家伙也算是对萧家衷心,倒是可以用用。而且萧家的人,哪怕是下人,也带着几分军中的匪气,他们服从强者。这就好办。

连信听见这样的腔调,猛然抬起头,仔细的看着眼前的少年。虽然明知她是女子,而且是年龄很小的姑娘家,可只要看她一眼,以还是会认为这是十三四岁的少年。她长相很俊美,尤其一双眼睛,锐利而冷冽。

他不由自主的点点头,率先下楼朝后院自己的练武场而去。

郑青鸾挑起眉毛,心中一笑,这个人还真有几分意思,差点就把自己套进去了。

看看这店里的经营情况,就知道这应该不是一个鲁莽不知分寸的人。他这样故意挑衅,是想试探自己深浅吧!不过没关系,自己本来就想震慑一下这些魑魅魍魉。谁成全谁还不一定呢。

连信的功夫很好,算得上是高手。可和郑青鸾比起来,他缺少实战经验。况且,郑青鸾的动作只求快速有效一招杀敌,而连信的招数就多了许多华丽的花架子。

被一个小姑娘打败,连信羞得满面通红。但双眼却暗含激动,很是热切。

“行了!”郑青鸾拍拍身上的土,“该试探的你也试探了,我想顺便教训你,现在也教训了。咱俩的目的也都达到了。”她边说边往外走,“备饭吧!这都过午了。真是饿了。吃完饭还有正事呢。谁耐烦在这里装腔作势。”

她这样坦然的说着彼此的算计,反而显得更加光明磊落。

连信失笑,虽然出身差些,好歹有几分真本事。也算勉强过的去的主母吧。

郑青鸾看着眼前的饭菜,满意的点点头。样数不多,但□□精致。“你也坐吧。”她扬起下巴示意,“既然你喜欢用军中的一套行事,那就别讲究了。军中可没这么严苛的尊卑界限。”

“还请您恕罪。”连信带着几分忐忑。

郑青鸾摆摆手,“你虽有罪,但却没错。”她举起筷子,“个人有个人的立场,从你的立场来看,虽显得有几分冒失,但绝不能算是错。毕竟让一个年纪不大的女子掌握那么些人的生死,不是谁都能放心的。你为他们负责,不算错。但可以顶撞羞辱主母,这就是你的罪过。见你忠心可嘉,罚你十军棍,先记着,等你主子来了,你自去领罚。你可服气?”

连信不曾想她就这样轻拿轻放的过了,“谢主子开恩。”他跪下去,诚心的磕头认主。

“起吧!”郑青鸾喝了口汤,“别动不动就跪了。坐下吃饭吧。”

没有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郑青鸾把汪兴华的事安排给他,“有没有为难的地方?”

“主子前些时候来信,已经特意交代过了。早就办妥了。”连信顿了顿,“只是不知道姑娘还要不要去见一见------”

郑青鸾摆摆手,知道他是问自己想不想见见萧家在府城官场上的门生故吏,“时机不到。”她事先并不知道萧云峰亲自安排了汪兴华的事,想了想,“我就不出面了。你把吏部的任命书给我就行。”

“是。”连信松了一口气,还好她是个谨慎的人。

吃完饭,留了相互联络的方式,郑青鸾揣着吏部给汪兴华的任命书往回走。

郑老三和三郎五郎已经下了考场,几人刚吃完午饭,坐在堂屋喝茶,说着各自的答题情况。

见郑青鸾从外面回来,郑老三忙问:“去哪了?用饭了没有?你姐夫让灶上给你热着呢!要不再吃点。你这孩子也是,一个人怎的就敢出门,这人生地不熟的,遇到坏人可咋办。”

“哎呦!爹啊!遇到坏人还不知道谁倒霉呢?再说了,你那闺女是好人吗?她和坏人谁更坏,我还真是不大敢说。也就您总觉得您这小闺女娇娇软软的招人疼。”五郎一把拉住郑青鸾,“让我瞅瞅,你哪招人疼?”

“爹!你看二哥。”郑青鸾胳膊一转,就挣脱出来,跑上去挽住郑老三的胳膊,“他老欺负我!”

五郎转身就走,“快饶了我吧!一看她一脸凶残的撒娇,我就浑身起鸡皮疙瘩,冷汗直冒。我回房睡一会儿。”

郑青鸾知道他们都累了,也不闹他,把任命书拿出来,递给汪兴华,“我本来以为要费些周折,没想到,他们办的很利索,从七品校尉。我看了,就职日期在一月以后,时间还是很充裕的。”

汪兴华颤抖着手接过来,说话都不利索,“小妹,大恩不言谢。”

“一家人不说什么恩不恩的,只要将来对我姐好,一切都好说。”郑青鸾面上有几分严肃。

这既是敲打,也是许诺。只要他能对媳妇好,升官还是有望的。若是对媳妇不好,那么对不起,我也有能力瞬间把你打回原型。

汪兴华怎么会不明白这个道理。不过他并不恼怒,也没觉得哪不好,娘家给出嫁的女儿撑腰,那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怕别人说他靠媳妇,靠岳家?别逗了!结亲讲究门当户对,这其中能没有相互扶持帮衬的意思吗?

再说了,谁是真心谁是假意,他还分的清楚。岳父是个宽厚的长者辈,对自己那是十二分的真心,就连说狠话的小姨子,在他看来,更是难得的重情之人。只要是她认可的人,她是极其护短,恨不能都放在她的羽翼之下。

“怎么说话呢?这孩子真是------让人说你什么好。你姐夫是那样的人吗?”郑老三见闺女唱白脸,他马上□□脸,“快给你姐夫道歉。”又对汪兴华叹道,“你千万别往心里去。这孩子就是心疼她姐姐。你不知道,这些年,家里的日子不好过,桔子是家里的长女,家里家外那是一把抓。整日里算计着过日子。现在日子好过了,可这些年这孩子也养成了些不好的习惯,说好听呢,叫会过日子,说不好听呢,就是抠门。有时候还不分场合,一点儿也见不得浪费。如今看着有些不合时宜,明知道她这样不好,可家里没人舍得说她。平安啊!说实话,这些孩子里,最亏欠的就是她!都说闺女在娘家的日子都是好日子,可我就盼着她嫁人后的日子才是真的好日子。就盼着你能多包容她。”

郑青鸾在心里为老爹点了个赞!这话说的真是有水平!

她笑意盈盈的上前,认认真真的行礼,“姐夫别见怪!我不是对你有意见啊!就是觉得自家如花似玉的姐姐被人抢走了,就不自在。以前我姐最疼我,那以后可就肯定不是了,还不兴我酸一酸呀?”

说的几人都笑,三郎笑道:“这话倒真是!要不是知道自己不是姐夫的对手,都恨不能偷偷揍姐夫一顿。”

郑老三就顺势说起他和钱氏刚成亲,被钱家舅舅套麻袋挨揍的事,几人笑了一场,这个话题就这样揭过去了。

“不过一个从六品的衙门,能得这么一个从七品的官,也算不错了。”郑老三满意的点点头。

他们谁也没问郑青鸾是怎么办到的!这份知情识趣的体贴与信任,让人分外动容。


☆、第36章 替考


第三十五章替考

因为这是府试的最后一场,郑青鸾也就乖乖的等在考场外。临近午时,考场中的学子们才陆陆续续出来,无一不显疲惫。本来以为郑老三而立之年已经算大龄了,不想还有白发苍苍之人,如郑老三这般年纪的不在少数,“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可见科举之难做不得假。

三郎和五郎跟在郑老三身后,父子三人夹在人群中晃晃悠悠的出了考场。郑青鸾马上迎上去,“累坏了吧?”她扶住郑老三的胳膊,顺势把了脉,见脉象沉稳有力,才放下心来。

汪兴华扶着老丈人上了马车,才笑道:“是回咱们酒楼庆祝庆祝,还是去外面吃?”

“回吧!”郑老三靠在车壁上,“我是有些疲累了。吃完饭,你们去街上逛逛。”说着指了指三郎五郎,“他们怕是早就等不及了。”

汪兴华赶着车,应了一声,“那下午我带着他们。”

“那可太好了!”五郎兴奋的道,“第一次出远门,怎么着也得给家里买点东西带回去呀。”

“不着急,离张榜还有几天,完全来得及。”三郎看起来很从容,“我倒想去学子们聚集的地方,看一看听一听。”

“那就去茶楼!明天就有文会,咱也去瞧瞧。”郑青鸾早就打听好了。

“哦?”郑老三有几分诧异,“谁办的这个文会?”

“听说是巡查的学道大人。”郑青鸾有些疑惑,“以前怎么没听过府试还有巡查的学道?”

“那就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郑老三也没太在意。

“不会出什么事了吧?”五郎皱着眉头,看了看郑青鸾,欲言又止。

出事?能出什么事?只是个府试而已!

科举出事,只能是舞弊!除此没大事。郑青鸾可不认为有人会为了童生的虚名冒险作弊!那不是傻子吗?

因为童生压根就不算是功名。它只是一个入场券,准许你考取秀才的准考证。

郑青鸾知道五郎不是沉不住气的人,那他肯定是发现什么了,而且还比较急。她不动声色的对郑老三撒娇,“爹,我想吃烤鸭,让二哥陪我去买吧。你们先回!”

“哎呦!真是个馋丫头,打小就这样,想起一出是一出。”郑老三正闭目养神,似乎没注意他们兄妹的眉眼官司。“别瞎跑,买完就回来。多买两个,咱们家几个大小伙子,一只两只的都不够塞牙缝。”

三郎知道他们有话要说,打起了掩护,“爹,别管他们。让他们野去吧,青天白日的,能有什么事。”说着给弟弟妹妹递了个眼色,让他们快走。

汪兴华在马车外,把里面的动静听了个清楚,什么馋烤鸭?完全是鬼扯!半上午的时候你就干掉一整只鸭子好吗?他也知道,这两小家伙肯定又闹什么鬼点子,也没在意,停下马车,让他们下去。

看到两人窜出去,一晃就不见人影,才赶着马车往回走。就听见马车里,郑老三的声音悠悠的传来,“不痴不聋,不做家翁。三郎,一家之主,最要紧的就是难得糊涂!”

汪兴华惊得险些跌下马车。他朝郑青鸾和五郎离开的方向看了看,心道:你俩这小猴崽子哪能翻出五指山?

这边五郎抱怨,“你现在撒谎的本事越来越敷衍了?”

“你以为能瞒住老爹!”郑青鸾嗤笑,“说吧!怎么了?”

五郎左右看看,这个茶楼的雅间还不错,又在二楼,倒不怕有人偷听,“五叔!五叔找人替考了!”

“什么?”郑青鸾大惊,“他疯了!”

替考,这可比舞弊严重的多。一旦被发现,是要判留刑的。至少三千里,不死也要脱层皮。最严重的是,一族人三代不许科举。

这是个阴谋!是冲着她来的。郑青鸾马上做出这样的判断!

郑老五又不傻,断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可若是替考的事郑老五根本就不知道呢?那么是谁?在幕后操作,先是绊住了郑老五,然后安排人去替考,最后巡查的学道上场,揭出所谓的‘替考’真相,最后的结果肯定是萧家就彻底完了。

很简单的手段!但tm的很有效!

郑青鸾心思转的飞快,“走!你马上回去!这事不能瞒着爹。”她顿了顿,把自己的猜测说给五郎,“我已经想到怎么处理这事了。你让爹别着急。然后让姐夫找几个在衙门当差的朋友,在迎春阁附近等候,见机行事。”

五郎脸色黑沉,”我记住了!“又发狠道:“真是岂有此理!”

“没什么大不了的!”郑青鸾邪佞一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冷哼一声,“不管是谁,敢伸爪子,我就剁了它。”

五郎看了郑青鸾一眼,“你能行吗?”

郑青鸾点点头,“你先走!除了姐夫,你和爹大哥一起,暂时别出门。”

五郎犹豫了一下,她知道妹妹一定要借助萧家的势力,自己在,确实有些碍手碍脚,于是点点头,“你自己小心。”才快速离开。

郑青鸾站在二楼的窗口,观察着街道上的情况,直到喝光了一壶茶,吃完了两碟点心,确定没有监视的人,才留下半两碎银子,大大方方的离开。

当连信看到一身女式胡服的郑青鸾,呆愣了两秒,真是漂亮!

见她只隔了一天又找过来,怕是有事。连忙请入后院。

“给我找身合身的男装,还有女子梳妆用的米分!一会我要去趟‘迎春阁’。”郑青鸾也不客套,直接吩咐。

“‘迎春阁’?”连信不可置信的连连摇头,“不行!那不是姑娘该去的地方。”

“执行命令!”郑青鸾肃着脸,“我知道我在干什么!”说完就直视着连信。

连信败下阵来,迟疑的应了一声:“是!”

茶楼的旁边就有成衣铺子,杂货店就有脂米分,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就置办齐全。一身绛紫色锦袍,厚底靴子,显得身材挺拔,像个大人的样子。又化成桃花眼,把嘴唇画的更加开阔。看起来有十七八岁的样子。

当连信看到这样的郑青鸾,很是惊奇。如若不是早知道这是谁,只怕在大街上面对面,也不见得能认出来。

“除了你,这边还有没有可靠的人,要身手好的生面孔。”郑青鸾不敢大意,自然有帮手最好。连信这张脸,恐怕府城没有不认识的,他去不合适。

连信松了一口气,他还真怕这小姑奶奶一个人去逛青楼楚馆,那些地方远不是表面那么简单。

“小凡!”连信喊了一声,话音刚落,就闪身进来一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真是平凡到见过就忘。

郑青鸾赞许的点点头,要的就是这样的人。

带着小凡,从后门出去,郑青鸾问:“知道迎春阁吗?”

“知道。”语调平铺直叙,没有任何起伏。心理素质不错,郑青鸾点了个赞。

“前面带路!”用满意的眼神扫了一眼那张平凡的脸,郑青鸾边走边叮嘱,“不要多话!一切行动听指挥。”

迎春阁——府城最大的青楼。

晌午这会儿,可什么客人。郑青鸾进了大堂,就有一三四十岁的美貌妇人迎上来。她身形不高,但特别丰满。因为皮肤白皙,让人不仅不会觉得那一身肉累赘,反而多了几分不一样的风情,“小爷怎么才来?姑娘们可都想的慌。”不管生客熟客,这样的搭讪都叫人听着舒服。

郑青鸾用折扇挑起妇人的下巴,带着几分轻佻,“谁想小爷,小爷可不在乎。但小爷知道,小爷想你了。”

“哎呦!”那妇人笑的浑身的肉一颤一颤的,“哪来的小甜嘴?能让爷记挂,小妇人虽死无憾了。”

“怎么?今个儿,姐姐赏脸陪陪在下,叫在下解解这相思之苦。”说完,还特意上下打量了这妇人几眼。桃花眼轻轻一眨,端是勾的人心痒。

“快别取笑奴家!公子这样的样貌,这样的年纪,说句僭越的话,要是奴家有儿子,怕也比公子大了。”这妇人就是迎春阁的老鸨子,人称雪团儿。在欢场打滚了一辈子,哪有什么可信的话!

“萝卜白菜,各有所爱!我就爱你这样经历丰富的!会伺候人呀!还爱这身雪团儿一样的肉,再没见过比你更好的。”郑青鸾调笑,没有比控制住老鸨子更快的办法了。“怎么?可是姐姐看不上小爷。”说着从怀里摸出二十两银锭子,“可看得上它?”

“呦!这怎么话说的!”她迅速的把银子搂过去,“奴家正受宠若惊呢!就是没有那劳什子银子,光小爷这样的品貌,奴家真是爱到心坎里去,能与小爷有一段露水姻缘,心愿足矣!”

“这才真是小甜嘴呢!一会儿可得让爷好好尝尝,这滋味是不是一样的香甜可口。”

看着郑青鸾这番作态的除了临时跟班小凡,还有聚了三五个兄弟,准备接应的汪兴华。他此时就在大堂外,瞠目结舌的看着小姨子调戏老鸨子!那样的驾轻就熟。他只盼着老天降道雷下来,快劈了这个妖孽吧!

小凡抽抽这嘴角,觉得把这段汇报给主子,主子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第37章 先发制人


第三十六章先发制人

“姐姐觉得这样可好?”郑青鸾站在床钱,看着被脱了衣服,手脚皆绑在床柱上的老鸨子,脸上带着如沐春风的笑意,眼神却冰寒一片。

这雪团儿也是个妙人,落到这个田地倒也不惊不叫,“终日打雁倒被雁啄了眼!小兄弟,要多少银子,只管开口,我雪团儿摸爬滚打了半辈子,什么场面没见过。况且,你觉得我这迎春阁背后要是没人撑着,能在这府城站的脚,经营了这么些年?要是江湖上的朋友,赠些许银两也不值什么!要是说有仇,那就更不可能,姐姐我连逼良为娼的事一件也没干过。凡是接客的姑娘,都是自愿的。不愿意接客的,只要能狠心划了自个脸的,我都放了,女人活着不容易!况且,我们就是伺候人的行当,万没有跟客人结仇的可能。小兄弟划下道来,我也好知道您想要什么?”

“姐姐当真是个聪明人!”郑青鸾轻轻的把床上的被子拉过来,给她盖上,“只是有几句悄悄话要问姐姐,姐姐勿怪!”

这样的举动倒让雪团儿放下心防,这不是一个恶人!至少能尊重她!再怎么放、浪,这样赤、身、裸、体的样子,还是让人羞恼,她缓和了语气,“有什么就问吧!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这两天,可有人使了银子,让你绊住什么人?”郑青鸾盯着雪团儿的脸,仔细观察她的神情。

“这两天?绊住什么人?”雪团儿呢喃。明显是在思索。过了好一会,才道:“哦!我想起来了。府试的前一天,来了三个乡下来应考的人,像是兄弟俩带着子侄,来见世面的。”说着,语气里难免带着几分鄙夷,“假清高的紧!又想温香软玉,又没有银子,还端着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嘴上说着圣人之言,眼珠子却贴在姑娘们的身上。什么玩意?”觉得自己把话题扯远了,又讪笑两声,“恰巧了,知州大人的小舅子赖六爷------”

“等等!”郑青鸾疑惑的皱着眉,“这知州周平川周大人的夫人不是江南甄家的旁支小姐吗?怎的小舅子姓赖?”来府城之前,她就让汪兴华把府城大大小小的官员的简历家世都打听清楚了,还真没听过这么一号人物。况且,这甄家也就是在前朝显赫了好几代,到了如今,也就剩下曾经的名声能用一用了。要陷害自己家,就只剩杜家的人。但杜家能看上他们家?这不是痴人说梦吗?

“哪里是什么正经小舅子。不过是一个姨娘的娘家兄弟。”雪团儿嗤笑一声,“但咱们不能不给周大人脸面,就是人家府上的下人来了,咱还不得乖乖的叫声爷!管他什么身份,给银子痛快的就得当祖宗供着,捧着!这赖六爷在我们这儿,包着个姑娘,柳叶。恰巧那天,柳叶要送赖六回去,经过大堂,那三个客人看的差点没掉下哈喇子。赖六觉得丢了面子,当时就不乐意,让几个帮闲把那爷三个一顿好揍。那位年纪最长的喊着他们的侄女是云池县的女公子,认识知府大人,还认得京里的大官,连睿亲王也是认识的。赖六才让人住手,后来就不打不相识,让人请去别院住了。还把柳叶和另外三个当红的姑娘带去服侍了。”

说完,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上下打量郑青鸾,满脸的惊疑不定。

郑青鸾也不言语,随她打量,起身四顾,看看桌上放着账本,笔墨纸砚齐全,于是拿起笔,边写边解释,“姐姐勿恼,原只是想跟姐姐开个玩笑,把您骗进来问几句话,都不是大事,犯不上对您动粗。不想闻见姐姐身上的异味,怕是这□□添了不干净的病症。我刚才替姐姐宽衣,也不过借机瞧瞧病症,这个方子,专治这个病症。内服外敷。还有,熬成药汤子在那事之后清洗□□,不仅能防病,还能避孕,不伤身子。”

她起身往外走,“小弟莽撞,得罪之处,还望海涵。方子只当是给姐姐赔罪了。”她脚步一顿,“差点忘了,那绳子只是绕在柱子上,没绑!那样娇嫩的肌肤,小弟还真下不去手。”

说完嘿嘿一笑,就要出门去。

“那外宅在三里胡同第二家。奴家今儿就是伺候了位年轻俊俏的公子爷,得了二十两银子,其他的一概不知道。若以后,女------公子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开口!这世道,女人都不容易。”雪团儿的声音有几分急促。

郑青鸾没有回头,只是摆摆手。这是个聪明的女人。现在的境况,还真犯不上四处树敌,何况这迎春阁背后怕是不简单,能这样结下善缘,已是大善!

床上的雪团儿只是用力扯了扯,手脚就挣脱了出来。看来真是没绑她。而且用来束住手脚的都是锦缎,一点儿也没磨伤。她心思有些复杂,她曾经也是官家小姐,祖父获罪才被充入教坊。但她没本事,没勇气像郑家的女公子一样反抗,最终沦落风尘。只愿那小姑娘能有个好结果吧。

郑青鸾出了房门,小凡冲她轻轻摇头,知道没人发现,才暗松了一口气。率先出了门。

刚进大堂,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从楼上匆匆跑下来,险些撞在她身上。那小丫头见是个年轻俊美的公子,马上羞红了脸。郑青鸾见她挎着个包裹,急匆匆的出门,心中一动,笑道,“摔着了没有?快让我瞧瞧。”说着就伸手去扶,动作很是亲昵。

十一二岁本来就是半大的姑娘,何况在青楼这样的地方长大,不说从小受的教导,就是耳融目染,她也懂了几分男女间的事。再有一两年她就该接客了,若是能有这么一位恩客------说不准赎身也是有可能的。

“不曾摔到。倒是冲撞了公子,还请恕罪。”说着,就楚楚可怜的望着郑青鸾,倒也算是惹人怜爱。

郑青鸾温柔的笑,桃花眼满是柔情,“姑娘这是去哪?怎的如此匆忙!何况这样标志的美人儿,一个人出门真是让人不放心。”

那小丫头适时的表现出几分委屈来,“是柳叶姐姐,捎话说,让送几身换洗的亵衣去。”楼子里姑娘们的亵衣外面买不到,因为这是专门的绣娘们特意做的样式,很是大胆开放。刚才她在雪团子身上已经见识过了。

“可怜见的。爷送你过去吧。”郑青鸾宠溺一笑,“咱两一路上还能说说话。”

那小姑娘一脸娇羞的点点头,出了门,见没有马车,失望了几分。

郑青鸾哪能不明白小姑娘的心里,马上不好意思的道:“我让马车回去了。咱两慢慢的走,就能多说一会子。多在外面消磨一会儿时间,剩的他们又指使你干活。”

小丫头脸上就带了笑,连连点头。一路上,让郑青鸾把她的底兜了个干净。原来她就是负责几人吃喝跑腿的小丫鬟。后面跟着的小凡,眼里都带了佩服,瞧瞧!一进青楼,老的少的通杀啊!

见果然是三里胡同,郑青鸾就道:“我送你进去吧。路上耽搁了这么许久,他们要是责骂你,我好歹也能护着你。”又摸出十两银子塞过去,“拿着!别让人看见。”

小丫头晕晕乎乎的接过银子,带着人进去了。

屋里郑老大郑老五郑大朗正在喝酒听曲,郑青鸾眸光一冷,不待小丫头反应过来,就一个手刀砍过去,人直接晕了。又面不改色的低声吩咐小凡,“敲晕那三个蠢货!要血呼啦的那种,让人一看就觉得伤的厉害。特别是右手右胳膊,都得带点伤,暂时不能用笔的伤就行。”

小凡点了点头,一眨眼功夫就办妥了。房里男女六人都晕过去了。三个男的都是血糊了一脸,分不清谁是谁。郑青鸾满意的点点头。又抽出隐在发间的银针,刺了几人的穴位。“这三个姑娘,哦,还有院里的一个,你用麻袋了,从后门运出城,暂时别让他们出现在府城。放心,她们的哑穴被我封住了,一年半载的说不了话。”说完在院中的小丫头身上也补了一针,才吩咐小凡,“快去!”

“------”小凡张张嘴,到底没说什么。

“处理完直接回茶楼,剩下的事不用你出面了。”

在小凡走了以后,郑青鸾又刺了三人几针,直到流出的血变了颜色,伤口看起来像是伤了好几天也没人处理的样子。又把桌上的酒菜倒入后院的茅厕,用土掩了。厨房的剩菜装了盘,摆放在桌子上。这才出门去,在巷子口看见守着的汪兴华,才使了个眼色。

两人一起进了宅子,当汪兴华看见三人的样子,唬了一跳,“这是伤了好几天了。”又四处看看,“谁这么狠?”又看向郑青鸾,“现在怎么办?”

“当然是先发制人了!”郑青鸾冷冷一笑。


☆、第38章 咱们当告


第三十七章咱们当原告

汪兴华看着那张画的不像她的脸上浮现出冷冷的笑意,浑身打了个寒颤,他只觉得,跟其他人比起来,眼前的小姑娘才是真正的恶人!

“你让人抬着他们。”说着指了指趴在桌上的三个人,“穿街过市的招摇,上大医馆,务必让更多的人知道他们受伤两三天了。我一会儿从后门走,去找爹和哥哥们,咱们在医馆汇合。”说着就往外走,又想起什么似得顿住脚步,“对了,姐夫,别让衙门的兄弟直接参与,让他们在暗处护着,能保证咱们不吃亏就行了。这次就找一些帮闲,三教九流的也不在乎,只要越多人能证明,伤者是从这间屋子抬出去的越好。这件事背后的人是谁,我还不知道,就怕牵扯出什么大人物来,让各位大哥他们在衙门里不好做。”

汪兴华点点头,表示知道了。难得这种时候她还能如此体贴别人的难处。

郑青鸾从后门悄悄离开,绕了一大圈子去了茶楼。连信忙把人迎进去。

“小凡去办点事,一会儿就回来。等他回来,让他详细告诉你吧。”说着进了里屋,关上门,声音从屋里传出来,“我得赶紧把衣服换回来,还有事没办完,挺急的。”

汪兴华无奈的应着好,又去打了水给她洗脸。

等变回了自己,才从茶楼的后门出去,状似悠闲的回到住处。

郑老三父子早急了,“可找着你大伯五叔了。”

郑青鸾看郑老三神色急切,暗叹一声,到底是亲兄弟。又怕他觉得三人这次受难是被自家连累,生出愧疚之心,那以后要辖制这大房五房无疑更加困难。她心里有了普,就点点头,把自己去青楼之类的经过全略过。“派人打听了,说是在迎春阁为了个当红的ji子,一个叫柳叶的姑娘。惹上了知州大人宠爱的姨娘的娘家兄弟,叫赖六的。后来打了起来。大伯五叔他们就说自家侄女认识知府大人和京里的大官,连瑞亲王都是熟识的。可能是唬住人家了,当时就请了大伯五叔他们去外宅吃酒,还找了好几个迎春阁的姑娘作陪。”郑青鸾真是觉得郑老大他们全是自己作的。家里省吃俭用凑出钱来让他们应考,他们竟然去青楼楚馆挥霍。与人为个ji子起冲突就够丢人了,竟然还敢在那样的地方,说出自家侄女与n多大人相熟的话。这让不知道内情的人怎么想!

郑青鸾真是活吃了他们的心都有!见到郑老三果然气的脸色铁青,三郎五郎额上青筋直蹦,才接着道:“我带人偷偷找过去,大伯五叔还有大郎哥------”像是无法启齿的红了脸,小声道,“一人搂着一个姑娘在喝酒听曲。”

“混账!”郑老三阴沉着脸,这不是父子同房同乐吗?这件事若传出去,郑家的名声就真的毁了。如此的荒淫昏聩!令人发指。

郑青鸾见三郎五郎似乎被这样的事吓住了。也是!父子叔侄在一处同女子------,这不仅是挑战人的三观,更是不讲人伦,仿若牲畜。接受不能也是正常的。

她连忙说,“别生气,这事传不出去。我没出面,让人把他们都打晕了。那几个ji子也让人弄走了,暂时不会出现在府城,而且用了一些手段,她们暂时说不了话。又怕替考的事,扯上他们,就让人给他们弄了假外伤,看起来伤的很重,也像伤了好几天的样子。再喂了让人昏睡的药,能睡个十天半月的。等一切处理完了,就把人弄醒,省的节外生枝。”

“你带的是萧家的人!这让萧家人以后如何看你。”三郎恨声道。

郑老三的脸色更黑了几分,“费劲弄假伤干什么,真伤才好!”他别有深意的看了看郑青鸾。

郑青鸾尴尬的笑笑,就知道什么事都瞒不过这老狐狸,“是有点真伤,一点皮外伤,然后用针封住穴道,使伤口附近的血液因为无法循环而变色,再从伤口流出来,就仿佛伤了好几天没处理伤口的样子。真的不重。”郑青鸾不敢说实话的原因一方面是怕老爹责怪,毕竟那是亲兄弟亲侄儿。另一方面,郑青鸾毕竟是晚辈,郑老大郑老五是亲叔伯,大郎是亲堂兄。这都可以说是忤逆长辈了!这样的罪名她真心背不起。有些事能做不能说。

又把后续安排和郑老三三郎五郎商量了一通,才起身连忙往医馆而去。

德仁堂——府城规模最大,信誉最好的医馆。有好几位医德医术都很出众的大夫。只有他们的诊断才最能取信于人。

此时医馆内外围的里三层外三层,人群里议论纷纷,应考的学子出了这样的事,府城里等待张榜的考生们得到消息自然要来看一看,毕竟物伤其类!就怕自己也遇上这样的倒霉事。

郑老三赶过来时就看到这样的场景,暗叹自家姑娘越来越机灵的同时,难免有些自责,要不是自己无能,这样乖巧娇软的女儿怎么会整日里算计这些个东西。

就听郑青鸾嘹亮的大嗓门嚷道,“爹呀,都说了不用着急!那人肯定不是大伯五叔大郎哥。我哥在考场都听见唱名了,我五叔离他不远。您说您着什么急?”

“这不就是怕是考场里的是同名同姓的。你二哥又没看见人。”三郎配合着道。

五郎在前面开路,“各位让一让啊!借过借过。”又回头道,“进去看看是不是大伯他们,这几天都没见人影了。急死个人!”

大家一听,立马让出一条道来。“快进去吧!看看好放心。”人群里七嘴八舌的说着。不管什么时候,好人总是占大多数,他们总是对弱者抱以同情。

这时候汪兴华从里面出来,“岳父!”他上前行礼,“您别着急,确实是大伯五叔和大郎,被人打伤了。伤了最少三天,一直没被发现。特别是右胳膊右手,根本没办法握笔,所以,他们几个肯定没进考场。五郎怕是听错了。”

站在门口就能看见大堂里的情形,郑老三看起来很焦急的跑进去,询问伤者的情况,而五郎则站在门口,很不可思议的道,“不可能,五叔的考舍跟我是一排,唱名的时候,我听着呢!不可能是同名同姓。因为籍贯都是云池县。云池县通过县试的人里,只有五叔叫郑伍土。”

“这位小兄弟没听错,我也和郑伍土是一排,就在他后面隔了两人,我当时还想这人的名字挺奇怪的。难道上面还有金木水火四兄弟?就记住了。籍贯也对。”人群中有人作证。

“不可能!你五叔伤成这样了,能去考吗?尤其是手!”郑老三从内堂出来,上前向作证的男子行了一礼,“这位兄台猜的没错。我们家确实是金木水火土五兄弟。敢问您确实听到籍贯是云池县吗?”

那人见郑老三彬彬有礼,连忙回礼,“正是!不会错的。我路过他的考舍还瞄了一眼,他眉梢有颗黑痣。”

郑老三像是被吓住了,面色大变,“可我兄弟面上无痣啊!”

那作证的人也愣住了!这是什么意思?他连忙跑进大堂,躺着的三个人,确实没有他见过的‘郑伍土’!

这时候众人都明白,这是替考啊!可找人替考也不用把自己整的这样惨吧!再说,找人替考能不告诉自己的亲兄弟吗?见这几位都一副着急找人的样子,显然不知情啊!否则不会嚷嚷的满世界都知道有人替自己兄弟考试!要知道这可是连累全族的大罪。虽罪不至死,但是却能断了全族的前程啊!

这肯定是得罪了什么人?被人陷害了!

这是大家的一致看法。

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听着人群中的议论声,郑青鸾和五郎对视一眼,时机差不多了。

“爹啊!咱家得罪了什么人吗?下这样的死手!”五郎气愤的问,“现在可怎么办?一族几百号人呢!就这么毁了!咱们回去可怎么对族人交代!”

“去衙门递状纸吧!”

“让知府大人做主!”

------

听着众人嚷着说应该早早报官,郑老三才点点头,“还望各位前去做个证!郑家全族感念各位大恩!回去就在祠堂为各位设长生牌,以感恩德!”

人们普遍对神佛敬畏。如今自己能赚下这样一份功德,还有谁不愿意的。这比花钱雇人作证高明了太多!姜还是老的辣!郑青鸾为自家老爹点一个赞!今天又多学了一招。

府衙的大堂外,设有堂鼓。郑老三递了个眼神示意,三郎跑上前,敲响了鼓面。

不一会,就有府衙的差役前来,这人是汪兴华的结义兄弟。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暗地里却给汪兴华努了努嘴,表示一切都交代好了,没什么可担心的。汪兴华点点头,再冲郑青鸾颔首。

郑青鸾嘴角一翘,今儿咱也尝尝当原告的滋味。


☆、第39章 所谓的‘好好审一审’


第三十八章所谓的‘好好审一审’

说起知府方千行,那也是和郑家有颇深的渊源。他曾任云池县的县令,又为萧郑两家的亲事作过见证。还当堂见证了萧郑氏青鸾的伶牙俐齿,对郑家那可谓是印象深刻。郑老三他肯定是认识的!再看看站在最后,低着头,一副乖乖女模样的小姑娘,他就忍不住抚额,今儿这事是不能善了了。还有站在旁边的汪兴华,这也算是故人之子啊!汪兴华他爹曾是自己当县令时的得力下属,可惜英年早逝!这小子跟着掺乎什么?哦!对了!想起来了!这人是郑家的大女婿,如今也是七品官身了!这满堂的衙差有几个跟这小子没交情的?哼!别以为你们眉来眼去的我就不知道。

他心里长叹一口气,这事闹得!谁这么不长眼的好好的去惹郑家做什么!他前几天刚得了京里的消息,那萧云峰如今可是住在宫里的,和几位皇子的待遇一样!虽不清楚中间发生了什么,但皇上都摆明态度,你们还在这里蹦达,这是找死呢!

心里有了普,但还是要好好审一审的。就是做样子也得逼真不是,大堂外大多都是学子,最是不能惹的一群人。说起这个他就难免怨念,煽动这些人做什么?难道本官是是非不分的昏官吗?

他清清嗓子,拍响惊堂木,“肃静!”见大堂内外果真鸦雀无声,满意的点点头。

“郑叁水,本官问你,你言称受伤之人是你长兄幼弟并侄儿,且是二三天前就受伤。即使一家人,为何直到今日才发现?”这话问的就有几分犀利。外面的人群就有了闹哄哄的议论声。是啊!这是不是对兄弟子侄太不关心了!

郑老三满脸通红,似是羞愧的样子,“大人有所不知!草民带着两儿一女是借住在女婿家的酒楼后院,大哥和五弟并大侄子是住在郑家自己的宅子里的。所以并未及时发现。是草民对家人关心不够,草民确实有错。”

听着的人就觉得更奇怪了,这是什么意思呢?郑家自己有宅子,为什么住女婿家?要知道巴着女婿,可不是什么好名声。方知府也很诧异,“这是为何?难道府邸窄小,住不下?”众人也点头,只有如此才解释的通。

郑老三似是更羞愧,“不敢欺瞒大人,郑家在府城的宅子据说前面带铺子,后面是两进的宅子,不算窄小。”

这么大!那郑家也算是殷实人家了!

方千行却听出了里面的意思,“据说?难道自己家的宅子你都不曾见过?”

“回大人的话,两个来月前,大哥把乡下的百十亩地卖了,就买了城里的宅子。五弟也把老家的宅子卖了。当时草民的父母,还有在下的兄弟们都是不知情的。后来草民的父母做主,分给草民及草民的四弟一家三十两银子,就分了出去。草民也就不好打听府城宅院的事,怕大哥五弟觉得草民觊觎家产,生了误会,引得兄弟失和。”郑老三的话信息量巨大,就连方知府也忍不住变了面色。人群中看郑老三的目光就带了同情,这还真是一位愚孝的老实人。

郑青鸾也觉得诧异的很!家丑不可外扬,大家都信奉这句话!可自家老爹偏偏就把家丑掀出来,是什么意思呢?

“既然如此,那你又如何知道他们失踪的呢?”这话还是一如既往的犀利。大家就忍不住想,是啊!既然怕误会,干脆就不要打听嘛!难道这是一个面忠心奸的人。嘴上说的好听,还不是暗暗打听,怕是心存怨恨的吧?

郑老三像是没听到人群的议论声,脸憋得通红,“实在是无奈!我家的大女婿在府城原有些故交,来到府城自是要宴请一番,不曾想在府试的前一天,他回来说是见到草民的大哥五弟带着大侄子去了迎春阁。这第二天就要考试了,去那样的地方耽搁了考试如何得了!回到家如何跟家里交代?既然知道了,哪有不管的道理。忙让女婿去打听,结果说人已不在迎春阁。我也就放了心。想着大哥可能就是带着弟弟孩子去见见世面,别让他们被花花世界迷了眼。转了一圈就回去了,草民也就没太往心里去。就交代女婿,平时注意着那边的动静,毕竟在家都是衣来张手饭来张口的大老爷们,要是有难处,就搭把手。我这女婿也是实心人,还真就注意上了,结果几天没见到过人,又怕影响草民考试,一直不敢说。直到今天考完了,才知会了我一声。我家二小子还说这不可能,因为他在考场听到唱他五叔的名了。这两下里一对,就觉得可能还真出事了。忙让人去寻!果然出事了!竟被人打成重伤,已然有两三天了!再想想考场里还有人冒名顶替的人,才觉得事情越发不对!还请大人明查!”他这番话合情合理,众人都点点头。

郑老三跪下行礼,“当时伤者从三里胡同第二家抬出来,外面的很多很都看见了,甚至有些人是亲自抬了人去医馆。可以作证!几人的伤情,仁德医馆的几位大夫都可以作证。至于考场之中有替考的人,仍有数位学子可以作证。还请大人找出幕后黑手,还郑家一个清白。”

认证都纷纷出场,你三言我两语,证实郑老三说的都是实话。这样下来,不管幕后之人能不能找到,郑家都算是洗白了。证据链完整,证人众多,这脏水还真泼不到人家身上!

郑家的人算是松了一口气。幕后的人现在查不查的出来也不打紧,完全可以私下里慢慢的料理,只要明面上的罪过没有了,今天目的也就达到了。

方知府沉吟半晌,“来人,去查查三里胡同的宅子是谁的产业?这几天都有谁去过!”那是谁家的宅子,在审案之初,属下已经禀报过了。既然牵扯上了知州周平川,事情只怕不简单。但是他已经派心腹给周平川透话了,就看他如何做了!再说这周平川还真不是杜家一方的人,肯定不是他让人动的手,只怕也是下面的人被人当枪使了。现在自己卖一个人情给他也未尝不可。

这不,他话音刚落,外面的差役就喊着:“报------”,一路小跑进来。

“禀大人!外面有一个自称赖六的前来投案。”

“带上来吧!”方知府暗暗点头,周平川此人还是有几分魄力的,断尾求生确实是不错的办法。虽然他可能是无辜的,但真的查下去,那就真是黄泥烂到裤裆里,说不清了。

郑青鸾蓦然抬头,颇有深意的看了一眼方千行,心中冷笑,此人也不过如此!就你知道周平川是冤枉的吗?难道别人都是傻子!想做顺水人情,两面讨好,还得看我答应不答应!虽然这样的人是官场常态,但还是让人难以接受!因为此人就是萧家的门生!

还好,她之前就托连信给周平川了一封密信。

要不然,可真真把这个府城的二把手得罪个彻彻底底!

她见老爹一脸平静,三郎有几分气愤,五郎一脸深思,就满意的勾勾嘴角。

这世上,谁也别把谁当傻子!

赖六是一个三十郎当岁的老痞子,倒也干脆,只说是争ji子起了冲突,才心存报复。甚至承认人就是他打伤的,其他的一概不提。替考之人是花钱雇的,没多少学问,他的目的只是为了让他们考不上,并不是要借此陷害郑家全族,没那么大的仇怨。

这么说,倒也过的去。

最终判了赖六做苦役一年,两方都没意见,就这么虎头蛇尾的结了案。那赖六临走还朝郑老三行了个大礼,一言不发的走了。

别人也许只觉得赖六是在道歉,只有郑青鸾明白,赖六的这套说词正是她在密信中交代好的。赖六心里也明白,自己可能被人当枪使了,到时候周大人怕是得推他当替死鬼。这样利用府试栽赃陷害,他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但郑青鸾编好的证词不仅将周大人洗白了,就连自己也保住了性命,只要苦主不追究,这件事就揭过去了。他虽然浑,但道理他还是明白的。

方千行倒是若有所思。这跟他想的还是有些出入的。是谁给周平川出了这么一个主意!虽不见得高明,但结果还算不错!要说有什么地方不对,那就是萧郑氏青鸾从头到尾都没说过一句话,甚至最后欣然接受这样的判决。这根本不是她的性格!

难道------?她早就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那可就真不好了!毕竟她跟萧家的关系还是很紧密的!没见汪兴华这个不入流的捕头如今已是官身了。这事除了萧家谁能给他们办?

失算啊失算!看来这次府试得适当的给郑家释放点善意了!希望能修复一二吧!

而回到住处的三郎则是毫不掩饰自己的愤怒------


☆、第40章 还真有些意外


第三十九章还真有些意外

郑老三看着大儿子满面怒容,心里微微叹口气,如此眼里不容沙子的性子,是没法在官场上混的。他生性宽和,忠厚,见事也很明白。但这喜怒形于色当真是不好!还得历练。

“委实犯不上动怒!这是官场的常态,也是在官场中生存的技能!方知府也算不上做错的。就咱们家这样的境况,处理成这样还是借了萧家的光。看他今天大堂上的样子,倒像是萧家的事已经有了转机。“郑老三适时的转移话题,当着小儿子的面教导长子,是为不智。还是以后找机会慢慢来吧。

果然,三郎马上收敛怒容,看向郑青鸾。五郎始终都是一脸沉思的样子,听到郑老三的话,眼睛一亮,像是终于想通了什么。

郑青鸾给每个人斟了茶,“嗯!也就一年半载,应该能有个结论。”她也没法说具体的情形,好在也没人不识趣的去问。

“那就好!”郑老三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眉宇间晴朗了几分。

三郎五郎连同汪兴华也一脸喜色,这家里也算是快要雨过天晴了。

“爹啊!您今儿在堂上说的那些话------,究竟是想做什么?”郑青鸾是在问郑老三主动暴家丑的事,“大伯五叔名声没了,前程也就没了!怕是我爷奶到时候不肯罢休。”

郑老三无奈一笑,“考了二十年了,也就那样了。何况他们的心思根本就不在功名上!我算是看明白了,他们这是把读书当着一个营生在做,靠着你爷奶想要他们考功名的心,捞银子逍遥快活呢!与其让他们在外如此惹祸,还不如干脆快刀斩乱麻断了他们的想头,拘在家里随便他们如何,闹不出大乱子。至于你爷你奶------”郑老三苦涩一笑,“恐怕到时候轮不到他们说话!”

“这是什么意思?”郑青鸾有些疑惑。

“聪明归聪明,到底见识少些!”郑老三笑笑,“你以为宗族是摆设!这次的事差点牵连全族,族里肯善罢甘休才怪?咱们郑家世代居于此,姻亲故旧遍布,更不用说,族里在外做工的,做买卖的,这件事闹得这样的大,最迟明天,家里就能收到消息。”

郑青鸾很诧异,在她的意识里,从来没觉得宗族是什么了不得的存在。

“那族里会怎么做?”郑青鸾真的很好奇。三郎五郎脸上带了几分兴奋,汪兴华的表情始终如一,郑家的事还轮不到一个女婿插嘴,他知道其中的分寸。

郑老三的脸色有些晦涩,“这就要看这次的府试结果了!”

郑青鸾立马会意,只要族里觉得你有价值,天平自会想你倾斜。就是这么现实!

“权利真是个好东西!”五郎兀自呢喃,少年的心里野心在肆意疯长。

因为这件事闹的,他们也没功夫去外面闲逛,大部分时间都耗在医馆里,守着受伤的人。第二天午时,还真迎来一位意外的客人。

看着跟在汪兴华身后的中年人,与郑老三六七分相似的容貌,气质硬朗,又风尘扑扑的赶来,郑青鸾立马明白这是谁。

她迎过去,亲热的拽这对方的胳膊,“二伯,你怎么来了?这是打哪过来的?赶了不少路吧!其实没多大事,怎么把您也惊动了?”她还从没和这位二伯正面认识过。

郑老二郑双木神情立马软化,“正好在府城附近办事,听到消息就赶过来了。”

这时候郑老三也听到动静,带着三郎五郎迎了出来,“二哥!”三郎五郎也忙上前见礼。

郑老二也没客气,直接进了堂屋,“那三个没出息的呢?”

郑青鸾端了水盆进来,“二伯先梳洗!大伯和五叔,大郎哥都没事。在医馆呢!我们雇了几个婆子,有专人伺候,您别担心。”

郑老二过来用热毛巾抹了脸,“哼!我哪里还有闲心担心他们!”

汪兴华亲自端了饭菜进来,“二伯,先吃饭!”

郑老二看了看汪兴华,对郑老三道,“这个女婿选得还不错。”

郑老三就笑,“是个好孩子!”

郑老二就问:“听说如今也是官身了。”

汪兴华不好意思的笑笑,“都是岳父愿意提携!”

郑老二在心里点点头,是个会来事的人。明显是萧家出的力,却处处把岳家摆在头里,让人心里舒服。“那也是你有那份本事!”

郑老三点点头,“正是这个话!”回头又对郑老二道,“二哥不是收到我的信才往回赶的?”

“信?什么信?我最近有事一直没回过家!”郑老二喝了口汤,“怕是走岔了。怎么?家里有事?”

“为二郎的事!”郑老三连忙压低声音解释,“西郊大营!给安排好了。就是离家远了。”

郑老二眼睛一亮,那地方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安排进去的。这点见识他还是有的,“会不会太麻烦人家!”说完看这郑青鸾。

“二伯别多想。二郎哥要是真能适应,未必就不是萧家的助力!比起别人,自家人更可靠一些。”郑青鸾一笑,“毕竟时移世易啊!”

郑老二点点头,“这样想也是对的!”他也不是矫情的人,“要是不急,就先让二郎回老家去住些日子,他跟家里的兄弟姐妹也不熟悉,族里的老少爷们也不认识,也不是个事!”

“这个倒不急!过上半年,萧家的事基本明朗了再去,怕是更好一些。”郑青鸾也想过了,半年后的时机应该差不多。

“那就住家里吧!现在家里也是三进的小院了,住的开。”郑老三就笑着把这两月的事说给郑老二。

“这么说老四的日子也不错!”郑老二有些欣慰,“这次的事幸好你们反应快,先下手为强。”

“唉!我倒是担心家里------”郑老三脸色更加晦暗不明,昨天只有孩子们,有些话他不好说。今儿面对自家哥哥,倒没有什么顾忌。

“你是担心爹娘想起当年那个道士的话!”郑老二变了脸色。

郑老三点点头,脊背也驼了几分。

郑青鸾几人听的云里雾里,不明白这些话是什么意思?什么道士?说了什么话?

汪兴华就觉得很尴尬,郑家的秘辛,他一个外人,多少有些不自在!

“怕是爹娘真会把我们三个给过继出去!”郑老二哑着声音,“行了老三!咱们都过了半辈子了,还有什么想不开的。没有他们拖后腿,对孩子们来说是好事!咱们兄弟三个也就这样了,别拖累了孩子们。”

“就是觉得心寒啊!”他抹了一把脸,“这次怕是二哥得跟我们回去一趟。怎么个过继法,还得再合计合计。”

他们老兄弟俩说的热闹,这边四个人面面相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玩意?把已经快当祖父的儿子过继出去,而且是三个都过继!这是怎么话说的!不能想像好吗?

郑青鸾虽然很烦大房五房,但也从没想过撇下老人。不管怎么说,那都是亲祖父亲祖母啊!

见长辈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只能压下心里的好奇。

三天后,府衙外张榜,郑叁水位列第一。五郎二十二名,三郎也考了五十八名。算是很不错的名次。

三郎很诧异,“我以为我会在过于不过之间,名次更是不敢想。”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实诚。

汪兴华一边一脸喜色的打理贺礼,这有些是自己的朋友兄弟送的,有些是二伯的朋友送的,有些是兵马司消息灵通的同僚送的。因为知府和知州大人也松了贺礼,这府城的大大小小官员难免跟风,虽不贵重,到底是结下了善缘和人脉。看见小舅子一脸不解,他一边解释,“听衙门里传来的消息,三郎的文章很得方知府的青眼。”

郑青鸾了然的点点头,还真是不能小看衙门里的小吏,他们的消息往往最灵通。就拿府试阅卷来说吧,房里总得有人端茶倒水吧,这些人可能不识字,但听一耳朵还是能的。他们总有他们的处世智慧。

“这是示好啊!”郑老三点点头,“怕咱们对这次事件的处理不满意?看来萧家的情况比咱们想想的好很多。”

“那就坦然的受着就是了!”郑青鸾对三郎道,“背景也是实力的一种。没什么不安心的!”她无赖的笑笑,“剩下的事情我去处理,其实这也是一个知情识趣的妙人。虽不可信,用用倒也无妨!”

郑老三和郑老二对视一眼,均点点头,看来小丫头在萧家人心里的印象不错呀,官场上的事情,她都能这么轻松的搀和,也不知是福是祸?

郑老二出言问,“今年的院试,你们父子都参加吗?”

“我肯定要去的!”郑青鸾点点头,“不管能不能过得中,机会不能白白放过。”又看向郑老三,“爹肯定要去的。哥哥们呢?”

“要不去试试!”五郎有些跃跃欲试,“不管结果如何,之后都得老老实实读上几年书才能再下场。”


☆、第41章 归家


第四十章归家

府试结果已经知道了,也就没有继续呆在府城的必要了。院试得等到两个月之后了,到时候再来就是。

郑老大郑老五和大郎三人,郑青鸾也让他们适时的醒了过来。否则路上还真是挺麻烦。因为有伤者,郑老三也不吝啬,雇了三辆马车,每辆车都有随行的婆子,跟着伺候。三人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也不敢闹腾,倒也省了不少事。把三人安顿好,就见五六辆马车朝自己家的方向而来。

等到近前,从马车上跳下一个年约三十许的男子,白面无须,动作利落,看起来是练家子。

“敢问姑娘可姓萧郑?”这声音有些尖利,怪异。

萧郑?特意冠上夫姓!这是为萧家而来呢?还是因萧家而来?她一时拿不准。

不动声色的微笑,“正是!敢问这位大叔所谓何事?”

那人听见‘大叔’的称呼,明显僵硬的一下,“姑娘请看信。”

郑青鸾心中一动,难道是------太监。她习惯性的把手绢拿出来,垫在手上才去接信。那人眼神马上闪烁了一下。看来是个很懂行的人啊!

她马上提高警惕!想着宫里怎么会派这样的人前来?这不符合逻辑!皇上正想着如何安抚萧云峰呢,绝不会做出这样引人忌讳的事。哪个王府吗?和自己有交集的只有瑞亲王,但只要这位王爷脑子不抽,就不会想和萧家这样的军中世家交往密切!那不是平白惹皇上猜忌,找死呢吧!郑青鸾面上不动声色,在心中又转了一圈,突然想起一个人来——江阳长公主!自己的便宜准婆婆!只有她,做这样的事不犯忌讳!但她的心里究竟偏着谁多一些,就不好讲了。这要是有人借她的手------那就不得不防了!

郑青鸾在心里暗骂一句‘tnd’!还让不让人好好过日子了!信一拿到手上,郑青鸾就忍不住皱眉!信肯定被人动了手脚了,只是技术还粗糙了些!她意味不明的挑挑眉,笑着拆了信,从头到尾都不曾用手直接接触信纸。而且这一番动作也不曾掩饰,摆明了不信任的态度!

“目望来时路,恨赐岁月长。幺童依傍叹,何待明朝往?顿喜寻祥日,茶香有客来。”这是萧云峰的笔迹,做不了假。但他想传递什么意思呢?

这首诗写的一点也不高明,意思一目了然:我站在这里,回望着我来时的路,只恨老天赐予的日子太过的漫长。身旁的小厮像是看出我的思念,长叹一声问,为什么不赶紧回去看望呢?我闻言大喜,马上去看黄历,挑好吉日。你就泡好茶等着我派的客人吧!

一句话来概括:我想你了,派人去看你!

郑青鸾把信递给已经赶过来的郑老三,复又问:“诸位是随我回郑家呢?还是------”

“自然该去府上拜见!”那人看起来很是恭敬。

“怎么称呼?”郑青鸾心里有了底,就知道该怎么应对。

“在下姓阮,行三。叫在下阮三就行!”阮三应答,他也不知道眼前的小姑娘是不是看出什么了,总有几分不安!

郑青鸾客气的笑笑,“那就劳烦诸位跟上。”

竟是一点多余的话也没问!阮三愕然。

等一行人离开府城,上了官道,郑青鸾才重新拿出信纸,仔细揣摩了几遍,直到确认自己绝没有误解才重新收起来。

目望来时路——目(母)

恨赐岁月长——赐

幺童依傍叹——幺童,指小厮。应该是泛指奴仆的意思。

何待明朝往——待

顿喜寻祥日——祥

茶香有客来——茶(查)

连起来:母赐仆,待详查。

这样就对了!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阮三是内侍。

郑青鸾感觉到了郑老三和三郎五郎的打量,朝他们使了个眼色,故意高声笑道,“二哥这是做什么?想骑马就去呗。这次二伯跟着,也不怕你摔下来。”

“爹,我陪五郎去吧。窝在车里也不自在。”三郎说着就撩起车帘。

“那今儿你别想骑马了!是你自己让的,可不是我抢了你的马!”五郎也配合也一声。

“跟着你二伯,慢点儿骑。”郑老三叮嘱。他心里七上八下,看闺女的意思,好像很棘手的样子。

“知道了!”两人应了声,就跑远了。妹妹支开他们,肯定是有支开他们的理由。知道的越多,未必就是好事。这点分寸他们还是很能把握住的。

这边郑青鸾似乎无疑的打开所有车窗,还朝四下望了望,像是在找三郎五郎的样子,“跑的还挺快。”其实她把周围的情况看了个清楚。又迅速挪到车门处,对汪兴华小声道,“姐夫,注意周围的动静!别让人靠近。”

汪兴华从看到阮三,心中就有猜测。那拨人怕是京里皇城出来的。如今见郑青鸾如此谨慎,心中就有了谱。也不动声色的小声回了一句,“放心!”

郑青鸾就躺在了车厢里,头靠着郑老三的腿。而郑老三侧靠在车壁上。外面的人透过车窗能看见车里的情形,但不靠近,绝对听不见声音。

“信上都说了什么?”郑老三压低声音,面朝车窗外,一点也没看郑青鸾,像是单纯的欣赏风景。

“爹也看出蹊跷了?”郑青鸾嗤笑一声,实在不明白自家这便宜准婆婆打的是什么算盘,“姓阮的是宫里的内侍!”

郑老三猛的握紧拳头才没失态,“究竟怎么回事?”声音里有几分颤抖,显得很急切。

“萧云峰的母亲是江阳长公主。”郑青鸾边压着嗓子说话,边握着郑老三的手,她知道这句话有多劲暴。

果然,郑老三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慌张的四处看看,然后认真的盯着郑青鸾,“当真?”

“这件事很隐秘。”郑青鸾拍拍郑老三,让她尽快冷静下来,“我知道爹惊诧什么。您觉得不可能没人发现,是吗?其实,发没发现有什么是一回事,敢不敢说出来是另一回事!据说,在萧家时,这位公主一直以黑纱遮面,身份就是普通的守着望门寡的姑娘。即便有人真的觉得那就是江阳公主,只要圣上没表态,那她就只能是个长的像江阳公主的女人而已!”

郑青鸾看着郑老三面色越来越平静,就将从萧云峰那儿听的的陈年恩怨悉数讲给他听。包括他们两人的一些猜测。

“如今,他应当在皇宫中。”郑青鸾起身倒了杯茶,递给郑老三,又给自己也斟了一杯,润润喉,“事情进展的很顺利!但如今不知道这位公主今次的神来之笔是什么意思?或者说,代表了谁?目的是什么?从我这儿想得到什么?”她一口气喝干了杯中的水,“这让我很费解!怎么也想不通!所以,爹作为一家之主,必须知道这件事,有个变故,也好应对。”她皱着眉,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郑老□□而舒了一口气,“到底年纪小!”他揉揉小闺女的头,“可怜天下父母心!你又怎么知道,当日江阳公主不是为了保护萧鹏飞和萧云峰父子二人呢?“

这话是什么意思?

”慢慢琢磨吧!”郑老三显得更放松,“不用担心,江阳公主对你没有恶意!”

看着闺女懵懂的神情,他难得好心情的放声大笑,这个闺女一直都是一副小大人的样子,好像万事都在掌控之中。让他这个做爹的没有一点成就感。他无数次的后悔不该让女孩子读兵书,让娇娇软软的姑娘家整天琢磨什么阴谋阳谋,真真的罪过。如今看她这个样子,才觉得,这终究只是个孩子,她能按常理推演,却忽略了人心。尤其是父母之于子女之心,女人之于男人之心。只有她慢慢长大,为□□,为人母时,才能体会吧!

“孩子!即便贵为公主,她也是一位母亲!”郑老三给闺女理顺被自己揉乱的头发,“别担心!有爹呢!不管他们是什么妖魔鬼怪,都近不了我儿的身。”

郑青鸾突然觉得鼻子酸酸的。一直以来,她都是一个人,摸爬滚打,尝试着一点一点往前走。她总是觉得自己是强大的,恨不能把她所有在意的人都户在自己的羽翼之下。今天,她突然觉得,藏在别人的羽翼下,其实也挺好。至少,还有人愿意为你撑起一片天。她红了眼圈,静静的把脸贴在老爹的膝盖上,重重的点点头。

“女孩子,不要太过刚强。要学会依赖!”郑老三拍拍闺女的背,“过刚易折的道理你应该明白。你不光要让人觉得你能干,坚强!你还得让人觉得,他被你需要。你可明白?”

郑青鸾点点头,她自然知道老爹说的‘人’究竟指谁。但令她没有想到的是,自家老爹教的是男女相处之道!

在现在这个年代,父亲和闺女之间都是有男女大防的,教养闺女更是母亲的职责。

自家老爹的教育理念可谓相当先进。


☆、第42章 生意


第四十一章生意

汪兴华驾着马车就坐在马车外,车厢里父女两人的谈话即使声音再小,也能听见几耳朵。何况他自小习武,本来就耳聪目明,几乎听了个全部。当然,这也表明人家根本就没防他。连三郎五郎都让他们避开了,却独独没防备他!他能说好感动吗?但这样的皇家秘辛他真心不想知道,自己的小心脏几乎吓得僵在那里,再不会跳动。不过,在他看来,萧家的事会如何,都无所谓。作为皇上外甥的萧云峰没事,才是顶顶重要的。

都说娘舅大如天,可见舅舅这个身份在人们认知中的份量。即便没有萧家,萧云峰至少也是侯爵。公主亲子,而且还是和皇上同母的嫡公主!只要萧云峰无事,郑家就无事!

他心里说不出的轻松。也就没再刻意听车厢里的谈话,等到了‘老六客栈’,才说道,“岳父,晌午还在老六这儿吃饭吧。”

郑青鸾掀开帘子,跳下马车,笑道:“让六哥备上火腿蒸蛋。”

这边话音刚落,里面就迎了出来,“这几天,我一直让人留意着呢。刚才小二还说,看着不像,倒像是行商的车队,我不放心过来瞅一眼,果然是你们。”又去搀郑老三下马车,郑青鸾和汪兴华也就顺势让开,接受这份好意。

“郑叔,您慢点。”老六笑的满脸灿烂,“我这里给您道喜了,一会可得让我敬您一杯。”

“成啊!”郑老三下了马车,“今儿人多,给你添麻烦了。”

“嗨!您跟我客气什么?咱就是做这生意的,东西的齐备的很,委屈不了大家伙。”说着就把人往里让。

郑老三就把郑老二介绍给老六,两人也客气的见礼。至于三个受伤的人,郑青鸾早交代下去了,“不宜挪动,就在车厢里用吧。”又跟阮三客气道,“乡野之地,没什么好招待的。但胜在干净热乎,你招呼好大家,我就不陪了。”阮三知道这是句客气话,连称不敢。

午饭吃很舒服自在。

“六哥,别忘了我的火腿啊!”郑青鸾叮咛,不是她嘴馋,而是火腿确实香甜!

“忘不了!早就备好了。”这老六本就是个妙人,也不客气,“妹子,我还正想跟你说个事呢。”

郑青鸾认真的点点头,既然真心相交,最起码的尊重是必须的,“六哥别客气了,有事您言语。”

见郑青鸾正儿八经的样,老刘觉得分外舒坦,“想跟妹子说说肉干的事。”

郑青鸾恍然大悟,还别说,这人真的挺有商业头脑的,“我当什么事呢!六哥想做肉干的买卖吧!这值什么,我这就把方子写给你。”她放下茶盏,示意五郎去大堂帐房那取笔墨纸砚,“这肉干啊,家里只做了五香的,其实麻辣的也极好吃。不光猪肉能做肉干,羊肉牛肉做的更好吃。就是鱼做成干,也不错,连刺嚼起来都是香的。”见五郎拿了纸笔过来,也不给老六说话的机会,就开始写制作过程,“六哥认识的朋友多,天南地北的都有,你完全可以拿这些秘方去入股,南边呢,靠海,有海产,海鱼鱿鱼,做成干往北运,绝对的好生意。而咱们北边,牛羊多,往南运,来回再捎带点南货北货,绝对赚钱。”

老六傻眼,这妹子太实诚!见郑家人脸上都没有异色,就觉得这真是厚道人家。他寻思着,恐怕是人家觉得他的生意里有汪兴华的股份,这是给自己面子,何尝不是在贴补女婿。但事不是这么办的,他忙给汪兴华使眼色,汪兴华也呆住了,他不是傻子,相反,他对庶务很是精通,别看小小的肉干,这东西做开了不少赚钱。这是贴补自己呢?虽然自己不差钱,但被人这么真心对待,心里也热乎啊!

郑青鸾又怎么会不清楚这里面的利润呢?这年头没那么多耐储存的吃食,这东西平常人家能当零嘴,关键它是肉做的,杀馋!买了它人也不觉得吃亏。况且又是下酒的好东西,出门走礼带上一斤半斤的,都显得体面。还有出门走商队的人,这绝对是必备的好东西,好吃,耐储存,吃了还扛饿。

她写完,看看没有遗漏的,就递给老六,“六哥收好!”

郑老三也笑道:“这生意做好了,也能存点家底。让你婶子给你说上房媳妇,老大不小的人了,也该成家了。”

老六心里热乎,这是把自己当后辈子侄了。忙连连摆手,“这不行,不能白要啊!我原来都打算好了,咱们利润五五分,叫妹子这么一整,哥哥我成什么人了?”

“哎呦!六哥本就不是外人。何况这里面有我姐夫的份子,能有多大差别,那么较真干嘛。”郑青鸾把东西一把塞给老六,一副‘给你你就拿着的架势’。

“这不行啊,小妹!咱们一码归一码!”汪兴华赶紧接过话头,岳家待自己那是真心不错,这个不是个小数目,做好了,一年能赚个一两千银子都不在话下,就是一股也一二百两银子呢。说给自己就给自己。现在郑家要是给三郎五郎分家,他俩分的都不及自家这个女婿重,这叫什么事!何况自己如今是官身,也是得了岳家的力。他眼窝子发热。

“行了行了!我姐夫既然这么说,那这么办吧!只要用这方子的生意,就拿出两成来,写在我姐姐名下,交给我姐夫打理。这总成了吧!”郑青鸾笑嘻嘻的看了看郑老三和三郎五郎,“计较这些干嘛呀?肉还不是烂在一个锅里!不管是我姐姐的还是姐夫的,将来不都是我外甥的?左右手的倒腾,折腾个什么劲?”说道后来,就笑。

郑老三微笑着点点头,三郎连声笑道,“谁说不是呢?”

五郎眼里精光一闪,“姐夫以后报账可得仔细点,我姐的性子你是知道的,想藏私房钱,别说门都没有,就连窗户都没给你留!”

汪兴华觉得哭笑不得,得!就这样吧!这份情自己领了就是。

老六心里感叹,真是一家子厚道人!汪兴华真是走了狗屎运,找了这么一门好亲事!先不说人家闺女是好是孬,就这老丈人还小舅子小姨子就值当结亲。得力就不说了,关键是知道疼人!何况眼前郑家这么些人,哪个不是长得一表人才,体体面面,人家的闺女能差得了!这小子还真是好运道!看来找媳妇还得先看老丈人啊。

郑老二一直就没言语,但所谓的旁观者清,他也真是不得不赞叹小侄女的手段!看似不得不退一步写在自家姐姐名下,其实打从一开始她就是那么打算的吧!什么叫写在谁名下都是一样的,将来都是外甥的!鬼扯!能一样吗?一样的话律法就不会规定夫家不得动用媳妇的嫁妆这一条了!三妻四妾,妻子的嫁妆只有她所出的子女才有权继承。一件突发的事件,瞬间就得到了最大的利益。这会子怕是这位老六和汪兴华都很感激她,收买人心的手段果然高超!更高明的是,她这是‘被逼’又‘无奈’的妥协,从而完美的达到自己的目的。

郑家怎么出了这么一个妖孽!他开始怀疑,老三真是自己心目中的端方君子?不会是扮猪吃老虎,真人不露相吧?

谈妥了事情,也就起程往回走!得赶在天黑前回家呢!

后半天的路程,三郎五郎说什么都不骑马了!郑老二就笑骂:“没出息的样!以后每天都骑上半个时辰,等大腿磨出茧子了,就不疼了。”

郑青鸾则窜上马背,“我就知道,下午没人跟前我抢。”她亲昵的抚着马背,尽情嘲笑,“你们那是骑马吗?那是和马较劲呢吧!”她示范着跑了几步,又转回来,“你得随着马起伏!”说着又笑,“是不是腰腿特别疼?”

“去去去!丫头片子!给哥哥留些面子吧!”五郎红着脸,揉着腰,是挺疼的。

郑青鸾骑上马跑出老远,才听见她喊着,“晚上给你们扎几针!”

等天擦了黑,一行人就回到家了。郑老二和郑老三先去了老宅,把三个伤员安全护送到,他们的责任才算完。不提老爷子老太太如何大骂两个儿子的不孝顺,连兄弟侄子都护不住。不提女人孩子的哭哭啼啼,鸡飞狗跳。

单说郑青鸾一行一回家,钱氏领着郑青桔和小八连同四房的人都在侧门处迎着了。

郑青鸾利落的跳下马,跑过去直往钱氏怀里扑,“娘!想死我了!”

钱氏拍着小闺女的后背,眼里含了泪,嘴上却骂道:“皮猴子一样!这样大的姑娘了,像什么样子?”却又舍不得的往怀里使劲搂了搂。

一到家里,其他琐事全不用她去操心。阮三的底细汪兴华知道,他自会安排的妥妥当当。再加上四叔四婶,她根本就插不上手。她也乐的自在!

洗漱过后,美美的吃了顿晚饭!饱饱的躺在床上,不由的感叹,还是家里好啊!


☆、第43章 挑选


第四十二章挑选

第二天一早,郑青鸾就醒了。她舒服的伸了个懒腰,顺便“哼唧”两声表达自己的惬意。

“姑娘,可是醒了?”郑青鸾差点被门口陌生的声音吓得她差点掉下炕去。

她左右看看,是自己的房间没错啊!家里人去哪了?怎的会有生人堵在自己门口?她摸出枕下的匕首,坐起身来,“外面的是什么人?进来说话。”

进来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保养的很好,皮肤依然细腻白皙,头发乌黑,身形略丰满,看起来很和气。郑青鸾注意到,她走路时的姿态是微低着头,裙摆不晃,每一步踏出的尺度基本都一样。这是一个训练有素的人。

郑青鸾想到阮三!她是阮三带过来的人!也就是宫里的嬷嬷了。

郑青鸾打量方嬷嬷,方嬷嬷也在打量眼前的小姑娘。一头青丝随意的垂在脑后,散落在身后银红的靠枕上。白底红花的小衣松松垮垮的穿在身上,只肩膀处有两根布带吊着,露出雪白圆润的膀子,更衬得脖颈细长,弧度优美。一张刚睡醒的小脸带着懵懂的睡意,虽然稚嫩,但也如春日里第一个结苞的花骨朵,带着娇柔的美丽。入鬓的双眉,挑起的凤眼,无不显示主人的雍容!是的!就是雍容!就像是天生的贵人!她在心里暗赞。真是不能想像这样穷困的环境怎么养出这样的女儿家的。

“奴婢见过主子!”方嬷嬷毫不犹豫的双膝跪地,以额抵地。

郑青鸾眼神闪了闪,“嬷嬷请起!”她还坐在炕上,围着被子,似乎觉得有些冷,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整个人都缩了进去,又状似无意的问,“长公主殿下可好?”

方嬷嬷诧异的抬起头,她想到了这位姑娘可能猜到了自己的来历,但万万没想到她就这样直接的捅破了这层窗户纸。

“长公主殿下不问红尘中事,自是极好的。”方嬷嬷连忙回答。在宫里谨慎了一辈子,这是万金油的回答。

郑青鸾‘咯咯’直笑,声音清脆悦耳,“乐安长公主,河城长公主,总不至于都在红尘之外了吧!”这两位长公主都是位分不高的贵人所出,存在感很低。但确实只当今圣上的妹妹。

方嬷嬷心里‘咯噔’一下,暗道:坏了!掉坑里了!大意啊!

不待她解释,郑青鸾笑道,“这可不是我问了不该问的,而是嬷嬷说了不该说的。”她摆摆手,“伺候我起吧。”

“是!”方嬷嬷更加小心谨慎,一时竟觉得这是自己平生见到的最不可爱的孩子,没有之一!

让人伺候绝对是一件令人舒服的事。她在心里计划着,看来等买几个人回来了!自己这边有宫里的人服侍,娘和姐姐没个丫鬟婆子也不像样。今天就去县城看看。

洗漱过后,才出房门,就见门外站着十几个人,男男女女都有。让郑青鸾有些发懵。而正房堂屋的门大开,门帘也撩起来了,一家人都坐在堂屋里,一脸便秘的看向这边。

这是什么情况?

她把目光投向阮三,“谁能跟我解释一下?”

阮三恭敬的躬着身子,“姑娘!这是主子赏给姑娘的。”

这不是废话吗?问题是她要这么多人干嘛?谁养啊?她以为看到自家的情况,阮三该有点自知之明,妈蛋的他倒装起了傻!这是服侍自己吗?这是难为好吧!自己到底摊上什么奇葩婆婆了!有这么给准儿媳妇塞人的吗?忒不靠谱了!你身份尊贵也不能这么人性啊!心宽的人觉得你这是关心,心胸小的人还以为你要把儿媳妇捏在手里呢!接受这些人吧,难免让人觉得自己好拿捏,不接受吧,暂且不说‘长者赐不敢辞’的话,光是人家闪亮的身份,事也不能那么办!

“这么着吧!”郑青鸾挑眉一笑,带着些痞痞的坏,“你们排成两行,站着。”

这些人都是宫里待了久了的人,能被选派送过来,就必然都有过人之处。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没有表现出来。郑青鸾暗暗点头,有几分意思!

“会种地的站出来。”郑青鸾靠在门框上,毫无形象的双臂环胸。

众人左右前后相互看看:“------”都满头黑线。种田?那是什么鬼?姑娘你搞搞清楚,我们是从什么地方出来的先!

“没人会吗?”郑青鸾的语气听起来颇为失望,如果忽略她嘴角的坏笑,也许你会真觉得她失望了,“那好吧!我也不难为你们。会养鸡养鸭养猪养鱼的,站出来!哪怕只会养一样,也成啊!”听听,这标准多低啊!这些都不会,你好意思留下来吃闲饭,还得要月钱吗?谁没点羞耻心啊!

众人低下头,“------”呵呵,我们会的有点高大上!

这时候一个弱弱的小声音问:“奴婢会养鸟,算吗?”

郑青鸾一咽,抬眼一瞧,是一个圆圆润润的十来岁的小姑娘,看长相很是讨喜,憨憨的样子。这是给自己找的玩伴吧。她不禁心中一乐,逗弄道,“那勉强就算吧。你出来给我看看。”

就见那丫头欢喜的蹦出来,到近前磕头,“给主子请安。”

“起吧!”郑青鸾笑一笑,紧盯着小丫头的动作。看着呆笨,动作却极轻盈,这是个练家子!郑青鸾的眸光微暗,“叫什么名字?”

“回主子的话,奴婢叫双喜!”看起来有几分紧张的样子。

“以后叫奉剑吧!”郑青鸾看着小丫头的眼睛,别有深意的道。

奉剑面色一白,跪下磕头谢赏,知道被看穿了,再不敢说话。

“会侍候果木花草的出列。”郑青鸾看着不安的众人,轻声道。

这时候出来一男一女两人。男子无疑是太监,看起来十五六岁大,模样很清秀。女子十二三岁的样子,相貌很是普通。

”近前来!“郑青鸾抬眼看了一下,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细细的打量的几遍。

她在看到男子的右手时微顿了一下,然后道,“你以后就叫药杵吧。”那微黄的手指,明显是长期接触药材留下的印记,不仅是药材,大多还应是有毒的药材。

那男子果然微微颤抖的磕了头,他到现在也不明白,他把全身的药香味已经遮住了,她是从哪儿看出自己善医的。

郑青鸾挑眉看了看站在一旁的丫头,“你以后改名绣裳。”又打量了几眼,“刺绣的绣,衣裳的裳。”

这下不仅新改名叫绣裳的跪了,其他的人都跪了。光这一手看人的本事,就让人莫名惧怕。

“都起来吧!”郑青鸾心里冷笑,不漏两手,你们真当本姑娘是好糊弄的,“厨艺不错的出来。”

就见方嬷嬷站了出来,还有两个十五六的姑娘。

“嬷嬷自是要留下的。你不必同她们一样。”又看了看两个面容普通的少女,“高个的叫揽弓,矮个的叫巧算。”

“行了!我就留这些人了!阮总管边把剩下的人带回去吧。”说着解下荷包,里面有张一百两的银票子,“这是一百两,每人十两,看着分了吧。”说完递给方嬷嬷。又似乎想起了什么,问:“嬷嬷是娘家姓方,还是夫家姓方?”

“娘家!”方嬷嬷马上回答。答完之后才愕然,自己什么时候告诉她自家姓方的事了?她看着已经进堂屋的小姑娘,心生惧意。

不去管外面的事,郑青鸾进了堂屋,一家人都在,二伯和四叔四婶也在,都用惊奇的眼睛看她。

而郑青鸾一进屋,高冷的形象立马崩塌,“二伯住的可还习惯?四叔四婶也跟着受累!”又去撒娇,“姐!我饿了。”一副乖乖女的样子。

“太阳都晒屁股了!能不饿吗?”说着就起身去了厨房。

“咱能不能别老屁股屁股的!多难为情啊!”郑青鸾抱住钱氏的胳膊,“娘!你看我姐!”

钱氏在小闺女背上狠狠锤了几下,“皮猴子一样!”又无奈的看向其他人,“她这样到底随了谁?”也不等人回答,又训道,“坐好了!都等着你说正事呢。”

郑青鸾才注意到堂屋的一半都是箱笼,她马上明白,这是那位长公主婆婆的礼,她看向郑老三,“爹!礼单呢?”

郑老三把桌上的礼单递过去,他也正为这些头疼,干脆看看女儿有什么高见。

郑青鸾看的满头黑线,这都是什么鬼?谁家的礼单这样啊?郑青鸾上面是有长辈的,而且两层长辈,几房人,兄弟姐妹众多,你好歹标明哪些是送谁的吧!我的老天爷,这哪里是礼单?分明是库房的账本嘛!

而且里面好些打着内务府御赐印记的礼让人怎么办?郑青鸾皱着眉,揉揉额角,碰上这么个随时随地,不管事情大小,她都在脱线状态的婆婆,真是让人无语。

她一一打开箱笼,面色都扭曲了,东珠这玩意给了一小匣子,她敢戴吗?凤钗是九尾的,这是先太后的吧!如今都放在自己这里算怎么回事?

妈蛋的!


☆、第44章 长公主


第四十三章长公主

“方嬷嬷!”郑青鸾把箱笼一一合上,高声叫人。见方嬷嬷三两步就进了屋,给众人见了礼,才一副等着吩咐的样子。“你带人将箱笼整理一下,凡是有特殊标记的东西,都挑拣出来,归置好。然后贴上封条,那东西不能动。”

然后认真的看着方嬷嬷,“你可明白?”

方嬷嬷心里暗自点点头,这是一个知道分寸的人,然后恭谨的道,“回主子,还请主子在旁边看着,有些东西,主子还需学习。”

郑青鸾瞬间明白,这方嬷嬷怕是赐下的教养嬷嬷,她沉吟了一下,就点点头,“先将东西抬到西屋,我吃完早饭就开始整理吧。”

见方嬷嬷行礼退下去喊人帮忙抬箱笼,这边郑青鸾跟家人商量,“是不是买几个人回来?”

郑老三点点头,“计划赶不上变化快!今天下午去趟县城,看能不能找到合适的。”

钱氏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郑青鸾看看大家都这么一副表情,无奈的解释,“萧云峰的出身有点特殊,跟------”她手指了指天,“关系挺近。所以里面有很多是宫里出来的东西。咱们这样的人家,是不能大喇喇的拿出来用的。不合规矩。”

果然听见大家的吸气声。

宋氏张大了嘴,“我的乖乖!这可怎么得了!”跟皇家关系近,那是铁定的皇亲贵戚!那自己家不也是皇亲贵戚了!

郑青桔端了饭进来,她也就听了一耳朵,“那妹夫的事是铁定过去了!应该没大碍了吧。”

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郑青鸾和郑老三对视一眼!怎么把这事忘了?

这样大张旗鼓的送人送东西,甚至一副有恃无恐的架势!还有那些看一眼都能猜出来历的首饰物件,这是在表明态度!这位长公主不怕人知道,甚至迫切的希望大家都知道萧云峰是她的儿子!这也是在逼迫皇上表态,一副我就是要认回儿子媳妇你能奈我何的架势!而且东西就这么顺利的送来了,是不是表示皇帝也已经默认。

郑青鸾举着筷子,有几分踟躇。

郑老三起身转了几圈,“快吃吧!多想无益!走一步算一步吧。”

小米稀饭,刚好适口。郑青鸾端起来三两口的灌下肚,“不吃了!我先去忙。”说完起身去了西屋。

堂屋里剩下的人除了汪兴华都看着郑老三,郑老三也无奈,本来打算瞒着的,不过如今看上面的意思,倒是不必,“萧家的哥儿,怕是当今嫡嫡亲的亲外甥!这是皇家的秘辛,咱们知道就罢了,别嚷嚷出去。毕竟上面还没有明旨下来。咱们就当不知道吧。”

“他------他爹啊!这是啥意思啊?当时结亲的时候可没说这些!这不是坑人呢吗?我闺女凭啥要去高门大户受委屈!”钱氏煞白着脸,很是惶恐不安。

在西屋听见动静的郑青鸾不由感慨,看看,这才是亲妈!

郑老三连忙喝止:“小点声!”他瞪了一眼钱氏,“怕别人都不知道还是怎么的!这里面的事牵扯大了,不是我们这些小老百姓能明白的。你就别老咋咋呼呼的给孩子们添乱了!你看看鸾儿,啥时候哭天抹泪过?她不比你见事明白!你不能安慰孩子帮衬孩子就罢了,老大一把年纪了,还是这样的脾气,还指着孩子回过头担心你!长点出息吧。”郑老三有些烦躁。这要是闺女嫁了普通人家,受了委屈,自己好歹能给孩子撑撑腰,如今虽说是女婿身份更加显贵,但闺女以后的日子怕是更难了。

钱氏委屈的默默垂泪,也不再言语。

“爹啊!”五郎好容易消化完这些信息,“都别这么大火气!您自个的闺女您还不知道吗?她是肯吃亏的主吗?”

“是啊!爹。”三郎到现在还有点懵,“妹妹可不是由人拿捏的性子。”

五郎翻翻白眼,真会给自己妹子脸上贴金!不由人拿捏就完了?她根本就是彻头彻尾的恶人,好吗?萧家倒了几辈子霉,偏偏找了这么个媳妇。她要过的顺心还罢了,要是有一个两个不随心意,她不把夫家给拆了才怪。担心!担心个鸟!替妹夫担心才是真的。

汪兴华此时的心里和五郎差不多,她可不认为自己这小姨子是什么善茬?还没怎么着呢,萧家的人脉网都捏在自己手里了,真等成亲了,萧家还不可着她折腾。唉!媳妇太聪明能干也不是好事!自己的媳妇这样的就刚刚好。人不傻,会过日子就行了。

郑老二对外面的事情知道的多些,皇家的事还真是不好说。如今的境况只能看上面是个什么意思了?至于说担心侄女,还是算了吧!这个小侄女就不是一般人!以前的事就不说了,光是刚才挑选仆从的事,就让人不得不服。只要有本事的人,放在什么地方都能活的如鱼得水。

郑老四和钱氏的心里不停的转着,这次的亲家母是公主啊!这可怎么得了!

小八早就溜到西屋,瞅着自家姐姐整理东西。那一箱箱珠宝首饰,在他眼了还没有他玩的弹珠看着有趣。

郑青鸾看着整理的差不多的东西,找出两箱明显是留给她打赏人用的首饰,微微的叹口气,即使是这些东西,也分外的打眼。

“主子。这是为姑娘准备的打赏下仆用的。”方嬷嬷提醒。

“我看出来了。”郑青鸾摸出两三两重的素面金镯子,“入乡随俗吧。就是这些东西现在也是极打眼的。给太好的东西,或许是祸不是福。”

方嬷嬷一怔,可不就是这个道理!自己一大把年纪还没有一个小姑娘看的通透,“姑娘说的是。只是到底要全了皇家的体面。”

郑青鸾就明白了,好歹是长公主赐的,送的不好将来传出去有损颜面。她心中一动,“殿下可有吩咐?”

“那倒不曾!”方嬷嬷犹豫了一下,“为了这些东西,长公主亲自去求了皇上,据说还和皇上吵了起来,甚至砸了御书房。”

郑青鸾把玩首饰的手一顿,深深的看了一眼方嬷嬷,见对方还是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就琢磨开了,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第一,方嬷嬷对长公主和皇上都非常熟悉和了解,甚至连这样的秘辛都知道。要么是方嬷嬷和这两位主子的心腹关系莫逆,要么方嬷嬷本来就是这两位中谁的心腹。不管是哪种,这位嬷嬷都可谓手眼通天。

第二,皇上和长公主的感情很好,很亲密。别以为争吵就代表着关系恶化!只有真正亲近的人才敢这么肆无忌惮!换个人砸了御书房试试看,全家都不要脑袋了吗?但长公主就敢和皇上吵,敢理直气壮的砸了御书房,结果她还吵赢了,反而是皇上妥协了。这说明这位长公主很有底气。

第三,长公主是个很聪明的人。在皇上的眼里,这个妹妹很让人放心。因为她把所有的不满都写在脸上,你惹了我我就敢和你嚷。只要心里不存怨怼,什么都好说。不就是妹妹不高兴了,砸了哥哥的书房吗?多大点事!谁家兄妹不闹点意见呀!回到找点好玩意哄哄就好了。这就是这对兄妹相处的模式。

第四,长公主很了解皇上。她知道皇上的底线在什么地方,知道皇上猜疑什么,她总能掌握那个度。

第五,皇上是个有人情味的人。九五之尊向往的是普通人家的亲情。只要不触及皇权的问题,他还是很宽容的。

或许,应该把这些告诉萧云峰,把那位当作舅舅比当作一个帝王好。

她看了看方嬷嬷。了然的点点头,表示自己听明白了。又看看手里的首饰,吩咐道,“嬷嬷,按我说的挑拣吧。”

“别的东西倒罢了,把那些进贡的碧梗米,紫米,红小米,各取五斤,让老人家养身体。再把各色蜜饯点心两斤,人年纪大了,就跟小孩似的,爱吃个零嘴。两匹贡缎,赭色的给老太太,玄色的给老爷子。再配上金三事,和玉如意,老太太爱金,那玉如意给老爷子把玩吧。归置好,随后给送过去。”

外面听见的人,几个男人心里点点头,对老人就要这样贴心,身体好了比什么都好。何况贡品多难得呀!钱氏和宋氏对视一眼,都暗自偷笑,老太太更喜欢金锭子,给这么些吃的,有啥用啊?

西屋里面,方嬷嬷看到眼前的小姑娘在一堆首饰里挑出分量最轻的金首饰,很是无语,这得多不待见这位老太太呦!就听人家解释道:“不能选粗粗笨笨的那种,就要小巧一些。你不知道,老太太如今越发清瘦,虽说有钱难买老来瘦,但粗笨的首饰难免不搭调,给了老人家,也是压了箱子底,压根就不带,不如这些轻巧精致的,能带出来,多好!”

方嬷嬷黑线的点点头,默默的把‘轻巧精致’的纤细镯子拿出来,放进礼盒里。

外屋就传来郑青桔‘噗哧’一声的笑声。


☆、第45章 面面俱到


第四十四章面面俱到

听到郑青桔的笑声,郑青鸾面不改色的继续着。外面钱氏狠狠的瞪了一眼大女儿,死丫头,也不看看场合。然后又尴尬的朝汪兴华笑笑,以期望女婿能宽容些。

汪兴华满是无奈的看看自家媳妇,“桔子,外面还有------”他一时不知该怎么称呼阮三,只是用手示意的指指外面,“别让人家站着了,总得安排一下吧。”说着站起身来,“咱两去出去看看。”这心直口快的性子,还是支出去好。

郑青桔倒没犟着,“赶紧打发走吧,一天这么些人得费多少粮食!”还好这次知道控制音量,只是小声的嘀咕,否则让人家听见这得多尴尬!

汪兴华朝屋里几个长辈点头示意,让后率先撤了。真怕这不着调的媳妇再说出什么话来。自家人倒无所谓,可西屋里还有一个宫里出来的嬷嬷,堂屋外的院子里都是宫里出来的人精子,让人家听到一句半句的,回到京里,随便嘴歪一下,都是麻烦。他边往外走边说,“我今早看见池塘边的灰灰菜长得挺嫩的,要不咱晌午吃野菜面?”

野菜面,和菠菜面一个做法,都是把用水抄过的菜和面。

“成啊!”郑青桔一听自家院子里产的东西,那要是不摘,可不亏死了,吃不了晒成干或是喂鸡也好啊!连忙提着篮子就走,“不就是想支开我吗?”然后冷哼一声,她还不稀罕呢。

汪兴华脚步一顿,心道,不傻就好!他的要求真心不高。

郑老二看着小儿女的互动,对郑老三夸道,“这女婿确实选得不错。”

郑老三和钱氏连忙点头,谁说不是呢!大闺女的性子还得改改!

钱氏抱怨:“就是桔子这死丫头这张嘴,真真是愁死人。”

宋氏不以为意,“别强求,个人有个人的缘法。”又指了指出去的两人,“两孩子处的好就行,世上哪有那么些十全十美的事。四角俱全也不过是苛求了。”

钱氏也怔了怔,“这话也对!倒是我强求了。”

妯娌俩还要说话,就听见西屋传来郑青鸾响亮的声音,“那个金钗太俗,不符合大伯母的气质,白玉的太厚重,就那个银钗镶珍珠的吧!那个不行,珠子太大,就那个小米粒大小的珠子窜成珠花的样子的,多清雅别致!这个好!”

妯娌两对视一眼,都忍笑低头,装作喝茶的样子。

郑老三险些绷不住,尴尬的囧着一张脸。郑老二倒喜欢小丫头这爱恨分明的性子。郑老四就道,“这有什么呀?孩子要不分好赖,才真叫愁人,这样挺好。”

正说着,郑青鸾从里面出来了,手里的盘子上捧了不少东西。“二伯,这把短剑给您。”说着就递过去。郑老二下意识的接过来,然后马上摆手,“给二伯看看就行,这东西太贵重了。”虽外表黑不溜丢的不起眼,但绝对是名家所制的利刃,价值不菲,甚至有钱都没地方买去。

“这种短剑我用着不趁手,您用着刚好!”说着,把小匕首从袖里划出来,“您看看我这个!”然后得意的一挑眉,“这才是真的利器呢!”

郑老二唬了一跳,“确实是好东西。”

钱氏刚要骂,她觉得姑娘家舞刀弄枪的不合适。郑老三马上制止,“她一个姑娘家抛头露面在外面走动,没有防身的东西怎么行。何况萧家是武将,不讲究这些。”

跟在身后的方嬷嬷也是目瞪口呆的看着小姑娘熟练的把玩匕首,她很赞同郑老三的话!萧家何止是不讲究不介意!估计萧老爷子要是在世,能乐疯了!萧家就喜欢能舞刀弄枪的主母!这奇葩的爱好!

郑青鸾又挑了两对镯子,一对是赤金素面的,一对是赤金绞丝的,都有三四两重。她一股脑的给带在宋氏的手腕上,还不待大家反映过来,又把两根粗笨的金钗给插在头上。再递上一个小匣子,“这里面是戒指耳环,还有些小首饰。四婶换着戴。”

“不成!这太贵重!”说着连忙要往下摘。这些可是值二三百两银子。自己家的家当加起来都买不起一半,可是不能收。

郑青鸾赶紧拦住,“您又不是外人!还不兴侄女孝顺了!这些年,但凡四郎哥六郎哥有的,您就没落下我过。就是宋家外婆给两个哥哥添件新衣裳,您也要磨叨的给我添一件。怎地这又跟我见外了。”

这话还真是没错。宋氏没闺女,本来在生了六郎后怀了一个,要是能生下来,也有郑青鸾这么大了。当时六个多月的时候累小产了。之后再没生养。那真是拿郑青鸾当亲闺女疼!连娘家给孩子准备的礼,都要给郑青鸾一份。这些年连她娘家都习惯了。

“就是这个话!”钱氏倒没有吃醋,很是感慨,尤其是孩子爹受伤后,小闺女才一岁多点,自己得照看几个孩子,还得伺候孩子爹,就有些顾不上,得亏了宋氏把鸾儿抱过去,跟六郎一道养着,“她要是待你不好,那真是没良心。”

郑老四也点点头,“收着吧!孩子给的就拿着!又不是外人。”他是真的不见外。他跟老三在娘肚子里就在一起了,真心不用客气。哥哥宽裕了,愿意给兄弟,接着就是了,多大点事!

“那我如今算是享着福了!”宋氏眼眶微红,难为这孩子一直记着。

“我就是想商量一下,看这些礼该怎么送?”郑青鸾坐在钱氏身边,示意方嬷嬷随便找个地方坐,“族中族老怎么送?亲戚怎么送?比如姑姑家,赵家(老太太和小赵氏的娘家),舅舅家,宋家舅舅,还有五婶的娘家。二伯母的娘家是不是也要走动起来,这都是实在的姻亲。对了,姐夫家还有个隔房的堂伯母和堂弟,以及姐夫那些结义的兄弟。再加上交好的人家,都得要一个章程。”

这是正经事!人情往来是大事,不能马虎,合该跟长辈商议,方嬷嬷点点头。

郑老二也明白了,这孩子是记得自己的好,才先送了把好剑。记得老四的好,就想法先给了东西补贴,这是不放在礼单里,私下给的。他就笑着道,“你二伯母家父母都不在了,这一房就她一个独生女,家业都给了她。还有一个伯父一个叔父,都在南边,做海运的。人丁兴旺,钱财上也不差什么。所以也没人跟你二伯母争家产,反倒怜惜她无所依仗,很是照拂。这些年倒也没失了情分。”

郑老三和郑老四对视一眼,原来都是二嫂的家产呀。

郑老三就有些替自己的哥哥不是滋味,怕人家以为自家哥哥是巴着妻子吃软饭的,他看了闺女一眼,郑青鸾马上明白,这是要撑面子的意思。她看了看方嬷嬷,见对方点头表示明白,又对三郎道,“大哥,你记一下,省的弄混了。”五郎立马去取笔墨纸砚。

方嬷嬷拿着东西出来,一水的内务府出来的东西。都不贵重,胜在精致。这些东西虽不逾制,但却不是能够任意买卖的。送人撑面子再好不过。

郑老三满意的点点头。郑老二再迟钝也反应过来,这是给自己撑腰的意思吧。自己又不是上门女婿,也没占岳家的便宜,这是什么意思?再看看两个弟弟的眼神,算了!说不通,以后再想法还回来就是。

“给赵家和黄家一样,蜜饯点心各包几包就是了。”钱氏直接拍板。哪怕赵家也是孩子爹的舅家!

见郑家老兄弟三个都低头沉默,三郎就愉快的写在清单上。方嬷嬷一一记在心里,从这里完全能看出亲疏远近。

“给你外公外婆把各色米都拿两斤,点心吃食也一样。你宋家舅舅也一样,都有老人,这些东西养身体。”钱氏也不在乎那点吃的,好人就做到明面上。她心里明白,对自己娘家,小闺女心里有数,自然会私下里再给一份。

宋氏又怎么会不明白这个道理,人都是有私心的。何况三房已经贴补不少给自家了,人要懂得知足。她也笑眯眯的点头,“我也能在娘家嫂嫂面前直起腰了。”

“你姑姑不容易,就把金银首饰挑出来一些,偷偷给你奶,只当是贴补她过日子了。明面上给些吃食,让她在婆婆妯娌面前能说的过去。”当着人家的哥哥,钱氏很会做人。小姑子再不好,那也是人家的亲妹子。

郑青鸾了然的一笑,“那我挑些金银首饰,只当是给姑姑表妹的礼就是。谁还能说什么?”说着,果然进去挑了三套金三套银。胡乱塞在一个匣子里,看着鲜亮,其实真不值多少,十几两银子的东西。男人们哪懂这些,都满意的点点头。钱氏和宋氏不约而同的用帕子压压嘴角,实在是嘴角忍不住要往上翘。

三郎多看了几眼,马上发现也猫腻,心里只骂,‘鬼丫头’。


☆、第46章 巧遇


第四十五章巧遇

“给族中的长辈就各色果子蜜饯糕点送两样,多了就太打眼了。”郑老二爱不释手的摸着手里的短剑,提醒道。

“就是这个话!”郑老四撇撇嘴,“不管啥时候,人心都那样。你富了,他嫉妒。你穷了,他笑话。”

这话倒也对。郑老三点点头,又补充道,“哪家有念书的后生,送一套笔墨纸砚过去,也更实用。”家境不好的人家,文房四宝那就是奢侈品,孩子都是用木棒沙盘,或是清水写字。郑家几个孩子都是这样过来的。所以体会更深。都不由自主的点点头,这是积恩德的好事。

“那得另卖!”郑青鸾赶紧站起来,指指西屋,“这里面的笔墨纸砚都是精品,留着能传家的宝贝。那是打算留给几个哥哥的礼。”然后对郑老四和钱氏道,“就是四郎哥六郎哥用不到,难道将来侄儿们也用不到。”然后强调,“给别人我可舍不得!留着传家呢!”

宋氏被郑青鸾说的心花怒放,似乎已经看到拿着书本摇头晃脑读书的孙子,马上应和,“那就不给!自己留着。”

郑老四频频点头,能当传家宝的东西谁舍得送人?

汪兴华刚安排好院里的人,在门外听了个大概。他笑着进门,“这值什么?镇上的铺子就有。挑些实用的,吃完午饭,让三郎五郎就去办。”

见大家都点头,郑青鸾才放了心。不把她的宝贝胡乱送人就好。

方嬷嬷看的好笑,这姑娘看见珠宝首饰还挺从容,虽也喜爱,但也仅仅是喜爱。但看见文房四宝,作画的颜料,那简直是欣喜若狂,爱不释手。

钱氏看闺女难得露出这样的情绪,也不逼她。况且孩子说是好东西,那一定是好东西。她也舍不得!就和郑老三商量道,“要不再买上一头猪,族里一家分上一条肉。这来了好几辆大车的东西,今儿怕是传的沸沸扬扬------”未尽的话就是,你不送点东西,还不知道怎么编排你呢?

郑青鸾敬佩的看向钱氏,要是往常,这点小事她娘早吩咐三郎五郎去办了。哪里还会征求郑老三的意见?不过是当着人家兄弟的面,给男人做脸罢了。这些还真是值得她学习!

“那就让三郎五郎去办。”郑老三顿了顿,“再买上些精米细面,给村里的孤寡送些。就说是咱家二姑爷的礼。”他又冲汪兴华道,“平安啊!你跟萧家的情况不一样。”

汪兴华与郑青桔定亲时,每家是一斤点心,半斤糖。当时已经是很体面了。有些日子过的不好的人家,都是送的‘喜粥’,一家一碗薄粥,粘粘喜气,礼数上不错就是了。情况稍好的人家,也就一家送上三两个糖块,一把花生。所以汪家的礼当时绝对是大方体面的。

汪兴华笑道,“瞧您说的!我要多心这个,成什么人了?”又对郑青鸾道,“你再看看有什么东西,多少添一点,给族长的礼厚上两分。”

大家就明白了汪兴华的意思。以后少不了用到人家,提前打好关系,族里不给添乱,就比什么都强。郑老二就赞道:“平安想的周到!”

郑青鸾看向方嬷嬷,论起送礼,她真心不在行。

“回姑娘,不如各位族老一家添上几两燕窝,一斤冰糖。又金贵又体面。给族长再另外添一支二三十年生的人参。”方嬷嬷笑着建议。关键是这些东西不老少,自己吃不了那么多,时间旧了成色自然就差了。人参更是失了药性。

“还有这东西呢?我没注意呀?”郑青鸾很诧异。

“因为都是吃食,姑娘说不用看了,奴婢就没提。”方嬷嬷低头。她也没觉得这东西有什么要紧。

“我去看看。”郑青鸾说着就去了西屋,果然看见十多斤燕窝,一整匣子年份较浅的人参。

“姑娘,这都是给姑娘送人用的。”方嬷嬷指着另一个匣子,“这是血燕。最是滋补,留给自家吃。人参五十年以上的都收起来了。救命的东西不会这么随意放着。”她低声悄悄的解释。

郑青鸾了然的点点头,自家的婆婆那真是------她不由叹口气,或许只能用这样的方式亲近儿子,郑青鸾一一查看了一遍,“殿下不容易!可怜天下父母心。”

方嬷嬷立马红了眼圈,感激的磕头,什么话也没说。郑青鸾扶起她,安慰的拍拍她的手,“来日方长!”

方嬷嬷含泪笑笑,重重的点头。她心里明白,‘来日方长’这四个字的意思,似乎什么都说了,又似乎什么都没说。若没坏心,母子定能重聚。若起了坏心,------,呵呵------,来日方长嘛!

郑青鸾便往外走边道,“还不少呢!给我爷我奶送上一斤。要是吃的好,以后买了送去。”她冲钱氏和宋氏眨眼。两人立马会意,连声道,“再艰难不会亏了老爷子老太太的嘴。”

郑老二先出声拦了,“有现成的送去就得了,很不必特意吃这些东西。咱就是本本分分的庄稼人,别整那些幺蛾子。再说了,老太太是什么人,咱能不清楚吗?你前脚送去,她后脚能给你卖了,换成银钱,贴补老大和小妹。惯的她隔三差五的要些金贵的吃食,你说到时候是给还是不给?”

郑老三和郑老四都点点头,自家老娘是什么德行自己最清楚。连声应道,“听二哥的吧。”

钱氏和宋氏对视一眼,完胜!

郑青鸾又问汪兴华,“姐夫的几个义兄都是怎么个情况,该怎么走礼?”

这时候的人都特别讲信义,烧过香,磕了头,就当正经的亲兄弟走。汪兴华没想到岳家这么给自己做脸,他踌躇了一会,“跟我的情况差不多。”

大家就都明白,这意思是说身份不会很高,手里有些小权,家境相对殷实。郑青鸾看看方嬷嬷,方嬷嬷准备了四色礼,一斤贡茶,一斤宫里秘制的蜜饯。一斤陈酿,一根人参。郑青鸾点点头。

汪兴华就有些无措,这也太厚重了。郑老三点点头,“你如今虽是官身,但许多事情都需要人帮衬。汪家人丁不旺,你难免少了帮手,这些结义的兄弟,你要好生相待,不可因为身份的关系疏远了去。一个好汉还要三个帮呢!”

汪兴华躬身肃容领训。这是把方方面面都给自己考虑到了。不冲着媳妇,光冲着老丈人,将来不对人家闺女好,那都得良心不安。

事情商量妥了,午饭也做好了。一家人匆匆吃了饭,就各自忙开了。郑老二和郑老三要打发阮三一行人走,难免要准备些特产做回礼。郑老四和宋氏回去看店铺,“换了四郎和六郎过来,陪着三郎五郎跑腿。”置办东西,挨家挨户送礼,都得小辈去,四郎六郎确实比郑老四两口子更得用些。钱氏忙喜滋滋的应好,“我正想跟你说呢!又怕你说我撵你!”她好心情的和妯娌调笑。

“该占便宜的时候撵我我也不走。”宋氏边往外走边笑着回了一句。

“那我和姐夫去县城看看,买了人就回来。”郑青鸾起身。

“那回来不就晚上了?”钱氏不大放心。

“我们骑马去。”郑青鸾解释,“要不了一个时辰就打个来回。买了人让人牙子送过来,他们坐马车慢慢走,没什么可担心的。晚饭前必回来。”她说着话,人已出了门,回头见小八巴着门框,可怜兮兮的一脸向往,无奈一笑,“姐回来给你买烤鸭,保证到家还是热乎的!”

“姑娘!我跟你去!”撵出来的是叫揽弓的丫头。

“今天就算了!”郑青鸾看看穿着长裙的姑娘,“我们骑马,你这样不方便。下次带你去!”说着突然跃起,扣着了她的脉门,见对方愕然,郑青鸾恶作剧的笑笑,“现在可放心了?”

说完放开手,哈哈笑的去了马厩。这个丫头有些意思!她眼中精光一闪而过。

官道上行人并不多,撒开马跑起来,扬起的灰尘能把人给埋了。妈蛋的,这根在现代的马场跑马感觉太不一样!

等到了县城,她终于明白什么就做‘风尘仆仆’。

汪兴华看出郑青鸾的窘迫,有些好笑,到底是娇滴滴的小姑娘,爱干净。“去茶馆!”

郑青鸾赶紧应好,雅间能洗漱,再喝杯热茶,吃点点心,那就太舒服了。在马上一颠簸,晌午那点午饭早消化完了。

两人一进茶楼,倒是意外的碰到正要结账出门的二郎和郑青蔓。

这一照面,彼此都很惊讶。汪兴华不认识二郎,但是瞧见和三郎五郎有几分想像的面孔,再看看郑青鸾的反应,还有什么猜不出来的。

“二郎哥,蔓儿姐。”郑青鸾有些惊喜,“回来怎的不提前捎个话?二伯也真是的!怎的也不说一声。”

“小妹!”二郎也没想到能在这里巧遇,又看看旁边的汪兴华,“我们进去谈。”

四人进了包厢,彼此见了礼,汪兴华和二郎年岁相当,但也心甘情愿的叫一声,“兄长。”

郑青蔓忙叫人送热水来洗簌,再慢慢的叙话。


☆、第47章 奴仆


第四十六章奴仆

“还好碰上了,差一点就檫肩而过了!”郑青鸾简单的洗了把脸,坐下猛灌了两杯茶,又看郑青蔓一样穿着胡服,身上不少灰尘,问道:“也是骑马来的吧?“

“可不是?”郑青蔓一肚子牢骚,“遭了老大罪了!”

汪兴华洗完脸也坐过来,接过二郎递过来的茶也没客气,“从省城骑来的?那可真了不得?”从省城得天不亮就出发,马不停蹄的赶路才行。

二郎就笑道:“谁让她不听劝的?”瞪了妹妹一眼,“本来打算的好好的,让她跟我娘过两天收拾好了再来,偏她不肯听,觉得骑马有多威风一样!可不受罪吗?”

“二伯娘也要回来?”郑青鸾有几分惊喜,“那可太好了!”她早眼馋那套鞭法了。

“回老家住段日子!”二郎肯定的点点头,“听说夏天这边能凉快些,过完夏天再回去。”又问郑青鸾,“怎地在县城,可是有事要办?”

“想买几个人。”郑青鸾吃着点心,含糊的回了一句,“咱家事挺多,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这也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一起去看看,早完事早回家去。这几天家里正用人呢,你们来的可太好了!”

二郎倒是惊讶了一下,老家的情况他是知道的,没想到才几个月的功夫,变化这么大!都开始买下人了。不过更惊讶的是郑青鸾的态度,压根就不见外,一副又抓到免费劳力的窃喜,即使没在老家长大,一瞬间也有了归属感,让人觉得这确实不是去做客,就是回家了!家里还有不少活等着他干呢!

还不等他回答,那边小姐俩边吃边聊上了,就听见郑青鸾叨咕:“我这次得了不少好东西,都给你留着呢!今儿晚上咱们悄悄的分了,你可别傻的让三个堂姐知道,否则可真就保不住了。”

“我可不怕她!”郑青蔓撇撇嘴,“上次待了两天,就想诳我的环佩,当我傻呀。”

二郎呵斥,“快吃吧!”看郑青鸾不仅没恼,还知错的缩缩脖子,这是心里认同这个兄长,服管束呢!他心中一动,“填点东西就行,回家好好吃饭!这干巴巴的点心有什么吃头?”又给汪兴华斟了杯茶,“孩子性子!一出门就撒野!”

汪兴华笑笑,这话没法接。兄长能教训妹子,姐夫无论如何也没法说小姨子的不是。就转移话题,“县里最有名的人牙子是姚婆子,要不等会儿咱去那儿瞧瞧。信誉还是有保证的。”

“成啊!”二郎见郑青鸾看着他,一副哥哥你做主的样子,就爽快的应下了。

汪兴华心里点头,小丫头确实精明,在有哥哥在场的时候,她从不主动出头,把兄长的面子撑的足足的。这一点把丈母娘对付老丈人的本事学了个十成。他也是知趣的,若是只有小姨子在,他多说几句也不碍事,毕竟出门在外,姑娘家不大方便。如今这儿坐着的是郑家正儿八经的男丁,关系又亲近,他就自然的把主导权移交了。别看自己是三房的女婿,在外人看来,话语权明显不如这个十几年不见面的侄子。一句话,这是郑家的事!人家姓郑。

一刻钟的功夫,就到了牙行。姚婆子是个四十多岁干瘦的妇人,见来了生意,忙热情的迎出来,看见汪兴华这个捕头也在,更不敢怠慢,“啥样的都有,全都健健康康的。”让几人坐在大厅里,上了热茶,就去把人都带了过来。

三十个人上下,把小院挤了个满满当当。二郎示意郑青鸾去挑人,讲价的事自然有他出头。

郑青鸾起身,站在屋檐下看着院中的人。蓦地有些心酸,虽不至于衣衫褴褛,但也没强多少。顶多就是干净一些。里面有四五十岁的老人,也有四五岁大的孩子。提醒着郑青鸾这是个丝毫没有人权的社会。

她定定神,面色上没露出分毫不妥,“按亲缘关系分作堆。孤身一人的站在后边。”

姚婆子就道,“快点!遇上个心善的主家,不忍你们骨肉分离,这就是你们的福气。”

郑青鸾看看站在最前面一家,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汉,两个三十来岁的中年人,两个三十来岁的婆子,两个十四五岁的小伙子,一个十五六的姑娘,还有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一家九口人,占了总人数的三分之一。看他们站立的姿态样子,很像是受过训练的。她看向姚婆子,示意她解释解释。

这姚婆子还真不是恶人,凡是遇上活不下去的人家,求上门来,她哪怕多管几天饭食,都会给人找到好的主家。也从没把谁家的姑娘小子卖到见不得人的地方去过。用她的话说,买卖人本就是下地狱的罪过,万不能再干这么没天理的事。也算是减轻自己的罪孽了。这一家子也是她好心------结果砸在手里了,快一年了,也没卖出去,养着九口人,真是够够的!说起来都是泪!

“这原是京里文远侯府的二管家!”姚婆子苦着脸,“这侯府的侯夫人去年开春去了!这家里的两个女人原来都是这位夫人的陪嫁丫头,后来配给了二管家的两个小子。在侯府也算得用的。不曾想这位夫人一去,侯府立马把先夫人的心腹发卖了。放出话来,都卖到北边的煤窑子去!这不是要人命吗?大户人家的事,咱们也闹不清楚!不瞒姑娘,老婆子年轻的时候,也把生意做到京城过,被人骗了,身无分文,病倒在路边,是这位二管家给了老婆子一碗饭,也算活命之恩了。去年我刚好在京城做买卖,听到这个变故,花了不少银钱,才把他们偷梁换柱保下来。这些年的积蓄也没了。原是要放他们走的,可是他们又坚持不肯------”

姚婆子苦笑,“您看着给个价就行。”

郑青鸾不置可否,她还真有些犹豫。家里的奴仆是一家子可不是好事!稍不注意能把主人家架空了。也许正是考虑到这一点,所以小户人家都不会选这样一家人。她下了台阶,绕过这一家人,这家人可用,但必须有制衡才行。哪怕多买几个人也是不怕的。

她看了一圈,把目光盯住一个二十七八岁的男人,面容有些清瘦,但是站姿明显不同于旁人。这是只有在军中生活过的人才会留下的印记。他旁边站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妇人,很是干净利落。两人一人牵着一个小子,大小子七八岁模样,二小子四五岁的样子,都有些面黄肌瘦。

郑青鸾问:“曾经当过兵?”

那男人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是!当了三年兵。因伤退伍,回家娶了媳妇。”

“那怎么落到如今的地步?”郑青鸾盯着他,眼神很犀利,像是怒其不争一样。这是上辈子养成的毛病,看到曾经优秀的战士沦落到工地上搬砖块,心疼的都快要滴血的感觉,别人无法理解!

“年前病了一场,两个小的也凑热闹病的下不了炕。家里有没什么亲近的亲戚,孩子娘本身又是孤女,也没个亲族。她一个女人家实在没办法,卖身为奴换了银子看病抓药,人总要活下去的。”男人有些窘迫与苦涩。

郑青鸾这才缓和了脸色,“在什么地方当的兵。”

“边城!”男人瞬间站直,“萧家军!”带着几分骄傲,从骨子里透着自豪。

这是萧家军抵御外辱付出的牺牲换来的骄傲和自豪!

郑青鸾点点头,“带着老婆孩子站到廊下吧!”

这是要买他们吗?男人有些愣神。郑青鸾问,“叫什么?”

“周海!”又指指俩小子,“大柱,二柱。”

“我是萧郑氏!”郑青鸾看出周海的忐忑,小声道出自己的来历。

周海的眼睛瞬间睁大,惊喜爬上眼角。连声应好,迅速站到廊下。这个周海,先天就值得信任。就如同茫茫人海,碰见了同一个部队服役过的战友,不管你们相差多少岁,他们都是天然的同盟。彼此能在瞬间放下防备。她和周海就是这样了。

她还需要一房老实本分的人,作为郑青桔将来的陪房,心性很重要。

她把目光又投向另一户人家,三十出头的一对夫妻,领着一对十五六岁的小夫妻,从面相上看,是本分人。这就足够了。又从最后面的一堆里,挑了两个十二三岁的丫头,粗手大脚,长相平平,留给大姐做丫头。不用费什么心思就能辖制。

这就十口人了。要是再加上那什么二管家一大家子,这就十九口。回家后,自家老娘不跳脚才怪。但这真没觉得多,大姐的陪房不能省,周海暂时信得过,有他暗地里看着,也是很有必要的。而这二管家,侯府的世仆,买了就能当大用,家里也正缺能支应管事的人。可遇不可求啊!

郑青鸾又转回来,也没看他们,似乎自言自语,“我还是有几分犹豫,你知道为什么吗?”

那老儿果然是人精子,“姑娘可是萧郑氏?”虽是问句,语气却很笃定。


☆、第48章 齐聚


第四十七章齐聚

郑青鸾挑眉看着这位精神矍铄的好汉,似乎一点也不好奇为什么会被别人猜出身份,“老人家贵姓?”

“小老儿原是文远侯府的家生子,早已没有自己的姓氏。主子赐什么便姓什么!姑娘喊我老福头就是。”老福头心里微惊,果然盛名之下无虚士,想牵着人家的鼻子走,没想到人家压根不上套。

郑青鸾微微一笑,想掌握谈话的主动权,也得姑娘我配合才是。见这老头识趣的缩回去,也算识相。她不再理会,转身进了屋,“一共十九口,都要了。”

这也太多了!二郎和汪兴华对视一眼,不明白这姑娘打的什么算盘。

郑青鸾凑在二郎身边,小声的嘀咕,“我姐十四了!及笄后就该出嫁了。姐夫如今是官身,陪嫁里没有陪房怎么成?现在不买好□□□□,怕以后用着不趁手!”

汪兴华紧挨着二郎坐,怎么会听不见?一时臊的满面通红。忙端起茶杯遮掩一二。二郎了然的点点头,他真没往这方面想过。在省城,家里也有几个粗使的婆子丫头,但因为少与官宦人家来往,还真不知道嫁女儿还有这么多道道!他暗暗记在心里,毕竟他也有一个嫡亲妹子,以后少不了要操持。

就听见郑青鸾更小声的道:“这老福头一家九口,即使买回来不能用,也不能落在别人的手里。”

二郎闻言一凛,这是什么意思?肯定是有什么不妥之处吧!他眼神瞬间冷冽,也好!要真有什么,处置起来也名正言顺。况且,自己本就不是什么好人,江湖上的朋友多的是,悄无声息的消失上几个人,也不是什么难事。

二郎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又冲姚婆子道,“开个价,多少两银子?”

姚婆子忙把人聚做一堆,自顾自的算账,“老福头的两儿子,再加上周海,白运(为郑青桔准备的陪房,一对中年夫妻带着一对小夫妻。白运是这家的家长,三十多岁,壮年。)这都是壮年男人,一个十五两,四个一共六十两。这四个人的老婆,一人十二两,是四十八两。福家的姐儿儿,十六了,是大姑娘了,再加上福家的两个大小子,白家的儿子媳妇,五个人,一个人收十两,总共五十两。余下的老的老小的小,一个八两。老福头和他家的小孙子,周家的俩小子,还有那两粗笨的小丫头,一共六个人,六八四十八,四十八两!”她苦恼的来回掰着手指,“二百零六两。您给个整数二百两就行。”

郑青鸾在她掰着指头算的时候,已经把银票递给二郎,这会儿二郎把一百两又递回给郑青鸾,把另外一百两递给姚婆子,“这是一百两,明儿上午之前,你把人送到山南村后,付清余款。”又从身上摸出十两的银锭子,“这是车马钱。把人收拾干净了再送来。”

“哎!”姚婆子喜不自胜。车马钱一两钱银子就够了。人家不过是不想占她的便宜,把自己抹掉的零头又给添回来了。多敞亮啊!“明儿一早我就把人送过去,您请好吧。”

郑青鸾看着二郎处事,又有了些心得。作为现代人,买的东西多,商家不仅打折,还负责送货。也没觉得哪儿不对,你要是硬要多给钱,那是傻子!而现在则不同,在小地方省银子,难免让人觉得小家子气。

突然觉得,她要学习的还有很多!

四人特意去买了十只烤鸭,才催马往回赶。日落的时候,刚好赶到家。

四郎和五郎听马蹄声,早早的在门口迎着,“我说怎么听着马蹄声不对呢?原来是遇上二郎哥和蔓儿了。”五郎笑着跑过去,接过马缰绳,“累坏了吧?赶紧回家!”

“蔓儿够厉害呀!”四郎连声赞叹,“这么远的道就骑回来了?”

“可不是!”郑青蔓得意的抬起下巴,“咱这技术,那真不是吹出来的。”

“拉倒吧!”郑青鸾把马缰绳塞给四郎,“明儿能起来才算怪事!那腿和腰都不是自个的了!”

“都是瞎逞能!”二郎边进门边说,“我都快受不了了。看三婶今儿晚上准备了什么饭。一天没好好吃了。”

兄弟姐妹相互挤兑,熙熙攘攘的从侧门进来。郑老三正陪着郑老二坐在院子里喝茶聊天,顺便商量些事情,就乌泱泱进来这么些人。

“我说怎么这么热闹了,原来是二郎和蔓儿回来了!”郑老三笑着,也没起身,“他娘,看谁来了。”

“听见了!”钱氏从后院的厨房转过来,很惊喜,“累坏了吧!”拉了郑青蔓的手,却吩咐其他人,“四郎五郎,你们去给你们二郎哥提热水,先洗漱。平安也顺便去梳洗吧。”说完示意郑青鸾,让你的丫头婆子伺候你去。

郑青鸾就笑,老娘真是好笑,进了郑家就是郑家的下人,还支使不动是怎么着?还不待她吩咐,方嬷嬷就来了,“姑娘,香汤备好了!”

“蔓儿去我屋里洗。”郑青桔拉着郑青蔓就走。实在看不惯这些玩意,热水里撒上些花瓣,就叫香汤了?哪儿那么些讲究?香喷喷的也不怕把蜜蜂招来!都是钱多了烧的!

郑青鸾很是无奈,看来得让这些人明白什么叫做入乡随俗才行。

不过有人伺候,确实是件让人惬意的事,奉剑和揽弓守在门外,绣裳和巧算跟进来服侍。洗澡水里明显添了香料和药材,这是药杵的功劳。洗漱间外,方嬷嬷正在熨烫待会要换洗的衣物。六个人伺候,竟然不觉得多?

真是腐败呀!

“这样分配很好!以后就这么来吧。”郑青鸾一边眯着眼,让方嬷嬷给擦头发,一边吩咐,“以后我出门,会带着奉剑和揽弓。外间的书房,交给药杵打理。房里的杂事交给绣裳和巧算。具体怎么分配,方嬷嬷看着安排。”

“老奴记下了!”方嬷嬷挺欣慰。有人就是天生的主子命,不用人教导,不也一样事事安排妥当。

“家里买了下人,明儿就到。”郑青鸾翻了个身,“你看着教导教导,很多规矩,宁愿严苛些,别松懈了!若是发现有什么人不妥当,就给我盯紧了,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

方嬷嬷手一顿。又恢复正常。这是说新买的人手,又何尝不是敲打自己。好辛辣的手段!她低声应是。

因为在家里,晚上也不打算再出门,就选了前些日子郑青桔给做的衣裳。这衣裳是按照郑青鸾画的民国女学生装的样子,上身是靛青色紧身宽袖的短袄,下身是藏青的长裙,刚及脚面。黑缎面的浅口偏带鞋,走路时偶尔能瞥见绫白的袜儿。都是夹袄夹裙,看着爽利大方,又透着几分文雅。就顺便让方嬷嬷给辨了两条大辫子,鞭梢系上浅蓝色的丝带,绑成蝴蝶结的样子,平添了几分娇俏。哪怕浑身没有一丝贵重的饰物,也让人不能忽视。

等郑青鸾进了正房堂屋,饭桌已经差不多摆好了。众人见到这样满身书卷气的打扮,一时都反应不过来。也是她从未穿过裙装,整天假小子一样。如今这般女儿家的打扮,虽不是常见的样式,但这样清清爽爽,文文静静的样子,真叫人爱到心坎里。

郑老三和钱氏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读到这样的讯息:咱闺女有这么俊吗?

“这个样子好看!我喜欢。”郑青蔓忙来拉郑青鸾,“我也做一套吧。”

“这个简单!也最省手工和布料。”郑青桔起身拉着郑青鸾前后看了两圈,“你别说,还挺合身。”

几个男人也连忙表示,以后就这么穿吧!好看。

“在家穿穿就得了!”郑青鸾坐下,不以为意,“烤鸭呢?怎么不见。”她是真饿了。

“给你爷你奶送了两只,你四叔四婶不能来,送了一只。恰好半路碰见族长,送了一只。前院阮管家那么些人,送了三只。剩下几只,晚上当宵夜,我们哥几个晚上喝几杯。”五郎解释。

“得!”郑青鸾砸吧砸吧嘴,“十只鸭子,还轮不到嘴里。谁让咱家人丁旺呢!”

一家人嘻嘻哈哈的吃了晚饭,也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

“回礼可准备妥了?”郑青鸾问郑老三。得尽快打发走阮三才行。

“正为这事犯愁呢?”郑老三唉声叹气,他下午真是咨询了不少人,实在是没想到有什么特别的东西,才不算失礼。

“嗨!您这是跟自己个较真呢!”郑青鸾嗔道,“人家富贵以及,有什么是没有的?不过是个心意。”郑青鸾低头摆弄垂在胸前的发梢,“劳烦娘和姐姐将上次那样的肉干做上一些,五香的,麻辣的分开。各色小杂鱼泥鳅也依样处理。凑够八种就行。再把田里产的粮食,各种菜干,淘换点好的,不过取个五谷丰登,瓜菜满园的意头。我再添两幅画,两张点心方子,两张养生方子,尽够了!”


☆、第49章 西北的‘山’和‘水’


第四十八章西北的‘山’与‘水’

“那哪成啊?”钱氏只要一想到把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送给当朝长公主,就马上反对,哪有这样作践人的。她瞪了一眼郑青鸾,然后看向郑老三,“这也太没谱了!”

郑老三有些犹豫,孩子说的也是实在话,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皇家要什么东西没有?可这也太简薄了!

郑青鸾似乎看出郑老三的犹豫,“东西虽简薄!但胜在一片心啊!”见大家不明白,她用手指指天,“这些东西不经上面那位的手,怕是到不了长公主手里。所以,对爹爹来说这未尝不是一个机会。”她接着忽悠道,“身居庙堂之高,最想了解的不过是普通百姓真实的生存状态。而爹爹写礼单的时候,不妨加上一些话。比如,咸鸭蛋两篮。后面附上一些简介,庄户人家一家一户平均养几只鸡鸭,一只鸡鸭几天生一个蛋,一个蛋价钱几何?卖了钱作何用途?为了鸡鸭多生蛋,咱家已经想要尝试着养蛐蟮,用蛐蟮养鸡鸭,蛋应该会更大,生的也更多。若是家家户户都能多出几个蛋给孩子补养身体,那十年二十年后,百姓的身体就更会健壮。所征的士兵就更有战力!就能为皇上开疆扩土!这就是一个乡下的庄稼汉对皇上,对朝廷的一片忠心啊!”她顿了一顿,“皇上居庙堂之高忧其民,爹爹处江湖之远忧其君。多好的一段佳话!”

郑青鸾忽悠的大家目瞪口呆,话还可以这样说的?就一篮子破鸭蛋,愣是把自己标榜成忠君爱国的有识之士,郑老三的脸皮还没那么厚!臊都臊死了!溜须拍马,阿谀奉承,文人气节呢?

不过在郑青鸾看来,你准备的再用心思,人家也不稀罕。还不如几句表忠心的话,听的人舒服,说的人也不费劲,两好合一好,多好的事!

只有郑青桔积极响应,“这个好!说几句好话罢了!能省不少钱呢!就这么办吧。”

汪兴华拉拉媳妇的衣角,虽然没成亲,但实在看不下去的时候,管管应该也是可以的吧。他小心的觑着老丈人和小舅子们的脸色。

郑老三捂着胸口,脸涨的通红,“你列礼单去吧!我不管了。”说着拉了自家二哥,“咱们外院书房下棋去!”边走边念叨,“这小孽障非气死我不可。”

“十斤猪肉干,十斤杂鱼干,十斤泥鳅干。都分五香和麻辣的两样。这就六样了!”

“两篮子咸鸭蛋,两篓子各色干菜,两匣子老婆饼,两匣子鸡蛋卷,两罐子秘制豆瓣酱,两罐子秘制水果罐头。这是六样!”

“两幅画,两张美容养生的方子,两张点心方子。这又是六样。”

“粮食就算了!这些就够了。”

郑青鸾掰着指头计算,“差不多就这些!今儿晚上就做吧。咱家没有的,村里其他人家肯定有,淘换一下,明儿一早,就能打发阮三。”

“准备给族里的礼有肉,今天刚买了两扇子猪肉,杂鱼院里的池塘里就有,三郎和你姐夫去撒了网兜上来吧。”郑青桔安排差事,“四郎去村里瞅瞅,谁家有干泥鳅,保存到现在的果子,都看着买来。”说着递了一个荷包过去,“这些铜子要是不够,记得回家里来取。”后又想起什么,接着嘱咐,“顺便看你家里四婶做的豆瓣酱还有没?有的话捎回来,家里的没四婶做的香。”

四郎嘻嘻笑着应了,“这值什么?”又拉了二郎,“帮忙提东西,顺便认认村里的人。”

钱氏看着这两熊孩子真打算这么送礼,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无奈的道,“老婆饼,鸡蛋卷咱们会做。水果罐头你自己做吧。”这是冲郑青鸾说的。

“行啊!”郑青鸾站起来,“二哥帮着切肉,小八去烧火,蔓儿姐去把干菜里品相好的挑出来。提水劈柴的活交给几个丫头,我再让方嬷嬷去厨房帮忙。我去画画,写礼单!”说完站起身,径直出去了。

留下钱氏暗自运气,拉着郑青蔓的手抱怨,“我怎么养了这么个孽障!她们姐俩都不及你一个乖巧。你说说这要得罪了贵人可怎么得了?”

郑青蔓一直都蒙着呢,什么庙堂江湖,离她的生活很遥远好吗?听起来高大上的样子!可惜没听懂!

郑青桔率先去了厨房,心里腹诽,只要能省钱,别说得罪贵人,就是得罪天王老子也是不怕的。死丫头也就这一件事顺了她的心思。

郑青鸾把做罐头的方法说给郑青桔,就安心的画画去了。谁也不许打扰。

郑青鸾画了两幅画,一副烟雨山村图,图中画的就是山南村,村中小路,路旁庄稼,树木,屋舍,田里劳作的人,村口玩耍的孩子,树木下悠闲寻食的鸡鸭,房舍门口打着盹的狗,无不栩栩如生,充满生机,意趣盎然。而当下雨时,这幅图就变成孩子们牵着狗一起躲在屋檐下,露出毛茸茸的小脑袋,鸡鸭挤做一堆,藏在树下,晾着翅膀。田里的人飞奔在田间小路上,脚下溅起朵朵小水花。

一副是四时图。随着季节的变化,图中的景色跟着变化。春时,桃花漫天飞舞,桃花林中,一美男子翩翩而立,宽袍广袖随风扬起。夏时,林荫下,一汪湖水泛着盈盈波光,湖中正在游水的男子,露出赤--裸的臂膀和胸膛,肌肉健壮,充满力量,连前胸的伤痕都看的分明。秋时,枯草连片,黄沙漫天,一个身披铠甲的战将骑在马上,马蹄扬起,肃杀之气扑面而来。冬时,白雪红梅中,一行清晰的脚印,脚印的另一头,是身着黑色披风的男子背影,似乎有些留恋,所以他微微的转过头,只能看到侧脸,整幅图色彩鲜明。而这图中的男子,正是萧云峰。

郑青鸾满意的点点头,这幅画,长公主一定会满意吧。

天蒙蒙亮时,郑青鸾才画好。又匆匆的写了方子。听见外面已经准备装车,才写了礼单,介绍菜干的时候,提到了大棚蔬菜。介绍水果罐头的时候,提到了嫁接之术,优化品种。郑老三看了,点点头,没再说什么,算是默认了。

这些东西哪怕皇上能重视一样,都是大功一件。郑老三怎能不明白这个道理。他把礼单给家里的几个男人看了,“二郎三郎五郎,还有平安,你们都是要进官场的人,鸾儿这样的方式,值得借鉴。”这是说溜须拍马中不乏务实吗?

几人垂头领训。二郎经过一晚,也知道了自己将去西郊大营的事。很是感激的样子。

一家人忙忙叨叨一晚上,连宋氏和郑老四也特特的过来熬一晚上,总算是备齐了。

“怎么是十八样?”郑老二检查一遍,马上黑了脸,“要么十六样礼,要么双十礼。十八样?这是闹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西北没这样的说法啊?

方嬷嬷磨蹭过来,“姑娘,京里确实有这样的礼数。”

郑青鸾一副懵懂的样子,“------”

这该怎么办?要拿什么凑呢?

“要不搬两袋粮食?”小八跟着熬一晚上,眯缝着眼睛打瞌睡,很肉疼的建议。

方嬷嬷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礼送的!

阮三带着人,站在车马边,哭笑不得。这是能走还是不能走呀?

郑青鸾眼睛一转,拍了一下脑袋,仿佛刚想起来,“我说把什么忘了吧?还真是!”她歉意的朝阮三笑笑,“稍等一下。还有两样礼物,却是最重要的礼物。我去取来。”

说完拉着五郎就跑。确定后面的人听不见了,才道:“二哥,去拿两个罐子来。”说完,就回房,在礼单后面添了两行字。

五郎皱着眉头,捧着罐子,“要装什么?”不会又打什么鬼主意吧。

“一个装水,一个装土。”郑青鸾挑眉一笑。

“什么玩意?”五郎差点把手里的罐子扔了,吓得!

“我自有道理。”郑青鸾不管他,自顾自的舀了一罐子水,又去装了一罐子土,塞了一个给五郎,“拿好,别摔了!”

两人飞奔到门口。郑青鸾郑重的将罐子交给阮三,“这是西北的山与水,请千万护好。”

阮三险些吓死,西北的山水?他低头看看两个粗陶罐子,努力做出郑重的神情。您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郑家众人压下尴尬的神情,送走了囧着脸的阮三一行人。

钱氏再无顾忌,狠狠的锤了郑青鸾几下,“小孽障!老娘迟早会被你吓死!”

郑老三却露出深思的神情,也许,这个礼才最得上面的心意!

西北!西北!朝廷应该快对西北用兵了吧!

由萧郑氏送上西北的山水,那位圣上一定会很高兴的。

鞑子连年叩边,萧家军只守不攻。

如今鸾儿的这番举动,到底的无意的,还是早就谋算好的?他如今也看不明白了。

这究竟只是鸾儿的意思,还是萧家的意思,他更无从判断。

郑老三看看自家的小闺女,看见她眼中毫不掩饰的精光,还有嘴角挑起的坏笑,只觉得心里猛地一跳!

莫非,这是早就谋划好的?


☆、第50章 舅甥


第四十九章舅甥

郑家送走了汪兴华,迎来了新买的十九口奴仆。

郑青鸾依次把人分了下去。周海给郑老三做长随,她婆娘放在了内院小厨房。两个小子一个八岁一个五岁给小八当玩伴。

老福头放在门房,他十岁的小孙子福地跟着来回传话。福家的大儿媳妇伺候钱氏,小儿媳妇管着外院厨房,管着家里的下人二十多人的饭食也是体面差事。大儿子照看马房,小儿子照管园子里的果树田地。长房大女儿十六了,叫福团儿,专管洒扫。儿子福元儿,十五了,给三郎做小厮。二房的福田十四了,给五郎做小厮。

白运照看池塘,他婆娘和儿媳妇照看家里的鸡鸭猪这些牲畜。他儿子白章跟着郑老三,只在外院书房伺候。

另两个丫头招娣和喜鹊,给了郑青桔。

方嬷嬷暗暗点头,这三家人,都有在主子跟前伺候的,可谓三足鼎立,相互制衡,哪家也别想独大!

这样分下来竟然没一个是多余的。这些活计也确实都不轻松。就连一开始就觉得人多了的钱氏和郑青桔也无话可说。

等家里的事都理顺了,才把给族里的礼一一派下去。

郑青鸾也把一些品相不错的玉佩,玉簪给兄弟姐妹分了分。把一些难得的贡缎给了二房和三房几匹,就都收起来,这是打算做聘礼和嫁妆的。

这些喧闹过后,郑家的生活终于走入正轨。郑老三带着几个孩子读书。就连二郎和汪兴华也被要求读兵书史册,郑青桔和郑青蔓被要求学习数术,不要求精通,但至少要懂。二房梅氏也从省城回来,和郑老二每天在村里晃荡,熟悉族人。钱氏每天把活计分配下去,四处查看一番,日子过的愈发舒心起来。

郑老大和郑老五还在养伤,暂时不会出来蹦达。家里的几个女人更不敢惹事,都十分惧怕二房梅氏的鞭子,就连老太太每每看到梅氏似笑非笑的眸子,都乖乖的缩回去。郑家进入难得的平和时期。

而此刻的京城,却暗潮汹涌了起来。

京城外的西山,初夏时节的草木越发郁郁葱葱,把太阳光完全挡在了西山之外。山间溪水细小却众多,沿着山势纵横交错,每行数十步就可见一个小瀑布,有些十数米高,有些一两米高,使这山林马上显得多了些许灵气。

这山中坐落着一座精巧的白云观,就是江阳长公主带发修行的所在。说是道观,也不过白白担了个名,它不过是当今皇上为自己的胞妹修的别院,里面一切都按公主府的规制修建而成。因为长公主喜静,也就没什么人敢来打扰。山中除了鸟雀的叫声,就剩下潺潺的流水声,这长公主就是西山名副其实的‘山大王’。

往日寂静的山林,鸟雀‘哄’一下四散飞走。

似有似无的脚步声,让此时的山林更显寂静。

“是第一次来吧?”说话的是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身材修长,一身月白的锦袍,给男子威仪中平添了几分儒雅与清俊。他看向青年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柔和,“你娘现在的性子越发的左了!一个人住着这么大的山,愣是不让人打扰。地方倒是好地方,就是清冷了一些。你有空了就来陪你娘住上些日子,即便平日里再忙,也别忘了来走动走动。”他慢悠悠的漫步在林间,饶有兴致的欣赏景色,也不在意青年冷着脸的沉默。“你这性子,也不知道随了谁?这般的不讨喜。”

“随了外公!”青年男子的声音清冽悦耳,平铺直叙般的语气让人一噎。

“瞎说。”中年男人虎着脸,眼里却有了笑意,他喜欢听人说萧云峰这孩子像他们皇家人。再说,这孩子的话也不算错,据说先皇年轻的时候也是这么一副冷冰冰的性子。

萧云峰看见皇上舅舅眼里的笑意,心里安定。看来鸾儿密信中所判断的没错,把他当作舅舅似乎更好相处了。

没错!这个中年人正是当今圣上宋承乾。在位已经十年的泰安帝,如今是泰安十年。

萧云峰哼了一声,傲娇的把头撇在一边。似乎还在为这次被迫的拜访生闷气。

“你这孩子!”泰安帝愧疚又无奈的道,“不怨你娘!当年都是舅舅的不是------”

“谁耐烦知道当年怎么回事?”萧云峰截过话头,在泰安帝变脸之前先红了眼眶,“朝代更迭,胜者王败者寇,本无可厚非。谁错谁对还分得清吗?有必要分清吗?”他别扭的把脸扭向一边,有些哽咽,“我才几岁,她就狠心的不要我,也不见我爹!难道把我留在身边就那么艰难?难道舅舅会少我一碗饭吃?”

“我是萧家人,难道身上没流着宋家的血!”他红着眼睛质问,“外公还说让我做大将军呢!怎么转天什么都变了!还说我和鞑子勾结!有这么污蔑人的吗?鞑子和萧家已是世仇,宋家又和鞑子势不两立,我嫌死的慢才和鞑子勾结!”

“混账行子!”泰安帝厉声斥责,“什么死呀活的!多大的人了,也没个忌讳!”

见泰安帝瞪起眼睛,他立马歇声,“是!我错了。”萧云峰低头,乖顺的认错。

“还是一副孩子性情!”泰安帝叹息,“你娘有你娘的难处!当年的事,一直派人在查,只是究竟哪里出了错,至今还是没有头绪。”他的脸色有些难堪,“不过真不是舅舅动的手。”

“这我知道!”萧云峰一点也不隐瞒,跟一个皇帝说话,十句话掺上一句假话,都要斟酌好措辞。所以他干脆实话实说,“舅舅那时候的处境,会想要利用萧家,过后掣肘萧家,甚至打压萧家,削弱萧家。但独独不会要灭了萧家!萧家百十年在百姓心中的威望,也不允许舅舅在那样危机四伏的时候对萧家动手!”他目光坦然,“作为储君,站在您的立场上,舅舅当时的做法并没有错。”他坦然的看着面前的君王,不怕他的打量。

还失笑道,“也许是当年我的年纪小,反而更能冷静的看待这个问题。”复又冷笑,“至于幕后的人,恐怕野心不小。”

泰安帝点点头,欣慰的拍拍萧云峰的肩膀,“峰儿能这样想,舅舅很欣慰。”

萧云峰看不出泰安帝的真实想法,对方是否相信,相信了几层,无从考证。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不过是表达一种态度罢了。

当年的事,没有对错,只有成王败寇!我也知道萧家不是您算计的,但即便是您算计的,您也确实是利用了萧家,但那又怎么?我这个萧家独苗身上也流着宋家的血,难道还能向自己的娘和舅舅寻仇不成?

这就是萧云峰要向皇帝表达的意思。

两人沉默几息。似乎都想从对方的话语和神情中琢磨出点什么。

“刚才说你外公说让你做大将军?”泰安帝打破沉默,“那给舅舅做大将军如何?”

“好啊!”萧云峰一脸平淡,“我要回萧家军。”

泰安帝脚步一顿,眼神就如同利剑直射过来,萧云峰面无表情的任他打量,“舅舅!我要回萧家军!也必须回萧家军!”这是在提醒皇上,萧家军百年的传承不是作假,除了萧家人,还真没什么人指挥的动这个庞然大物。

萧云峰不待皇上表态,就直言道,“您是我亲舅舅,我也跟您说实话!萧家军,您一听这个名就指定心里不舒服吧!”他也不继续往前走了,靠在小路边粗壮的大树杆上,看着身后的随从都离这儿有一段距离,就接着道,“萧家,就剩我了。我就是再不济,也是萧家的子孙,不能对不起萧家列祖列宗。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萧家走歪的路给掰正了。”他看着泰安帝面无表情,满是威严的脸,郑重的道,“我会改制萧家军!以后再没有萧家军,只有‘御边军’。”

御边军!这个‘御’字用的有几分意思!

御,一作抵御防御;一是对帝王所作所为及所有物的敬称。比如,谕旨,御览,御赐,御驾亲征。

御边军,可解释为抵御外敌的军队,也可理解为帝王所拥有的部队。

泰安帝面上添了几分笑意,“这个称呼有点意思!”

萧云峰面上无波,知道这场看似拉家常的谈判就要亮出‘真家伙’了,想光换个名字,是万万不行的。还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萧云峰也不在意,换做自己,怕是也不会这么轻易答应。他很真诚的建议,“以后的御边军,应该设置一个特定的职位。”他详细的将郑青鸾改良后的‘政、、委’一职的主要职责对泰安帝讲解了一边。一句话,您给萧家军派一批人,进驻萧家军,负责思想政治工作,教他们不仅要爱国,还要忠君。

泰安帝眼睛一亮,“看不出你小子还是个谋臣的料子!”

这话可不是什么好话!一个过于有谋略的武将最是让人忌讳。

他不好意思的红了脸,呐呐的道:“我媳妇说------”


☆、第51章 母子


第五十章母子

“我媳妇说------”萧云峰刚想说是郑青鸾的主意,转念一想,要是被眼前这人认定自家媳妇是个有计谋,有城府深的人,那可就糟了。这人能眼看着自己娶这样一个女子吗?他可不想冒险,于是话到嘴边又像是不好意思的咽下,呐呐了半晌,脸都憋红了,才道,“这就跟庄稼人雇长工收庄稼是一个道理,即使自己不下田,也要有人看着才是!这对主家和长工都好,有人看着,长工只管干活,不用为旁的分心。就算出了什么事,牵连不到自己身上。而且,干半晌的活,渴了饿了,主家也能及时送来,这是有利的。对主家来说,万事都在自己眼皮底下,也就放心。”他不好意思的撇过头,“你也知道,乡下姑娘,读再多的书,不能出门,见识到底浅薄。不过这话倒提醒了我!国事也是一样的道理。您派人摻进来,我就只管练兵打仗,缺了补给要起来也好张口。也能让您放心不是!”

“混账!”泰安帝斥道,“什么就让朕放心?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道理,难道朕不懂?”但到底没说拒绝的话,协议就这样达成了。

萧云峰回萧家军,改为御边军。各级由朝廷派副官一名,只管生活,不管军事指挥。而朝廷则要提供足量的粮草。

两人对这一结果都很满意。

泰安帝眉眼都带了笑,“快些走吧!”说着率先往山上去,“听说去郑家送礼的人回来了,咱们快去瞧瞧。”见萧云峰的脸又黑了,知道他是不满意送人过去的事,“你娘也是为你们好!到底是出身低了些,以后你们成亲,你这媳妇不仅要结交朝中命妇,还要应付宗室勋贵。这些人哪个是好相与的。有些规矩礼仪也是早早学了也好!方嬷嬷母后宫里的旧人,她□□出来的姑娘谁敢指摘?”

“那也不能一股脑的什么都想插一手!”萧云峰不以为然的犟嘴。

“你啊你!”泰安帝回过头,无奈的指了指四周,“这是你娘的地盘,谁知道哪片叶子的后面藏着耳朵?当心让你娘听见!”

“听见就听见,当面我也这么说!”萧云峰低着头,让人看不清神色。十年了!当年那个哭着要娘的孩子已经长大了。

“郑家姑娘可还称心?”泰安帝转移话题,十年的光阴改变了太多人,即使是九五至尊,也无能为力。“上次我和你娘说,这姑娘的家世低了些,想给你另外赐婚,你娘不同意,火气一上来,不管不顾砸了我的御书房,还要走了方嬷嬷和暗卫营的女护卫。”似是无意的说起了这些话,“她年纪不小了,要是换个跟你年纪相当的姑娘,她都是当祖母的年纪了,还是这般任性。”

萧云峰心里一跳,这些话的信息量很丰富啊!他一时摸不清这位舅舅心思。

为什么无缘无故的想要另外赐婚?什么叫年纪相当的姑娘?

他可不相信这一位是随意拉家常的人!那么他想表达什么意思呢?

第一,他打算另外给自己赐一门家世好的婚事。那这姑娘家必是皇上的心腹重臣!

第二,自家公主娘不同意,替自己给拦了。一个母亲为儿子考虑,这倒是在自己的预料之中。

第三,方嬷嬷和女护卫就在未婚妻身边服侍,他们是皇上的人。那现在告诉自己是示恩还是要挟,呵呵,还真是不好说。

第四,特特提到年纪相当的姑娘,他是想要赐什么人给自己吧!打着恩宠的幌子,明着放一枚钉子。

好高明的手段!

你萧家要是不在意这个媳妇,那就在亲信中给你换一个出身好的姑娘。要是你萧家在意这个媳妇,那么也没关系,你媳妇身边都是我的人,想做什么都成啊!而且你年纪不小了,别人这么大的时候孩子都能跑了,为了子嗣计,赐两个好生养的侍妾还是很有必要的。当然了,即使你拒绝也没关系,毕竟萧家未来的主母身边都是钉子,我不信你明知道那是我的人,你能把他们都打发了!

萧云峰心思电转,瞬间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不由的倒吸一口冷气。真是好算计!

他了然的点点头,一点也没隐藏自己明白了这里面暗含的意思,甚至很敬佩的看着浑身透着儒雅之气的男人,拱手作揖,“受教了!”

“君王嘛!一半小人一半君子。”泰安帝说的很坦然,像是淳淳教导子侄的长者,宽厚,温润。

“要是把他也教成一半小人一半君子,我的好哥哥哎!您就该哭了!”前面的树影中,转出一个二十许岁少妇模样的女子,短袄长裙,别样飘逸,恍如神仙妃子。萧云峰倒与这女子有六七分相像。她的眼神直接掠过泰安帝,直直看向萧云峰,然后嘴角一撇,很不以为然的道,“还是像宋家人多一些。”又打量几眼,转头对泰安帝道,“都说我一半像父皇一半像母后,现在看来,我这儿子比我还像。”也不等二人答话,又像是自言自语,“像宋家人好啊!至少能活的久一点。”说完,转身往白云观而去。

她看起来很理智,甚至于是冷漠!但萧云峰知道,她很紧张!但凡她一紧张,右边的眉就不由自主的上挑。

十年的怨怼!一瞬间化为乌有。心里酸酸的,涩涩的,突然有种想要大哭一场的冲动。

娘穿着那样的长裙在山中行走,怕是很不方便吧。萧云峰知道,这身衣服,是十年前母子分别那天所穿的衣服,右边的袖口,还能看见一片污渍,那是当日为自己擦脸上的泥留下的。她怕自己认不出她来。

时间仿佛不是过去了十年,母子分别了不是十年!就像是顽皮的孩子出去玩了半日,回家来母亲还在,还穿着那件旧衣!

萧云峰看着走在前面挺直了脊背的母亲,深吸了两口气,快步上前,不由分说,背起母亲。他能感觉到母亲浑身僵硬,挣扎着要下去。

“山路不好走。”萧云峰的声音有些低沉,简单的解释了一句,粗暴的背起母亲就走。

“重!”女声依然清冷。

萧云峰觉得有什么温热的液体顺着自己的脖子往下滑,一滴滴的直趟到心底,他的眼睛也忍不住湿气,哪里重了?背上的人浑身骨头,硌的人直疼到心里。再不是小时候那样,绵软的怀抱。

“要多吃饭!胖点才有福气!”萧云峰的声音听起来依旧硬朗。

这是小时候,娘亲喂自己吃饭时常说的话。

“好。”女子的声音低沉而冷冽。

“出门要多带几个服侍的。”萧云峰说着话,走的却很很沉稳小心。

这是每次出门玩耍母亲的叮嘱。

“好!”女子的声音很轻,如羽毛刮过耳边,听在心里却是那般沉重。

“山里气候凉,出门要记得加件衣服。”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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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安帝看着走在前面的母子,心里也很不是滋味。他没有打扰这对母子,悠然的走在后面,等到他晃悠到地方,人家母子已经坐在大殿了,品茶了。虽然表情一样的冷然,但明显让人感觉到他们之间的温情。

他替妹妹高兴,“听说你那儿媳妇也准备了回礼,让我也好好瞧瞧!”他自顾自的斟了杯茶,“你可是把母后的不少宝贝都送去了,总得让我看看值不值吧。”

江阳长公主嘴角就扬起了一个浅笑,很有几分得意的样子,“东西不在贵贱,难得的是心意。”

泰安帝一噎,这叫什么话?他堂堂天下之主,富有四海,就是再贵重,也难入他的眼,可不就是看心意吗?

自家妹子什么德行,他是知道的,都懒得计较!这脾气,就是父皇母后在世还忍三分呢!何况自己,从小忍到大,忍着忍着就习惯了。

“看妹妹这样子,很是满意啊。”泰安帝瞟了萧云峰一眼,见自家外甥一副乖宝宝的样子,正襟危坐,事不关己。

江阳长公主一招手,屏风后转出来一位年纪五旬的嬷嬷,手捧的托盘里,是一张外表非常朴素低调的礼单。

泰安帝接过来,看了几眼,满意的点点头,没整的的烫金裹银,跟暴发户似的,这一点很好。有多大的能耐办多大的事,低调本分,就足够了。

等翻开来,一笔簪花小楷让人眼前一亮,算是有两分才气。

不由想起瑞王叔上次让自己看的字画,是草书写就,很是有几分洒脱。再加上,诗词中难得的风骨,又满意了两分。

有文人的风骨才好呢!萧家有一个文人意气的主母,就比较让人放心了。这样一想,世家勋贵家里出来的姑娘反倒不如郑家的姑娘合适了!

等看完了礼单的内容,泰安帝的神情更是郑重了几分。虽是从小处改善民生,但难得是这份本分与务实。

尤其是一罐西北的土,一罐西北的水,真是大有深意啊!

郑家的姑娘,有些意思!


☆、第52章 礼物


第五十一章礼物

西北!

萧云峰心中一动!是个好主意。他冷漠的坐着,看不出别的情绪,泰安帝就有几分拿不准。

“峰儿!西北的事,你怎么看?”泰安帝抿了一口茶,他微低着头,似是专注的盯着茶盏中起起伏伏的茶叶。

萧云峰用手摩挲着手上的扳指,“舅舅说怎么做,就怎么做!”这枚扳指是按照郑青鸾所给的暗器图制造的,得来很是不易。

“呵呵------”泰安帝放下茶盏,“傻孩子!此时的萧家军,早已不是十年前的萧家军。里面掺了多少沙子,谁也说不准。都是什么人往里掺沙子,你心里也得有个谱。”所以,我这个皇帝的支持对你很重要。

萧云峰心里冷笑,坚持不懈的掺了十年的沙子,萧家军依然是你们指挥不动的萧家军。他没多说什么,只是点点头,“外甥心里有数!”

泰安帝眸子一暗,又想起萧云峰展示的比之前更先进的霹雳弹!他笑眯眯的端起茶盏,轻轻的摩挲着杯口,“萧家在治军上,确有独到之处!”

萧云峰点点头,很坦然的接受这份恭维。

萧家有用,又愿意被他用!对泰安帝来说,没有比这更好的选择。

宋家的天下,来的也并不光彩。没有什么大规模的战争征伐天下,不过是一场政变而已。如今的朝堂上,都是前朝的旧臣,跟前朝比起来,也不过是新瓶装旧酒。这个崭新的政权历经三十年,也不过是刚刚坐稳皇位。

各方面的掣肘太多,这个皇帝当的也并不那么顺心自在。

起复萧家,平衡朝政,也已经刻不容缓了。泰安帝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看向萧云峰的目光就多了些宽和,“这郑家,也算是耕读传家了,姑娘自身又难得有几分风骨,那两首诗朕也是极爱的。等规矩教的差不多了,不妨将人撤回来?江阳,你看呢?”

没称呼乳名,倒叫起了封号。萧云峰端着茶的手不由一僵。

果然,就听见江阳长公主清冷的声音,“不必了!不过几个奴婢,巴巴的叫回来做什么?一直伺候着吧。”

泰安帝为难的看了一眼萧云峰,“你娘就是这么个脾气!”似乎很是无奈的样子。

萧云峰眼神一暗,说不上是失望还是什么。早在十年前,她就做了选择不是吗?他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浑身却散发着冷冽的气息,他头也没抬,轻轻的回了一句,“无所谓!”

几个下人而已,那小丫头要是处理不了就是笑话了。想起郑青鸾,心里才划过一丝暖意!对别人,他就不该有过多的期待。

母子间刚刚建立起来的那一丝温情,却荡然无存。

“几时动身去西北?”萧云峰不欲多做停留,抬起头问泰安帝。

“呵呵------,不急!十年在外面飘荡,好容易回家了,就多陪陪你娘。”泰安帝像是没感觉到母子之间气氛的变化,“再说了,你是朕的亲外甥,也该让人知道了。一个侯爵舅舅还是舍得的。”他看看妹妹古井无波的脸,也有几分愧疚,让她有个萧家妇的名分,光明正大的认回儿子,也算是补偿吧。

萧云峰迟疑了一下,点点头。既然觉得让人知道掌握萧家军的人是自己的外甥,能让这位皇帝更放心,他倒是无所谓。

江阳长公主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喜意。看着萧云峰,欲言又止。

萧云峰装作没看到,“有没有爵位都不打紧。”

“傻小子!封妻荫子,多少人求都求不来。”泰安帝呵呵的笑,只以为他在客气推辞。

萧云峰的嘴角挂上了暖意,“甥儿的媳妇是自个挣功名,不用占我的光。至于儿孙,更用不上!他们若出息,功名自己挣,他们若是没出息,祖上的爵位是祸不是福。”

“难得你竟这么通透!”泰安帝有些讶异,看来十年的苦没有白吃,就这份豁达通透,就很难得。

而萧云峰不免想起郑青鸾说的玩笑话,“儿孙不如我,要它做什么?儿孙强如我,要它做什么?”不由的喃喃出声。

泰安帝很是感慨的点点头,“朕不及你通透!放不下呀!”这是要为儿孙守住这江山的意思。

萧云峰点点头,也不说话。这话没法接。

江阳长公主藏在广袖中的手,狠狠的握成拳,面上却一派清冷。

泰安帝也不在意没人接话,自顾自的感慨了一回,才道,“话虽如此说,但该有的还是要有的。我只你娘这一个嫡亲的妹子,也就你一个嫡亲的外甥。”他坦然的笑,“只要无关皇权,朕会是个好舅舅。”一点也不掩饰为皇权可以舍弃一切的态度。

果然皇家无亲情!萧云峰心里更谨慎了几分。

“我会是舅舅喜欢的好外甥!”萧云峰这样表态,不论里面有几分真心,都让泰安帝龙心大悦,这是一个不错的开始。

尝过了郑家的肉干点心水果罐头,泰安帝点点头,“有些野趣。”看萧云峰吃的津津有味,“这东西虽新鲜,却也不算难得!回头挑几个好厨子给你,想吃什么让他们伺候着。”

“不过是爱吃这样的家常味道。”萧云峰把水果罐头里的汁水喝了个干净,“您可别给厨子了,他们做菜,一个家常的白菜,恨不得几只鸡的来配,有个什么趣。”又对江阳长公主道,“我见礼单里有两罐酱,都给了我吧。想必您也不会吃这样的乡野吃食。我是不嫌的!”

江阳长公主看着儿子吃的香甜,眼里的宠溺一闪而过,“想吃什么拿什么吧。”见他对郑家的礼格外感兴趣,想是对人家的姑娘很是满意,投其所好道,“郑家姑娘亲自画了两幅画,我还没来得及看。”说着就让人取了过来,“看来不仅诗做的好,画也错不了的。”敢当成礼进上来,必是有过人之处的。

萧云峰眼睛一亮,哎呦一声,“那可是宝贝!”本来上次分别是,郑青鸾就送了两幅画给他,留着送人。他哪里舍得!

他站起身来,直接从婢女手中接过来,小心翼翼的样子,连泰安帝也勾起了几分好奇。

“烟雨图。”萧云峰一看,心中一动,难道下雨会变吗?

泰安帝接过来看了几眼,“工笔不错!”但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宝贝的。

“小小年纪,能画成这样已是难得。”江阳长公主道。这也是实话,那样的穷乡僻壤,那样的家庭条件,也没名师指点,在学了正经的四书五经的情况下,把画学成这样,很是不易,“京里的闺阁千金,在这个年纪上,很少能有人与之比肩了。”

正说着话,几声雷声过后,雨点就砸了下来。山里的天气多变,这没什么好惊奇的。

“快看。”萧云峰即便心里早有准备,还是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泰安帝凝视眼前的画,几乎忘了呼吸。江宁长公主冷漠的面孔也维持不住了,惊讶的长大了嘴巴。

这是怎样的神乎其技!

忙碌的山村,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立马鲜活了起来。孩子们挤在一堆躲雨,还不忘门前的那只大黄狗。田里忙碌的人们飞奔在雨中的小路上------

“确实是宝贝。”山里的雨来得快去的也快,一盏茶功夫,雨过天晴,画又回到最初的样子。泰安帝轻轻卷起画,赞叹道。

江阳长公主看着泰安帝的动作,柳眉倒竖,“这画可别想拿走!”

泰安帝手上的动作一顿,“不是还有一副吗?”说完忙去拿另外一副。

却见萧云峰已经展开画卷,脸上有些绯红。两人凑过去一看,桃花雨中那宽袍广袖的美男子不就是自己的外甥(儿子)吗?

虽是初夏,但山中本就清凉,自然是春时的景象。

“四时图?”泰安帝看着画上的字,明白过来,问江阳长公主,“可有热一点的地方?”

“有!”江阳长公主马上明白过来,这幅画最得她的心意,“后院温泉附近,本就温度高,那儿没树遮挡,太阳一照,犹如仲夏。”

泰安帝想起来了,确实有这么一处院子,也不耽搁,往后院而去。

当画上出现萧云峰夏日游水图了,当事人立马涨红了脸,赤、、、裸着上身从水里冒出来,脸上身上的水珠滴滴都像有光泽,连身上的疤痕位置都准确无误。

泰安帝朗声大笑,“确实是难得的美男子!不过可惜今日看不到秋景和冬景了。”

江阳长公主却看着画中人胸口的伤疤,沉下了脸。

她默默的收起画,明显打算自个留下。“当日说好的,不会伤了他。”她冷笑一声,头也不回的率先走人,“哥!那些人我派人处置了。谁敢再伸手,我就剁了他!”

“随你!”泰安帝有些愧疚,当日有人浑水摸鱼!

借刀接到皇家暗卫里了,就别怪他心狠手辣。

萧云峰沉默着,没有惊讶,也没有愤怒。

他在忖思,暗器也打好了,也该给小丫头几件防身------


☆、第53章 姑姑一家的打算


第五十二章姑姑一家的打算

等院子里的杏黄了,桃红了,已经入五月。田里的瓜也长到两三斤重的样子。池塘里的荷叶都已经冒出水面,零零星星的有几只荷花骨朵,俏生生的立在水中央。微风拂过,倒也意趣盎然。水中的鱼儿,有些已有半斤的样子,悠哉哉的摆着尾巴。墙头上从外面伸进几只蔷薇的花枝,顽皮的偷窥。

郑青鸾坐在亭子里,翻着手里的书。也不知道药杵给园子里杂七杂八的种了些什么草,到真的不见一只蚊子。小八领着大柱二柱,在果园子里粘知了,时不时传来孩童的嬉笑声。她也无心看书,站起身来,在园子里来回转转。虽种的是瓜果蔬菜,但侍弄的人多,也精心,倒弄得像是花园子一般,整整齐齐。菜园子里的黄瓜茄子都已经能吃了。个个鲜嫩嫩的垂在枝蔓间。

“二小姐可是想吃个新鲜的,奴婢给您摘来。”豆角架下钻出一少女,倒有几分清秀可人。正是福家的福团儿。她日常负责洒扫,得闲了,就在菜园子里张罗。这样的丫头比招娣和喜鹊强多了,做粗使难免有些可惜,但无奈,以郑青桔的心眼子还收复不了这丫头,心有些大了,放在身边就是祸患。具方嬷嬷说,常往二郎三郎身边凑。郑青鸾轻叹一口气,人多有人多的烦恼!

她不动声色,轻轻笑着摆摆手,“还有些嫩!再长两日吧。现在摘下来,就是糟蹋了。”钱氏一准会念叨的。

见郑青鸾转身要走,福团儿有几分急切,“二小姐,听闻姑太太来家了。”语气虽急,面上却一片平静。

这是说郑陆凤一家到老宅了!她消息倒是灵通。看来老福头这个门房当的不错,这才几天,村里的事就没能瞒得过他的。怕是谁家炕下面有几个耗子洞,他也打听的清清楚楚。

有些意思!

而这个丫头,倒是很有些上进心的丫头!就是不知说这些话是她自己的意思,还是老福头的意思。

郑青鸾眸光又暗了一分!到底是侯门大户的家生子,怕是见识过不少后宅倾轧。所以嗅觉不是一般的灵敏。

“哦?”郑青鸾驻足,一脸认真倾听的样子。

“姑太太对老太太说,两位表小姐配上咱家的两位少爷是绰绰有余的。”她低垂着头,看不清脸上的神情。

连老太太和闺女说的私房话都能马上知道!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她招招手,示意这丫头过来。“你知道我身边的方嬷嬷是什么身份吗?”郑青鸾为她取下粘在头发上的枯叶,顺手理了理。“那是宫里出来的人精子。这院子里的人,一举一动都甭想瞒过她的眼睛。”

福团儿脸色煞白,头上的冷汗直流。惶惶然跪下,听候处置。她知道自个犯忌讳了!她悔不该不听爷爷的劝阻,小看了这位二小姐。

“起来吧。”郑青鸾见在院里干活的下人都悄悄的望过来,不欲给她没脸,这丫头还是有些用的。

见她马上会意站起身来,就道,“你是个聪明的。但郑家不是文远侯府,没那么些乱七八糟的规矩。你也别打歪主意。好好当差,我许你个好前程。”

福团儿眼睛一亮,马上明白过来。这位可是萧家未来的主母,她身边的丫头,那些军中的武官可是抢着要的。正经聘回去的正房太太,“奴婢不敢有二心。”

郑青鸾看着这姑娘明白过来,也松了一口气,这福家她原就打算重用的,现在不过是压压他们的气焰。“外头的事,你多注意点,及时报上来,自有你的好处。”

“是!奴婢领命。”态度很是恭敬。

郑青鸾没有停留,继续往前走,葡萄架下,郑青桔正领着两个丫头做针线,南北风穿堂而过,确实极为凉爽。

“怎的又给小八缝肚兜?”郑青鸾翻着大红锦缎的料子,“他都多大了?”

“怕夏天贪凉,被子蹬了,再凉了肚子。”郑青桔抬头扬了下下巴,示意妹妹坐着说话。

“你也别老给我们几个做。反而落下姐夫。”郑青鸾想起隔三差五从府城送回来的玩意,提醒道。

郑青桔面上一红,瞪了妹妹一眼,说话也不看看场合。她支使两个丫头,“去果园子看看,有黄了的杏摘几个来。”

招娣和喜鹊连忙起身去了。

“用着可还顺手?”郑青鸾看着两个丫头的背影,低声询问。

“还成!”郑青桔手下不停,偶尔抬个头,“是勤快本分人,也不偷懒耍滑。得闲了在厨房帮忙,劈柴挑水,很能干!是过惯苦日子的。没那么些花花心眼。”又问,“福家的丫头怎么了?不安分?”

这是刚才看到那丫头下跪了。郑青鸾也不隐瞒,“心有些大了!常往二郎哥和大哥身边凑。”

郑青桔放下手里的活计,一时没能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想去伺候三郎?”见妹妹一副你是傻子的表情,才明白过来,“相当姨娘啊?”

郑青鸾点点头,“我已经处置了。别担心!你以后可长些心眼吧。”真是愁人。

“所以你才不把她给我,专找了两个没牵没挂的粗笨丫头,怕我辖制不住啊。”郑青桔看着妹妹问。

郑青鸾脸上写着‘你才明白过来’,很是无奈,“那丫头的心眼太多,也活泛。十个你也不是她的个。后面又是福家那么一家子人精,糊弄你跟玩似的。招娣和喜鹊,都是穷苦农家出身,就算有私心,也瞒不过你去。再加上白家,将来你出门子,两方没太大的利益冲突,又能相互监督制衡,出不了大差错。”这是跟郑青桔交底。

郑青桔点点头,妹妹什么都为她考虑到了,她听吩咐就成了。

郑青鸾突然觉得,这个姐姐的日子才是真的好福气。万事不操心!将来成亲了,她更不用费心,汪兴华满身都是心眼,用不上她。

好像自个才是最苦命的一个。暗暗囧了一下!转移话题,“说是姑姑一家来了。”郑青桔说着话,看着喜鹊提着果篮站在不远处,就招招手。

喜鹊放下果篮,里面有十几个已经洗过的黄橙橙的杏。

“今年没结多少果子,只够自家吃的。”郑青桔把针线收起来,也挑了一个软的,又吩咐喜鹊,“你找福家的二叔,就说我的话,让人把熟了的果子赶紧摘了,留出送人的,你们每人也分几个。再留在树上就把雀儿招来了,白糟蹋东西。”见喜鹊应声而去,又对郑青鸾道,“如今家里人多,园子里产的刚能自给自足,一点多余的都没有。”

“我心里有数。”郑青鸾吸着软杏里的汁水,“秋收后,就慢慢置办田地。那时候爹爹要是能中秀才,咱家的地就不用交赋税了。”

郑青桔点点头,只要妹妹有打算,她就不多言,见喜鹊走远了,又把话题转回来,“早料到小姑会回来。有便宜能不占吗?怕是老太太叫人捎的话。”

“老太太是个疼闺女的人。”郑青鸾客观的赞了一句。

“哼!多半是冲着五郎和小八来的。”郑青桔撇撇嘴,很是不屑。

郑青鸾倒是愣住了,这话是怎么说的?不是想把闺女许给三郎吗?

看妹妹一脸求解的样子,郑青桔微微一笑,“小姑嫁到赵家,就生了两个闺女。赵米分蝶和赵紫蛛,一个十一,一个九岁。咱家五郎,十三了,比赵米分蝶大两岁。小八今年八岁,比赵紫蛛小一岁,说是一岁,也就两月而已。年龄相当。这是打算招个出息的上门女婿啊!”她把杏核也收进果篮里,接着道,“三郎是长子,她断不会打三郎的主意。”

郑青鸾恍然,还真是有这种可能。怕是老太太和老爷子也是赞成的吧。这是多么奇葩的脑回路,郑青鸾就是再活两世,也想不到啊。

“娘能大巴掌把她糊出去!”郑青鸾实在有些厌烦,“得想个折,一劳永逸才好。”

“拉倒吧!除非不认这门亲,否则------”郑青桔用帕子擦了手,“想摆脱,那是难上加难了。”

郑青鸾点点头,心里不停的在谋划得失,这事倒不是不能操作,她三口两口吃完手中的杏,果核一抛,站起身就朝正门跑去。

“这死丫头,做什么这么风风火火?”她把东西都收拾了,寻思着,快晌午了,午饭吃什么好呢?那些个操心的事,且轮不到她管。

郑青鸾在大门外,看在正在修剪花枝的老福头。他小孙子正在把枝条收拢起来。就听见老福头交代道,“别乱扔,这东西野,插芊就能活。多插上几片荒地,能多养两箱蜂。”

郑青鸾暗自点头,能放得下身段就好。

“二小姐,您有事吩咐?”老福头看到郑青鸾站在门口,忙放下剪子,快步走了过来。

郑青鸾点点头,“其他的活放一放,这两天你只管给我打听一件事,二十多年前,这村里可来过什么道士,给谁家算过卦,看过相,批过命。”

老福头点点头,“小姐且回,这事不难,很快就能问清楚。”

郑青鸾颇有深意的看了老福头一眼,“要好好的问,问仔细些。”

老福头被那一眼看的有些拿不准------


☆、第54章 出手


第五十三章出手

郑陆凤回娘家,是什么目的,大家心里都一清二楚。不过人家没把话题挑明,还真不好应对。

吃完晚饭,五郎就悄悄的找郑青鸾,兄妹俩坐在郑青鸾外间的书房里,房间里没留伺候的人。

郑青鸾正在练字,也没抬头,笑着问,“怎么?忍不下去了。”

“尽早处置了吧。”五郎坐在软塌上,捡了果盘里的蜜饯,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心里感叹如今的日子,这在半年前是不敢想象的。见郑青鸾收了笔,在笔洗里认真的清洗,才道,“想办法请族里出面吧。”

“会留下把柄的。!”郑青鸾苦笑一声,“这事由我们提出来,未免显得凉薄。今后,难免被人诟病!”

“只要做过,哪能不留痕迹?”五郎冷笑一声,“只要爷奶点头,他们就敢把两家亲上作亲的消息散出去,咱们肯定是不认的,可那时候流言会怎么说呢?”

人都是仇富的!当然会认为是郑家三房悔婚!

郑青鸾心里咯噔一下,她真没往这边想。虽说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祖父母的孝道压下来,郑老三两口子要是硬抗,那可真是不经人讲究了。

“我今天让老福头去打听过继的事了。”郑青鸾皱着眉,抿了一口所谓的‘玫瑰露’,还是不太习惯这个味道,复有放下,“可这也得几天呢!”还真把人给难住了。

“爹娘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五郎烦躁的挠挠头。

“那好歹是爹的亲妹妹,爹心里虽然清楚,但未尝没有侥幸的心思,觉得自个妹子不可能不顾忌亲哥哥的感受。”郑青鸾往椅子的后背上一靠,显得有些慵懒,“至于娘,也就是能在挑明了时候,闹一场!她想不了那么远。小姑子回家和嫂子闹腾,也不是新鲜事,她根本就没把这事当事。毕竟为做亲,反成仇的也不少见。就是别人闲磕牙,觉得也就那么几天的事,过去了就过去了。再说了,娘怕是没觉得咱们家和以前有什么不同。“又叹了口气,“却不知,如今早不比从前,明里暗里多少眼睛盯着呢。如今是一点把柄也不能让人揪住了。”

兄妹俩正商量,就听见院里有匆匆的脚步声传来。

如今天已经全黑了,村里很多人家劳累一天,都早早的歇下了。如今前院的客房住着郑老二两口子,二郎和郑青蔓住了正房两侧的耳房。三房的几个孩子占了东西厢房。

听到脚步声,郑青鸾出来的时候,其他几个也恰好出来,几人对视一眼,都看向院中喘气的福地,模模糊糊的看不大清神情。

“别急!慢点说。”郑老三和钱氏从屋里出来,边走边扣扣子,“这黑灯瞎火的,怎么了?”

“回老爷的话,刚才老宅的的大少爷来了,说是老太太病了,起不了身,让老爷和二老爷赶紧过去一趟。”十岁的孩子口齿伶俐,说的极清楚。

“只让两位老爷过去?”不知道什么时候,郑老二和梅氏已经进了二院。梅氏皱着眉问。

本来急着往出跑的郑老二和郑老三马上停住脚步,这是有猫腻吧!兄弟俩相互苦笑一声。

“是。只让两位老爷过去。”福地肯定的点点头。

果然如此!

梅氏冷笑一声,“婆婆病了,儿媳妇自该侍疾的。弟妹,快走吧。”

钱氏忙整理好衣服,应了一声,边走边用手指梳理头发。

“方嬷嬷看好家。”郑青鸾吩咐,“奉剑和药杵随我去。”

两房人在老宅门口遇见了四房一家四口,没顾得上说话,都急急忙忙的进了院子,直接去了正房。老太太在炕上□□,而房中除了郑家人,还有族长和族老,以及两三个在村中极有威望的邻里。这些人都是精于人情世故的,原以为是真有什么事情,看在郑家二房三房都不简单的份上,给个面子,来一趟罢了。没想到是这么个情形。因此脸色都不大好看。

这生病了不请大夫,反而请了这么些人来!傻子也知道这是借机生事呢!

于是,郑家的几个儿子本该问候病人的话也卡在了嗓子眼。连忙给众位客人见礼,为自家的事大晚上的折腾人家,很是过意不去。

郑青鸾借众人寒暄的空档,四下打量,看见坐在老太太身边年近三旬的妇人,低头饮泣,看不清表情,不用问,这就是郑陆凤了。炕下站着两个小姑娘,畏畏缩缩,柔柔弱弱,眼睛却不安分的朝郑青桔和郑青蔓的首饰上看,一股子小家子气。郑青鸾狠狠的皱了眉头,却换来郑陆凤一个白眼、这让郑青鸾很摸不着头脑!心里不禁冷笑,我还没寻你的麻烦,你倒先找我的不自在。

而郑青桔则对这些女人家的小心思看的更明白些。她示意妹妹看赵米分蝶的衣服。郑青鸾才恍然。原来是撞衫了!赵米分蝶身穿一身绿色细棉布的襦裙,上面绣着大朵的牡丹。看着挺热闹,其实穿在身上她根本压不住,越发显得人瑟缩怯懦。其实按这小姑娘的气质,一身月白米白倒还能显出些楚楚可怜来。

而反观郑青鸾,年岁同赵米分蝶一样,却因为有了绣裳这巧丫头,前些日子倒做了不少衣裳。比如今天这身嫩绿的短袄,偏衿,窄腰,宽袖。用鹅黄的锦缎镶了边,盘扣做成迎春花的样子,鲜嫩靓丽。下身是墨绿色的高腰裙裤,除了更方便,看起来与裙子没多大差别。简简单单的两条大辫子,用丝带系住,随意的垂在胸前。料子可是进上的好料子,低调奢华。身材高挑挺拔,已经有了少女的婀娜,面庞如珠玉般发着盈盈光彩。再加上自信的气质,飞扬的神采,愣是把赵米分蝶比的不堪了起来。

正在□□的老太太也不由一顿,眼睛一一扫过几个孙女。梅氏一直注意老太太,如今随着她的目光,也不禁呼吸一窒。

大丫头青枝一身淡紫,十六岁的少女娇若桃花。

二丫头青梅一身玫红,十四岁的年纪娇憨可爱。

三丫头青杏一身雪青,也更显身形窈窕皮肤雪白。

四丫头青桔一声淡米分,亭亭玉立,芙蓉作面。

五丫头青蔓一声鹅黄,眉目开阔如明月姣姣。

六丫头青鸾一身翠绿,仪态出众,气质高华。

平日里不打扮还显不出来,如今有郑青鸾给的衣料,首饰,稍微收拾一下,竟都是如此的出众。更难得的是几个姑娘站在一起,身高差不了多少,年纪也相近,很有视觉冲击力。

把赵家的两个姑娘比的连身边的丫头都不如。

没有老太太的□□声,自然大家都是关注的。也就注意到这样的六个姑娘。

破棉袄里还真是裹着珍珠呢!这是几个客人的心声。

老太太再看看外孙女,两下一比较,心头就一梗!这样的姑娘配给五郎,别说老三和老三媳妇,就是自己,心里也不得劲。她不禁朝五郎瞧去,十三岁的小伙子已经一米七五的身高,长身玉立。身着锦袍,头戴玉冠,剑眉星目,英气逼人。这是自己的亲孙子,从私心里说,配公主郡主,这样的相貌人才,也是足够的。可看看女儿,又觉得十分可怜。

郑陆凤自然看出老太太的犹豫不决,满心焦急,狠狠的掐了一把老太太,示意她赶紧装病吧。

郑青鸾一直分神注意这母女俩,一见郑陆凤掐了老太太一把,马上冲过去,呵斥道,“姑姑掐奶奶做什么?”不由分说,就把老太太的胳膊举起来,卷起袖子,果然见一片乌青。她动作迅速,一气呵成,郑陆凤来不及阻止,老太太是没那么大的劲阻止,如今就这么突然的暴露在人前。

众人倒吸有口凉气。对亲妈下狠手啊!

郑陆凤涨红了脸,“我没有!我没有!”她连忙摆手,又去摇老太太,“娘,您说话啊!您到说句话啊!”

老太太的嘴一张一合,就是发不出声音。

郑青桔嘴角轻轻挑起,心里冷笑,摆这么大的阵仗,不就是借病要冲喜吗?要亲上作亲吗?用身体有恙逼迫儿孙吗?那好!今天就成全你!

见到大伯母小赵氏冲过来,郑青鸾默默后退,她可知道,小赵氏和郑陆凤是表姐妹,两人打小就不对付,见面就掐,如今大伯母有这样的机会,还不咬死郑陆凤啊!

她抬起头,正看到二伯母颇有深意的目光,她毫不心虚的展颜一笑,带了几分调皮与无赖。

梅氏心里有几分无奈!

这郑家还真是‘能人’辈出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众目睽睽之下,陷害自己的姑姑,用针封了自己祖母的哑穴,面不红,心不跳,连被人发现了,也能镇定自如,毫不心虚。

还真是让人不知怎么说才好。

小赵氏这会子双眼含泪,对着众人哭诉,“老太太今儿早上还好端端的,早饭进了一大海碗白粥,吃了两个白面馒头。半上午的时候,又吃了三弟妹送的一盘子点心,四弟妹做的一整碗鱼丸,还把二弟妹送的一瓶子花露喝光了------”


☆、第55章 措手不及


第五十四章措不及手

这都抵得上一个壮劳力一天的伙食了!又是精米细面,又是鱼,又是点心,还有大户人家喝的什么劳什子花露,这是典型的败家呀。

族长和几位族老的脸马上都耷拉了下来,“你们兄弟几个孝顺原是应该的,但切记勤俭二字,过于奢侈了!”

郑家几兄弟面面相觑,忙连声应了。其实几人都挺冤的,谁知道自家娘一顿把这么些都吃完了,而且那玫瑰露是兑在水里喝的,隔三差五喝上一杯,能喝小半年。就是罗汉肚子也搁不下这么些水啊!这究竟是咋喝的?虽然认定这是吃撑了,但该请的大夫还是要请的。郑老三示意随从周海去镇上请人。

郑老爷子气的满面通红!这些吃食他从来就没见过,感情儿孙们的孝敬,全进了这死老太婆一个人的肚子了?看向老太太的目光就有些愤愤和心寒。这是宁肯自个吃撑了,也不肯给自己留啊。

郑陆凤也不免有些埋怨,只是知道自己个今儿要回家,紧赶慢赶把好吃的都吃了,还说疼自己,全是假的!光是一瓶子花露,没有一两银子是买不来的,给自己尝尝味也好啊!自家吃不饱穿不暖,娘家过的这般富裕,一个月也就补贴自家几百文,他们良心怎么过得去!

钱氏打量了老爷子的脸色,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立马落井下石,“这不怨咱娘,怨我们没把话说清楚!那碟子点心,是今儿特地让人从县城的玉品轩买的,是给爹娘两人的份例。谁料娘一个人都吃了。小半斤呢!”她像是不好意思的道,“玉品轩,大家都是知道的,一天限量半斤,多了没有。要是自家的点心,也不能巴巴的使人送来,就送一碟,闹得爹还没粘牙。”钱氏红着脸,似乎总是小心的觑着郑老三的脸色,“明儿让人再去买,给爹送来。”

郑老三不知道是不是真没听懂,欣慰的点点头,“爹!您消消气!赶明给您新买。”

宋氏站起身来,就吆喝,“大郎媳妇,去熬些山楂水来,你奶这是撑着了!”回身又懊恼,“那一碗鱼丸是给爹娘晚上添的宵夜,在高汤里滚一滚,连汤正好两碗。这东西琐碎的厉害,幸好做的不多。”又坐在炕沿上为老太太压压被角,“幸好没听孩他爹的话,要是真弄上小半盆,真能把人撑坏了。”说完嗔了郑老四一眼。

郑老四憨憨的笑,“老小孩老小孩,怎么娘如今都不知饥饱了呢!”

郑老五看大家说的热闹,埋怨道,“咱娘也真是的。花露要好好兑了水品的,怎的这样暴殄天物?”又很是惋惜的道,“您也不嫌腻得慌!”

“你这人!”黄氏扯扯郑老五的袖子,“娘爱喝就得了呗!没看咱们小七馋的直流口水,娘也没给尝尝味,那肯定是爱极了的!”

好家伙!这老太太不仅不舍得给自家老头子吃,连小孙子也舍不得!这真算得上件稀罕事!谁家不是有点好吃的,紧着家里的孩子和男人,这样不贤的妇人休了都是轻的!

郑家的族长和族老脸色就更加不好看。几个邻里都是满脸的不可思议!

老太太其实挺冤的!她一个老太太的饭量哪有那么大?不过是怕媳妇们有意见,把吃食偷偷藏了,打算晚上避开媳妇孙子拿给自家闺女吃。如今别说说不出话,就是能说话,那也是有口难辨!

小赵氏心里明镜似的,但就是不替她辩解,还很是自责的道,“也怪我没拦着,只当老太太又是拿回屋给小姑子偷偷留了,要是知道老太太真能吃出毛病,当时就该请大夫的。今天下午娘还好好的,和小姑子在屋里说了半天的话,晚饭也挺正常的,怎的吃了晚饭倒闹起来了?”又转向郑陆凤,“小姑一直陪着老太太,可瞧出什么不妥了?”

“我怎么知道!”郑陆凤瞪起眼睛,这贱人什么意思,“谁知道是不是你们这些儿媳妇伺候的不经心,害的娘这样!别以为送点吃的就是孝顺!孝顺孝顺,要真孝,就得顺!你们顺着娘没?”她别有深意的看看钱氏,“凡事顺着娘些,比什么轩的点心都好使。”说完冲老太太道,“你说呢,娘。要是我说的对,您就点点头。”

见老太太果然使劲点头,郑陆凤大喜,不顾众人瞬间黑下来的脸色,道,“娘这样,也不像是吃撑了!没听过撑的说不出话的呀!”又满含深意的看看郑老爷子,“爹!我娘这不会是冲撞了什么吧?听说冲喜是极有用的!爹,您发发话!”语气里满是恳求。

“你一个出了门的姑奶奶!什么时候郑家轮到你说话了!”郑老大难得的开口,他可不是傻子,这些年的书也不是白读的,早在从府城回来的路上,见到阮三,他就暗暗留意,知道那些人的身份很是不简单。三房怕是要起来了。等见到萧家的礼,更肯定了这样的想法。他可不是糊涂之人,往后难免会用到三房,很是不必得罪。明知道自己的蠢妹妹打的什么主意,自己要同意那就见鬼了。瞪起眼睛斥道,“什么冲撞!要冲撞也是你冲撞的。娘身体一直很好,十几年都没吃过药,怎的你一回来,就不好了!明儿一早,麻溜的回你自己家去,娘家的事情你少搅和。”

郑青鸾很是讶异的看了郑老大一眼,这位大伯倒是见风使舵的好手!

郑老爷子原本是有些心疼姑娘,但如今老大这么说,再加上五郎毕竟是郑家的孙子,还真是有些不舍得招赘出去。又见老大的眼神暗含恳求,忙表态道,“听你大哥的。”

“爹!”郑陆凤的声音有些尖锐,“您怎么出尔反尔!说话不算数呢!您明明答应的好好的。”她带着哭腔,去摇晃老太太,“娘,你看我爹!您快说句话!给女儿做主啊!”

郑老三一直低垂的眼睛,好似什么也不关注,只是心里越发的冷了!没有大哥的发话,老爷子怕是真会把自己的五郎招赘出去吧!为了孩子,也许该早做决断了!

郑老二朝郑老三点点头,看向郑老爷子和郑老大的目光就有几分讥讽。

这时候赵海背着药箱,搀着大夫进来了。一家人忙起身相迎,极近客气!

这位李大夫的医术很是不错的。

但想看出她的手段,还是不可能的。郑青鸾朝梅氏点点头,示意没事,他看不出来。

李大夫是个极为耿直的人,病症从来是有什么说什么,此时他黑着脸,站起身来,“老太太身体康健,没什么问题!”说完提着药箱就要走。这大晚上的装病折腾大夫,惯出来的毛病!

“什么庸医!”郑陆凤一把扯住药箱的带子,“没看见我娘都不会说话了吗?”

李大夫的脸上都能刮下一层寒霜来,“不说话是老太太不想说话。”

装的!装出不能说话来胁迫儿孙!这是一群人共同的想法!连郑陆凤都这么想,一时之间,竟有些懊悔不该拆穿,娘也真是的,提前也不说一声。

郑青鸾嘴角挑起一抹笑,道,“知道您医术高明,您能想法让我奶出个声就行,也省的这一大家子人担心。”

说完走到炕前,握着老太太的手,“您老说说话,您想怎样,大家都听着,一切都依您还不行吗?”见老太太张张嘴,一张脸急的通红,她脸上适时的露出担心的样子,“李大夫,您老出出手,只当安我们这些儿孙的心!”

郑老大一个劲朝老太太使眼色,别装了!意思意思就可以了。见老太太一如既往的嘴巴一张一合,心里难免埋怨,合着这么些儿子还不及您闺女在您心里来的要紧!

于是几兄弟难免红着脸,尴尬的请大夫出手。

“罢罢罢!”李大夫拿出银针,“对没病的人扎针,还真是头一回!”

郑青鸾立马去扶老太太,在大夫的银针朝人中扎下去的一瞬间,解开了哑穴,老太太‘哎呦’一嗓子格外的响亮,其实李大夫的针也就刚刚停在人中上方,还没扎下去。她这一喊出来,让人更觉得之前是装的,你瞧,大夫拿着针一吓唬,这不立马喊出声了。

郑青鸾在老太太喊出来后,又迅速封了哑穴。众人就见老太太的嘴又开始一张一合,就是不出声!

李大夫拎起药箱,甩袖而去,“真是不可理喻!”

三郎忙吩咐周海,“送李大夫回去,诊金给双份的!明儿带重礼过去致歉!”

族长和族老看的连连点头,什么也没说,顺势起身离开。三郎又吩咐自己和五郎的小厮,郑青鸾的药杵,把人安安全全的送到家,明儿亲自上门道谢!

等屋里就剩自家儿孙,郑老爷子才对老太太道,“你就作吧!”他磕磕旱烟袋,冷着脸,”都回去吧!死老婆子且有的活呢!一时半会的哪里就死得了!”

这话说的------


☆、第56章 骇人听闻


第五十五章骇人听闻

等郑青鸾回到家,老福头已经等在门口,朝她微微点头,事情已经有眉目了吗?

郑青鸾神色不动,很自然的看了五郎一眼,两人心照不宣。眼睛扫过二郎和三郎,稍微犹豫了一瞬,还是道,“二郎哥,大哥,来我房里一趟,有事商量!”

“什么事啊?”钱氏转过身来,很不满的样子,“这么要紧,都等不到明天?”

郑老三脚步一顿,“随他们去吧。”黑暗中他的神色看不清楚,语气淡淡的道,“二郎入秋要去京城,许多事情要交代。可不就是今天想□□,明天想□□。”顿了顿,才道,“别太晚了就行。”

钱氏也就不再说什么,点点头,拉了梅氏,两妯娌不知道叽叽咕咕嘀咕了些什么,在垂花门口才分开,各自回了房。

郑老二颇有深意的打量了老福头一眼,转身回房,多余的话一句没有。

要有什么事能瞒住这两只老狐狸,那才见鬼。所以郑青鸾压根就不避讳,坦坦荡荡。

几人在书房落了座,药杵上了茶,就悄悄的退出书房,守在门口。

看着老福头只坐了凳子沿,郑青鸾替他难受,“安坐吧!”她看看几位哥哥,笑道,“咱家没有那么大的规矩。”又朝二郎三郎解释,“我让他打听了些陈年旧事,请哥哥们一起来听听。”

陈年旧事?二郎心里打了个大大的问号。三郎想起郑老三提过的过继的话,心里有了谱,不动声色的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郑青鸾示意老福头,“有什么说什么,一家人关了门说话,也没什么要忌讳的。”

老福头的面色有些复杂,“其实什么道士的话,倒是其次,不过是装神弄鬼罢了。关键是听的人心里有鬼,所以本来算不上什么的事,也都成了大事!”

心里有鬼!兄妹几人面面相觑!脸色也都凝重了起来。

“这得从您的曾祖父那一辈说起。”老福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您的曾祖父名叫郑美才,他本有个孪生弟弟名叫郑良才。”他顿了顿,抬头看见几位小主子皆一脸愕然,才道,“郑家这么大的族,咱们这一脉,并不是只有咱们这一支的。”

他艰难的道,“郑家的老宅和家产就是这位老太爷从关外淘金回来后置办的。其实,本来去关外的时候,是两兄弟,可是回来的只有老太爷一人。在当时谁也没多想,淘金的事本就是九死一生,能回来一个已是祖上积德,算是运气了。都以为叔太爷死在了关外!没想到时隔十年后,那位叔太爷带着一双孪生儿子回来了。”

郑青鸾听到这里,就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看向老福头。就见老福头微一点头,肯定了她的猜想,“没错,据说这位叔太爷极好武,当年正是他进入矿场,九死一生淘回了金,而老太爷则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在外面接应。叔太爷把金沙带出来,也身受重伤,老太爷趁机把自己的亲兄弟扔进了野狼沟,拿了金子独自回来了。”

老福头一口气说完,都不敢去看几位主子的脸色。书房里的空气一下子像是凝结在一起,让人窒息。

二郎‘蹭’一下站了起来,不可置信的问道,“可当真?”

老福头点点头,“族里的老一辈都是知道的。但毕竟是丑事,------”

郑青鸾几人了然的点点头,兄弟争产,手足相残,族里丢不起这个脸面,肯定都封口了。怕是他们的父辈都不是很清楚这里面的事情。

“那位叔太爷受了极重的伤,被野狼沟的狼女所救,一养伤就是两三年,期间和狼女生了一对孪生儿子。”老福头说的有些意味深长。

郑青鸾挑着眉头,“又是双生子?”

这郑家还真是代代都有双生,郑青桔和三郎就是这一辈的双生。

老福头点点头,又看了二郎一眼,“而且都十分好武。听说小小年纪,就能在山上打猎了。”

这是什么意思?

郑青鸾也有几分糊涂,示意老福头继续。

“据说叔太爷在那位狼女去世后,带着一双稚子,一路风餐露宿找了回来。回来后,两兄弟发生争执,闹到了族里。老太爷坚决不肯归还家产,甚至一点银钱都不肯拿出来。而那时候叔太爷的双生儿子才六七岁的样子,一路跋涉,都病的起不了身。老太爷坚决不拿银钱出来救命,两个孩子,一个没活下来,一个烧成了傻子。叔太爷怒急攻心,活活气死了。”

“那个傻了的孩子,和咱们家老爷子是堂兄弟,族里的人各家省一口饭食,倒是养大了,直到老太太生二老爷那一年------”他小心的看了二郎的脸色。

二老爷,是指郑老二郑双木。

二郎急切的问,“怎样?”

“那时候族里为翻新祠堂,男丁都去山里伐木。那傻子也是大小伙子了,一身好力气,族里的人就带着他,多少能帮点忙。那天,一块巨石不知怎地突然从山上滑下来,朝老爷子而去,那时候,老爷子也不过刚刚二十岁,手脚还很麻利,拉了在他身边的傻子挡在了身前。那傻子当场就被砸死了------”他说着声音就低了下来,“当天,老太太生下二老爷,据说长得和那个傻子有些相似------”

原来如此!

郑青鸾从脚底冒出几分寒意!

“族里人都亲眼看见老爷子拿傻子挡了灾。但人已经死了,还能怎么办?总不能为了个傻子,要了另一个后生的命吧?当时族里的意思,叔太爷郑良才这一脉,皆因咱们这一脉而绝,理应过继嗣子给叔太爷。后来因为族里的老人相继都去了,清楚这些恩怨的老人也不多了。而咱们家大爷又是少显才名,二爷早早的离了家,早年咱家老爷据说也是个人物。也就更没什么人提起过继这茬事,犯不上为死人得罪活人。”

老福头看了眼郑青鸾,“其实道士看相的事距离现在没多少年。”

郑青鸾点点头,听了这些陈年旧事,她就料到,道士的事她可能猜错了。

一个心里有鬼的人,总有些杯弓蛇影。也许只是些似是而非的话,在他们心里难免将某种恐惧无尽的放大。

郑青鸾示意他继续,

老福头深吸了一口气,“据说,那位道士是老太太请来做法,为大老爷添气运的。”

添气运?

什么意思?完全没听过!

“就是把气运好的人的生辰八字和毛发拿去做法,把气运转嫁到另一个人的身上。”老福头觉得声音都有些发涩,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

五郎用手攥紧茶杯,“把谁的气运添给我大伯了?”

“老爷!”老福头垂下头,“老爷当年在府城混的风生水起,老太太就请道士做了法,不出十天,老爷果然就出事了,被萧家的老爷所救,才牵出后来萧郑两家的亲事!”

门哐的一声被推开了!

郑老二和郑老三铁青着脸站在门外。药杵一脸为难的看着郑青鸾。

郑青鸾一脸为难的挥挥手,让他下去。才过去扶了郑老三进来。

显然这些事情,这两兄弟是不知道的。

郑青鸾自打穿越以来,对鬼神还真是有些敬畏。那道士做的法是不是真有效,也没人去关注。真正让人在意的是,老太太的这种做法,跟谋杀亲子没什么差别!而这么大的动静,老爷子是不可能不知道的。那么,他是默许的吧。

不管是谁,遇上这样的事,都承受不住吧。

郑青鸾扶着郑老三入座,三郎斟了茶递过去,五郎不停的为自家老爹顺气。

郑老二要冷静许多,他坐下,狠狠的盯着老福头,“这些事可当真?”

“郑家守坟的哑叔,已经八十高龄了。”老福头沉声道,“他只是不爱说话,并不是真的哑巴。族里的事没有他老人家不知道的。”

郑老二点点头,这位老爷子他是知道的。因为一场大火,毁了容貌,熏了嗓子,就一直守着郑家的祖坟。他的话是可信的!

郑青鸾挥挥手,示意老福头可以下去歇了,“管好自己的嘴!”

“是!”老福头躬身应答。等出了门,后背都是冷汗!这样的丑事,自己一个下仆,实在不该知道!

郑老二苦笑,“我到今天才知道,小时候,为什么爹娘见到我就像见到了脏东西!”

郑青鸾默。

两家祖上是孪生兄弟,后辈长相相像也无可厚非!

心里有鬼,才处处皆鬼!

说实话,郑老三和郑老二有七分相似,而且又和郑老四是孪生。

孪生

郑美才郑良才是孪生,最后兄弟反目,手足相残。

郑良才的一双儿子是双生,皆因自己一房的过错,不得善终。

这是横在郑老爷子心中的梗!郑老三郑老四不受待见是肯定的!甚至会怀疑是不是已经故去的人转世投胎前来寻仇的!

郑老三额上的青筋直蹦,“你们几个想做什么就去做吧!不用顾忌我们。”


☆、第57章 谋划


第五十六章谋划

郑青鸾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说实话,知道自己的曾祖父和祖父是这样的人,因为没什么感情,也就是觉得如同吃了苍蝇一样,让人觉得的恶心。但自家老爹的感觉可能并不怎么美妙。尤其是在郑老大屡试不第的情况下,找人作法的事,每想一次难免让人心寒一次。

初夏的夜风从糊着纱窗的窗户吹进来,带着丝丝凉意。郑青鸾把身上的小被子紧了紧,睁着眼看月光中窗户外的树影,影影倬倬,就如同她此时的心情,摇摇曳曳,有些漂浮不定。

这是一次摆脱麻烦的好机会,但怎样处理才是恰当的,她有些拿不准!

依照她的本性,她恨不能直接拍死他们,永世都别想翻身。但她不能!不仅是因为郑老三心里过不去,更因为她要做给暗中的人看!一个宽厚的,重视血脉亲情的人,比一个冷酷,心狠的人更容易让人放松警惕。

第二天一早,郑青鸾打完一趟军体拳,就见老福头已经在等着了。

郑青鸾接过揽弓递过来的热毛巾,擦了脸上的汗,“老宅的事是像谁打听的?”

这是问老太太和姑太太说的私密话是怎么传出来的。

老福头沉吟了一下,“姑娘可还记得芸娘?”

“芸娘?”郑青鸾有些疑惑。突然她想起来老宅唯一的一个外人,一个极没有存在感的女人。搬家前钱氏几妯娌花钱为老爷子买了个伺候的媳妇。这个女人低调的让人险些忘记她的存在。“是她!”也只有她。

老福头点点头,又扔出一个炸弹,“老太爷已经受用了!”对一个年岁不大的姑娘家,说出这样的事,老福头恨不能把自家埋起来。

受用了?什么意思?郑青鸾迷茫了好一会子,看到老福头如鸵鸟似的恨不能把脑袋埋在沙里的样子,才恍然的睁大眼睛,手中的帕子掉了也不自知。是她想的那个样子吗?她吃惊的看着老福头,等着答案!

老福头点点头,复有低头瞧着自己的脚尖。

我的老天爷啊!老爷子看上去道貌岸然的样子,居然做出这样的事!不会是‘偷吃’的吧?

郑青鸾平复了心情,才问,“是不是我奶还不知道?”以老太太的性子,知道了不闹翻了天才怪,怎么会这么悄没声息的,还瞒着这么些人。

“是!”老福头声音又低下来,“大太太怕是知道的。”老福头声音几不可闻,“芸娘应该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她怕保不住肚子里的孩子,才主动示好的。”

这是嘛意思?她吃惊的睁大眼睛。

老爷子今年五十四了吧!

这是说自家老爹要添一个小兄弟或小妹妹的意思吗?那是自己的小叔叔小姑姑,这没错吧!

大郎两口子年纪轻轻,成婚五年都没个子嗣!老太爷都能做曾祖父的年纪了,又添儿子!这不是闹笑话吗?

这在庄户人家决不是喜事!

大伯母小赵氏是知道的!呵呵------还真有可能!她恐怕正暗地了幸灾乐祸呢吧!

郑青鸾捂着小心肝,摆摆手先打发走老福头,“你先忙,我一会再找你。”

她一口气跑回内院,钱氏和梅氏刚从后院出来,应该是去厨房吩咐早饭去了。一看见钱氏,郑青鸾就冲过去。

“毛毛躁躁的!什么时候才能稳重?”钱氏跟梅氏抱怨。

“姑娘家,也就这几年自在!就随她吧,”梅氏不以为意,这样有活力,多好!

“娘,二伯母。”郑青鸾福了福,这是最近方嬷嬷才教的礼仪。也不用长辈吩咐,自己就站起身,凑过去,低声嘀咕,“芸娘有喜了!”

梅氏还有些不解。这芸娘是谁呀?

钱氏先是愣了下,才想起芸娘是谁。她像受到惊吓似的口吃起来,“你------你------你爷------的?”

见郑青鸾点点头。

她羞得脸通红。遇上这么个老不修的公公,真是没脸见人了。

梅氏这才想起在老宅奉茶的媳妇子,“竟然是公公的妾?”

钱氏拉了梅氏去堂屋,大略的解释了几句,“只是为了赌气买的!原是为伺候老两口子的,谁能想到------”钱氏有些说不出口,“这事怕是婆婆还不知道!”又恨声道,“偷偷摸摸的,上不得台面!一大把年纪,要是大郎媳妇争气,重孙子都到能进学的年纪了。怎出了这样的丑事!以后还怎么出门,不定多少人背后怎么笑话咱们呢!几个孙子孙女都到议亲的年纪了,不知情的人家还不得说,这上梁不正,下梁能正到哪里去?------”

郑老二和郑老三一晚没睡,一大早又被这样一个消息打击的半天回不过神来!这是造了什么孽?才碰上这样的父母!

“让二郎现在就去村口,把老四叫来。”郑老二面色阴冷,对梅氏吩咐。

郑青鸾很有眼色的制止梅氏,“您坐!我去叫二郎哥!”说完就窜出来。

二郎正在园子里打拳,三郎五郎在早读。郑青桔和郑青蔓在园子里的水渠里捞从池塘跑出来的虾。

郑青鸾过去把人聚在一起,嘀嘀咕咕的把新消息与大家分享完,才道,“二伯让去叫四叔。谁去?”

二郎胀红着一张俊脸,“你们读书,我去一趟!”这是对三郎和五郎说的。

三郎五郎也没争抢,默默地点点头。

郑青桔和郑青蔓到底是姑娘家,早就羞的不知如何是好!

郑青桔拉了郑青鸾到亭子里,姐妹三个坐下,才问道,“你不会无缘无故的打听这些!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郑青鸾想想,这也没什么好瞒的。简略的把昨晚听到的事说了说。也不去管她们如何反应,还是起身去找老福头。

尽早脱离关系吧!再耽搁下去,还不定要怎样闹呢?

“让芸娘想法暗示郑陆凤,老太太口不能言,是因为郑家祖上伤了阴德,人家来要债了!”郑青鸾声音平静,低低的带着些晨起的沙哑。

老福头眼神一变,连忙应是。

“你的小孙子以后也跟着小八念书吧!”郑青鸾微微一笑,“到时候放出去,也是能为官做宰的!”

这是天大的恩典!

老福头心里明白,这是敬酒!若是不好好办差,罚酒可不是那么好喝的!

“主子放心!老奴知道该怎么做。”老福头肃着脸表忠心。他也观察了这些日子,这郑家未必就不能成为新贵!

堂屋里,郑老二郑老三正给钱氏梅氏极郑老四一家说着昨晚的事。

“这真是缺了大德了!”宋氏心直口快,“这是要累及儿孙的!”

神佛故事里,祖上不积德,祸及子孙的事例比比皆是!这样劝人向善的故事,深入人心。钱氏和梅氏的脸色更难看了!

“过继吧!”郑老二颓然的靠在椅背上,“只当为长辈赎罪了!”

“害死了人家父子三个,理应还人家三房儿孙!”郑老四连忙表态,他当然更愿意跟着两个哥哥过日子,“你们别撇下我啊!”他不安的看着郑老三。

“这是自然!”郑老三安抚道,“这不一大早,就把你叫过来了。”

“至于以后的奉养,咱们商量个章程出来。”郑老二看看听傻了的四郎,“去把其他人叫过来,都听听。”

等人聚齐了,郑老二才道,“鸾儿,你想怎么办?”

郑青鸾有犹豫了一下,“这事咱们不能先提出来!”她看了郑老三,“不管理由多充分,都难免让人觉得凉薄!日子过好了,就急急忙忙抛弃爹娘兄弟。咱不能背这个骂名!而祖辈的事,藏都来不及,又怎敢往明面上说。大家不清楚情由,难免偏颇。所以,得让爷奶心甘情愿,甚至求着把咱们三房过继出去!”

“竟异想天开!”钱氏无奈的道,“你奶是啥人?你们不清楚,我和你四婶却是再清楚不过的!明知道这三房儿子身上能炸出油来,她会放手才怪!”

“就是这个话!”宋氏认同的点点头,“别小看老太太,精明着呢。”

梅氏看郑青鸾欲言又止,心里马上明白,这丫头是想将计就计,“老太太口不能言!你是想------装神弄鬼!”

“呵呵------”郑青鸾尴尬一笑,“是无中生有!”

郑老三看向郑青鸾的目光多了几分严厉,“老太太不是装病?”

郑青鸾连忙站起来,跪在郑老三脚边,“爹!我错了!”对这个给与她太多关爱和支持的爹,她无心狡辩,“是我封住了老太太的哑穴!”见郑老三的脸色果然更难堪了两份,忙道,“不会影响身体!三天后自解!”

“孽障!”郑老三的手有些抖,“我教你读书!学的是坦坦荡荡的君子之道!谁教你这些鬼蜮伎俩!”

“兵者,诡道也。”郑青鸾有几分不服,“又有‘兵不厌诈’的话!”她仰起头,脊背挺得笔直,“不管黑猫白猫,抓住老鼠的就是好猫!能达到目的的手段就是好手段!”

‘咣当’一声,茶盏摔的米分碎------


☆、第58章 禁足


第五十七章禁足

郑青鸾看着身前摔碎的茶盏,愣了愣,在她的记忆里,从没见过这个爹发这么大的脾气。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一个做事有底线,有原则的人,在她看来,郑老三的这场火发的莫名其妙!

“爹!您消消气!”郑青鸾不敢再辩解,“我错了还不成吗?”她跪在地上,不敢起身。不管怎么说,先认错总是没错吧。

钱氏自嫁给郑老三,就没见过他发这么大的火气。如今见他这般教训孩子,就立马不乐意!合着你娘你妹妹合起伙来糟践我的五郎就可以,我的孩子自保都不行!她站起身来,护犊子一般挡在小女儿身前,“好你个郑老三!能耐了是吧?看我们娘儿们碍眼了是吧?没糟践成我的五郎小八你不甘心是吧?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是吧?张嘴圣人言闭嘴圣人言,圣人还问你呢,以德报怨,何以报德?”她双手叉腰,嗓子清亮,一句一问,“你倒说说,我的鸾儿哪儿错了?”

郑老三正被钱氏的气势所慑,有些发愣。宋氏和梅氏连忙拉住钱氏,“好好说话。怎的这样叫嚷起来了?”

郑老二也埋怨道,“有什么话,好好说,这哪里是教训孩子的样子!”

“三哥!”郑老四狐疑道,“这是哪来的邪火,冲孩子发什么?这可不是你的性格!”

这可不是你的性格!

郑青鸾听到这句话,脑袋嗡一下炸开了!

她就觉得,这场景很违和,一直不知道问题在哪。现在才知道,这样的处事手段,根本不像是自家老爹!更像是故作姿态!

对!就是故作姿态!

可是,这是为什么呢?

噪杂的堂屋,你一言我一语的吵吵个不停。郑老三还是面沉如水!

郑青鸾心思电转,她偷偷撩起眼帘,看到郑老三紧握在一起的双手,不知道使了多大的劲,两手的指节都泛白。

“闭门思过去吧!”郑老三也不去看闹腾不休的钱氏,淡淡的说了一声。

郑青鸾起身,一脸沉思的向外走去。闭门思过,那剩下的事该怎么处理?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发作起她来了?

对啊!怎么偏偏选了这么一个时机?她迈出门槛的脚步一顿,这是不让自己沾手的意思吗?

郑青鸾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想,她懂了!这不是教训她!是保护她!

她擦了眼泪,转过身来,“爹!我懂了!”她跪下,虔诚的磕了三个头,起身往外走,“我这几天就在房里,事情一天没结果,我就一天不出来!”

郑老三的脊背瞬间放松了下来,眼窝潮湿,这孩子能体谅这一片苦心就好!

坐在书房里,郑青鸾思绪起伏不定!

过继这事,是个毁誉参半的事!不论做的有多漂亮,都无法改变不奉养亲生父母的事实!人言可畏啊!

但这恐怕只是一方面的原因,另一方面,可能自己做事确实有不妥当的地方。现在,不如抽身出来,在一旁好好看看。

方嬷嬷端了早饭进来,两样麻油拌的野菜,一碗荷叶粥,一笼蒸饺。“姑娘,进些吧。”

郑青鸾调整好自己,看见饭食也确实饿了,“正房摆饭了没?”方嬷嬷点点头,应道,“是”。

她这才用热帕子擦了手,先喝了一口粥,荷叶粥的清凉软糯让人精神一振,“可是咱们家池塘里的荷叶?”

“正是呢!”方嬷嬷觑着小主子的脸色,小心的道,“掐了刚出水面的叶子,正鲜嫩呢!如今吃着却正好。”

感觉到对方的打量,郑青鸾也不在意,兀自夹了蒸饺,“什么馅的?”翻来覆去的看,像是不知道馅料就不下口的样子。

“虾仁的!”方嬷嬷拿了醋碟过来,“水渠里的,顺手捞了,剁成泥,包了一些。刚够尝尝味的。鲜得很!”

郑青鸾尝了一个,马上爱上了,“可惜太少!不能尽兴。”她三口两口吃了饭,“刚才的事,嬷嬷怎么看?”

她坐在书房的矮榻上,斜倚着靠枕,随意的拿着本书,似乎静等着对方的回话。

“姑娘!”方嬷嬷看不懂这小主子脸上的神情,斟酌道,“二老爷和四老爷也是老爷子和老太太的亲儿子,姑娘能做了三房的主,难道还能做了其他两房的主?”

郑青鸾挑挑眉,这话也有些道理。即便二房四房和自家一个意思,但自己不该越俎代庖,这是态度的问题!再说,人心易变,现在没有异议,不等于以后也没有!毕竟时移世易!二郎四郎六郎也会有妻子孩子,人多心杂,到那是,一切还会一成不变吗?

她点点头,算是认可这样的说法。

“姑娘!老奴说句僭越的话!”方嬷嬷俯身跪下,声音有些颤抖,压低了声音,“在有些事情上,除了姑娘自己,其他的人对您来说,都是外人!”

这句话,如同炸雷一般响在耳边。她沉默半响,“受教了!”

她干脆踢掉鞋子,躺在榻上,“你下去忙吧!别让人进来。我需要好好静一静!”

“是。”方嬷嬷擦点头上的冷汗。不由佩服这位郑三老爷,亲自给自家姑娘上了一课!

郑青鸾仰躺在榻上,很多想不通的枝节现在完全想通了!爹是在做戏!做给二伯四叔看!做给其他兄弟姐妹看!

在他们的心里,爹恐怕真是为耿直的君子了吧!只要这个形象深入人心,很多不好的事情,即便做了,也不会有人信,即便信了,也会找出无数的理由来为你开脱。

他是想告诉她,即便万不得已做了,也不要说!即便是面对最亲近,最信任的人,也不能去承认。

可以虚伪!可以伪善!但绝不能留下把柄!

郑青鸾压下心中的酸涩!她知道,郑老三一直都不是这样的人!而如今,知道自己将来必定要走进另一个见不得人的圈子中,才不得不教自己保全之道吗?

郑青鸾想不明白!为今之计,她只能这么静静的看着,然后细细的品着,或许能揣摩出几分来!

心里一定,就开始犯迷糊。毕竟昨晚没睡好,如今吃饱喝足,可不就睡过去了。

吃完早饭,钱氏不放心,就过来瞧瞧,一看小闺女睡的四仰八叉的样子,浑身的气都泄了,她替小闺女把肚子盖住,嗔道,“心大的臭丫头!”又嘱咐丫头,“备上温水,这丫头睡到一半常要喝水的!别让她贪凉!”

出门见郑青桔三郎五郎在门口,才道,“没事!睡了!没心没肺的!”又叮嘱,“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都是上一辈的事情,有你爹出面就好!你们小辈犯不上跟着掺和!你爹还没老到不中用。也是我犯糊涂,这事就不该让你们沾手,难怪你爹发脾气!不管对了错了,别人怎么说,都有我和你爹扛着。”

钱氏回到堂屋把小闺女的样子学给郑老三听,“那丫头是个心宽的!”

郑老三松了口气,她第一次这么疾言厉色的训斥孩子,心里也不好过。打在儿身疼在娘心,这话再是不错的。可是有身办法呢?

“二郎!”郑老三吩咐道,“去请你大伯和五叔。连同大郎一块叫来吧。”

二郎应了一声,起身去了。

“我的意思是,买上百十亩地,交给族里代管。一半出息供养爹娘,一半留给族里办族学,聘请夫子。以后,凡是族里的孩子,适龄的都可免费入学。”郑老三揉着眉头,“这钱我来出。”

“主意是好主意!”郑老二想了想,“这点钱二哥我还拿得出来!反正这些年,我也没在家,他们也没从我这儿得什么。总归是生养了我一场!如今这样也好,我心里也能好受些。”

见老三老四还要争,郑老二摆摆手,“就这样吧。”竟是一锤定音。

梅氏也点点头,“很该这样!”花点钱买个心安,很划算!

“族里怕是很乐意!”郑老四撇撇嘴。这可是全族得利的好事。

“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软。”郑老二一笑,“原先我最怕的就是族里说三道四。这么一来,族里不仅不是阻力,反倒成了助力。”

一百亩的一半就是五十亩,一年五六十两银子的出息,聘两三个夫子都不是难事。谁家能不乐意。多余的银钱每年翻修祠堂,也是很便宜的。

钱氏和宋氏还有些心疼,白白便宜了外人。但为了子孙后代不被诟病,这点代价还是值得的。

商量妥了事情,大房和五房的人都过来了。郑青桔郑青蔓拉了大房的三个姑娘去摘果子,小八拉了小七在水渠里玩水。毕竟很多事情,不适合姑娘家和孩子在场。

没有多做寒暄,郑老二就把自己祖父和父亲做的那是事,毫不保留的揭开了。

就听郑老三道,“大哥也是少时就颇有才名,怎的偏偏屡试不第!五弟也算刻苦,怎生毫无建树?大郎两口子年轻,身体康健,却恰恰是长房长孙到如今没有后嗣,我是越想越怕------”


☆、第59章 条件


第五十八章条件

堂屋里一时之间似乎真有些阴风阵阵。

郑老大直接傻眼。他虽算不上好人,也确实卖了家里的田地,但真是没打算独吞的。给兄弟几个的安家银子,他是真心没打算赖的!夜深人静的时候也难免有些心虚气短。猛然听到祖上还有这样的狠人,一时之间很是难以接受!

他能欣慰的想,跟祖父父亲比起来,作为郑家的子孙的他变得越来越善良了吗?

他狠狠的闭了闭眼睛,缺德啊!缺了大德了!郑达金自认为自己是个坏人,但决不是祖父那样的恶人,父亲那样的狠人!

他猛地灌了一杯茶水,“这事可不能乱说,得查实了啊!”声音有些颤抖。

“这事------难道谁还愿意往身上揽不成?”小赵氏嗔了一句,她有些幸灾乐祸!总是瞧不起她娘家穷,哼!穷怎么了?再穷也没谋财害命啊!再穷也活的清清白白!

“闭嘴!”郑老大摸了摸头上的冷汗,没心思听老娘们唧唧歪歪,他又不是真傻,那语气是什么意思以为他听不出来吗?蠢货!她以为她不是郑家人了,狠狠的瞪了一眼,才道,“这事过去这么些年了,咱们都没听到过什么闲言碎语。怎的就突然就翻出这些陈芝麻烂谷子了?”

郑老三心里咯噔一下。

这老大的脑子果然不是一般的好使。

问题的症结不是过去发生过什么,而是特意翻出过去想干什么。

“这事怪我!”郑老三有些惭愧,“大哥是知道的。我今年想下场试试。”他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大哥的学问,年轻的时候,哪个夫子不夸?不一样没个结果。”见郑老大的脸色不好看,就忙道,“难道别人的学问就真的那么好?这我是不信的!这凡事都讲究个天时地利人和,怎么次次都不顺呢?”他一脸忧心的看着郑老大,“大哥,你觉得呢?仔细想想,是不是特别邪门。”又看看郑老五,“老五,你仔细回忆回忆,是不是考试的时候,总有这样那样的干扰?”

见两人的神色郑重,又下了一剂猛药,“就比如这次在府城,险些把全族拖进去!多险啊!”他一脸的心有余悸,“要是歹人再多用一分力,你们爷三个的命可就交代了。我能不怕吗?”他看向郑老大头上的伤口,“大哥五弟是常在外走动的,怎的平时不出事,偏偏考试的时候出事?跟鬼迷了心窍似得!”

郑老三尴尬的道,“不弄清楚,我是不敢去下场的!”他长叹一声,“谁知,一打听,竟是这样的结果!我能不心惊胆颤!大哥!你拿主意吧!该咋办?总不能拖着这一大家子------这次府试咱们爷几个侥幸没把命搭进去,下次呢?”

“我说呢!”郑老五可算逮到机会证明自己了,“前村那个葛老三,跟我是多年同窗,前几年就考中秀才了!在学堂的时候,对他,夫子那是一天一骂,对我,那是一天一夸。怎的一下场,结果却完全不同呢?”他摇头叹息,“我还总以为是怀才不遇,没想到是祖上不积阴德,祸及子孙啊!”

拉倒吧!钱氏和宋氏对视一眼,心里鄙夷。就那个酒肉夫子,谁舍得好饭菜,谁就是旷世奇才!

郑老三垂下眼帘,不再说话。郑老二端起茶杯,遮住嘴角的讥讽。郑老四看着郑老五的目光有些迷茫,就这样的智商,到底这二十年学了些啥?

黄氏瞥了一眼郑老五,对于自家男人,那是太了解了!要说鬼神之事,他肯定是不信的。但他愿意作出一副深信不疑的样子,又是为什么呢?虽说郑家的发家史有些肮脏,但有钱人家有几个在最开始的时候是干净的?没做一点亏心事的?没有!肯定没有!什么勤俭持家?全是扯淡!勤俭要是能富起来,天下九成的人都是财主!

她低头摩挲着手指上的戒指,低下头,让人看不清她的神情,“鬼神之说吧,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敬畏些,总是没错的。”

郑老五赞赏的看了黄氏一眼,就再不说话。他且不傻呢!今儿就看看这几个哥哥唱的是哪出戏。

郑老大一直沉默!他也在心里思忖着,老三到底想干什么?

昨儿老太太刚闹了一出,今儿老三就说了这么一番话。要说前后没联系,他是不信的。

也怪老太太越来越不着调,要是六丫头的夫家脱了罪,五郎什么人家的姑娘找不到,能看上赵家那样的破落户才怪!这不是诚心毁人呢吗?这是把老三惹急了吧!

那也不会用着陈芝麻烂谷子威胁老爷子老太太。犯不上啊!

这么大张旗鼓的,所图肯定不小啊!他有些琢磨不定!

他试探道,“是啊!是挺对不住人家的!三条性命啊!”似模似样的叹息,小心的瞄着郑老三的神色。

就见郑老三也是一脸感慨,“是啊!大哥说的很是!”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完全是废话!

郑老大就皱紧了眉头,究竟是个什么意思?人都已经死了,总不能让人偿命吧。族里都没说什么,难道要巴巴的跑去认罪吗?那不是有病吗?死都死了,还能怎样?补偿后人?那不是没有后人吗?

后人?没有后人!

郑老大脑子了灵光一闪,似乎抓住了什么。

人死了,自然最在乎的是有没有人供奉,有没有后嗣继承香火!

没有后嗣!自然能过继!

从情理上,自家对不住人家,过继子嗣理所应当。

从血缘远近上,更是同出一脉,族中没有比他们兄弟更近的了。

老三想过继出去!

郑老大得到这样一个答案,骇然的抬起头,从老二和老四身上掠过,心中了然,这是兄弟三个都想过继!

他把茶杯里的水一股脑的全灌进嘴里,压了压心头的火气!

“欠了三条命,还他三房儿孙!”郑老大盯着郑老三,“你是这么想的?”

郑老三诧异的看向郑老大,“大哥怎会这么想?”他很诧异郑老大这么短的时间就琢磨出门道来。可看在郑老大的眼里还以为自己猜测错误,才使老三这般惊讶,暗骂一句,装的真像!

“还?怎么还?”郑老五挑挑眉,“过继?”他的目光看向老二老三老四。

三人倒是没有过多的表情,他稍微安心的端起茶杯,又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似得猛然抬起头。

d,没有过多的表情本身就有问题!

这不是找他们来商量的,是已经下了决心了!

郑老五有些慌乱!他能活的逍遥自在,正是因为上面有三个任劳任怨的哥哥!小时候没人敢欺负他,因为有二哥!成家了,他也逍遥自在,因为有三哥四哥,即使有一天他没能力养活妻儿,反正两个哥哥不会看着他们饿死!他敢卖了房子,也是知道,不管怎么样,家里只要有哥哥们在,爹娘不会饿着。如今,他们要撇下他,这怎么可以!

可是已经下定的决心能随意的更改吗?不可能了!郑老五苦笑。做了半辈子兄弟,这点了解他还是有的。

他深吸一口气,也不管别人怎么想,看着郑老三,“三哥,我不拦着。但我有一个条件,你得答应我。”

郑老三掀开眼帘,淡淡的道,“说!”

“七郎!以后七郎归三哥管教。”他瞪了一眼黄氏,示意她闭嘴,“今儿七郎就留下,一应事宜都归三哥管,一直到成人,娶妻生子。”他就七郎一个儿子,自当为他打算。放在三房,从小养着,感情自然深厚。三房眼看就要起来了,以后对七郎的安排肯定差不了。自己半辈子就这么糊糊涂涂的过去了,也为孩子留不下什么,这是唯一能为他争取的。再说了,一个村里住着,抬脚就到,想见随时能见,有这个桥梁,自家和几个哥哥也不会生疏。三嫂也不是刻薄的人,又和小八年纪相仿,伴着长大,情分自是不同的。

郑老三再也想不到老五出了这么一个难题。这是养孩子,不是阿猫阿狗给口吃的就能应付的事,得为孩子的将来打算啊!虽是亲侄儿,但将来是好是歹谁看得出来?养不好,怎么交代?

他看了钱氏一眼,为难的道,“老五,你三哥我五个孩子,你就一个,怎么就照顾不了呢?再说了,对孩子来说,当然是愿意跟亲生父母的。”

“可不是这个话!”黄氏连忙应道。她就这么一个宝贝疙瘩,离了心可怎么得了。见自家男人黑了脸,又道,“这样,白天送来念书,晚上接回去。能这样,我们就千恩万谢了。”

钱氏这才点点头,“这样也好。”算是应承下了、

黄氏暗暗松了一口气,也不理郑老五要吃人的目光。

大郎看看自家爹,他虽然羡慕三房的日子,但真心不想来念书,受不了那份罪。

郑老大也知道自家儿子的德行,与其要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倒不如多要些实在玩意------


☆、第60章 事成


第五十九章事成

郑老大有些迟疑。什么样的条件开出来,是老三能接受,但又不至于让人觉得太贪心。这点很为难。

就算不过继,他和老三的关系也就这样了!也没能好到哪里去。

反而是过继之后,有些事自己开了口,只要不过分,他倒是不好拒绝。毕竟是亲兄弟,太过绝情反而落人口实。

所以,与自己这一房真没什么利益冲突,甚至多少能捞点好处。

“既然老五也是赞成的,我也不好反对。”郑老大垂下眼帘,“毕竟是亏欠了人家,怎样还人家都不过分。”他摩挲着手里的茶杯,“血浓于水,亲的就是亲的,名分上的事认真算起来也不是什么大事。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兄弟,到啥时候他也变不了。”微微一笑,像是等着郑老三表态,“就怕爹娘和族里不好说话。”

“爹娘总是亲的!生养了一场,哪能真不管呢?”郑老三语气有些怅然,“我和二哥老四打算买上个小庄子给爹娘养老。”见老大和老五眼睛一亮,就又道,“我的意思是托族里照看。一则呢,大哥和五弟大郎都要念书,哪有那些闲工夫处理这些琐事。二则呢,让族里用田里的一半出息办个学堂,好堵了别人的嘴。这件事在咱们这一代能了就了了吧。以后省的牵三扯四的说不清楚。再影响了大郎他们。毕竟三个侄女都大了,也到说亲的年纪了。这个时候,不能再出事了!”

郑老大一直想靠三个闺女结门好亲,一想也确实是这样的道理。不能因小失大。也赞同的点点头。等二老百年后,这些田产自然归他们,这也是不错的结果了。“爹娘那儿,我去说吧。然后让爹去和族里说。”由当爹的亲自去求族里,名声也更好听一些。

“求个心安罢了。”郑老三有些唏嘘。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钱氏心头一动,“四时八节,该孝敬的还是要孝敬的。以前怎么样,以后还怎么样。就是平日里的吃喝穿戴,也照旧孝敬。除了名分,一切照旧。”

郑老三点点头,“这也是我的意思!”说完看看郑老大,言下之意是可以把这一层意思转达给老爷子老太太,只占便宜不吃亏的买卖,老两口子怎么也不会拒绝的。

宋氏后知后觉的意识道,这是个赚取名声的好机会,“爹娘想吃什么,想要什么,递个话我们就想法给寻摸来,自己的亲爹娘,啥时候都改不了。”她心里还真不怕他们狮子大张口,要的过分了,自有人说他们的不好。要的不过分,给就给了,花钱买名声的事,她很乐意干。

“我们不常在家,一年单给老爷子老太太二十两银子。”梅氏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她真心不差钱!伯父叔父都是跑海船的,自家也跟着入了股,虽然不多,但二十两银子不过是一件舶来品从南到北的差价,很不必放在眼里。但这二十两放在庄户人家,那绝对够一家子一年的嚼用。

这真不是个小数目!

小赵氏和黄氏对视一眼,看来二房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寒酸。

郑老二叹了口气,“爹娘再没有不同意的。”他笑的有几分讥诮,“把这些都写在过继的文书里,签字画押,也不用怕我们反悔抵赖。田庄会写在爹的名下,这应该没有异议。”

郑老大就有些讪讪然。知道话不能再说下去了,否则当真伤了情分。他站起来告辞,“你们等消息吧!也就这一两天的事。”

郑青鸾听说后,长久的不语。

这是利益的交换与妥协!

而她更擅长或者更习惯空手套白狼!

她是军人,军人的思维模式是用最小的代价获取最大的利益。

而现在,她才明白,有时候,适当的妥协是很有必要的。

政治,就是相互妥协!

她是个好军人!但不是个合格的政客!

她要学习的东西真的还有很多!

郑青鸾不由一笑,这样的妥协也不是没有好处的,至少在外人眼里,这事办的很敞亮。过继出去是替祖上还债了。甚至还安排好了亲生父母的后半辈子,这就很难得了!人都说养儿为防老,这儿子可真不是白养的。连一直担心的名声问题一并解决了!

和和气气,低声细语,确实比自己的办法效果更好!

“手段太激烈了些!”郑青鸾喃喃自语。

“知道错哪了?”

郑青鸾被门口的声音吓了一跳。回过头,见自家老爹已经进了书房,忙迎上去,“爹!我知道错了!”她不好意思的低头,“错了很多!”

“其他的暂且不说,单说一件事。”郑老三坐在书桌后的椅子上,沉声道,“得失!得失!有得必有失!想得到什么,就必然要付出同等的代价!你一味的靠些小手段,以小博大,是不能长久的。一次两次可行,次次如此,难免露出破绽!这世上从不缺聪明人!”

“世上之事,无外乎利益二字!”郑老三放缓语气,“你可懂了!”

懂!自然是早就懂!不过是思维模式的不同罢了!

她不好意思的笑笑,“无所谓忠诚,忠诚是因为受到的诱惑不够。无所谓正派,正派是因为背叛的筹码太低!”这是上一辈子大家都知道的话,她又怎么会不明白。

郑老三一噎,“话虽然有些过了,但理就是这么个理。”他正色道,“想把世上的好处都占了,结果必然是什么也得不到!”

郑青鸾点点头,表示受教。

郑老三示意闺女坐下,一副要长谈的架势,“自从你要考科举,爹就担心!不是担心你学问不够好,而是担心你格局不够大。女子长在内宅,只学会些斤斤计较的小手段。但有一天你真的站在金銮殿上,别人把你当成能展翅高飞的鹰,而你则长成圈在内宅的看家鹅。当别人用对付鹰的手段对付你,到那时怎么办?”郑老三的手有些颤抖,“何况萧家那样惹眼,一个上了皇榜的萧家妇,别人怎么看?会把你当作是一般内宅妇人吗?”

“从明儿起,收起你这些华服钗环,跟你几个兄长一般打扮吧!”郑老三不去看小闺女娇娇软软的脸,“从今往后,你可以任意出门。把你那两个丫头揽弓奉剑都做小厮打扮,再带上药杵。随意你怎样都行!”

说完,站起身就走。留下郑青鸾一脸愕然。

这话说的,让郑青鸾哭笑不得。她如今可不是从没受过约束么?还要怎么自由?

看见方嬷嬷端着果子进来,就道,“嬷嬷也听见了吧!”她伸手挑了个李子,“做男装吧。家常穿的,出门穿的,都备上!”

方嬷嬷有几分不赞同,“姑娘做个样子安老爷的心就罢了,难道还真------”她笑的有些勉强。这要是让主子知道了,肯定交代不过去的。

“嬷嬷!你没明白我爹的意思!”李子的酸味在嘴里微微有些苦涩。郑青鸾也不多做解释。

这两天,郑青鸾就在房里温书,偶尔趴在窗上和院子里的郑青桔郑青蔓说会话,又把写的文章递出去给三郎五郎看看,问问是否有需要改进的地方。小八时常从园子里寻朵花,摘个草,给她解闷。要是没有钱氏来来回回在外面唠叨,日子也算是惬意。

这一日,族长和族老及族中有身份的人一起来了三房。自有丫鬟婆子奉茶,钱氏急急忙忙安排酒席菜色。

“这些年,多亏各位长辈维护,族里不计较,外面也没有什么不好的话传出来,已经让我们兄弟感恩戴德了!”郑老二挑了头。示意老三别说话。他以后要走仕途,这种事不论好坏,在外人面前,他最好避开,好歹上面有他这么个兄长在,也能挡一挡。他有些羞愧,尴尬的道,“如今再说多少对不起的话,都是空的!”

“祖上的事情,原与你们这些小辈就不相干。”族长嘬了两口旱烟,“也是受了连累的。你们几兄弟的品行大家都是清楚的,断不会说一些有的没的。一笔写不出两个郑字,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过去了就过去了。”

“那我们心里也过意不去!”郑老二很认真的看向在坐的族老,“我们三兄弟,我为长,有些话我说了就算数。在咱们村子和西村的交界处,老田家的庄子,一百零八亩,我们已经买下来了。都交给族里照管。”见众人要推辞,郑老二连忙摆手,“您让我把话说完。家里什么情况您也是知道的。我大哥五弟压根管不了庶务,大郎没担过家事,真是啥也不懂的书呆子。能指靠谁?我们就合计着,族里帮着种,拿出一半给老宅,那么一大家子就饿不着了。城里的两处房产,供应一家开销也绰绰有余。剩下一半,给族里,办学堂。请个夫子一年也就十几两银子。剩下的给族里置办祭田,每年添三五亩,等我爹娘百年后,小庄子就给我大哥五弟,毕竟伺候老人的是他们,这也是他们该得的。那时候祭田也就不少了。完全能负担得起学堂的开销------”


☆、第61章 闹出来


第六十章闹出来

过继的事情尘埃落定,并没有引起多少人关注,人们的注意力全放在族学上了。能免费读书识字,对庄户人家来说,是天大的恩德了。

郑老二全权处理这件事,压根就没让三房沾手。

从此,郑青鸾见到郑家老爷子就得喊堂伯祖父,这真是让人愉悦的称呼,代表着束缚小了,自由多了。

钱氏还是一如既往的‘孝顺’。一天三趟的给老宅送吃喝,包了饺子送上一碗,蒸了包子送上三五个,园子里的瓜菜,送上两把------谁不说郑家老三两口子孝顺,这儿子养的好!直把老太太气的肝疼,却无从辩驳。

郑陆凤还是带着两个女儿住在了娘家,尽管要不时的应对来自小赵氏的冷嘲热讽,黄氏的冷脸白眼,就连雪姨娘都敢明目张胆的挤兑,但至少能吃得饱吃得好,还有人伺候。再没有比这更舒心的日子。

这次过继让郑老爷子把所有怨气都撒在老太太和女儿的身上,要是没有她们娘俩不知足的折腾,父子之间怎闹成如今这般!越发觉得老太太面目可憎,心肠狠毒。老二老三老四都是亲生的,如今也不见伤心,可见是没心没肝的货!

干脆住在了西屋,老两口正式分居。

“老爷子。”芸娘把手里的碟子放在炕桌上,“您尝尝!”她指了指碟子里的物事,“卤的野兔肉。”

“哪来的这个东西?”老爷子放下手里的烟杆,示意芸娘倒一杯酒,“如今野物也不常得了。”

芸娘声音娇软,“谁说不是呢?”她倒了酒,递到老爷子手边,“是三房让人送来的。说着几位少爷在自家园子里逮的,统共就这么两只,给您送来了。说是下酒的好东西,吃个新鲜。”

郑老爷子满意的点点头,接过酒盅,顺势在芸娘的手上摸了一把,细腻柔软,不是那死老太婆的榆树皮能比的。眼神不由眯了眯,在芸娘的身上溜了一圈,身材娇小,腰肢纤细,是个气质温婉的女人。他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心中不免有些异动。这芸娘可比前几个相好的更让人心动啊。

示意芸娘把酒杯满上,夹起兔腿,确实入味,软烂可口,“这是和鸡一道卤的吧?倒是会吃的。”

“这老爷子就有所不知了。兔这东西,和什么肉做,随什么肉的味。怕是为了让您吃的顺口,特意宰了只□□。”她把盘子往前推了推,“我可听说,咱家这位三太太日子过得最是仔细。”言下之意,能为您特意多杀一只鸡,已经很是难得了。

“嗯!”郑老爷子连连点头,“该仔细是时候仔细,不该抠嗦的地方也挺大方。是个能上得了台面的人!甭管心里怎么想,人前的事从来都办的利利索索的,这就行了!”他放下光溜溜的骨头,“这也是老三的福气!”

“难得的是,对老爷子老太太比从前更尽心了。”芸娘又斟了酒,“这酒是比平时喝的闻起来更香醇,是二老爷让人送来的吧?”脸上很是赞叹。

“嗯!”郑老爷子有几分不满,“二十年不回家,孝敬个酒算什么!”

“看您说的!”芸娘捂着嘴娇笑,“如今一年二十两银子,这话可怎么说?”她扭过身子,靠在郑老爷子背上,“如今谁不羡慕您!十里八乡的您打听打听,哪个不羡慕您有福气!”

全心全意的被依赖,郑老爷子越发觉得这个小女人眉眼温柔,“是有福气!如今还有这样的艳福可不是福气?”油乎乎的的手就要去拉扯。

芸娘趁势轻拍了一下,“油成什么样了?怎么还往人身上蹭?越来越小孩子心性。”她软语娇嗔,“我就这一身能见人的衣裳了!”很是恼怒的样子。

“几身衣裳值什么?”郑老爷子不以为然,“爷给你买就是。”

“去!”芸娘轻笑,往门口望去,呈给老太太的午饭是加过特殊佐料的,这会子老太太和她闺女该是已经睡死过去了吧,“买了也不敢穿出去。”语气有些埋怨。

郑老爷子呵呵一笑,女人嘛!也就这么点小心眼子,他把放兔肉的盘子像芸娘的方向推了推,“没别人,你也吃点!”

芸娘轻轻摇头,“我不能吃,您吃吧!”一脸娇羞,眼神柔柔的能滴出水来。

郑老爷子被看的心里一热,“没人看见,放心吃吧!”他也知道老太婆平时有多苛刻,芸娘平时是吃不饱的。如今偷偷给点吃食,也足以让她感恩戴德吧?

“不是怕人看见!”芸娘眼珠一转,红着一张脸倚在老爷子肩膀上,压低声音附在耳边悄悄道,“我怕是有了!”然后偷偷观察老爷子的神色,这个孩子无论男女都是自己后半辈子的指望,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一定要保下来。她如今吃不饱,更不要说是吃点好的养养身体。平时活计也多,洗衣做饭收拾屋子,养鸡养猪,洒扫除尘,都得做。她受的住,肚子里的孩子可受不住。早想对老爷子挑明,但一时找不到机会。刚巧三房那位钱氏送来了卤野兔,而孕妇是不被允许吃兔肉的,顺势话赶话的把事透出去就行。而钱氏肯定是知道自己怀孕的,她特地送来兔肉到底存了什么样的心思,她真不敢随意猜测。这郑家虽是小小的庄户人家,但当真是没有一般人。

郑老爷子抿了一口酒,啧啧出声,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什么意思?一时之间面色就有些复杂。他是个男人,虽然是个老男人,但越是老,越想证明自己年轻。如今让这么个小女人怀上了身子,恰恰说明他还不老,还精神旺盛堪比年轻人!心头难免一喜。但他也是要脸面的人,都到了该有重孙子的年纪了,和家里的仆妇弄出个孩子出来,难免被人说嘴,心里又是一忧。他举着酒杯愣在那里,脸上的神色变换不停。

芸娘心里冷笑,男人果然靠不住。她收敛神色,坐在炕沿上,伸出双臂,从侧面搂住郑老爷子的腰,把脸贴在对方身上,让人看不清神色。她的声音娇媚软糯,“那一年,我八岁,家里的日子过不下去,爹就带我去城里。我知道,这是要卖了我,像娘说的,好歹能有条活路。那天,刚下完雨的地还有些泥泞,我深一脚浅一脚的跟在爹的后面。草鞋的底子已经磨得滑溜溜的,我不小心就跌了下去。摔的浑身都疼。我爹就皱着眉头站在一边催促我起来。我心里就很难过,如今都要离家了,还不肯对我好点。这时候,身后伸出一双大手,把我拽起来,他可真有劲!我抬头一看,是个二十多岁的男人,长得真好看!穿着长袍,姜黄色的,腰上系着藏蓝色绣着鸳鸯的荷包。头发用木簪簪着。我那时候就想,长大了一定要嫁给这样的男人。后来,我进了一户大户人家,什么苦活都做过,慢慢的长大。太太要把我给当家的老爷当通房丫头,我不乐意!谁不愿意做正头夫妻呢?刚要拒绝,就见老爷从门外走来,也穿着一件姜黄色的衣服。我就想起那个人来,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为奴为婢的人,能遇见跟自己心上人相像的人,已经是难得的缘分了,还有什么要强求的。就这样过下去吧!只是没想到,好容易回到家,以为断了的缘分就这样续上了。我真的到了他的身边,他也不嫌弃我,肯要我这个残花--败柳,如今,我还怀上了他的孩子!我心里不知道有多欢喜多感激。”

她抱着郑老爷子的胳膊又收紧了些,“您可知道!我心悦你!”她用脸蹭了蹭男人的脊背,很是信赖幸福的模样!

郑满囤郑老爷子本就不服老,如今听了这样一番告白,心里就不由一软,真是个痴心的傻女人。

芸娘面上娇羞,但心里却一片清明!刚才那段是曾经偷听一个得宠的姨娘向老爷倾诉的,她改了一些,听起来很像那么回事!对一个对他情根深种的女人,男人总是狠不下心来。

“生下来!”郑老爷子有些赌气的道,“生下来!看他们能拿我这个当老子的怎么样!”

“老爷------”芸娘露出感激和动情的神色。

门‘哐当’一声从外面推开,铁青着脸的郑陆凤站在门外,屋里衣衫不整的两个人唬了一跳。芸娘嘴角挑起笑意,来的真是时候。她转过头,背对老爷子,对郑陆凤露出挑衅的的目光。


☆、第62章 看戏


第六十一章看戏

郑老爷子坐在堂屋,看着下面的儿孙,虽然这样闹出来,让他有些措手不及,但看看藏在身后,满脸信赖的芸娘,咬咬牙还是把儿孙都聚在了一起。以前挤挤攘攘的堂屋,如今只剩下大房和五房的人,一下子显得空荡荡的!心里就像是失去也一角,有些不是滋味!再想想芸娘肚子里的孩子,心里难免一动,莫不是这是上天对他的补偿。想到老二老三老四,不由心里一叹,或许真是和这几个儿子之间的父子缘浅吧!

他摸摸脸上被老太婆挠出来的血印子,有些恼怒的瞪起了眼睛,真是越老越不识好歹!惯的!

这个日子对老太太来说,根本就是晴天霹雳!活了大半辈子,老了老了,临了了,死老头子这样伤自己的心!

这死老头子年轻的时候,那也是个风流人物,沾花惹草的事情偷偷摸摸的没少干过!那时候她假装不知道,心里也告诉自己,只要别带回家来,过些年,上了年岁就好了!果然等长子进了学,很有天赋的样子。他就收了心,老老实实过起了日子。虽然他这么做可能是想给孩子留些体面,但不管为什么,她狠狠的松了口气!这也是为什么这些年她特别顾念长子的缘故!正是这个孩子替自己留住了丈夫!

老二老三老四过继出去了!她能不伤心吗?可是伤心有什么用呢?怀老二的时候,他在外面找了个相好的,都到了不避人的地步了,她心力交瘁,对这孩子难免不喜了些。等生下来,又恰巧出了砸死人的事,又是那么个长相,心里不欢喜也是有的!但到底是自己身上的肉,还不是辛辛苦苦的拉扯大了。老三老四是双胞胎,胎位不顺,生他们就生了三天两夜,险些把命搭进去。生下孩子在炕上躺了大半年。死老头子又耐不住寂寞找了相好的。这让自己怎能不恨!迁怒两个孩子虽然很是不该,但也没少他们吃,没少他们喝的养大了!也让他们读书识字,个个都出息了!生老五的那一年,老大刚进学,老五就是在两口子重归旧好的期盼中生下来的。她怎能不喜欢!

她承认她偏心!但那又怎样!生了他们,养了他们,他们的一切都是她这个当娘的!

即使他们再出息,再能耐,在外面再怎么人五人六,他们回到这个家里,还得是个乖乖孝顺的儿子!

不就是想要他们帮扶一下自己的亲妹子吗?至于这么狠心,干脆撇下亲爹娘!

全是些喂不熟的白眼狼!

不愧是老郑家的种,跟这死老头子一样,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看到藏在自家老头子身后的狐媚子,血直朝头上涌去!看向大郎媳妇的目光就有些阴狠!都是这该死的大郎媳妇,买了这么个狐媚子进门,她快步走过去,二话不说就扬起巴掌,“只吃不下蛋的母鸡!找了这么个贱货进门,不安好心的玩意,诚心想治死我,好拿捏大郎!我要休了你这忤逆不孝的东西!”郑老太太这会子全忘了,这孙媳妇是她娘家的侄孙女。

赵红萤可不会乖乖的挨巴掌,她迅速躲开,“行啊!你让你的宝贝孙子写休书!离了老郑家,姑奶奶也不是嫁不出去!”她早受够了没完没了的指桑骂槐!没孩子就一定是她的过错吗?她还不受这份鸟气了!前些日子回娘家见了以前的闺蜜,她给一个行脚商做了外室,那才是真正的穿金戴银。上没有婆婆管束,下不用应付妯娌小姑三亲四戚。只要伺候好男人,一样的呼奴唤婢,体体面面!谁不羡慕!郑大郎二十多岁的人了,连郑青鸾那个丫头片子都不如!还整天不事生产,念两句酸诗就叫学问了!放他母亲的屁!一家子没本事就算了,好容易出了个有本事的三房,不想法子巴着不放,倒彻底撇开了关系。真是蠢货!没见二房都特特从省城回来了,说什么避暑!鬼扯!不是明摆着拉关系呢吗?那二郎听说萧家已经安排了差事,入秋就去京里当差!去的还是贵人扎堆的地方!倒时随便巴结上个贵人,还不青云直上啊!就连三房的女婿,一个不入流的小吏,如今也是正正经经的官身!这些她都打听了!再看看四房,宋氏手上的金戒指这几天就没见过重样的!还不是三房偷偷补贴的!靠郑老四挑着货郎担子挣出那些首饰,还是等下辈子吧!就连五房,也是机灵的,临了把七郎塞了过去。不说吃饭不用管,这才几天,光新衣裳就新得了两身。读书用的笔墨纸砚,一年能省出多少银子?又是从小长在身边的亲侄儿,她就不信将来三房不给安排好前程!只有大郎这个蠢货,当日里软语求求当叔叔的,哪怕在衙门里谋个书吏的差事,也比现在混日子强啊!整日里什么狗屁文会,银子花了不少,红颜知己不少,就是正经事一点没有!这日子还有什么奔头!休了才好!休了未必没有好日子过!

郑老太太没打着人,反被闪了一个踉跄。而两个儿子一个孙子就这么干看着,由着个小辈这么顶撞自己!她不由的悲从心来,眼泪顺着老脸爬,想要大放悲声,却怎么也哭不出来!原来,真的伤心难过是这样的,想哭都哭不出来的!

她这一辈子,喜怒全被个男人左右!为此,甚至和三个儿子离了心!如今,换来了什么呢?

相濡以沫几十年的男人背叛了!真的有了妾侍,要养庶子!

不重视的儿子,过继出去了!再不会回来喊一声娘。

从小捧在手心里宝贝的儿孙,就这么冷漠的看着!

两个儿媳妇,眼里的幸灾乐祸她想看不懂都难!

这些都是至亲的人!如今连一个为自己说句公道话的人也没有。

只余下个老闺女,被他老子吓得如同鹌鹑,乖乖的缩在角落里!说到底,还不是害怕他爹真恼了她,不再补贴她!

她又不由的想起去年冬天,她和村子里的妇人起了口角,钱氏和宋氏两个儿媳妇,那是不问对错就站在自己一边,轮番的把那人骂了个狗血淋头,从此见了自己都绕道走!当时老三家的话是怎么说的,“谁管你为什么!让我婆婆生气就是你的不对!”如今想起来,怎么这么贴心!

她有些悔恨,泪如泉涌,喃喃的念叨,“老三呐!你娘让人这么作践呢!你在哪呢?老四啊!回来看看,你娘如今过的什么日子啊!老二啊!二十年了!娘想你了!回家来吧!”

郑老爷子心里一酸,两人生活了几十年,生儿育女,要说没感情,那肯定是假话!看到老婆子这个样子,老爷子难免心中一软,曾经也是儿孙满堂,如今就剩零星两个,这样的反差他怎会真的无感!

老了老了!什么都是假的,只有儿孙是真的。

又想起年轻的时候,两人曾经如胶似漆的日子。就这样磕磕绊绊,也过了几十年了。他看着眼观鼻鼻观心的儿孙,不免有些心寒,对自己的亲娘都这样漠视,对他这个当爹的,又能好到哪里去。一时之间就有些心灰意冷。他站起身,走过去,亲手扶了老太太,“老婆子,起吧!是我老糊涂了!你原谅则个吧。”这是低头认错了。

老太太搭着老爷子的胳膊缓缓站起身来,没看他一眼,脚步踉跄的进了里屋,再没有声响。

其实老两口子还真是错怪郑老大和郑老五了,在两人的观念里,男人纳妾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女人要是贤惠,自该为自家男人张罗。即便不张罗,男人既然主动纳了,也该欢欢喜喜的安排妥当。只有那些妒妇,才会一哭二闹三上吊,把这些个事情当作大事,要死要活的闹腾!如今这闹腾的人换成自家老娘,不发表看法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还能指责父亲不成?

再说了,父母的房里事,叫他们这些做儿孙的怎么开得了口!

郑老大狠狠的瞪了一眼小赵氏,做儿子的没法劝解母亲,难道做儿媳妇的是死的吗?况且那还是你的亲姑母!你还能这么心安理得的站在高出看笑话,真是凉薄!

被贴上凉薄标签的小赵氏,这会子完全没在意自家男人的目光。虽然她早就知道老爷子和芸娘的事,但她万万没有想到,芸娘这么快就有喜了!她有些心动,跟郑老爷子比起来,她和郑老大还是很年轻的,说不定以后还能生。这么些年,她就得了一个闺女,没有儿子,到底美中不足!大郎虽说如今看着待自己还好,但谁能保证以后呢!羊肉贴不到猪身上。不是亲生的总是隔了一层。这芸娘以前在大户人家,难保没听过什么生子的秘方。这么一想,她看向芸娘的肚子就多了几分火热。

芸娘被这样的目光盯着,如芒在背,往老爷子背后躲了又躲------


☆、第63章 后续


第六十二章后续

郑青鸾一家得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晚饭的时候了。

这几日,郑青鸾天不亮就起床,上山进行体能锻炼,在冷兵器的时代,没有好的身手是一件特别不让人安心的事。在山上碰到野鸡野兔,顺手就猎回来。今儿收获不少,五只兔子三只鸡,兔子和鸡杂上午就卤出来了,晚上是荷叶鸡,荷叶鱼,吃起来别有滋味。

郑青桔边看着丫头收拾碗筷,边埋怨,“我早说把这些野物卖了,你们非不听,这都是骨头,哪有什么肉啊?野鸡的价可是家鸡的两倍有余,换了银钱买家鸡多划算啊!”又翻了郑青鸾一眼,“日子就不是你这种过法。”

“野鸡香!肉劲道!”小八不满的嘟囔道,好容易现在能吃点好的了,再让大姐念叨下去,以后什么也吃不着了!

“我的老姐啊!”郑青鸾直想撞墙,白得的东西怎的也这样计较,要是不打回来,是不是就没这些话了,她知道大姐是嫌家里的下人太多,每月都不少月钱,如今又没有进项,心里着急,坐吃山空的道理难道自己就不懂,但也要看时机啊,真是受不了这样的碎碎念,已经念叨了一整天了,“我明就出门找钱去!行了吧!”其实京里这次的礼物就不少没有任何标记的金银饰物,认真算起来,那都是钱。可郑青鸾也不想这么依赖别人,确实该为家里增添点进项了。

郑青桔这才有了笑模样,“嗯!把该念的书都念了再出去!”

三郎拿着牙签在剔牙,“不着急!哪里就等不得一两个月。”

钱氏瞪了郑青桔一眼,“别老钻在钱眼里!我听说你让你那两个丫头做针线活计去卖?”也不等郑青桔答话,就道,“往后家里的事情用不着你一个姑娘家操心,我和你爹心里有数。”大姑娘这样的性子实在得改改,将来嫁出去和女婿的同僚来往,还不得让人家笑话!她心里有些发愁!没一个省心的!

郑青鸾看了一眼身后的方嬷嬷,方嬷嬷先是皱着眉头,然后很为难的点点头,教导这样一个姑娘家,她也很忧愁。

五郎看看方嬷嬷,又看看大姐,并不看好!大姐这毛病是这些年的苦日子熬出来的,已经刻在了骨子里,哪里是能轻易改变的。

郑老三就有些伤感,都是自己的无能让孩子们受了大罪了。钱氏看着这样的丈夫,对婆婆更恨!当听说当年是婆婆请道士作法才害的自己一家受了这么些年苦难!恨不得活吃了她!

这十年,是怎样艰难的熬出来的?都不敢回头去想!再重新来过一次,还是否能熬下来,自己都不敢肯定!

不仅是身体上受的苦,更是心灵上的折磨!

她是自家男人的亲娘,当着男人和孩子的面自己是不能说什么,但想让自己就这么放过她,那是万万不能的!

她眼里划过一丝冰冷,以后她的‘好’日子且多着呢!

那两只兔子送过去了,只要芸娘不是蠢的找死,这会子一定已经闹起来了吧!她心里冷笑,她一定会好吃好喝的孝顺老太太,让她长命百岁的活着!

今儿二房一家都去了县城办事,到现在没回来,怕是就住在县城,今晚不回来了。七郎也拎了只鸡早早的回老宅去了。堂屋里就剩自己一家人,都难得的觉得挺自在!方嬷嬷吃饭时站在郑青鸾身后,是为了随时纠正她用餐的仪态,不光郑青鸾自己受益,一家人都跟着受益。尤其是小八,他年纪小,学的最浑然天成。这会子见没什么事,也极有眼色的退出去了。

一家人难得在一起说说私房话。正听小八兴高采烈的说着林子里发现了一个极大的蜂巢,想要弄下来的话,门外就传来极快的脚步声,老福头在外禀了一声就带着大郎进来,“三叔三婶,你们快去看看吧,咱家老太太她投环自尽了。”

‘哐当’数声响起,一家人都惊得站起身来,把椅子都带倒了。

“什么?”郑老三指着郑大郎,手指有些颤抖,“你说什么?”

郑大郎一看这个反应,才连忙说,“您别急!发现及时!现在大夫正在看诊呢!”

这说话大喘气的!

郑老三瞪了这个大侄子一眼,险些被吓死!

老太太若真是自尽而亡,这一家儿孙都不用活了!唾沫星子都能把人淹死。

钱氏一听说还以为老太太真的死了!在那一瞬间暗暗后悔,不该暗示芸娘闹出来。这会子一听被及时发现,心思就转开了,一个人要是真心想死,有的是地方,在哪找不到的清静地方啊?何至于被人打扰,想死都没死成!

老太太是什么人?婆媳打了半辈子交道,谁不了解谁啊!

这是老太太自己作呢!

但这话能说吗?要是真的对着自家男人说,你娘是装的!急个什么劲?那自己就是棒槌!

她一脸着急,“那赶紧走吧!”拉着郑老三就出门,边走边问大郎,“这是怎么了?要说舍不得几个儿子,这都几天了,也不见想不开,怎么这会子了,突然就想不开了呢!”也不待大郎回答,就吩咐三郎,“你带着人去请族里的长辈!这可怎么得了!族里已经决定了,如今老太太又不愿意,真出了什么事,谁担待得起?”

三郎又不傻!听话听音,这不是明摆着是老太太装的么!他应了一声,带着小厮就走!

大郎就有些尴尬,想拦着说不是那么回事。但真实原因自己怎么说的出口!

郑老三这会子冷静下来,脸色却比刚才还吓人!自家媳妇的话里有话,他听的明白!可正是这份明白,让自己心里更不是滋味。怕是媳妇孩子早就明白这里面的蹊跷,都在顾忌他的感受,不敢挑明了说。

那老太太呢!是自己的亲娘吗?什么时候能在意一下自己的感受?

郑青鸾扶着趴在五郎背上的小八,和五郎交换了一下神色,都把目光看向钱氏,自家老娘今晚很不对劲!

“二姐!”小八人小鬼大的小声道,“是不是知道那个谁有小娃娃了?”

郑青鸾心里一动,想起今天钱氏让人送去的卤兔肉,心下了然。朝五郎做了一个‘兔’的口型。

五郎轻轻叹了一口气,点点头,表示明白!从此以后他再也不敢小瞧女人!她们心中怕是自有丘壑!这么遥控指挥,闹他个天翻地覆还让人抓不住把柄!有什么理由去看轻女人呢!

老太太躺在炕上,面色惨白,脖子上确实有青紫色的於痕。李大夫正黑着一张脸坐在炕边的凳子上把脉,见郑老三一家来了,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李大夫。怎样?”郑老三也不看郑老爷子,直接询问大夫。

“没真想死!”李大夫语不惊人死不休,“你看那痕迹,明显是割开一半的绳子留下的!”他朝老太太的脖子上指了指,“估摸你们家老太太没想到绳子会这么结实!挂上去后,绳子怎么也不断,勒的时间长了些,不妨事!”

郑老三囧着一张脸不知道该怎么回大夫的话,支吾了半天,才道,“让您看笑话了!”

“这有什么?”他同情的看了眼郑老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又瞥了一眼郑老爷子,“就是碰上这样的爹娘,白瞎了你这么个人!”

这李大夫一张嘴,真是听的郑青鸾哭笑不得!怪不得这么好的医术却缩在这么个小镇上,他这张嘴实在是不讨大多数人的喜欢。

就见他一边从药箱里往外拿药,一边对着老爷子叮嘱,“没什么大事!不过你家那个上茶的仆妇,我观其面色,应该是有了身孕!”他也不看别人的脸色,“也别怪我多嘴!医者仁心。那可算是高龄孕妇,正该好好歇息,补养好身体,怎能让她一脸菜色还干活计?下人也是人!该体恤还是要体恤的。把他家的男人叫来吧,我这里有些保胎的药,不要钱。”说完还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

郑老爷子一张脸臊的通红,余下的人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族长带着族老就坐在堂屋里,隔着一道门,里面的动静听的清清楚楚。

这仆妇不是个那个当过大户人家通房丫头的芸娘吗?怎么就有了身孕呢?

就听见房里一道酥软的声音道,“那真是多谢大夫了!您真是个好人!像我们这些做人妾侍的苦命女人,遇上您这样的大夫真是幸运。”说话的是雪姨娘。

李大夫恍然大悟,对郑老大投去鄙夷的一瞥,“原来是长房的小星啊!这样的年纪能添子嗣,那是上天的恩赐!怎能如此糟践。”他把一包药塞给郑老大,“头三个月禁房,,,事。”

郑老大拿着药手足无措的站起来,嘴巴张张合合不知道说什么好,恨不能有条地缝让他钻进去!他为难的看向自家老爹,郑老爷子的头恨不能埋到胸前,这可让人怎么说?


☆、第64章 叫破


第六十三章叫破

郑老三看了老爷子一眼,很是无奈的摇摇头出了里屋,堂屋里,族里的长辈不能没人招待。再说了,他看着自家老娘无声无息的躺在炕上,亲爹红着脸低了头的样子,心里多少有些不自在。干脆眼不见心不烦!

他拱手作揖,“又劳烦各位叔伯。”殷勤的给每个人重新敬了茶,才敬陪末座。

“与你有什么干系。”族长皱着眉,叹口气。他也是有三个儿子的人,家里人口也不少。儿子们过的也有好有坏,虽也总盼着过的好的照顾点其他兄弟子侄,但到底不像郑满囤这一房,把几个孩子差点弄成仇人!糊涂啊!他抬头看看这个老三,待人客气守礼,为人宽厚,尤其是把几个孩子教养的真真是好。郑家一族能否出人头地,还真得落在这一支了。没想着将来占什么便宜,只要立足本地,无人敢欺就行。他看了里屋一眼,“那个芸娘怎么回事?”

其他几人也扎着耳朵,不管面上多么一本正经,都有些八卦的。尤其是纳妾这样的事,在郑家整个族里,郑达金算是头一份!如今都该有孙子的年纪了,又悄没声息的纳了一个。关键这个仆妇大家都知道是伺候老太太的,这不是奸--yin母婢吗?说出去也太难听了。郑家爷们的脸还要不要了,以后大家都不用出门了!

“不是我大哥的!”郑陆凤从里屋出来,刚好听见族长的问话,就马上回了一句。她心里寻思着,爹也太不靠谱了,难道真要生下个庶孽分家产才肯罢休吗?是得让族里的长辈们好好管管。

郑老三正不知如何回话,就听见郑陆凤接上了话茬。他红着脸,狠狠的闭上眼睛,真的觉得没法见人了。

郑陆凤也不管族里的长辈们一副吃惊又好奇的神色,马上义愤填膺的开始抱怨,“都是芸娘那个贱人,勾引我爹!还怀上了孩子,气的我娘上吊了!她可不就能扶正了么?”完全忽略了郑老太太假意自尽的事实,她眉头一挑,显出几分狠戾与刻薄,“还想生下那个野种,做梦!以为生下个儿子就能争家产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德行!看看到底配不配!几十岁的老婆子了还一副狐媚相,谁知道你在哪怀上的谁家的野种,就敢赖在老爷子头上!你也不瞧瞧老爷子的年纪,是能让女人有身子的样么?也就是老爷子糊涂了,才让你糊弄,换个人试试,谁信?”她立在堂屋中间,面朝院子,胳膊挥舞着,很有几分气势。

几个客人都面面相觑,这都说的什么跟什么呀?怎么有些糊涂!

郑老三想要制止,几次想张口,都被郑陆凤泼妇一般的架势给挡了回来。

几人看着郑老三满脸的窘样,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真是那个意思的话,笑话就真闹大了!怕是整个云池县过两天都得知道这样的一件奇事。庄户人家都是质朴的人,这样的事真是不大多见。他们都是郑满囤的同族堂兄弟,年龄相差不大,一大把年纪了被这个老不修的郑满囤羞臊的脸都没地方搁。

就听见里面李大夫惊讶的声音响起,“看来我误会了。”又郑重的道,“老爷子身体保养的很好!让女人有身子还是能的!”他用专业知识反驳郑陆凤,不合时宜的让人啼笑皆非!

郑老爷子有些恼羞成怒,站起身来,大踏步出了里屋,轮圆膀子给了郑陆凤一巴掌,看着对方摔倒在地,狠狠的上去揣了两脚,“滚回你婆家去!什么时候老子的事情轮到你一个出嫁的姑娘管了!从今往后,别回娘家来!搅家精!回来就没好事!好好的一个家让你给搅合散了!就你那样的闺女就想配给我孙子,也不看配不配!说出话来也不嫌寒碜!要长相没长相,要身段没身段,大字不识几个,好吃懒做,贪婪虚荣。你就该是没人送终的绝户头!受什么苦,吃什么亏都是你该的!”完全不记得郑陆凤的闺女也是他的外孙女。

那一句骂人‘绝户’的话,让周围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不是有血汗深仇的人不会这么咒人家!何况这还是咒骂自己的亲闺女!

过了!太过分了!

郑青鸾把小八拉到自己身前,用手护住,只觉得这老爷子跟疯了一样!大家都在围观暴怒中的老爷子,没人去制止。一方面是郑陆凤本来就不是什么好鸟,二方面是郑老爷子的火气来的太迅猛,让人反应不及。她怕吓到小八,难免多注意几分。就瞧见老太太不知道什么时候倚在大家身后里屋的门框上,神情如厉鬼一般。郑青鸾心里打了一个突,这神态可不怎么正常!怕是被老爷子的几句话给气着了!老太太对自家闺女那是打心眼里疼!跟疼郑老大和郑老五还不一样,是不带一点功利之心的疼宠!他看郑青桔扶着钱氏都在老太太的对面,隔着人群,三郎五郎在旁边护着,也就放了心,不会误伤到就好!她不动声色的带着小八缩的远远的,不愿趟这趟浑水。

“你撺掇那死老太婆,闹得一家子都不得安宁,”老爷子越想火气越大,“五个儿子,如今就剩下两个!一群孙子,如今就剩大郎和七郎了!你安的什么心?这些年贴补了多少银钱?你个狼心狗肺的崽子,还有脸说别人!芸娘的孩子没资格分家产,你就有了?从今往后,休想从我郑家拿走一根针一根线!我没有你这个闺女!早该断绝关系!我也------”

“小心”郑青鸾惊呼。众人也吓的尖叫。就见老太太不知什么时候,小小的站在老爷子身后,手里握着剪刀,扎在了老爷子的肩膀上,一条血柱瞬间飙了出来。

随着老爷子的一声惨叫,众人才动了起来。

老爷子到底是男人,忍着疼,回头狠狠的瞪着老太太,“我要休了这谋杀亲夫的婆子。”

老太太刚才全凭一口气撑着,她以夫为天了一辈子,这会子气泄了,又吓得浑身发抖,站也站不起来。听到要休了她,两眼一翻彻底晕了过去!

手忙脚乱的把老太太抬到里屋。

李大夫正给老爷子包扎伤口,“皮外伤!没有大碍。”

众人松了一口气。郑青鸾心里有数,老太太本就不高,手上没什么劲,要不是凭着一股子狠劲,连皮也破不了。如今两个老人都伤了,她可不愿意自家的老娘留下来伺候人。于是皱着眉头,声音不高,但保证屋里的人都听得到,“娘,这边估计没什么补身子的东西。你不如先回去,炖点好的让人送来。这边有大伯母他们,您也帮不上忙。”她顺势把小八往郑青桔怀里一塞,“姐回去帮您,您看着送点吃的过来,这么些长辈跟着咱们受累,说完事,正好填补点肚子。”

钱氏多精明的人啊!马上连连点头,“人参还有!炖了鸡给你爷你奶喝。”说完,看向郑老三。

娘儿们说话压着声音,一副私底下安排事的样子。但该听见的都听见了!

客人们心里舒坦,帮了忙有人记在心里,让人很受用。过继出去的儿子媳妇不吝惜东西一如既往的孝顺长辈,这样的人品行就差不了。

郑老三有些歉意的看看钱氏,“去吧!让你跟着我净受累了。”

钱氏眼圈一红,自家男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这样体贴的话来,让她心里不由一软,“应该的!”她呐呐的回了一句,牵了小儿子的手往外走。

五郎朝郑青鸾点点头,拉着郑青桔撵了出去,“我送娘回去!一会儿送饭来。”

“大伯母去照料老太太,雪姨娘去照看小姑吧。”郑青鸾看着这乱糟糟的场面,很是皱了皱眉头,“大嫂子和五婶去厨房烧点热水。几位堂姐带着七郎先避避吧。”这一通安排,堂屋里马上显得空旷,井井有条了起来。郑老爷子坐在堂屋的椅子上,几个儿孙围着,白着一张脸,恐怕伤口也是很疼的。

“别让伤口见水!”李大夫就着三郎端来的水洗了手,“有个十天半月就结痂。也不会有什么后遗症。”说完起身就要走。

大家都知道这位大夫的性格,也不留。三郎奉上双倍的诊金,交代周海亲自送大夫回去。

“我说,老八啊!你糊涂啊!”族长冲着郑老爷子叹气,老八是老爷子在族兄弟里的排行。

既然说开了,反倒没有什么难为情的了。有几分破罐子破摔的架势。

“已经这样了!能怎么办?”郑老爷子脸色有些青白,到底上了年纪的人,这一通折腾,确实身体吃不消。

“休妻恐怕不行!”族长抽了口旱烟,“得为儿孙想想!这大郎的前程------”多余的话他也不说,想必对方心里未必就不明白!

郑老爷子沉默了片刻,还是点点头,他刚才也不过一句气话。又脸色难堪的道,“郑陆凤那丫头我是不认------”

话音还没落下,雪姨娘就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姑奶奶怕是小产了!”


☆、第65章 赏花会的邀请贴


第六十四章赏花会邀请帖

郑陆凤最后还是小产了!

郑青鸾回到家直到躺下休息还在想着这件事!老宅这一出一出的闹剧是够烦人的!但是这有什么办法呢!虽然在礼法上分的清清楚楚,但法理无外乎人情!

“姑娘,睡吧!”方嬷嬷把郑青鸾手中的书不由分说的拿开,“躺着看书对眼睛不好!”她把烛火调暗,轻声道,“可是还在想那位姑奶奶的事?”

“嗯!”郑青鸾手里没有了书,就躺着舒展四肢,让全身放松下来,“他们两口子都年纪不轻了,只有两闺女,做梦都想要的儿子!我那小姑自从生了小女儿,快十年了,就是不开怀!没少求神拜佛,延医问药!如今好容易怀上一个,还在娘家掉了!人家肯善罢甘休才怪!”她翻了个身,头枕着胳膊,“那赵家兄弟七八个,下面的孙辈也都长成了,真要是来闹事,够老宅喝一壶的!”

方嬷嬷看小主子没有睡意,就坐在脚踏上陪着说几句闲话,“这位姑奶奶的夫家跟老太太的娘家都姓赵,可是有什么牵扯没有?”

“有吧!”郑青鸾想了想,“好几代前连了宗的。”又嗤笑一声,“没什么交情!老太太心疼闺女,不想让闺女受婆婆的搓摩,本打算嫁回自己娘家,又嫌弃娘家的日子不好过!才托了不知道多少人找了这么一家,在县城近郊,家里开着杂货铺子,不用下地干活,后生长得也俊,才把人嫁过去的。”

“老太太是挺照顾娘家的。!”方嬷嬷说了这么一句不知道是褒还是贬的话。

“是啊!”郑青鸾叹一声,“今儿为了自己闺女,对老爷子动了刀子!”她难免唏嘘,“疼闺女的心那是真真的!”心里不免不平,把这份心拿出哪怕半分给自家老爹,对老爹也是安慰啊!

“老太太的想法跟一般人不一样!”方嬷嬷这句话说的客气,何止是不一样,简直是让人无法理解。

郑青鸾不置可否,“明儿的事看他们怎么了结吧?”就怕最后又缠上来,这种跟在后头擦屁股的事真是让人恼火。

“无非就是老爷子舍点钱财的事!”方嬷嬷不以为意,“咱们老宅的这个姑爷听说是巴着父母哥嫂过日子,也不是立得起来的人!买上几亩地,支持赵家给姑奶奶这一房从亲侄儿中过继年纪十四五的小子,还怕赵家那些兄弟闹腾?”

郑青鸾稍稍一想就明白,赵家如今分了家,家家日子都不宽裕。下面的孩子又都眼看着长大成人,嫁娶之后,到孙辈手里,家产就不剩下什么了。如今过继给自家兄弟一个儿子,好歹给孩子挣下了家产。又是已经快成年的孩子,断不会忘了亲生父母,将来也能帮衬上自家。动心是肯定的。至于说郑陆凤两口子的心愿,谁在乎?

郑青鸾点点头,算是认可这样的说法,财帛动人心!这样的手段放在什么时候都不过时。

她眯上眼睛,“嬷嬷说的对!随他们闹吧!”

“姑娘也该为未来姑爷多思量思量!”方嬷嬷在低声叨咕,“那些不相干的人,您不用费那些心思!”

郑青鸾翻了个身,面朝里面,合上眼睛,没有答话,心里却道,替萧云峰思量的事我也不能让你知道啊!谁知道你背后是谁?用你是因为你确实有用处!不避着你是因为想让你知道萧家的把柄,然后让你的主子放心,萧云峰的岳家就是这样的小错不断,大错不犯。满脑袋的小辫子摆在头上,明晃晃的想怎么抓就怎么抓!要是真把萧云峰塑造成如萧家先辈那样大忠大勇,百姓们竞相称赞的人,那才是找死呢!这样就挺好!上面用着放心啊!

第二天一早,郑青鸾晨练回来就被厨房的香味给勾的肚子咕咕直叫。她匆忙回屋洗漱,堂屋的饭菜已经摆好,只等着她入座。

蒜泥蒸茄子,红油伴豆角,苦瓜炒蛋,炝水芹菜。酸辣米分丝汤,荷叶饼。

清清爽爽,很是适口。

钱氏看小闺女吃的香甜,满足的嘴角翘起,亲手剥了鸡蛋壳,把白嫩嫩的水煮蛋放在小碗里,推过去,示意趁热吃。又转头看向郑老三,“灶上炖着人参鸡汤,一会儿------”

“随便让个丫头婆子送去就是了!”郑老三接过话头,“离考试越来越近了,我不得闲工夫,今儿带着孩子去山里念书,你看着办吧。”

这是要躲出去了!

钱氏心里一喜,“那成!万事有我!”眼底闪过一丝兴奋。

郑青鸾和五郎对视一眼,又赶紧收回目光,恨不能把头埋进碗里。钱氏的神情太过明显,想当看不见都难!

郑老三瞥了这两熊孩子一眼,装作没看见能有多难!这些年日子过的憋屈,自家媳妇为了这个家吃了多少苦,受里多少罪,如今她觉得她的做法是出气,那就去做吧!不是他心狠,看着媳妇折腾自个亲娘无动于衷,而是这婆媳俩关注点压根不一样!

郑青桔看着这些眉眼官司,很是不解,她戳了戳郑青鸾,“你刚才那是什么眼神?”她瞪着眼睛,自有一股子波光潋滟。

郑青鸾不愿和她多费口舌,三两口把饭塞完,无赖的一笑,轻佻的抬起对方的下巴,在她脸上摸了一把,“杏眼半弯藏琥珀,朱唇一颗点樱桃。”附上前去,‘吧唧’亲了一口,见对方愣在那里满面红霞,赞道,“人面桃花相映红!美人啊!”说完痞痞的一笑,就往外跑。

“死丫头!别让我逮着你!仔细你的皮!”郑青桔羞臊的不知如何是好,嘟囔道,“吃完饭也不擦嘴,满嘴的油往哪儿蹭呢?”说完就用衣袖擦脸。

钱氏尴尬的看向丈夫,她向佛祖发誓,这登徒子一般的纨绔样绝对不是她教的。

三郎和五郎都已经到通人事的年纪,看的一阵耳热。

郑老三不自在的咳嗽了一声,瞪着两个大儿子,“要敢学你妹妹那样,打断你们的腿!”

这边话音刚落,那边小八猴在钱氏身上,‘吧唧’亲了一口,笑嘻嘻的跑出去了。

“都是跟着鸾儿那死丫头不学好!”钱氏让小儿子一亲,心都软的化成水了!小小的抱怨了一句,就过去了。

在山上塞了一脑袋之乎者也,天黑前回到家,钱氏正拉着宋氏嘀咕呢,看见他们,妯娌俩的神情都有些奇怪。

郑青鸾也没问,嘻嘻笑着和宋氏打招呼,“怎么不见四叔和四郎哥六郎哥?看样子生意不错,怕是忙的分不了身吧。”

宋氏脸上就带了笑,“地里的瓜啊菜啊都下来了,都跑到镇上贩卖,一下子就热闹起来。从家门口的路上路过的人从早到晚就没断过,生意还行。晌午天热,光绿豆汤一天就好几十文的进账。”

“这怕能持续到秋后,能赚两季呢!”郑青鸾很是高兴的样子,又问钱氏,“晚上吃什么?晌午饭就吃了个肉烧饼,一碗荷叶汤。肚子早饿了。”不待钱氏回话,见宋氏似乎准备走的样子,就笑盈盈的留宋氏,“四婶留下来吃饭吧。”

“不了!”宋氏摆摆手,“你四叔他们爷三个,离了我还真是不成。”起身边往外走,边拉了钱氏小声嘀咕。

简单的洗漱过后,钱氏才回来。

郑老三不满的道,“妯娌俩哪天不见面,有什么可聊的?”

钱氏白了郑老三一眼,低声吩咐丫头摆饭,才去里屋拿了张大红镶金边的帖子出来,“知县大人府上送来的。”

郑老三拿在手里,从头到尾看了三遍,一脸沉思,把帖子递给郑青鸾。

郑青鸾见帖子极为精致,措辞也十分客气,就是请他们一家三日后去县衙赴赏花会。

没什么交情的人家下了这样的礼,必是有因由的。

一瞬间,郑青鸾长久以来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一定是萧家的事盖棺定论了,萧云峰在京里的一切进展很顺利。

曹县令作为皇后的兄弟,先得到一些风声来示好是必然的。认真算起来,两家算是姻亲。

在普通人家,萧云峰该称呼皇后一声舅妈。

那这样的帖子倒是一点也不突兀!

郑青鸾看了郑老三一眼,不动声色的点点头,肯定了郑老三心中的猜测。就见郑老三两个肩膀瞬间缓了下来,明显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三郎和五郎轮流看了帖子,都笑了笑,这是好事,不是吗?

“春江水暖鸭先知。”郑青鸾也笑了,“总有一些人的消息格外的灵通。”就是萧家暗地里的渠道也没有这么快。

“开一坛金华酒。”郑老三呵呵直笑,“就是鸾儿宝贝的很的那坛陈酿。”

钱氏也不知道他们在乐什么,是好事就行。马上整治了几个凉菜,爷几个推杯置盏好不热闹。

郑老三问钱氏,“老宅没出什么事吧?”看样子还是很关心。

“那倒没有!”钱氏的神情有些奇怪,说话也有些躲闪,“老爷子给妹夫买了个侍妾回去伺候,替妹妹给夫家生养子嗣。”

纳尼?


☆、第66章 喜庆


六十五章喜庆

有当爹的给女婿送侍妾坑家自闺女的吗?

有!绝对有!郑满囤就是这样坑闺女的老货!

族长在自家家炕头闷了两口酒,忍不住就爆了粗口。

族长婆娘是个慈眉善目和和气气的老太太,人称善婶。小一辈不拒年纪都这么称呼。都闹不清楚这是人家的名了,还是大家起的诨号。据说几十年来,这位善婶就没和谁红过脸。很是和人。如今看自家老头子盘腿坐在炕上,连一口酒三颗蚕豆的规矩都不讲了,知道这是气得很了。

一口酒三颗豆,这是怕酒喝急了伤身,也是为了省酒省豆,不抛费的意思。

“人家自家人都没反对的,你说你生气个什么劲?得亏是咱们没闺女,真是操不尽的心。”善婶感叹郑家老太太以后怕是为这么个小闺女得把心高高吊着,“两口子就没个明白人。”

老族长又‘滋溜’了一口酒,辣的直皱眉头,“他赵家的人多,难道郑家的人少了。叫人找上门来,就认了怂!”他使劲拍了一把桌子,“就是理亏,陪理也不是这么个陪法!这以后咱们郑家的姑娘但凡没生儿子的,是不是亲家都得找上门,让岳家出钱买个侍妾啊?”说着火气又大了几分,“这是人干的事吗?”

这善婶初时还没往心里去,但如今听老头子这么一说,还真是这个道理。郑家的姑娘出嫁的不少,还真有不少没生儿子的。要是遇上那不通情达理的人家,真能找上门来。也不说要侍妾的话,就是赔偿银子,也是个闹心事。她抚着老爷子的脊背让他消消气,“不能都是这样不讲理的人家吧!凡是往好处想想。明白人都知道老八是个糊涂的,谁还能真拿他当例子。好好的几个出息儿子被逼的离了家,那可是三窝子儿孙。放在一般人身上,那可不是要了老命了?你看看那老两口子在乎了没有?眼睛都不眨的就同意了。可见都是心里没别人的人。”她见老爷子慢慢的嚼着蚕豆,一副倾听的样子,就斟了一杯酒推了过去,笑道,“这把年纪了,还老不羞的和家里的下人不清不楚,连孩子都弄出来了。为个还在娘肚子里的不知道是男是女,是好是坏的胎儿,连快三十的亲生闺女都不要了,这心得多狠。虽说那闺女不是什么省心的人,但老八的做法那是太过了!别人笑话都来不及,谁还能学他呢?那不是棒槌吗?”

“你说的也有道理。”他感叹道,“今儿就见了老三老四媳妇在老宅,老三老四愣是没露面。老二家两口子也躲了。”似乎有些不满。

“你快拉到吧!可不兴这么冤枉人。”善婶忍不住辩解道,“老二两口子去县城了,前天就去了。家里的事情人家压根不知道!人家在省城那也是有家有业的,如今愿意把家业都丢下,回老家一呆就半年,很是可以了。那老三媳妇一早就端着人参炖鸡汤过去,我瞧了一眼,鸡怕是炖了一晚上,那人参片还挺大,年份一定不浅。说老三想等老二回来,兄弟几个带上厚礼去赵家登门赔罪。压根就没想着人来的这么快,天没亮就领着孩子们进山读书去了,山里多凉快呀。再说老四,那是挑着担子讨生活呢,走街串巷的,到哪里找人去。老四媳妇把两个铺子的生意扔下去帮忙,有这个心就难得了。还想怎么的?”老二老三送了自家不少东西,不说句公道话,对不起人家的厚礼,她又小声道,“下半晌的时候,县衙的马车去了老三家,我去问了,说是来送赏花会的帖子的。就这,也没见老三露面,是老三媳妇接了帖子,打发了人。可见不是真心想躲。”

“县衙的帖子!”老族长一惊,“看来这一房确实起来了。”

正说着话,就听见自家儿媳妇和人说话,显见家里来客了。

“爹娘,叁水兄弟打发人过来了。”身后跟进来的是老福头。

把食盒递过去,老福头躬身行礼,“我们老爷打发小的来给您添个菜,说是谢谢您!改日亲自登门道谢。”

食盒里是一只卤鸡,两条煎鱼,两样鲜果。礼不多,却也贴心,菜还是热的,显然是刚出锅就送来了。果子是给几个小孙子的零嘴。

善婶微微一笑,心里极熨贴。帮了人,也不是就图人家一个谢字,但人家能时时放在心上就让人心里格外舒服。

原来一家在饭桌上说起今天老宅的事,钱氏感慨道,“要说起来,咱郑家也不怵他们赵家,好家伙,族长带了一大群后生,把赵家的人围了。”很是高兴的样子,“平时不觉得,如今把人聚在一起,才发现咱们这一族绝对算得上人丁兴旺。”又有些鄙夷的道,“也不知道公爹怎么想的,买两亩田地就能体面解决的事,干嘛买妾!以后小姑子的日子就更艰难了。”满是同情的唏嘘不已。

郑老三倒是显得很平静,他爹活了那么大的岁数,就没办过明白事。这次不定又是谁撺掇的,买妾这种事,不是他小瞧老爷子,他那脑子还想不出这么个整人的高招来。他见桌上的鱼两面煎的焦黄,就道,“族长叔出了大力了,老是麻烦人家,给老人家添两个菜吧。”

这才有了送菜这一节。

“家里刚磨了绿豆面,好几十斤呢,我想着现在就蒸了绿豆糕来,今儿出力的都送上些,也是个意思。”郑青桔放下筷子,难得这么大方。“咱家以后怕是很多地方要劳烦族里------”

“桔儿说的是。就这么办吧!”钱氏赞同的道。她本打算送些园子里的果子,但庄户人家还真不一定稀罕这东西,山上的野果足够孩子们甜嘴。倒是点心,平日里没人舍得买。再说,自家做的,就是费些豆子,几百个大钱的事,何乐而不为呢。

“嗯!”郑青鸾赞同的道,“如今吃绿豆糕倒是应景。”

天黑下来的时候,几乎家家都收到郑老三一房的礼,一斤绿豆糕,几个鲜果。都说郑老三是个厚道知礼的人。以前就不错的人缘如今更好了几分。

第二天一大早,天蒙蒙亮,一匹快马停在郑家门口。

老福头正在清扫门口的青石板路,就见大姑爷汪兴华快马而来。他小孙子福地已经飞奔进去报信了。

“大姑爷!”老福头满脸惊诧,“您这是?”

汪兴华把马缰绳塞过去,“好生照料马!”说完快步往里走。

老福头见他脸上虽然疲惫,但难掩喜色,应该是好事。怕是赶了一晚上路来报信的。

这会子钱氏刚起来梳洗完,郑老三是听了福地的禀报才起的,只穿着中衣披着袍子站在院里等着。一见到大女婿风尘仆仆的样子,忙道,“天大的事情也没人要紧。”又吩咐钱氏,“快拿吃的来。”亲自拧了帕子递过去,“先擦擦。吃完饭再好好洗洗,能睡个舒服的觉。”

汪兴华心里感动,也不矫情,边擦脸边道,“萧云峰封了常宁候,世袭五代始降。”说完扶了怔愣住的老丈人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昨晚上才看到邸报。就急急忙忙赶回来了。”

钱氏亲自端了一碗汤面,上面码着一层酱肉,飘着香菜和葱末,浓香诱人,“快吃!什么候不候的,有什么要紧,看这一晚上把人累的。”

“看您说的!”汪兴华心里熨贴,“那可是世袭的爵位。将来您的外孙可不就是侯爷了。”这是说郑青鸾和萧云峰的孩子能袭了这个爵位。

钱氏心里自然高兴,笑的见牙不见眼,“借咱们大姑爷吉言!同喜同喜吧。”

一个院子住着,有点动静就都醒了,这会子都聚在院子里相互道喜。

郑青桔从厨房又端了木盘出来,上面一碟一碗,碟子里面是三个不大的芝麻烧饼,里面夹着京酱肉丝,一碗鱼头豆腐汤,是怕汪兴华吃不饱。她把盘子放在石桌上,往对面推了推,也不说话,却说不出的体贴。汪兴华看着她的目光亮的吓人。她有些不自在的道,“大家都在了,这死丫头去哪儿了?”

大家这才发现郑青鸾不在。方嬷嬷一脸笑意的过来行礼贺喜,“姑娘半个时辰前就出去晨练了,应该快回来了。”

而郑青鸾此时却在一处山壁的石缝里,小心的拿出个竹筒,拆开火封,“封常宁候,五代始降。”

郑青鸾一把火烧了信笺,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就像是大石头终于砸在地上的感觉。

“常宁,常宁!”她嘴角翘了起来,“要想常宁,任重而道远啊!”但不管怎么样,万里长征总算迈出了第一步。

想到萧云峰终于可以站在阳光下,名正言顺,光明正大的出现在郑家,心就不由的飞扬了起来。

一路飞奔回家,下人们面带笑容的贺喜,让她不由心中一动,谁这么早就当了这报喜的喜鹊?


☆、第67章 黑衣人


第六十六章黑衣人

“我就说嘛,除了姐夫,再没旁人这么挂心。”郑青鸾人还没进院子,声音就传了过来,“姐夫辛苦了。”声音一落,人也就进了垂花门,一身湖绿的劲装,挺拔中带着两份婀娜。

“小妹大喜!”汪兴华笑呵呵的道喜,“今儿可得掏了私房出来请大家一顿!”

“一定!一定!”郑青鸾笑眯眯的道,“姐夫先歇着去,估计下半晌家里就该热闹起来了,还得让姐夫跟着忙。”

汪兴华了然的点点头,消息灵通的今儿上午必然能得到消息。萧云峰远在京城,想巴结也巴结不上,但郑家就在眼皮底下,这县里府里,官员士绅,想结交郑家的大有人在。下午贺喜的帖子,就该到了,确实不得闲。让自己接待来客,何尝不是让自己拓展人脉。想到这些,汪兴华也不见外的道,“那我可就歇着了。晌午饭别忘了叫我。”

说的大家伙都跟着笑了起来。

吃了早饭,三郎五郎带着人采买食材,钱氏和郑青桔指挥着人洒扫,内外厨房都忙着炸些面果子,蒸些糕点准备待客。

郑老三带着郑青鸾到外书房,面对面落座。父女俩倒彼此无话,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郑老三皱着眉头,“现在,我反倒更担心你了。”看着坐在对面的小女儿,见她没有丝毫得意轻狂,反倒更稳重了几分的样子,他心里很不是滋味。“你可知道萧家的问题真正出在哪?”

“功高盖主!”郑青鸾脸上露出几分嘲讽的笑,“在百姓中的名声太好,威望太高。上面忌讳了!”

郑老三点点头,“那这次突然加封,除了长公主的因素,还有没有其他什么?”他看着小女儿,一时之间有些看不透。

“嗯!”郑青鸾点点头,眼神朝门口窗外掠去,“进展应该很顺利!”再没有多加解释的意思。

郑老三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一紧,难道在家里说话已经不怎么安全了吗?

就见小闺女微一点头,将手中的核桃砸在窗棱上,确实有道人影一晃而过。

“打草惊蛇!”郑老三心里闪过这样四个字,起身就要去看看。

郑青鸾赶紧拦下,压低了声音,“我在明,敌在暗。一动不如一静。”

郑老三觉得自己的呼吸都更粗重两分。他面上有厉色闪过,“家里有你娘你姐姐和小八这些妇孺,万一对方起了坏心怎么办?”

关心则乱!

郑青鸾有些哭笑不得,她用手指蘸了茶水,在桌子上写下几个字。

郑老三凑过去一看,‘毒!我已下。”

是说给那些人下了毒。

郑老三倒吸一口凉气。他稳稳心神,问道,“下人?”这是问是不是家里的下人。

郑青鸾摇摇头,“我身边的都是明面上的。他们没有坏心,只是监视。”她冷笑一声,“真正厉害的是藏在暗处的人,我现在还不知道他们是不是一个主子。正想找机会让明暗两拨人碰碰。那才热闹呢!”

“暗处躲着人?”郑老三脸色大变,向墙角桌下的暗处看去。

郑青鸾呵呵一笑,“哪有那么夸张?”她毫不在意一笑,拉起郑老三,“爹啊!您要不放心,就去内院守着娘!真是的!早知道你这么担心,就不告诉你了!”不由分说把郑老三推出去。

郑老三看着闺女的眼神,透着不解,紧接着,感觉到女儿的手指轻轻划过自己的手心,那一笔一划,分明写的是‘找周海’。

找周海过来!

书房里一定有人!是要找周海来帮忙的意思!他脸上的笑容不变,但面色已经惨白。就见小闺女笑的如同夏日里的太阳花,哪里有一丝阴霾。再想到女儿说的下毒,心中又定了两分。他稳了稳心神,“你这孩子,怎么说风就是雨呢?”似是执拗不过的样子,“我刚好要去看看采买的茶叶怎样,这招待客人,茶是顶顶要紧的。”说完看了闺女一眼,就快步离开。

郑青鸾回到书房,边插门边叨咕,“可算是能补会觉了。”她仰面躺在榻上,正好可以看见房梁。

刚才一进门,她就注意到地面上的米分尘,那样的东西,除了从头顶上的房梁落下,没有别的解释。好好的,房梁上的灰怎会落下,除非有人上去。而书房,每天早上都是会打扫一遍的。这人应该是看到有人来,来不及撤退,躲了上去,而外面一定有放风的。说什么下毒,一是想吓唬住那位梁上君子,二是安住老爹的心。否则,多个人在书房,碍手碍脚不说,更是投鼠忌器。

“哎呀!房门被我锁死了,窗户关的也严实。我是吃了解药的,你呢?”她眯缝着眼睛,像是自言自语,“这密闭的空间,你说你能挺几息?”她恶作剧的笑,“你说你怎么那么笨呢!藏个身还能露了马脚,我插门锁门,你完全可以偷袭的,怎的就不动呢?现在好了,关门打狗!”她嘻嘻笑,满是嘲讽,“中毒的事你还别不信!你先憋几口气,然后按住脐下三寸,使劲一按,心口若疼的喘不过气,那么恭喜你,中招了!”她一点也不着急的自言自语。

梁上的人被她挤兑的差点喷出一口老血,奶奶个腿,谁说这次任务跟玩似的?妈蛋的!见过这样的妖孽吗?他也是大风大浪里见识过的,高门大户哪家不是来去自如,怎的就阴沟里翻船了呢?都怪这臭丫头长得太有欺骗性!谁能想到这样一个毛丫头这么多心眼子,从一进门就一个套接一个套。说什么功高盖主,别的原因啊,完全是想勾搭自己继续听下去。然后故意惊走自己的同伴,好让自己放心,发现的是门外的人。最坏的是说什么下毒,吓得自己的小心肝怦怦直跳。然后趁自己神思不稳,送走了拖后腿的人,就连锁门,都念叨要补觉!

这个小姑娘真是个坏人!

又想到这小姑娘敢自己一个人留下,必有依仗。心下一紧,不会真中招了吧?他不放心,于是真的憋了几口气,狠狠的按在脐下,真的是钻心的疼,让他把持不住,□□出声,身体一下失去平衡,向旁边一歪。

郑青鸾趁势跃起,狠狠的将人拽下来,在对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用匕首抵住对方的咽喉。

“你又骗人!”躺在地上的黑衣人语气很愤然,听声音年纪并不大,少年人的样子。

这是哪来的活宝?郑青鸾有几分愕然。顺势在黑衣人的身上摸索了起来,想看看这人身上有什么身份文牒。

但对方显然不这么想,他的语气有些羞恼,“你------你一个姑娘家,不知羞!萧云峰娶你,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郑青鸾手上的动作稍稍一顿,又继续在胸口摸索。这人一口京腔,显然是从京里来的!认识萧云峰,并且两人可能是旧识。他不怕被发现,那就是他的身份让他有所依仗。这时,手里也摸到了一块木牌,郑青鸾拿出来一看,上面馆阁体刻着‘监查司’。她冷冷一笑,“原来是皇家密探!”然后放开对方,还真不能把他怎么样!

“你不会问啊?”他边整理衣服边抱怨,“动手动脚像什么话?”

他倒理直气壮起来了。

郑青鸾被气笑了,“你还记得你是来干什么的吗?啊?手艺这么潮,还敢出来丢人现眼,很能耐吗?大白天穿身夜行衣,还蒙着面,你是怕人发现不了啊?你师傅是怎样的蠢蛋才收了你这奇葩的徒弟?你的功夫是翰林院的老夫子教的吧!脐下那是气门,自己封死自己的气门,怎么不疼死你算了!这种谎话你都信,出门把脑子忘家里了!还是什么皇家密探,我看你是皇家蠢蛋!那么大的脑袋,一半是水,一半是米分,刚才一磕,浆糊成堆!密探密探,知道什么意思不?你弄得满身香喷喷的熏香味,是怎么回事?娘的,你平时的怎么办差的?就你这样的,别说是人了,就是条狗也能把你找出来!你还探什么探,探个鬼啊!没见过密探还自带保镖的。”说着,不管已经被骂的愣住的人,推开窗户,“外面的,进来吧!”等外面的黑衣人进来,尴尬的站着。其实他在外面听的挺乐呵!郑青鸾也不去管他们,自顾自的坐在书桌前,倒了一杯茶,细细的品了起来,“要是我什么也不问,刚才用匕首直接切开你的喉咙,会怎样?”她猛地将茶杯重重的放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吓了对面的俩人一跳,“你们在京里混的开,那是大家乐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哄着你玩!在外面,你最好小心点,这种游戏,是要死人的。这次还好碰上我,要是别人,杀个人毁个尸,真心不难!”语气淡淡的,却让人心里森然。

其实,这会子郑青鸾心里直骂娘,真让这小王八蛋吓了人一大跳。

“咳咳!”那黑衣少年不自在的问道,“你是不是认识我?”


☆、第68章 交锋


第六十七章交锋

郑青鸾冷笑一声,“我一个乡下的毛丫头片子,去哪儿认识您这样的贵人呢?”他又打量个对方几眼,“行事这么没谱,还敢拿着监查司的牌子满世界乱窜!你肯定是皇家人!并且一家深的皇上信任,甚至至亲中有人手握皇家密卫。猜到这些,对我而言就足够了。”

“宋承安。”这少年倒也光棍,直接拉开蒙着脸的面巾,坐在郑青鸾对面。

真是好相貌!郑青鸾心里闪过这样一段话: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鬓若刀裁,眉如墨画,面如桃瓣,目若秋波。

再想想他的名字,郑青鸾心中一跳,宋承安,没听过,但宋本就是皇家姓氏,而当今天子名叫宋承乾。他与皇上都是‘承’字辈!皇上没有这样年纪的弟弟,那么就是堂弟。再看看坐在对面的少年嚣张的挑着眉,一脸挑衅,活的如此肆意,而又不被皇上猜忌,只有瑞亲王一脉。瑞亲王是皇上的亲叔叔,与皇上同龄,又因为年幼丧母,由先太后抚养。说起来与当今一起长大,感情自然深厚。据说这位瑞亲王只有一个儿子,异常宝贝,打小要星星不给月亮,该不会就是眼前这位吧?

她试探道,“曾有幸与瑞亲王殿下有一面之缘,不知道王爷如今可还安好?”

“我父王自然安好”宋承安不屑的撇撇嘴,上下打量了郑青鸾几眼,嘟囔道,“也不过如此!”

“世子爷也不必打探,想知道什么尽管问!我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郑青鸾放佛没感觉到身上的视线一般。微微一笑,心道,这个人倒是很有意思呢!

“有几分聪明劲!这么一露面就猜出爷的身份,还不算太差!”宋承安歪在椅子上,“至于你说的打探什么的,爷压根就不知道!这种事能劳动爷亲自出手吗?”他压低声音,一副分享秘密的架势,“爷说爷就是好奇你个丫头片子长什么样,你信吗?”他挤眉弄眼的道,“你还不知道吧,有京城第一美人之称的如月姑娘,对萧云峰那可真是一见钟情,再见倾心。多少王孙公子一掷千金想一睹芳颜而不能。那真是秉性高洁,丝毫不睦富贵。没想到倒对着对着萧云峰,却在众目睽睽之下,自荐枕席啊!”说着,就捂住胸口,一副西子捧心状,“我这心肝啊!别提多酸了!”然后又趴在桌子上,用手掌托着一张俊脸,桃花眼一眨一眨的,继续八卦道,“你猜萧云峰是怎么说的?”他吊着她的胃口,“他说,他岳父岳母辛苦,替自己养了个胭脂虎!如今已经牙锋爪利,为了将来如花似玉的姑娘免受其祸,只能辜负姑娘的深情厚谊了!”然后痛心疾首的状诉苦,“你说说,我倾慕的姑娘喜欢上别人,主动表白还因为你被拒!我的心里能不好奇吗?所以,就溜溜达达来了!纯属好奇!”说完还哈哈笑几声,一脸不好意思的诚恳。

郑青鸾心说,我要信你一个字,我就是棒槌!

皇家果然没有简单的人!这一通东拉西扯,要是一般的姑娘,早臊死了。这会子谁还记得密探的事?

她也不再问话,意味不明的微微一笑,“世子爷不说,我也不问!至于那位‘秉性高洁,不睦富贵’的如月姑娘,您要是对她还是痴心不该,我倒有一个主意,一定能让您得偿所愿,抱得美人归!”她嘴角勾起,笑的有两份坏,别以为姑奶奶听不出来你这是讽刺我一个乡下丫头攀龙附凤,拿我跟窑===子里的姐儿说事。

宋承安眸子一暗,心道,这丫头脸厚心黑,不是一般的难对付!轻敌了啊!面上却笑吟吟的道,“愿闻其详!”

“世子爷的话那必然是真话!我是一百二十个相信的!”郑青鸾笑的越发的人畜无害,“世子爷天潢贵胄,又是男子,怎么会明白普通人家小女儿的心思!世子爷若是真心对那位姑娘,不妨为那位姑娘赎身。”见宋承安不屑的撇撇嘴,又越发认真的道,“但我想着,平白为她花上许多银钱,以如月姑娘高洁的品行,视金钱如粪土的情操,一定是不愿的!”宋承安点点头。愿意花钱为这姑娘赎身的多了去了,可不是都拒绝了吗?“所以我想着,世子爷不妨在京城近郊,买上二三十亩地来,先斩后奏的为人家赎了身,也不说为奴为婢,委身伺候的话!干脆放了自由身去。人家姑娘肯定不依,定时要说些为您做牛做马的话。先不说您情根深种的事,就以世子爷的为人,也不会这样为难人家姑娘家。这姑娘一定常自苦身世,想必一定暗暗欢喜自由身,又觉得欠了您天大的恩情。您呢,不妨说自己想吃美人种的粮食蔬果,并不是单为她!姑娘若是心里过意不去,就亲自为您种瓜种菜,种粮养牲畜!这样的诚意足以还了世子爷的人情。多好!人家这样的姑娘,这样的品行,自然明白耕读最清贵的道理。难道还能留恋青楼楚馆的繁华?即便美丽的容颜在太阳暴晒后一天天苍老,双手在劳作中一点点粗糙!身上再不能有绫罗绸缎女儿香,甚至时不时的沾染上些牲畜排泄物的气味!但是这有什么关系呢?自力更生,自食其力,这样品行的姑娘,不管变成什么样,相信都是最美的风景。您那时候,再去表白一番。”郑青鸾笑的真诚无比,恶作剧的道,“多少人曾爱慕你年轻时的容颜,可知谁愿承受岁月无情的变迁?多少人曾在你生命中来了又还,可知一生有你我都陪在你身边!”她挑挑眉,恶劣的笑,“哪个姑娘对这样的深情会不感动呢?你说是吧。”

是?是你个大头鬼!他相信他要真这么对人家姑娘,还期待感动?恐怕那姑娘恨不能一刀捅死他!

这郑家姑娘不仅是个坏人!他娘的!还是个彻头彻尾的恶人!钝刀子杀人,杀人还不见血啊!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这坏主意嗖嗖的往出冒。什么叫做‘多少人在你生命中来了又还?’。这词是好词,可对着窑===子里的姑娘说这话,那意思是不是有点太那个了,是吧?这是心里特别明白自己带了无数绿帽子的节奏啊!‘可知一生有你我陪在你身边!’多好的词啊!用在这地方,显得爷也太犯贱!再说了,爷是那种不爱容颜美的人吗?那绝对不是!也不能是!爷也经不起岁月的变迁好吗?好好的话,愣让这臭丫头说的人心里直犯恶心!

宋承安压下心头那股子酸味,呵呵干笑两声,“姑娘高明!”

也不知是褒是贬,郑青鸾也不在意,这人年纪不大,可却与江阳公主同辈,是其亲堂弟,算起来就是萧云峰的堂舅,不能太过分了!

两人磨磨唧唧,相互挤兑,对彼此性情都有了些了解,但谁也没探出谁的底。相视一笑,都一副假惺惺的样子看的宋承安的随从兼保镖直接闭眼,太难看!

“爷!咱该走了!”屋里站着个黑衣蒙面人,在大白天尤其怪异,他自己也不安的动了动。

“大眼,爷今儿不走了!”宋承安挑衅的看着郑青鸾,“两家是姻亲,萧云峰那也是爷的亲外甥。来拜访亲家总成吧。”

原来,这个随从叫大眼。郑青鸾看着露在外面的豆豆眼一脸惊诧,似乎完全没听见宋承安的话。

她意味不明的扬声道,“周海!进来吧。”

周海果然推门而入。

宋承安面色大变,咬牙切齿的质问,“你不是说门已经插上锁上了吗?”

“我说什么你就信了?”郑青鸾不屑的道,“我把门从里面锁死,不是自断后路吗?我傻啊?你这脑子究竟怎么长的?”

宋承安一拍脑门,“凶猛如虎,狡诈如狐。”下了这样的评价。

回到京里,他更是四处宣扬,萧云峰的未婚妻是只胭脂虎的事,当然这是后话。

郑青鸾对周海的反应很满意,一早就来了,默默守在门外,并没有贸然进来,也适时的阻止了别人靠近。处理的不错!她指着宋承安,“这位是瑞王府的世子爷,你先去大少爷那找几身衣物,让世子爷梳洗完换上,再来禀报吧。”

说完,起身出了书房。

堂屋里,郑老三一直坐立不安。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他谁也不敢告诉。这会子见女儿毫发无伤的过来了,就知道事情暂时解决了,心里大定。

郑青鸾面色如常的坐在郑老三的身边,低声禀报,“是瑞王府的世子,宋承安。究竟什么目的,如今尚不得而知。这个人看起来思想简单,行为幼稚,甚至如同娇惯坏的孩子,嬉笑怒骂全在脸上,带着几分纨绔气。但说实话,我不大能看的透这个人。”

郑老三脸色一变,“咱们尚且知道留着小辫子让人抓的道理。堂堂亲王府的继承人怎么会不明白这个道理!自污罢了!这种宗室,蠢一些,笨一些,不成器,没出息,才能活的更久一些!”


☆、第69章 发现


第六十八章发现

宋承安见到郑老三笑的很客气,“说起来,咱们也是亲家,很不必多礼。”

郑老三恭敬的道,“礼不可废。”一副酸腐儒生的样子。

宋承安眼睛闪了闪,“太见外可就是赶我走了!”他颇为不好意思的笑,“我的名声怕是大家都听说过,实不相瞒,我是实在不耐烦家里老爷子的啰嗦,才躲出来的。”说着脸带脖子都红了起来。

郑青鸾看的只想骂娘,这货的演技也太好了。这副样子让人一看,明显就是一个腼腆的大男孩,一说话就脸红。又长了一张能萌翻所有女人的脸,真是纯良无辜之极。

钱氏果然母性大发,“这有什么?家里也不缺你一双筷子,两间空屋子也还是有的。想住多久都成。”她早忘了这人的身份不同寻常,况且与他们两口子是平辈,见对方一副乖宝宝的受教模样,又叮咛道,“不过还是要给家里捎信的,要不然当爹妈的得多着急呀!你们这些孩子------”

郑老三连忙打断钱氏,“你去厨房安排饭菜吧。世子爷怕是早饭还没用,今儿咱们的午饭就提前。”听孩子他娘一口一个‘孩子’‘孩子’的叫,他身上直冒冷汗,这婆娘真是越来越不靠谱了。

“瞧我!”钱氏连忙站起来,便往外走边道,“我先去拿盘点心给垫垫。午饭一会子就得。”

“娘!”郑青鸾提醒道,“让方嬷嬷亲自做吧。你和我姐盯住就行。”

“你这孩子!”钱氏回过头来,刚要说待客当然主人家亲自做才显诚意,但看见小闺女别有深意的眼神,浑身一僵,这才想起,这个客人的身份非同一般的尊贵。她僵硬的笑了一下,“这不用你叮咛,娘知道。”说完又向宋承安行礼告退。等出了门,浑身都是冷汗!自己今天险些犯了大错!轻狂的说教起王府的世子了?自己一介村妇,那可真是大不敬!僭越了!

郑青鸾微微放下心,自在的陪坐品茶,也不多话。

宋承安似笑非笑的看了郑青鸾一眼,换来对方‘天真无邪’的一笑,顿时心塞不已。装相的本事真是比自己高明不少啊!他一边听郑老三说些稼蔷之事,一边暗暗观察这父女二人。一个看着甜美天真,一个木讷迂腐。真真是装的好!

这时候从屋外走来一个妇人,宋承安面色微微一变,马上站起身来,这不是先太后身边的方嬷嬷吗?这些年一直在皇上身边服侍,她怎么会在这里?

“老奴见过世子爷!”方嬷嬷一脸微笑,就要行礼。

宋承安赶紧拦了。就是父王也不敢大喇喇的受这个人的礼。毕竟是先太后身边的老人,长辈身边的阿猫阿狗都要尊贵几分。何况又是能得皇上信任的人,他还真不敢放肆。“嬷嬷不在京里享福,怎会在这里?”

这话问完他心里就有几分后悔,还能为什么?因为皇上呗!这天下,除了金銮殿上那位,还有谁敢指派她。

宋承安心底觉出了几分不妙!既然皇上已经派了了人过来,又怎会暗示自己再走一趟!

这一定是中了谁的算计了!

想给皇上和萧云峰之间制造误会吧!而自己就是被人当枪使的蠢货!

他的脸色黑的吓人!这事处理不好还真是个大麻烦!可能把皇上的计划全部都打乱了!

宋承安朝郑青鸾看去,见这丫头看向方嬷嬷的眼神露出了然的神色,暗叫坏了!这是把方嬷嬷的底一点不留的给露给对方了!以前或许他们有猜测,但现在恐怕是确定了!

但他真心并不迁怒郑家,而是更狠躲在暗处挑拨离间的人!他们究竟是谁?想干什么?

郑青鸾看着宋承安的样子,心中也有了几分猜测。他连方嬷嬷在郑家都不知道,显然不合逻辑!皇上犯不着这样兴师动众的前后派两拨人来,一拨放在明处,还是身边举足轻重的心腹。一拨放在暗处,来的更尊贵,竟是亲王世子!只要脑子没毛病,都不会这样安排!

那就是宋承安这蠢货被人当枪使了!她越想脸色越难堪,不由冷笑一声,“以为自己被人算计了,当了挑拨离间的枪?”她讥讽道,“长长脑子吧!人家费尽心机就只为这一点事,你也太小瞧人!”她狠狠的瞪着宋承安,“要是我,我就在你回京的路上宰了你!”他看着对方的脸色瞬间煞白,沉着脸道,“到那时,你说会怎样?”

会怎样?父王一定一怒之下要郑家陪葬!

萧云峰到时会怎么想?你们斩尽了萧家还不够,还把给萧家留下根苗的最后一个机会也掐断了!既然你们不让我活,那大家对别想活!萧家军可不是摆设!

郑老三一听,被唬的手都开始颤抖。

郑青鸾紧握双拳,狠狠的闭上眼睛,看来!这次的院试她是不能参加了。得把宋承安安全送回京城才行!如今郑家的性命全绑在这个蠢货身上!

她看了宋承安一眼,“今天你不能离开内院这个范围!”然后扭头看向还算镇定的方嬷嬷,问道,“我身边这些服侍的,都还可信吗?”

可信?对郑青鸾来说,当然不可信!这恐怕是问,他们对皇家是否忠诚吧?

方嬷嬷收敛心神,有几分尴尬,“可信!”

对皇家绝对忠诚!那还真是不能留在自己身边了!

郑青鸾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然后叮咛道,“揽弓奉剑守在内院门口,没有我的同意,不许放外人进来!药杵和方嬷嬷哪儿也别去,守着世子,寸步不许离。”然后看向那位站在宋承安身后的大眼,像是问‘这人是否可靠?’

“他从小就跟在我身边!”宋承安解释了一句。也算是表明了态度。

郑青鸾也就不再多话,“我安排好家里的事,明天亲自送你回京!”这事拖不得,越拖变数越大。又对方嬷嬷道,“带世子去内院的书房,一切吃喝拉撒必须你亲自经手!”既然人家费这么大的劲把人弄来,怕是把每一步都算计到了!

方嬷嬷连忙应是。世子爷绝不能在出事,否则真是只能以死谢罪了!

宋承安深深的看了一眼郑青鸾,见小姑娘浑身都是肃杀的凛然之气,心下有几分骇然和不解!这萧家老爷子已经作古,没想到到底是留下了人手,可算是教导出一个符合心意的萧家妇了!心中又不由更放心了一些!萧家别的没有,勇士和猛将那是从来没缺过。没听这小姑娘说送自己去京城的样子没有丝毫勉强之色吗?没有人手还送个屁!肯定是手里是握着随时能调动的势力的。能见识萧家的暗势力,也不算白被暗算一回。

郑青鸾要知道宋承安这么想,非得亲手宰了他不可!都到这份上,还不忘惦记萧家!

但宋承安要是知道郑青鸾压根就不打算动用萧家的人,也一定会郁闷出一口老血!有这么拿本世子的性命当儿戏的人吗?没有!绝对不能有!但凡有这想法的,还能让他活着?

于是,在两人都不知道彼此想法的时候,愉快的开始合作!

“来人!”郑青鸾喊了在堂屋外等候吩咐的周海,“去把大少爷二少爷找回来!派人去县城,找到我二伯,就说家里有事,请速归!”

这次的人手还得让二伯和姐夫想办法,哪怕是江湖中人,如今也比动用军中兵将保险!就又吩咐,“先喊了大姑爷起来!有要事!”

周海的行事风格完全是军人的风格,只知道执行命令,从来不问为什么。这也是最让郑青鸾满意的地方。

就见他身姿笔挺,应一声‘是’,就出去了。

郑老三如今已冷静了下来,看着小闺女沉稳的调兵遣将。他甚至都开始怀疑是不是在他们都不知道的时候,小闺女确实还有一个隐在暗处的师傅。因为就他最近所见,能人异士当真不少!要是萧家真有心安排这样的人躲在暗处,他们一家小老百姓恐怕真的很难发现。

他不由问道,“你是不是瞒着爹娘还拜了师父?”

郑青鸾被问的一愣,这是什么意思?

而这一愣,却让郑老三以为是小女儿没想到会被发觉,很诧异的样子。他叹了一口气,“萧家也算有心!能让人偷偷教导你,我们家只有感激的份。”

郑青鸾才明白,郑老三这是误会了!她沉默,不知道如何解释。而郑老三却觉得这是女儿默认了!放下心的同时,难免酸酸的不是滋味!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孩子就有了自己的秘密了!有了自己的秘密,证明成熟了!是大人了!

“我是您的闺女!”郑青鸾也难受,他们能这样想,总比知道自个女儿换了芯子好受些吧!她安慰道,“永远都是您的闺女!”

郑老三看见小闺女眼里的认真和忐忑,这是怕自己怪罪她的隐瞒吧!真是个傻孩子!他笑的很是宠溺,“是!是爹的闺女!”他释然的笑笑,孩子能学到自保的本事,比什么都重要,这有什么可计较的!


☆、第70章 两拨人马


第六十九章两拨人马

夏夜的晚上,凉风习习。

郑青鸾骑在马上,随着马的奔跑身体跟着起起伏伏,她的心没有一刻放松过。

这次出来,身边跟着奉剑和揽弓。指望这两个丫头为自己拼命,那是做梦。但愿他们真对皇家忠诚,能倾尽全力护卫宋承安,就已是万幸。

周海是郑老三极力让带着的人!虽然执行力一流,但毕竟离开战场多年,身手还剩下几成,就是未知数了。

二郎哥,对付毛贼强盗山匪可能能行,但对战训练有素的杀手,郑青鸾还担心伤着他,不好向二伯二伯母交代。

鬼五,据汪兴华说,是个在江湖上鼎鼎有名的人物。有他在,这一路上倒是不害怕魑魅魍魉来闹腾。

再加上宋承安和大眼主仆二人,一行八人,沿官道,已经飞奔了两个时辰,如今刚过府城。

“喂!臭丫头------”宋承安冲着郑青鸾喊,“哦!是鸾爷!”一声鸾爷喊得阴阳怪气。

鸾爷,是对郑青鸾的新称呼!

她的男装打扮比起自认为‘龙璋凤姿’的宋承安还爷们几分,满身的飒爽英气,让宋承安酸溜溜的喊一声‘鸾爷’。气的郑青鸾想踹他!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郑青鸾刻意压着嗓子说话,一时就有些雌雄莫辨。

“粗俗!”宋承安啧啧有声的鄙夷道,“有教养的名门淑女谁会把p,动不动就嚷出来?”

“那你就指着名门淑女星夜奔驰,护你回京吧!”郑青鸾看着天边的鱼肚白,扬声道,“休息会!”

真的停下马,才发现路边连块坐的地方都没有,露水早就打湿了草木,众人身上的衣物也泛着潮气。

“已经过了府城了!离省城快马还得大半天,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怎么休息?”宋承安一屁股坐在马路中间,一副累狠了的样子,“再走一段,说不准就有村庄驿站。”

“人能坚持,马能吗?”郑青鸾回了一句。她正四下打量,见周围果然空旷,连杂草也没有没过人小腿的,应该藏不住人。才稍微放了一点心。

“你们那是什么破马?”宋承安朝那几匹马撇撇嘴,“回到京城爷送你们一人两匹大宛良驹!”心里却道,萧家自己培育训练的战马那是千金不换的好马,这丫头怎的也不见弄个一两匹自己骑?不由的暗暗打量起这丫头来。她站在路边,与那个名叫鬼五的人低声说着什么,手时不时的对周围指指点点,一脸肃然。

宋承安顺着她的手指四顾,就是一片空旷的开阔地。他又不是白痴,刚才也是观察后才敢和郑青鸾喊话的,这一片毕竟安全很多!她这样小心,还有什么值得防备的?

等回过神来,才发现除了郑青鸾和鬼五,其余人都围坐在他身边,背对着他,把他圈在圆心里,宋承安眸光一暗,心道,看不出来,还是个谨小慎微的性子。

“姑娘可是看出什么了?”鬼五见郑青鸾始终皱着眉头,冲路两边几十米远的缓坡看个不停。但说实话,天还不大亮,只能看见黑漆漆的一片。能有什么呢?

“不知道!”郑青鸾微微摇头,“就是实在看不出什么才焦虑!”她总是觉得这块地方不对劲。越显的安全的地方,越容易让人放松警惕。她咬咬牙,还是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她把马挨个牵过来,把马缰绳塞给围坐在一起的人,形成一个肉墙,就是第一道防线了。

“鸾儿,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二郎说着就要站起来。

“别动!”郑青鸾赶紧压住他的肩膀,“就是觉得不安!一会不管发生什么,你们这个阵形不能乱。”又看看其他人,“我去那边看看。”她指了指缓坡的方向。

“要是觉得不妥,咱们现在就走!如今不是逞英雄的时候!”二郎压低声音。在他心里,能改换门庭,有个官身自然最好。若是不能,江湖自在,未尝就不好!什么王孙贵胄,都不及亲人来的重要。

他和鬼五一样,对朝廷缺乏敬畏之心。

“咱们人困马乏,别人若是算计好咱们的脚程,在此处以逸待劳,咱们想跑,也得人家愿意才行啊!如果此处真有人埋伏,咱们不消灭了他们,而是再往前走,到时候,前有埋伏,后有追兵,情况更危险。”郑青鸾声音不高不低,正好每个人都能听见,“不若分而除之!”

“你的假设是有些道理!”宋承安道,“但这一块开阔地,怎么藏人?”

“选个地势高的地方,挖个坑,人藏在里面,坑上搭上树枝野草,不用弓箭,选用弩,这百十步的距离射杀个人不是难事!”见宋承安还要反驳,“别说什么弩是军中管制器械!别人就不可能有的话!也别说光线暗淡,看不清楚,你心里应该明白,对于一个训练有素的人来说,就是伸手不见五指,他也有办法确定目标方位。”

宋承安咬紧牙关,不得不承认这丫头的说法是正确的,“听你的!”

郑青鸾转身要走,周海突然出声,“小姐,万事小心!”他服从命令,没有说出要替换鬼五的话,他心里明白,鬼五确实比自己更合适。

郑青鸾笑笑,点点头,意思是你的关心我收到了。

就见转眼见,看不到二人的身影。

鬼五的功夫是什么路数,郑青鸾不知道,能感觉他就在附近,但看不见人。而她只能快速匍匐前进,看的暗处的鬼五啧啧称奇,这是什么路数?虽然动作不雅,但很适合大部分人练,即使没有内功,能练到这样的境地,也是不错的。

到达坡地,郑青鸾心中大石落地,看来自己猜测的没错,果然有人。他们掩藏痕迹的手段在郑青鸾的眼里颇为粗糙。从痕迹分析,只有两人。但这也恰恰说明这两人一定是身手不凡的家伙。

她做了个手势,指出两人的藏身之处,她知道,鬼五看的到,也看的懂。

离两人越近,郑青鸾的动作越轻缓,直到可以听见两人的呼吸声,她才停下来,把匕首轻轻的握在手里,蓄势待发。她感觉到空气中的气流波动,知道这是鬼五出手了,她也迅速暴起,见鬼五的飞刀已经划向一人的咽喉,她的匕首同时刺向另一人的喉管,瞬间,两道血柱飙起。郑青鸾还在疑惑这些人的本事真心不大,就感觉到什么东西夹杂着风声冲他们而来,不及细想,连忙拉过鬼五,迅速滚入被杀的两人藏身的土坑中,才看见是一只长弩呼啸而过,显然,侧后方还有人!

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啊!

郑青鸾心里一紧!事情显然不对劲!

这明显是两拨人马!被杀的两人倒像是吓唬人的!佯装要劫杀宋承安的样子!但刚才射弩的人,应该是真心想杀人!

这两拨人马分别是谁的人?他们的目的又是什么?郑青鸾来不及细想,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快消灭掉藏在暗处的另一拨人。

“姑娘救了在下一命!”鬼五低声说了一句。他是个不擅言谈的人,言下之意就是我欠你一条命。

“是我该谢谢你!为了我们家的事情以身犯险!”郑青鸾说的不是客气话,是真心挺感激的。虽说汪兴华父子二人都救过鬼五,他帮郑家是还汪家的恩情,但光是这种知恩图报的性情,就让郑青鸾颇有好感!在现代见多了因为见义勇为而被人反讹诈的例子,她觉得这个时代最耀眼的就是这种‘忠孝仁义’的古风。人性中最璀璨的光芒就是这样‘大忠大孝大仁大义’的品行。

鬼五没有说话,郑青鸾也没有再多言。她从怀里拿出个小瓷瓶,滴了一滴液体在匕首刃上,那液体就如油脂般附着在刀刃上。鬼五眼睛一缩,他从没见过这种□□。他把自己的飞刀递过去,让郑青鸾也涂上□□。对方手中有弩,不可能有近身搏斗的机会,只能以暗器伤人。他在江湖上混,本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见这小姑娘行事狠辣,反觉得投了脾气。

“见血封喉!”郑青鸾提醒了一句,顺便递了个瓷瓶过去,“可解百毒!即使毒性烈,也能起到压制的作用。”

鬼五接过来,复杂的看了小姑娘一眼!这样的东西在江湖上那可是万金难求的宝贝,就这么给了自己,还真是够朋友,够义气!

鬼五起身,必须把人引出来,才好动手。郑青鸾赶紧拉住他,用手指了指两具尸体。鬼五点点头,表示明白。两人把尸身扶起来,自己没有冒头。那边的弩果然飞了过来,还是两只同时射出,这就证明至少藏着两人。

郑青鸾的匕首和鬼五的飞镖也同时趁机射了出去,发出了两声惨叫,就瞬间没有声息。

郑青鸾不敢大意,小心的匍匐过去,见真的就两个人,再没有隐藏的敌人,才松了一口气,站起身来。

如今,天已亮了起来,周围一切尽收眼底。这次的危机算是过去了!

但心头的疑云却更重了!她看向走过来的宋承安,不由的眯起了眼睛。

他真的毫不知情吗?


☆、第71章 主意


第七十章主意

“小姐。”周海第一个赶过来,见郑青鸾身上的血渍,吓得脸都白了,“您没事吧?”

“没事!”她指了指地上的尸体,“别人的!”她现在的形象真心不怎么样,在落满露水的草丛里匍匐,身上早已打湿,身上难免沾上草的汁液,染的花花绿绿,又有溅到身上的人血,地上的泥土,真是惨不忍睹。

“那就好!”周海见郑青鸾确实行动无碍,才上前查看尸体。快速的把一些随身的东西收起来,也没细看。

郑青鸾暗暗点头,一看就是打扫战场的老手。

二郎的脸色苍白,拉过郑青鸾打量,“哪伤着了?”

“蹭破点皮。”郑青鸾把手掌手腕给二郎看,白嫩细腻的肌肤上都是血印子,应该是一种长刺的藤蔓拉伤的。

二郎的脸色顿时就拉下来了。尤其是看到郑青鸾的两个丫头寸步不离的跟在宋承安的身边的时候,怒气压都压不住,不由的呵斥,“那些喂不熟的白眼狼,早该打死算了。留在身边做什么?”

揽弓和奉剑已经跟随宋承安到了近前,两人涨红了脸,立时跪下。郑青鸾没搭理她们!虽说只有短短两月的主仆名分,但在危难的时候,对主子没有丝毫维护之心,这样的人,不能留在身边了。

二郎从怀里拿出伤药,给郑青鸾包扎。两个丫头不能用,其他的要么是下仆,要么是外男。只有这个亲堂哥,亲近些也是不妨事的。

宋承安也看见郑青鸾的伤了,纤细的手腕,修长的手指,很难想像这样一双手刚才瞬间收割了两条人命!那样白皙娇嫩的肌肤衬的伤口越加的可怖。不知怎的,心里猛然一跳,不由的面红耳热了起来。看见郑二郎握着那样纤美的手指就觉得有些碍眼,即便是亲堂哥也不行。皱眉道,“不是有丫头吗?你一个大男人哪有丫头细心?”

“那样的丫头我们郑家可要不起!”二郎心里冷笑,别以为你的眼神我没瞧见,大家都是男人,谁不了解谁啊。能让你唐突我妹子吗?别说是亲王世子,就是天王老子也不行啊!“自家的妹子自己心疼!那起子眼里没主子的奴才,我们老郑家是不要的。送给世子了!”

“听哥你的!”郑青鸾笑着说,显得很乖巧。丫头的事,这也算是家事,长兄做主,比她亲自开口送人要强。毕竟她们贴着‘上赐’的标签。她看向宋承安,“她们身手不错,近身保护世子还是可以的。如今正是用人之际,她们留在世子身边的用处更大一些!”

宋承安看她丝毫不知道疼的样子,依旧笑盈盈的,心里挺不是滋味的。想想家里哪怕是个三等的粗使丫头,花枝上的刺扎了手,也是了不得的大事。恨不能把能找到的好药都涂上才好。而她,养的如此粗糙,就如同长在野外的刺玫,不论什么环境都开的奔放热烈,香气袭人。

低头看看跪在地上面色惨白的两个丫头,心想,既然不是忠心对你,我就收下,替你解了这个麻烦也就是了!于是点点头,道,“那就这样吧。”

揽弓和奉剑并不愿意离开郑青鸾,她们虽然是是奉命监视她,但这些日子才过的像个人过的日子。这个主子并不难伺候,她们平时也只是陪着在家附近走动走动,甚至明知道她们目的不纯也没有难为过她们。但她们这些人,使命就是维护皇权。如今与亲王世子的性命相比,一切似乎都不重要。她们有她们的使命!两人郑重的朝郑青鸾磕了头,才站起身来,立在宋承安的身后。

“这样的弓箭也想取人性命啊?”宋承安捡起地上的弓箭,刚要嘲笑几声。突然看见两具尸体上长长的□□头,脸色大变。上前细细查看,又见周海鬼五那边还有尸身,又连忙过去。见果然是军中□□,瞬间脸色煞白!

郑青鸾一直观察着宋承安,心中有了猜测。

她一直以为是有人在挑唆萧家和皇上的关系。但看今日的情景,这下棋之人恐怕就是那位九五至尊!他故意前后派两拨人刺探消息,后一拨还是亲王世子,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其他人的暗算。事实上郑青鸾也确实是那么想的。他派人一路假装劫杀瑞亲王世子,逼得郑青鸾不得不动用萧家隐在暗处的势力。可如今看来,有人黄雀在后了!想把把皇上设的局,做成真的!

呵呵!这位皇上,真不知让人该怎么评价!阴谋多与阳谋,就显得心胸不够大,格局不够高,御下的手段不够强。

宋承安昨儿一定也想明白了,也以为只是皇上设的局,他是诱饵,来钓萧家这条鱼。没想到,还真有人打算吃了他这个饵啊!

郑青鸾心里暗自庆幸,幸好她觉得军中良莠不齐,也怕将士不好辖制,更怕里面有萧家的死忠,对皇家耿耿于怀的人,暗里伤了宋承安,所以不敢用!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郑青鸾和宋承安都不说话,众人又不是新手,处理了尸体,就纷纷上马,此地不能久留。

郑青鸾深深的看了宋承乾一眼,将一件斗篷披在身上,遮住身上的脏污,跃上马背,继续上路。

又行了一个半时辰,是一处路边的客栈。这里面有汪兴华的份子,老板是个可信之人。鬼五是认识的。

就见鬼五第一个跃下马,进了客栈门,一会儿功夫,就见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跟在鬼五身后迎了出来。

“几位是打尖还是住店?”一副不认识的架势。郑青鸾就知道鬼五已经交代好了。

“住店!”二郎点点头,其实他和这家掌柜也是熟人,甚至称得上朋友,没想到还有汪兴华这层关系在,心里难免就更亲近两分。

“好嘞!”这个据说叫黑虎的故交,马上笑着应道,“您几位里面请。”自有伙计过来牵了马下去照料。

“有清静的院子最好!价钱不是问题!”宋承安很是疲惫,不仅身累,心更累!他这次的麻烦大了!说完掏出一张银票来!

“这也太多了!”黑虎看了二郎和鬼五一眼,见二人都微不可见的点点头,才收起来,又对宋承安赔笑道,“一定把您招待好了!”

清静的院子,干净的房舍,精致干净的饭菜。几人吃饱喝足,就都各自回房休息了。

郑青鸾却满是焦虑,怎么也睡不着?既然暗处的人处心积虑的要置宋承安于死地,那就不会轻易放弃。而现在还不到省城,离京城就更远了!怎么办?那样的□□真要用起来,必会造成人员伤亡的!这是她不愿看到的!得想个办法才行!

即使有办法宋承安会乖乖配合吗?他会不会想险中求胜,既然已经如此了,何不以身犯险,把萧家的势力引出来!到那是自己又该怎么应对呢?

在他心里,护卫护主而亡是宿命!甚至包括郑青鸾的性命,未尝就有多在乎!他不在乎别人的生死,但郑青鸾却不能不在乎!

生死?

生死!

郑青鸾灵光一闪,心头敞亮!既然都要他死!那就让他‘死’!然后带着他的‘尸首’回京好了!

她一时有些兴奋,这真是个绝妙的好主意!她要慢慢的完善它,这事,还真不能出一点子纰漏。

这是,身后的墙上传来轻轻的敲击声,她穿好衣服站起身来,墙上果然出现一个一人宽的门来。她缓步入内,等门关上,才笑着道,“黑虎叔,这机关不错啊!看的人眼热!”

黑虎对这小丫头也是早有耳闻,如今看她这般不见外,心里就越发欢喜。他有两个儿子,也是这般年纪,整日里招猫逗狗,哪有娇滴滴的小闺女招人稀罕,也笑言,“这值什么?想要什么样的?叔去给你造!能有多难!”

“那我先谢叔了!”郑青鸾自来熟的坐过去,“没想到家里的哥哥和姐夫都与叔叔相熟,可见是咱们的缘分。”

“那可不?”黑虎笑的很豪爽,“你一来,就给叔带来了大买卖。”这是指宋承安给的一百两银票。抵半年的进项!

“那是一条肥鱼,尽管放心的宰。您多赚些,我心里才好受些。不能为了他咱们白拼命不是?”她笑的没心没肺。

黑虎就看了二郎和鬼五,“这可是个大麻烦!路上怕是不能清静!要不我陪你们去一趟。”

“不用!”不待二郎和鬼五答话,郑青鸾就笑嘻嘻的结果话茬,“我刚想到了个好主意!”很是洋洋得意的样子,这时候看起来才是十几岁小姑娘的样子。

“说说看!”二郎可是知道自家妹子的彪悍程度的,她说是好主意,就一定是好主意。

“不是有人要宰了宋承安吗?那我们就让他‘身死’,然后带着‘尸首’回京!”郑青鸾满脸坏笑。

“你是说演一场戏,假死!”黑虎道。

“不!”郑青鸾眯起眼睛,冷光乍现,“我确实需要一具真尸体!”

这是什么意思?

郑青鸾就凑过去一阵耳语,几人脸上就都带了笑。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耍他个眼花缭乱!”


☆、第72章 京城


第七十一章京城

京城最近的气氛显得很压抑,原因是不知道什么人放出流言,说是瑞亲王世子因为萧家的事遇害了。

但奇怪就奇怪在,对于此时,瑞亲王府紧闭大门,没有任何反应。

宫里更是没有任何说法。

这就不能不让人觉得奇怪了。

不仅围观看热闹的人奇怪,瑞亲王坐在皇上的对面,两人各捧着一杯茶,都皱着眉头。他们也兀自纳闷呢!要说宋承安出事了,他们心中是不信的,当然也不愿意相信。堂堂亲王世子,怎可能只带着一个护卫出行,暗处的暗卫那绝对不是摆设。一是护卫,二是为了方便联系。他们自有他们一套传讯手段,能确保消息万无一失的传递回来。而如今消息已经断了半个月了。就是走的再慢,如果人还活着,也应该到京城了。但如果人死了,也应该有消息才对!如今这样的情况,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让人很费解。

“这次是朕大意了!”泰安帝显得很愧疚自责,皇叔只有这一根独苗,真要这么折了,那也太冤了!如今看来,郑家这小姑娘可能真的什么也不知道萧家的家底。如果不是这个小姑娘,那么西北的萧家军突然稳定下定,暗中一定还藏着什么人?难道萧家的人除了萧云峰还有幸存者。那就大大的不妙了!脸色一时就更凝重了几分。

瑞亲王没有说话,他怎会不怨?但现在他连派人前去探看都不敢!谁知道派去的人里是不是夹杂了心思不纯的人。这些人连皇上的一举一动都知道的清清楚楚,可见根基深厚,埋藏的也很深。皇上身边尚且如此,何况自己身边呢?他很是不能了解皇上的心思,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他连身边的事情尚且没能清理明白,这么忙忙叨叨的盯着萧家做什么?“说句僭越的话,从这次的事情里,皇上,您应该明白,这暗处的人不动则已,一动起来,连咱们都束手束脚。您别忘了,十年前那场宫变,先皇是怎么去的!若不是皇上侥幸,如今的皇位指不定是谁家的!有一就有二!萧家一直以忠贞标榜自己,所以,他们除了戍边,不会参与朝堂争斗,更不会大逆不道的造反,否则,让天下人怎么看?堵不住悠悠众口,即便夺了江山,也坐不了江山。只要他们不造反,现阶段,萧家只能拉拢,不能使其离心啊!否则,将内忧外患,朝廷危矣!”

“这个道理,朕怎会不明白?”泰安帝有几分焦虑,“可手中无兵,则万事都受掣肘!那些勋贵世家,哪家是好对付的。他们手中有兵权,阳奉阴违。朕的旨意在军中那就是放屁!”

“但他们相互之间合作的少,对立的却多。皇上一直以来是在分化拉拢,又想尽快用萧家的武力去震慑那些不安分的世家?”瑞亲王明白皇上的意思。

泰安帝点点头,“若非如此,我怎会------江阳是我的亲妹子,我愿意这么逼迫她吗?母后临终交代我护着江阳,我怎敢忘?云峰是我唯一的亲外甥,当年父皇有多疼他,你是知道的。常当着我的面说,如今有外公,以后有你舅舅,这天下之大,没人能欺负你!言犹在耳啊!这些就不说了,如今连安儿,也生死不明,我心里能好受吗?为了咱们宋家的江山,牺牲的太多了!”

瑞亲王叹口气,虽然泰安帝有几分做戏的成分在里面,但这话有五六成是真心话!他们打小一起长大,彼此了解,这点把握他还是有的。说到底,皇上并不是一个无情的人。一旦坐上那个位子,有太多的身不由己。

“皇上,您一叶障目了!”瑞亲王拍拍泰安帝的肩膀,像小时候一样亲昵,“军中有军中的规则!您不了解,让了解的人去收服啊!”

“你是说峰儿。”泰安帝皱起眉头。

瑞亲王点点头,“除了他,别人也不能放心用。只有他,不仅不会在乎那些军权,甚至会害怕那些军权真的放在他的手里!即使您不说,军权他也会在第一时间上交皇上的!何况,他如今可不是孤家寡人,郑家一家老小的命可都系在他身上啊!我想,他不会愿意看到郑家如萧家一样消失掉。军权一旦收拢,萧家军就不再是威胁!皇上手中握着的兵权完全可以和萧家军抗衡。以前萧家军最强,是因为其他军中势力交错,甚至令出多门,不能团结一心的缘故。”

泰安帝沉吟一会儿,点点头,“皇叔说的对!这是目前最保险又有效的办法了。”何况,江阳只要留在自己的眼皮底下,萧云峰就不敢有多余的动作。

“如今,只能指望那位郑家姑娘了!”瑞亲王脸上浮起笑意,“那姑娘,可不是什么简单角色!我怀疑,现在得到的消息根本就是那位姑娘在故弄玄虚!”

“你是说,只有人‘死’了,才更安全!”泰安帝了然的点点头,“有些道理!”

“我们能想到,别人自然也想的到。”瑞亲王嘴角挑起,“究竟会怎么做,我也猜不到。但我知道,那姑娘极度惜命,如果安儿真的出事了,她绝不会再冒险来京城,一定第一时间回去带着家人逃了!”

“而方嬷嬷这几天的消息没断,郑家一切正常!”泰安帝喃喃道。

瑞亲王眼睛一闪,像是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点点头,“那么,安儿一定是安全的!”

“王爷!”门外有人前来禀报,“一位身着大红衣服的小姑娘,领着载着七个棺材的车队一刻钟之前从朱雀门进了京城,朝咱们王府而来。据说,棺材上被射满了弓箭。”

“什么?”泰安帝站起身来,立时觉得无比怪异,穿着大红扶棺进京,这是什么路数。

“走!”瑞亲王利落的起身,向门外飞奔,“去看看!”

泰安帝是微服来的王府,出去看看也无妨,他招招手,吩咐道,“放萧云峰出来,要是他打听什么也不要隐瞒。”说完起身出去了。

等两人到达门口,远远的看见一个看起来十二三岁的小姑娘,一身大红的骑装,骑在一匹黑马上,煞是抢眼!即使坐在马上,也能看出这姑娘身材高挑,她此时面带笑意,更显得如晨曦里的太阳花,朝气勃勃,明媚鲜艳!

她身后紧随七辆马车,马车上七口棺材,每辆马车都有一个其貌不扬的赶车的车夫,像是从哪个镖行雇佣的镖师,明显没有功夫的样子。更可怖的是,那些棺材上长长的□□,从棺材的一面射入,完全没入棺材,箭头从另一面露出,贯穿其中。里面即便藏着活人,也都穿成糖葫芦,死的不能再死了。

车队周围跟着看热闹的百姓,一时之间,熙熙攘攘,很是热闹。

瑞亲王和皇上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出了凝重。这是有人非要置宋承安于死地啊!

瑞王强压下心头的怒火,把目光投向正从马上下来的小姑娘。

“见过王爷!”郑青鸾面带微笑上前行礼,看不出任何不妥。

“不用多礼!咱们不是外人。”瑞亲王看了泰安帝一眼,笑着应了一声。

就见郑青鸾朝泰安帝微笑颔首,然后用手势做了个叩首的动作。这是猜出泰安帝的身份,又不能明着行礼叫破身份。

很有几分眼力见。泰安帝心里倒着实有几分喜欢,手轻轻一抬,示意免礼。

郑青鸾侧了身子,看到带着斗笠的萧云峰隐在暗处,才真真松了一口气。真正的危险才刚刚到来!

她扫向车队方向,淡淡的道,“世子,还不出来见过王爷吗?”

众人都把目光聚集在几口棺材上,都不免好奇,用□□射穿的棺材里,是怎么藏人的?

就见车队旁的车夫里走出一个人来,脸上一块大大的胎记,难道这是宋承安?众人正在不解,就见人群中一道寒光迎着车夫而去,众人发出一声惊呼,瑞亲王吓得几乎晕厥过去。就见另一道寒光以更快的速度迎了上去,一声清脆的响声过后,两枚飞镖应声而落。众人才松了口气。而那个暗箭伤人的人,一眨眼就消失在人群里。郑青鸾看到萧大紧随其后,追了出去,就放下心来。

瑞亲王此时才看到隐在暗处的萧云峰,感激的点点头。

郑青鸾的表情始终都不曾变化,像是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那位面上带胎记的车夫继续向前走,瑞亲王微微皱皱眉,这人和安儿的身高体形确实相像,但走路的姿势却有些不同,做父母的是不会认错自己的孩子的。

瑞亲王心思电转,难道还有未知的危险。他面上不动声色,却隐晦的看了郑青鸾一眼,见对方虽然面上含笑,却满眼警惕,就知道,事情可能还不算完。他也配合的满含激动的冲着车夫喊‘安儿’,要迎上去。

此时车队里另一个车夫激动的跳了起来,却只张口,却发不出声音。他抹了一把脸,露出真容,一看,竟是宋承安的随从大眼。就见他激动的跑过来,抱桩宋承安’的腿------


☆、第73章 三合一


第七十二章重聚

大眼手里的刀片朝着‘宋承安’的咽喉迅速划去,引起一阵惊呼。瑞亲王马上后退,自有护卫将他和泰安帝紧紧的护在身后。

而这个‘宋承安’是鬼五假扮的。他做了半辈子刀口上添血的营生,大眼怎会是他的对手。他们的内力都被郑青鸾封住了,这是为了让人不因为气息而警惕他们。甚至连哑穴也封住了,看着彼此画的面目全非的脸,连手都被修饰了一番,如果不听声音,还真不知道谁是谁。因为不知道谁才是宋承安,也就没有了保护对象,遇到刺杀时,便各自为战,对方找不到目标,自是不会恋战。就这么着,一路到了京城!想不到,郑青鸾那么做,不仅是防着刺客,也防着身边埋藏的暗线。这个大眼据说从小伺候宋承安,埋藏的可真够深的。

等大家反应过来,大眼已经栽倒在地,他是被毒针刺到了。而毒针,则是郑青鸾为鬼五准备好防身的。

“废掉四肢,卸掉下巴!”郑青鸾背对着鬼五说了一句,眼睛却在其余几人身上划过,看到被化妆成黑脸矮汉的揽弓,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很规律的不停抖动,她的心狠狠一缩,有几分后怕。她像是不经意的撇向能看到揽弓手指的方向,人头攒动,鱼龙混杂,倒是有一位二十许岁的男子,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身着锦袍,头戴玉冠,很有几分公子如玉的儒雅之气。见郑青鸾瞟过去,还微微一笑,颔首致意。

郑青鸾点头回礼,但余光却看向他侧后方的一位中年男子,他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也已一种奇怪的姿势弯曲着。

这要是巧合,才真是见鬼!

“怎么了?”身后传来熟悉又陌生的气息,郑青鸾知道这是萧云峰靠近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郑青鸾转过身,这人瘦了不少,却显得眼睛更加深邃,人也越发俊朗。看到他眼里的担忧,那一丝陌生感瞬间消失,她微微一笑,“你认识那边的白袍男子吗?”

萧云峰没刻意去看,余光一扫而过,“认识!他有什么不对?”

“让人盯着他!还有他身后的那个灰袍中年男人。”郑青鸾很满意萧云峰的反应。很有默契的感觉,让她的心情瞬间明媚了起来。

“没见过那个中年人!”萧云峰肯定的道,“在京城,那应该是一张生面孔。”

“他们俩之间的关系,应该如同你和萧大!”郑青鸾面带笑意,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羞涩,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在说什么悄悄话。

“怎么看出来的?”萧云峰有几分疑惑,看着小姑娘的眼睛,却闪闪发亮。这小丫头长大了呢!虽然才半年不见,已经发育成少女的模样,腰身更显曲线婀娜。也长高了许多,腿越发笔直修长了!

郑青鸾没看出这人脑子里龌龊的想法,就让他看揽弓的手指,中年人的手指,“他们是用这种方法传递信息!”她有些赞叹古人的智慧,“你看那两人站立的位置,是不是很奇怪?虽然人多,也很挤,人挨着人,但白袍男子唯独对灰袍男子的方向没有任何闪避动作,你说这是为什么?”

“信任!”萧云峰点点头,“因为绝对的信任。”他想到白袍男子的身份,那点小心思也就顾不上了,面色瞬间闪过凝重。

郑青鸾笑笑,就不再说话。那人的身份一定让他觉得很棘手吧!提醒之后,他不说,她就不问!在男人面前,是得学会依靠!

就在此时,一声‘父王’从王府里传了出来,接着就走出个蟒袍玉带的绝美男子,不是宋承安还有谁?

人群里一下子炸开了锅,原来真神压根就不在车队里!那他藏在哪儿呢?众人纷纷猜测。

其实宋承安一直在车队了,进城时八个人一个也没少,人们总是有固定思维,听说是七个车夫,谁还专门去数他。再加上王府门口很混乱,人们的注意力全在刺客身上。连少了个人,都没人注意到,这是典型的灯下黑!

瑞亲王拉过宋承安上下打量,见真的毫发无损,只是瘦了些,激动的不能自已。看看棺材上的弩箭,就知道有多凶险,能平安归来,真是祖宗保佑!哦!不!还有萧郑氏青鸾!多亏了她的小心谨慎。如今安儿的贴身随从尚不可靠,那自己和皇上身边的人呢?又有多少是包藏祸心的钉子!

泰安帝当然也被惊的不轻!十年的时间让他忘了先帝是怎么去的!如今血淋淋的事实摆在面前,他怎能不惊恐。

这时郑青鸾笑盈盈的上前补了一刀,“世子爷,揽弓和奉剑虽然我给了你,但她们本是上赐的。”她隐晦的看了一眼泰安帝,“跟随我的时间确实很短,她们受过专业的训练,但是,我刚才才发现,揽弓那丫头似乎有些不妥!和大眼是不是一伙的尚不得而知。奉剑,我暂时还看不出来!你万事小心!”她声音压得极低,但泰安帝和瑞亲王显然都听见了!

那丫头可是出自暗卫营!泰安帝心里更惊怒!这代表什么意思?如果暗卫营都暗藏钉子,那还有什么安全可言!

这背后之人,不揪出来,真是让人寝食难安!

“知道了”瑞亲王点点头,“我们入府说话。”不同于宋承安的惊恐,瑞亲王更快回过神来。

“不了!舅公!”萧云峰上前,躬身一礼,“世子已经安全送到,她一个小姑娘怕是已经精疲力尽了!我带她回去休息,有什么话回头再说!来日方长!”他对这次由泰安帝策划,宋承安主演的这出戏很有意见,甚至出离愤怒。如果不是郑青鸾密信一再告诫,让自己不要轻举妄动,他的好舅舅真以为禁足就真能圈住他!那一刻他心里的野心不停的滋长,好像瞬间就能长成参天大树,挣脱掉身上所有的束缚!不过到底不放心小姑娘一个人,偷偷派了自己的贴身暗卫,暗地里护着郑青鸾,以保证她的安全!

泰安帝知道萧云峰气不顺,也不和他计较,点点头,难得的露了个好脸,“你府邸的隔壁,是不是还有一个三进的宅子,在内务府名下的!如今赐给郑家吧!”又瞪了一眼萧云峰,骂道,“没成亲,把人家姑娘带回你府上住算怎么回事?不懂事的玩意!”又朝郑青鸾和蔼的笑,“这次能护着世子回来,你功不可没!也没什么好赏你的,一处宅子而已。好处是紧挨着长宁侯府,相互能照应!”

“谢您的恩典!”她笑的很腼腆,“京城居大不易!我这正发愁呢,您可赏到我心坎上了!”

泰安帝见她乖巧伶俐,满意的笑笑,挥挥手让他们告退。

几个车夫如今也都以真面目示人了,郑青鸾过去,很隐蔽的解了他们封住的穴位。带着二郎,鬼五和周海,随着萧云峰一起离开。

至于那些马车棺材,自有王府处理,很不用他们操心!

“去三里胡同!”二郎黑着脸,没搭理萧云峰,也不打算去什么侯府。三里胡同多住些小官吏,两进的宅子是前些日子托朋友买的,也派了一房下人看屋子,住过去很是便宜。

郑青鸾不敢说话。知道这是迁怒萧云峰不该袖手旁观。

萧云峰赶紧见礼,“兄长这般,让言之无地自容!”言之,是泰安帝前两日刚赐给他的字。他求救般的看向郑青鸾,神情颇为尴尬。他比二郎的年纪还长两岁呢。

“我们小门小户人家,可闺女也是金贵的娇客!”言下之意是你萧家也太不把我们家姑娘当回事了!

萧云峰能冤死,他也不顾什么脸面,厚着脸皮,“是鸾儿密信我不许插手,我哪敢动啊!”

说的周围的几人都憋了笑,这还没过门呢,就怕成这样,这要过门了,还不定怎么着呢!何况你这么理直气壮的说出来,真的好吗?脸呢?

郑青鸾脸色一红,对二郎小声解释,“这里面的事,有些复杂!”看了萧云峰一眼,才道,“他派了暗卫在咱们身边,更安全!”

二郎看了一眼鬼五,见鬼五点点头,就知道这话是真的!怒气才消了一些。又瞪了郑青鸾一眼,真是女生外向,还没怎么着呢,就护上了。不过是想给对方个下马威,让他知道自己家的姑娘怠慢不得罢了!

郑青鸾嘻嘻一笑,“那咱看看新得的宅子去!”

二郎也就借坡下驴,点点头。萧云峰向后挥挥手,马上有人飞马而去,应该是去提前准备了!

这整条街就只有这两户,占地甚是宽广。

“这处宅子虽然只有三进,但真正的妙处在后面的花园子,占了整个府邸的八成面积,虽没有什么奇花异草,但难得的是疏朗开阔,引了活水,也有两处温泉泉眼。里面修了许多的精舍,完全可以住人。”萧云峰见几人都梳洗完,且简单的用了饭。自然都是家里的仆妇在侯府做好,拿过来的。又看小姑娘安排下人洒扫,就提出去看看园子,省的在这里坐着,影响别人打扫。他就做起了导游,慢慢的讲解。

“你怎么会关注这个宅子?”郑青鸾觉得奇怪,他可不是会关注这些小事的人。

“当初赏赐侯府的时候,我就先瞧中它。想着咱们人口不多,房子多了没人住,就显得破败。三进咱们住着刚好,园子你肯定是极喜欢的,又见里面与景色相得益彰的精舍,真是小巧精致,数量又极多,来客也住的下,就选了它!可是礼部说什么不够侯府的规格,皇上就赐了隔壁,三排五进并列,就我一个主子!”语气里有些落寞与萧条。

郑青鸾听的点点头,是挺可怜的,心里一软,“我大约在京得待一段日子,要不你住过来,和二郎哥做伴,顺便也说些京里的事,省的人生地不熟,犯了什么忌讳,得罪了人而不自知。”

二郎脸上一黑,真是个傻丫头,平时的机灵劲哪去了?这是装可怜呢,你看不出来啊!

萧云峰心里一喜,面上却不显,犹豫了一下才道,“这样也好!你们刚立门户,我也不放心。”

大尾巴狼!二郎心里暗道。

园子果然不错!那五六米高的花藤架子下,建着两间屋子,窗户开的很大,墙壁屋檐窗棱处都爬满花枝,房里床榻茶几俱全,夏日里在这里乘凉,定是凉风阵阵,花香袭人。地势高的地方修成山坡的样子,遍植各色果树,果林间几间茅屋,很有意趣。还有泉眼上的亭子,竟然建了三层高。一层待客赏景,二楼是茶室书房,三楼起居,真是小巧又别致。湖上建了相互交错的廊桥,也都建有水上屋舍。湖中心是座面积尽两三亩的孤岛,岛上草木葱茏,没有太多人为加工的痕迹,任其自然生长,树木粗大,树上建起了几个树屋,很有些自然的野趣。更不要说,假山底的石屋,古树下的树洞,瀑布后的山洞等等,大小不等,但布置的极为精巧合理,让人不能不爱。

几人也不嫌累,逛了半天,到底还是没有看完。见天色不早了,萧云峰就劝道,“改日再逛,到时候题了匾额挂上,也是雅趣。”

郑青鸾笑着应了。等回到前院,一切都归置妥当。陈设帐幔都是从侯府拿过来的,郑青鸾也不推辞,那就显的太矫情了。

“这两个丫头以后就跟着你!”吃完饭,萧云峰趁着喝茶的功夫,叫来两个十五六岁的姑娘,是一对双生子,长相带着几分英武之气。

郑青鸾见他这样郑重,就知道这是萧家训练的人,能放心用!就点点头,接受了这份安排。

“外面的几个小子,兄长自去挑两个机灵的带在身边,跑个腿传个话也方便一些。其余的给周管事和鬼五大哥打个下手,是自己人,放心用!”萧云峰这个安排就很是贴心了。

二郎接受这份好意,点点头,应下了。

周海想着京城他人生地不熟,出门都能迷路,还真缺一个提点的人,忙起身行礼,“谢少将军!”

行的是萧家军的军礼,又口称少将军,萧云峰连忙起身回礼。这是萧家军的军规!之后他才诧异的看向周海,又看郑青鸾。

“周海曾在萧家军服役,后来家里发生了一些变故,才到郑家,一直跟着爹的!这次出门,爹不放心,让他跟着我跑一趟。”郑青鸾抿了一口茶,笑笑,简单的解释了一下。这场景就像是回到从前,带过的新兵蛋子退役后在老家开了农家乐,她和同事去玩,那小子见到她,惦着炒菜勺就来敬礼,口称班长。班长是对老兵的称呼。觉得很亲切!

萧云峰点点头,有些唏嘘,“好好干!我许你儿子一个出身!”

“是!”周海惊喜。这个出身哪怕是个九品的旗手,也是体面出息!

鬼五看的暗暗点头,起身致谢,“谢过侯爷!”

“以前的事情,我去替你抹干净,以后不用躲躲藏藏了!”萧云峰已经让人查了鬼五的底细,知道只是在江湖上得罪了人,人倒是特别仗义,就伸伸手,帮了这个忙。

鬼五沉吟之后,就道,“我会守在郑家!”

萧云峰就笑道,“我那小舅子才八九岁的样子,很该有个武师傅。虽说以后要科举入仕,但是会点拳脚功夫,能防身不说,最重要的是能强身健体。”三郎五郎这两个大舅子年纪不大,也能跟着学学。但这话他却不好说。给小舅子安排,那是关心幼弟。给大舅子安排,那就是指手划脚了,这点分寸他还是有的。

“三郎五郎也得好好练练!”二郎闻弦音而知雅意,马上接住话茬,他是做兄长的,这话他就能说。“言之的主意很好。”这是替郑家接受这份好意。名正言顺的为郑家找了个好护院,这么个人放在郑家,魑魅魍魉那是谁也近不了身的。

萧云峰松了口气,这个虽是郑青鸾的堂兄,但看起来感情很好,郑家的事他也拿得住。而小姑娘一直默默听着,对这位兄长从不曾反驳,他也不敢敷衍,十二分的上心。见对方确实是个稳重机灵的人,又不是真心想为难他,就暗暗点点头。这人放在军中,即使没有萧家提携,也是迟早能出头的。

几人闲话了几句,就各自回屋休息了。一路风餐露宿,担惊受怕,精神高度紧张,现在,知道萧云峰就守在外院,屋子周围好几个暗卫,郑青鸾才放下心,很快就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已是第二天的晌午了!

她刚慵懒的伸了个懒腰,外面就传来清脆的声音,“小姐,是要起了吗?”

这才想起来,她刚得了两个丫鬟,“进来吧!”郑青鸾掀开薄被,只穿着肚兜亵衣和脱鞋,在屋子中间扭扭脖子扭扭腰,活动筋骨。说实话,她昨晚看到脱鞋的时候怔愣了好一会,软软的底子,翠绿的纱面绣着一只蚱蜢,很是精致可爱。古代的贵族生活比自己想的要奢侈许多!看来自己还是活的太粗糙。据说这些衣物都是前些日子,萧云峰命人做的。郑青鸾估计是收到自己要来京城的密信后,就开始准备的。各色衣裳鞋袜里里外外就整整十大箱子,还有各种首饰配饰无数。一看就是用了很多心思,很贴心。

两个丫头进来就看到露出雪白肌肤的脊背上系着鹅黄色的几根带子,翠绿的亵裤很小巧,只从腰到大腿根部,把身体裹得浑圆。腰肢纤细,白腿修长。她站直了身体,头发才柔顺的垂下来,遮住整个背部,等她转过身,鹅黄的肚兜上绣着翠绿的鸟,露出小巧的锁骨和圆润的肩膀。真美!不由让人看呆了去。

不仅屋里的人看呆了!屋外的人也看呆了!

萧云峰下了朝,见二郎他们都出了门,想着小姑娘应该还在屋里,就直接来寻人。宅子里都是侯府的下人,谁敢管他,一路顺顺利利的就进了内宅,到了闺房门口,才想起要通报,结果不见丫头,他就绕道后面,从后窗上看了一看,马上觉得口干舌燥了起来。小丫头长大了!他赶紧往回走,并下了封口令,谁也不许提他进内院的事!

郑青鸾在两个丫头的伺候下洁口净面完,问道,“你们叫什么?”

“奴婢百一。”说话的这个嘴角有颗很小的痣,“是姐姐。她是妹妹百二。”

郑青鸾一听名字就知道,这是萧家的护卫营出来的人。他们没有名字,只有编号!编号,是他们的荣耀!

她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笑着在衣柜里选了一条墨绿的裙裤,那裤腿做的很是宽大,真的一点也看不出来是裤子。裤腿更是承喇叭状,越往下越宽,上面绣了露珠的样子,走起路来,墨绿色的裤腿一摆动,如同荷叶上的露珠来回滚动,生动又有趣。

又选了荷花米分的上衣,窄窄的腰,宽宽短短的袖子。

这身衣服让郑青鸾心中一动。这明显是自己为方便,结合民国的服饰自己画的样子,他怎么会知道?还让人做的更精致了。昨晚看到改良的内衣,她也没在意。毕竟上次两人在山洞里,同塌而眠,他见过了。那这衣裳怎么解释?自己身边一定有他的人!这家伙!隐藏的还挺深。

心情莫名的好了起来,只选了白玉的蜻蜓簪子插在头上,又选了绣着青蛙的绣鞋。整个就是荷塘里成精的荷花仙子。

到大堂正厅里,萧云峰正坐着喝茶,屋里摆了不少礼盒,占了半个厅堂。

“瑞王府的谢礼!”萧云峰简单的解释了一句。都是实用的东西,应该是费了一番心思准备的。“说改天这边收拾好了,就登门拜访!”说完从头到脚的打量郑青鸾,失笑道,“怎么这么个打扮?像是把池塘里的荷花摘下来了。连蜻蜓都有了!”

“你再看!”郑青鸾说着就走动了起来。那裙摆一动,像是荷叶随风起舞,露珠滚滚,那脚上的小青蛙,也分不清是在荷叶上还是在荷叶下。

“你这促狭的!”萧云峰看的有趣,赞道,“好看!就穿这个出去逛逛!”

“能出去逛吗?”郑青鸾有些惊喜。这个她真没敢想。毕竟京城规矩大,又有那些男女大防。她不敢轻易的去挑战这些约定俗成的礼教规矩。她不是一个人,身后有郑家,不能因为她的不慎,让家人跟着遭殃。何况,她也不认为,仅凭自己一人,就能登高一呼,响应者云集,去改变一些在现代人眼里的陋习。别傻了!社会的规则是那么容易打破的?不科学的事不能干!

“能啊!”萧云峰见她谨慎,就解释道,“没事!勋贵人家的小姐,不是太讲究这些。”

郑青鸾秒懂。

出身高,就有特权,不是很在意别人的看法。或者说,别人不敢明着有什么看法。所以,他们可以打破规矩。

出身低,是无所谓,为了生活的更好,抛头露面也没有谁在乎,所以,她们不用守这样的规矩。

只有那些不高不低的人家,为了表示和出身低的人家的不同,才约束女子。但他们又没有打破规矩的底气,自然就形成了这么一个上等社会的低层群体。

郑青鸾高兴的应下来,看着端上来的饭菜,也吃的飞快,在她想来,她就是那个出身低的人,不在乎!

她喝了一口不知道炖的是什么的汤,问道,“二郎哥他们呢?”

萧云峰也不知道,他看向百一。

“堂少爷留了话,说着梅家堂舅爷家的少爷在京里照看生意,他前去拜访了。晚上必会回来,让您不用担心。”百一简要的回了话。

“难为你记得这么明白!”郑青鸾很满意。称呼二郎为堂少爷,而不是舅爷,这是以郑家三房的奴仆自居。

见萧云峰云里雾里,没闹清楚关系,就解释道,“我二伯娘姓梅。娘家只剩下个堂伯父和堂叔两房亲人,都在南边做海运的生意。京城这个,估计是这两房中的小辈。”

“不知道就罢了,如今知道了,就不好失礼。”萧云峰喊了萧大,“去准备了礼让人送去,就说之前不知道,失礼了。改日亲自登门拜访!”

萧大应声而去。

郑青鸾也没阻止,给她做脸,给三房做脸,给郑家做脸,这样的事,她不会拦着。人情往来本就是如此。又想他们根本不知道梅家在哪,想要提醒,突然想到二郎带的是萧家的小厮,他们是地头蛇,打听个去处,不必她操心。遂,安安静静的吃完自己的饭,茶也不喝了,准备出门。

京城的街道远比自己想想的繁华,萧云峰见郑青鸾也不买什么东西,就是不停的瞧,看什么都觉得新鲜。笑道,“看上什么就买吧!”

郑青鸾点点头,在她的眼里,这些跟旅游景点的纪念品是一样的。不过都是精致的手工艺品罢了。瞧着新鲜,但没多少收藏价值。要是用的话,有比这些性价比更高的东西,用不着浪费银钱。

逛了一个时辰,也不过选了几个木雕的镯子和戒指,带着倒也雅致。

“去茶楼歇歇脚!”萧云峰指着前面的三层建筑。

“天一阁!”郑青鸾看着楼上悬挂的巨型匾额,“这家茶楼怕是在京城数一数二了吧。”

“嗯!”萧云峰率先迈步,“很受那些文人墨客追捧。”他撇撇嘴,有些不屑的样子。他在她面前很少隐藏情绪。

“对你们这些军汉来说,茶里飘出了酒味,那才是好茶楼!”郑青鸾笑道。

“瞎说!”萧云峰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两人正进茶楼,这几句话恰好被掌柜的听到,“贵客想要美酒,这不难!咱们这里就有!”

郑青鸾见掌柜的长得圆润福气,就开玩笑说,“你一好好的茶楼,不好好卖茶,倒腾起了酒,这不是不务正业嘛!”说完就笑。

“哎呦!您可真是难为死小的了!”他皱着一张包子脸,两只小眼睛瞪得溜溜圆。好像是说‘嫌没酒的是你们,说不务正业的又是你们,咋这么难伺候呢?’。

萧云峰此时已恢复他的冷漠脸,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雅间,一壶龙井,其他的看着上吧。”他很少到茶楼来,又回京的时日短,这家老板掌柜的并不认识他。

就有小儿在前面领路,二人正准备上二楼,就听楼下一声娇呼,“萧家哥哥!”

这声音甜的直让人腻歪,嗲的直让人气鸡皮疙瘩,还当着她的面勾引她男人,当她是死的啊!我这个暴脾气,很想搂起袖子上前去甩两个耳刮子!

郑青鸾马上恶狠狠的瞪了萧云峰一眼,然后万分优雅的转身,瞪着一双明亮澄澈的凤眼,浅浅一笑,那如玫瑰花瓣的嘴巴一张,清泉般的声音就流淌出来,“这位大姐,您喊谁?”看着楼下站着六个人,都是十几岁的少年人,三男三女,其中一个穿着月白衣裳的姑娘,正泪眼蒙蒙的看向萧云峰。长得倒是娇娇小小,一副白莲花的模样!郑青鸾心里嗤笑,这点手段,很应该跟自家的大伯娘好好学学。

“自是喊------”她娇羞的低了头,露出一截米分嫩的脖颈,“萧------侯爷!”

“咯咯------”郑青鸾的笑声明快的如山间流淌的溪水,“您喊就喊呗!你羞个什么劲!腻腻歪歪的,听的人浑身冒鸡皮疙瘩!还是说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鬼心思!”说完立马收了笑意,眼角挑起,一双凤眼就显出了几许凌厉,语气也如冬日里的北风,只寒到骨头里,“以为别人都是傻子,看不出来还是怎的?对着有妇之夫,究竟存的是什么龌龊心思!嗯?”那‘嗯’字的尾音拖得长长的,气势很是迫人。

萧云峰:“------”他什么时候成有妇之夫了?没成亲就不能算的!当然,这话他不敢说。

等他回过神来,就见那小姑娘已经吓得跪在地上!周围的人被这股凛冽的气势所逼,竟然无人敢说话。

就见郑青鸾皱起眉头,“知道错了!恳请原谅?”她的表情又如冰雪消融的河面,和煦了起来,“那就起来吧!别跪着了!我也不是那爱为难人的性子!”

这姑娘颤颤巍巍的起身后,才反应过来,怎么就跪了?怎么就听她的摆布又站起来了?她眼珠一转,立时有了主意。

郑青鸾看的分明,她恶意的微笑,“怎么?想到好主意要找回场子了!你千万别说是受了羞辱要自杀什么的!”见那姑娘猛然抬头,脸上就差写着‘你怎么知道’几个字,不由暗笑,就这城府,还出来勾搭男人,羞都羞死了。这姑娘家里的门第应该不低,否则不敢称呼萧云峰一声‘哥哥’,所以,和萧家至少差不了多少的门第!但又这幅作态,很可能就是出身不高的姨娘养大的庶出姑娘!而且这位姨娘出身干净不了!

她沿着楼梯漫步而下,带着几分漫不经心,“要觉得受了羞辱,觉得没脸活下去,现在,就在我面前,死一个我看看!”

“姑娘!”几人中的青袍男子站出来,十七八岁年纪,算得上是翩翩佳公子,“怎能这般无理的步步紧逼!”

“英雄救美?”郑青鸾见萧云峰没有阻止,就知道得罪了也无碍,语气更为随意,她指了指被护在身后的罪魁祸首,“美吗?”又如同打量货物般的打量了几眼,“哪呢?”直说的对方羞愤欲死!

“敢问这位公子,高姓大名?”郑青鸾瞥见楼上有人正在观摩,心里有了底。现在可不是认怂的时候。既然有人要试探,那正好,给她拿来立威也不错。

“房明远,家父是礼部侍郎。”少年人的脸上带着几分傲气,“你刚才难为的这个姑娘,是文远侯府的六小姐文薇!”

礼部侍郎,杜家的姻亲。好像杜家的女儿是房家的长媳。这是仇家,怎么折腾都没事!呵呵

文远侯府,不就是老福头一家以前的主子。听说这个侯府可是乱的可以!他家光庶出的小姐就十九个,一个歌妓养的庶小姐,打一顿问题都不大!哈哈

萧云峰朝她点点头,好像是说,闹吧!闹大了,我替你兜着!萧家的未来的主母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欺负的。

“房公子觉得本姑娘难为她了!”郑青鸾嘴角轻轻挑起。敢站出来怜香惜玉,那也得拿出相应的代价。她看向几人中的紫衣姑娘,那姑娘看向文薇的眼神可不怎么友好!“说一句题外话。房公子这样的年纪,这样的家世,怕是早已定亲了。你这样怜香惜玉,你未婚妻家知道吗?”

说完也不去看房明远,却看向一直护着紫衣姑娘的少年,“你说呢?”

“在下武威伯府,白子蓉。谢姑娘提醒!”他很坦然的看着郑青鸾。

“白子荷!”紫衣姑娘福了福身,算是行礼,她的心情看起来并不美妙。因为,她就是正在怜香惜玉的房明远的未婚妻!

郑青鸾回礼,动作很是优雅!又看向文薇,“怎么?不死吗?”她走过去,顺手掏出匕首,那房明远哪见过这个阵势,马上闪到一边,再不敢答话。郑青鸾把匕首递过去,“这人啊!要想死,到哪都能找块清净地方,哪有想死却死不了的人呢?但凡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一定是做戏呢!”她把锋利的匕首贴在文薇的脸上,“现在让你死,你却不死!回头要是再嚷嚷着寻死觅活,敢说本姑娘逼人性命的话------”她贴着她的耳朵,小声说道,“那我就真的宰了你!也不白担了那个名。”

文薇刚想说对方不敢,就想起昨儿见到这姑娘时的样子,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废掉四肢,卸掉下巴!’。何其冷酷!她觉得她真的敢杀了她!她不就是叫了她未婚夫一声吗?也没干什么啊?觉得真的很委屈!姨娘说的全是鬼话!什么男人都喜欢娇滴滴的女人,放屁!那常宁候还不是看着自家的未婚妻行凶而不约束!她真的再也不敢撩拨那个男人了!见了就得躲,否则这个母老虎真敢杀了她!她哭着道,“我知道错了!再也不敢了!姑娘没有逼迫我,是在告诉我做人的道理!大家都能作证!”

“呵呵------”郑青鸾意外的看了文薇一眼,这姑娘还真是个没脸皮的。要是一般的姑娘可能真的就自寻短见了,她到是识时务,转脸就认错!这种人,有前途!“六小姐也是难得的俊杰!”

说完,起身上楼,直接越过萧云峰,母老虎的架势摆的足足的!她突然想,惧内也是个不小的缺点!用这个法子自污,也是不错的!

楼上的栏杆处站着几个青年男子,此时打头的一人拍起了手,“郑姑娘可真是闻名不如见面,让在下大吃一惊!”

“善者不来,来者不善!”郑青鸾脚下不停,声音却越加响亮,保证整个茶楼都听得见,“说说吧,又想干什么?痛快点!”

“姑娘的两首诗,在下都曾拜读,不如咱们以诗会友------”


☆、第74章 亲密


第七十三章亲密

“以文会友?”郑青鸾认真的打量了对方一眼,朱唇微启,“友呢?”言下之意,大有你是哪根葱哪棵蒜?本小姐认识你吗?

这般不给人面子的话,她说的很是理所当然。

对方一愣,可能没想到会有人说话这么不留情面,转而有些尴尬和羞恼,你一个乡下来的黄毛丫头,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当下拉下脸来,刚要出言讥讽,就见那小丫头米分嫩嫩的脸粲然一笑,如邻家妹妹般的俏皮的眨眨眼睛,“不过,见面就是缘分!”又不好意思的偷瞥了黑着脸的萧云峰一眼,“很多事身不由己,还望这位公子谅解!”一副她有未婚夫,不可与旁人亲近的样子。

对方先是被小美人的笑容晃花了眼,紧接着意识到,是他唐突了,当着人家未婚夫的面,说什么会友的话,难怪人家姑娘把他噘回来了!真是活该!又见萧阎王果然寒着一张脸,顿时更没了底气,就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要是碰到心眼小的人,还不得误会自己是调戏人家未婚妻啊!如今看这脸色,也不像个大度的人!那姑娘可惜了!真是好白菜都让猪给拱了!“是在下唐突!”

“哼!”萧云峰冷哼一声,拉了郑青鸾就进了雅间。也没人再敢阻拦。


她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朝萧云峰一笑,“也歇的差不多了,要不咱们回家吧。”再不回家,这人的口水都下来了。

萧云峰偷偷咽了口水,点点头,“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说着,给桌上留了二两银子,拉了郑青鸾就出门。一路走的飞快,得亏郑青鸾的大长腿,没被落下。

到了地方,真让郑青鸾哭笑不得。原来是家妓==院的地下室。郑青鸾猜,这应该是萧家的产业,用来打探收集消息用的。而这地下室的入口,是和妓院隔了一条街的民宅。地下室里物事家具齐全,应该是准备应急用的。带她到这儿来,怕是因为这里离茶馆近,且安全,无人打扰的缘故。

郑青鸾看他愣愣的,就笑问,“怎么了?干嘛不说话?”

“我------我------对不住!我不是那意思!绝没有看轻你的意思!”他好像回过神来,理智回笼,急的满头大汗,“咱现在就回家去!”

郑青鸾迎过去,用胳膊挂在他的脖子上,宽大的袖口瞬间滑下去,露出雪白圆润的手臂,见他的视线胶着在上面,就微微一笑,轻轻吻了他一下,“我想这样!你想不想?”

萧云峰的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喉结滚动的更快,“想!”

“我还没长成!这可怎么办?”郑青鸾试探道。

“长成了也不行,得等到咱们成亲!”他用手扶住小姑娘纤细的腰肢,情不自禁的滑进了衣服里,让人留恋不舍,“就是亲亲,行吗?”

郑青鸾熟悉人身上的每一处穴道,有的是方法让他更舒服,也就不怕他得不到纾解做出过火的事。

她把衣服一件件褪去,只穿着亵衣,一会儿还要回家,要是衣服皱了被人看出来该怎么办?她心中一动,趁机问道,“我身边还有谁是你的人?”

“绣裳,巧算,药杵都是。”萧云峰看着那鼓囊囊的小胸脯,答得没有丝毫犹豫。

果然是下半身思考的生物!古今皆然!

郑青鸾羞涩一笑,就歪倒在床榻上,靠着大迎枕,把肚兜上的绳子解开,但就是不往下脱,松松垮垮吊着,“皇上身边,萧家的钉子也不少啊!”

“不少!”萧云峰走上前来,眼神也清明,“这是对自家相公用上美人计了?嗯?”

“那你中不中计?”郑青鸾把肚兜又往下拽了一点,两人耍起了花腔。这里确实是说私密话的好地方,不能白来一趟。

“中计!”萧云峰被她这么一问一打岔,火气自然下去些。小姑娘倒是了解自己,知道在什么状况下,自己绝对会回归理智!但到嘴的肥肉,吃不得,难道不能闻闻味了?他也甩了身上的衣服,侧身躺在她身边,这种瞬间圆满的感觉让人浑身舒坦。

他把她揽到怀里,“快点长大吧!”


☆、第75章 ‘贤惠’


第七十四章‘贤惠’

萧云峰温香软玉在怀,能老实才怪!他的手在小姑娘肩膀处流连,问道,“小丫头不老实,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啊?”

这话有点莫名其妙,郑青鸾细想了想,还真没什么是瞒着他的,“没有啊!瞒你什么了?”

萧云峰贴在小姑娘的耳边,“药杵传信说,你前些时候,小日子来了!这么大的事情,怎不告诉我!”

这没脸没皮的!不光平日里穿的衣裳他知道,连这种私密事他也知道!还这么理直气壮的问出来!郑青鸾瞬间明白他不那么克制欲望的原因。在他眼里,小日子的到来,意味着长成了,能成亲生子了!

“才来!不那么准!”郑青鸾白了一眼,“做不了的!身体受不住!”

“没想真做!”萧云峰手上的动作更大一些,语气里带着些委屈和压制。声音低低的,听的郑青鸾心里像羽毛扫过,痒痒的。竟然真有些口干舌燥了起来。

萧云峰心里一喜,这是真的长大了。亲亲看看总行吧。他动作再不迟缓,一把扯下肚兜------

郑青鸾浑身被咬的嘬的青紫,用手给他纾解了两回,才消停下来。又在不经意的时候按了一些有助于房事的穴位,这会子一脸满足的躺在床榻上,死活不动弹。郑青鸾推推他,“起吧!时候不早了!”青天白日的两人躲在地下室里胡天海地,回去太晚家里该疑心了。再说她也饿了。应该到晚饭的点了。

“真是个小宝贝!”萧云峰心里这样想着,却也说不出这样肉麻兮兮的话来,看着小姑娘直笑,“没事!一会子去吃好的!”

这是要带自己下馆子啊!不好扫了他的兴致,问道,“去吃什么?”

“海鲜!”萧云峰坐起来亲自给郑青鸾系了肚兜的带子,“那东西能活着运到京城也是费了大心思的。”

“咱家的产业?”郑青鸾见他说的内行,就疑惑的问。

“嗯!”很高兴小姑娘用‘咱家’这个词,听着就窝心,“早让人备着了,说是晚上去吃。给二郎他们送回家去,都尝尝。”

两人收拾好,到达海鲜楼的时候,已经晚霞满天了。

要在海鲜楼吃饭,那得提前一个月预定,所以到了饭点,差不多都已经满座了。大厅里,雅间里,包括后面的小院子,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萧云峰带着郑青鸾直接去了后院的一个花厅,刚要进去,就听有人喊了一声“言之兄。”

能喊萧云峰的字,证明是相对比较亲近的人。见他的面色果然很温和,郑青鸾心中就有了底,面带得体的微笑看了过去。

三个年轻的公子,两位少女,一看就知道出身也都是非富即贵。

“你这家伙!不够意思啊!”说话的男子一身红袍,长相当得起‘艳丽’二字,他看了郑青鸾一眼,“携美同游?也不怕你家的母老虎回头找你算账!听说今儿都动刀子了!不过那位文六小姐确实得有人收拾一顿才行,牛皮糖似得缠人。”也不管同伴的眼色,兀自呱噪不休,又对郑青鸾道,“这位姑娘,在下好心提醒一句,萧云峰萧言之,那是家有胭脂虎啊!和他------”

“谢您的提醒!”郑青鸾笑的人畜无害,“大概我就是公子口中的胭脂虎!”扭头看向萧云峰,“是吗?”

“是------吧?”萧云峰不自在的咳了一声,有几分气弱的转移话题,“我来介绍。刚才说话的是定国公世子李延珽。白衣的是平国公世子孙高阳,蓝衣的是威远候世子白鹤年。”见郑青鸾一一行礼,规矩礼仪丝毫不错,萧云峰的嘴角就不由的翘起,又郑重的介绍郑青鸾给自己的朋友,“这是拙荆,萧郑氏!”

郑青鸾眉头一跳,‘拙荆’,是男人对自己妻子的自称。两人未婚夫妻,多少是有些不合适的。但这何尝不是另一种承认呢?

自打萧云峰得封侯爵,皇家也承认其公主之子的身份,他本人就成了香饽饽,不少人家暗地里打主意,毕竟郑青鸾的出身不高是事实。他如今这般,可不就是再向世人表明,他的妻子早有人选,就是萧郑氏。

这几人也都是聪明人,郑重其事的见了礼。

郑青鸾侧身不敢受全礼。

这三人加上萧云峰就是京城四公子,果然名不虚传,无论出身,长相,仪态,风度,都非常出众。

李延珽,潇洒不羁,是个长相非常漂亮的男子。

孙高阳,温润如玉,也当得起玉树临风四个字。

白鹤年,成熟稳重,浓眉大眼方脸,标准的阳刚男子的长相。

当然,郑青鸾还是觉得萧云峰最帅,她暗搓搓的想,果然她是捡到宝了。

萧云峰拱手请几位一起进了花厅入座,一点儿也没有介绍另外两位姑娘的意思,这让郑青鸾有些费解。见几个男人说着他们感兴趣的话题,郑青鸾也就乖巧的坐着,可有可无的听着。

“妹妹可是觉得很无趣?”这话说的很突兀。

郑青鸾抬眼看过去,是一位‘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脸若银盆,眼如水杏。’的姑娘,蜜合色的袄,葱黄色的裙,头上只一支珠钗,很是素净。算是一位难得的美人。

郑青鸾不好随意搭话,只腼腆一笑,轻声道,“还好。”就不再多言。一点也没有问她是谁的意思。

这姑娘是衍圣公孔家的嫡小姐孔礼芳,最是四角俱全的人物。孔家说是公侯府邸,也不过是被皇家当作牌位供着,一点实权都没有。日子过的也简朴,她又最是心高气傲的主,自然得为自己的以后打算。萧云峰就是她选中的合心意的人选,虽然他早已定亲,但像萧家这样的门第,若子嗣单薄,完全可以一肩挑两房。就是娶两房妻室,不分大小。将来的生了孩子,在族谱上,两房的孩子就是堂兄弟姐妹的关系。也不用住在同一屋檐下,因为在律法上,两房就是两家人,同出一脉的两支。萧家有军权,若是能与孔家联姻,仕林中的声望一定会如日中天,而郑家不过是泥腿子出身,能帮上萧家什么忙?萧云峰要是拒绝自己才叫怪事!如今看到郑青鸾,虽然吃惊这姑娘的气度与美貌,但还真心没放在心上。至于说什么文才学识,孔家的姑娘怎会比不了她?试探的问了一句话,人家全不接腔!倒让她一肚子的话不知道怎么说?

旁边坐着的藕色衣裙的姑娘是工部侍郎的嫡长女,冷嫣然。姑姑是宫里的贵妃,才让她的身份显得矜贵了些。就见她不屑的撇撇嘴,暗暗的白了孔礼芳一眼,以为那点龌龊心思别人看不出来吗?这郑家的姑娘要是个简单的人物,能让萧云峰如此郑重其事的对待。白痴!

郑青鸾将两人的表情尽收眼底,嘴角轻轻翘起。

萧云峰自是一边说话,一边关注郑青鸾。见小姑娘不动如山的样子,心中一笑,玩心眼,京里这些闺秀捆一块都不够她玩的,还想算计她,套她的话,真想给姓孔的姑娘点根蜡。

菜色陆陆续续上齐,很是清淡的样子。郑青鸾估计这些是萧云峰特地为她准备的。任是谁赶了半个月的路,也不愿吃油腻的东西。但这些,恐怕萧云峰是不爱吃的。两人在山洞里一起生活了那么些日子,他的口味她还是知道的。借着起身净手的功夫,特地吩咐厨房,按她说的菜谱再上几个菜。

酒是二十年陈酿的御酒,馋的郑青鸾直流哈喇子。萧云峰无奈的小声哄,“这个酒你沾沾唇就好,别贪杯。府里还有三十年五十年的陈酿,回家咱想怎么喝都行。”

郑青鸾眼睛都亮了,忙不迭的点头。

孙高阳和白鹤年对视一眼,心下对郑青鸾更看重了几分。几时见过萧云峰表情这么柔和的低声说过话?

孔礼芳的眼睛闪了闪,“妹妹还小,贪杯也是在所难免。侯爷就不要见怪了。”她笑的如沐春风,温柔得体,“侯爷也当先用些菜,才好饮酒。省的烧的胃难受,人也跟着受罪。”又嗔怪了郑青鸾一眼,“妹妹不好好劝劝侯爷,怎的自个倒贪起嘴了,馋嘴的猴儿一样。”说完用帕子捂了嘴,咯咯的笑起来。

这怎么越听越不对味呢?妈蛋的,踩着自己显贤惠呢!郑青鸾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冷笑不已!什么京城名媛,就这水平!太失望了。她想把嘴里的虾咽下去再说话!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啊!

其他几人跟没听见一样,没人接话。冷嫣然夹了海参片,要使劲的嚼才能压下就要冲出口的嗤笑声。真是自不量力!

萧云峰如同没听见一样,挑了扇贝给郑青鸾,“尝尝!”

郑青鸾点点头,咽下嘴里的食物,放下筷子,正襟危坐,那满脸的肃然,浑身的冷冽,吓得人都放下筷子瞧她。

就见她盯着孔礼芳,上上下下的打量------


☆、第76章 应邀


第七十五章应邀

“这位姑娘,我这人比较认生!”郑青鸾看着孔礼芳,说的极其认真,“‘妹妹’这个称呼,我特别陌生。很不适应。”

“妹妹------,郑姑娘真会开玩笑,据说,姑娘在郑家的姑娘中排行六,是老幺,是小妹妹,怎会陌生到不适应呢?”孔礼芳瞬间调整好情绪,脸上没有丝毫尴尬。

郑青鸾眸光一暗,还真不是一般的角色,“姑娘倒真是关心我,打听的够仔细啊!”她眉头一挑,“不过,兄姐们都唤我乳名,亲胞姐更是唤我‘臭丫头’。这‘妹妹’的称呼,还是尽早算了吧。”她说的云淡风轻,却丝毫不留情面。

孔礼芳脸上微微变色,“郑姑娘怕是不知道京城的规矩!亲近人家的姑娘们,交个手帕交,姐姐妹妹的这样称呼,显得亲近!妹妹这样可不行!人啊。总是要交际的!”说的语重心长,好似郑青鸾是无理取闹的娃子。

“第一,京城有京城的规矩,我也有我的规矩。第二,迄今我还是不认识姑娘你,亲近人家从何谈起?我这乡下的泥腿子,怎敢高攀?第三,姑娘家世显赫,我和你成不了闺蜜。第四,我孤僻,不乐意交际。”郑青鸾脸上就带了三分痞气,“以姑娘的智商,该明白我要表达的意思了吧!”

“那真是太遗憾了!”孔礼芳完美的面具出现了龟裂,“不过,能见面也是缘分。”

这姑娘的心理素质真好!看在李延珽三人的份上,也不好闹得太不好看。表明态度即可,也不必非撕个你死我活,犯不上!郑青鸾一笑,点点头,“前世五百次的回眸才换得今世的擦肩而过!我们前世到底积攒了多少次的回眸,才换得今生同桌饮宴啊?是缘分!”

“那估计前世咱们什么都没顾上干,净拧着脑袋回眸了!”孙高阳接了一句。

大家一笑而过,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不过心里对郑青鸾倒多了几分看重,一怒一笑,收放自如,又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很是了不得。

正说着话,外面掌柜的带着小儿,添菜来了。“这是按姑娘吩咐的做的!”

香煎黄花鱼,干锅香辣虾,酱烧八爪鱼,蒜蓉扇贝,红烧鲍鱼,花蛤蒸蛋。

萧云峰面前独放了一碗海鲜面。

郑青鸾示意萧云峰快吃,边解释,“没想到能碰到各位,之前准备的菜色就有些清淡,既不下酒,也不下饭,就重备了一些。”又不好意思的道,“他吃的惯面条,我也不知道各位的口味,就叫人做了蒸蛋。一人一盏,垫垫肚子。”

“这菜色,以前可没有啊!”白鹤年调侃掌柜的,“这是看人下菜碟呢?”

“哎呦!”掌柜的苦着一张脸,“可冤死小的了!这全是按郑小姐说的菜谱做的!”

“哦?”孙高阳诧异的看了郑青鸾一眼,就见那姑娘用她水葱一样的手指,慢慢的虾剥皮,然后把肥嫩的虾肉放到萧云峰面前的小碟子里。这哪里是什么胭脂虎,明显就是贤惠的娇妻嘛!怪不得萧云峰不错眼珠子的盯着看,可不就是捡到宝贝了。那些千金大小姐们,说是服侍人,还不是动动嘴皮子,全由丫鬟婆子做了,美其名曰,忙着主持中馈!那谁家的主妇不是如此,操持一家穿衣吃饭,礼尚往来!贫家的妇人只怕更难!富贵人家的贵妇们怎么就觉得那么辛苦呢?他笑着赞了一句,“想不到郑姑娘有这么好的手艺!”

这就有几分试探的意思了!毕竟西北贫瘠的地方,农户人家的姑娘,很多都没听过海鲜这东西。即使听过见过,但要吃到它,可是很不容易的,更遑论会做,这得经常吃才能做出来吧。

郑青鸾像是没发现试探,头也不抬,只专注手里的虾,“要不怎么说,秀才不出门,能知天下事呢?可见读书的好处!我收集到一本前朝一个落魄举子的游记,里面还真是写了不少见闻。这菜谱就是其中的一部分。咸香辣,很适合咱们北方人的口味!”她指了指香辣虾,“最是下酒下饭。”

几人这才动了筷子,确实滋味十足。这边萧云峰已经把一碗面倒肚子里,他确实饿了,一碗热面下去,这才觉得肚里踏实了。

孔礼芳囧的满面通红,刚才还在显摆自己的贤惠,力劝人家吃菜后再饮酒。结果,人家萧云峰是因为不爱吃清淡的菜色,而郑青鸾则是菜一上桌,就考虑到了,也悄悄的安排下去了。自己可不就成了笑话。再说,自己也做不出,当着外人的面,亲手伺候人用饭的事。看两人配合默契,根本就不像头次见面,更像是青梅竹马。

“侯爷和郑姑娘真是有默契,说是青梅竹马也有人信。”孔礼芳笑盈盈的说了一句。其他几人也满是好奇的竖起耳朵,。

冷嫣然冷笑一声,这个孔礼芳还真是不死心。

就见郑青鸾微微一笑,“缘分呗!”她好似很有感触的样子。

这让人还怎么接话?真是不折不扣的臭丫头。

孙高阳笑道,“我估计言之兄上辈子一直扭着脖子跟在郑姑娘身边,才换来今生的缘分。”

说的众人都笑了起来。尴尬的气愤瞬间消融。

郑青鸾看了孙高阳一眼,这人不简单,总是在最恰当的时候,说恰当的话。很能掌控节奏。了不起!

一顿饭吃的磕磕碰碰,也就草草结束。等回到家,天已经全黑了,时间确实不早了。二郎他们已经回来了。

“那海鲜吃着还行吗?”郑青鸾问了一句。

“后面送来的几个菜,滋味更足。”二郎朝萧云峰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又回头对郑青鸾道,“逛了一天了,早点回去歇了吧。”

郑青鸾应了。知道他们有话要说,也不打听,谁没点秘密呢?乖巧的回房了。

百一百二要伺候梳洗,郑青鸾这才想起身上的印记,干脆把她们都打发出去,自己一个人泡进水里,才发现洗澡水里是放了活血化瘀的药的。

这臭不要脸的,怎么什么事都往外说,这让她还怎么见人?

浴室的门轻轻响了一下,郑青鸾把自己缩进水里,“我说了,不用伺候!”

“怎的不用伺候?我亲自伺候行不行?”萧云峰兀自脱自己的衣服,一副一起洗的样子。

“别闹了!”郑青鸾瞪起眼睛,“你这样,我可怎么做人?”

“百一百二不是一般人!”萧云峰迈进浴桶,“她们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赖皮的凑过来,“我给你搓搓!”把人揽怀里揉搓,恨不能一口给吞了。

这样也不是办法!郑青鸾制止道,“快洗吧!一会儿回房去再闹腾。”对于刚尝过滋味的男人,没有道理可讲。又问,“二郎哥找你有什么事?”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

“没什么大事,就是问问要不要提前拜访西山大营的上峰。”萧云峰一边答话,一边不安分的把手往下一动。

“应该的!”郑青鸾点点头,二郎在处理人际关系上很有办法,“你陪着吗?”

“不用!”萧云峰手里动作不停,“我去了,反倒像是施压。我派萧旺带着二郎拜访,刚合适!”

萧旺,曾是萧老爷子的亲兵。在萧家和军中地位都很特殊,故旧遍布那可不是白说的。

两人躺在床上,又闹腾了两回,才歇下。

郑青鸾第二天早早就醒了,见萧云峰已经离开。她这才松了一口气,可别让人发现才好。

见百一百二表情正常,她也就放开了。让她们伺候着梳洗用饭。知道二郎要去拜访,礼单侯府管家已经备好。而萧云峰去上朝了。见没有什么事要她处理,就去亭子练字。这些日子没顾得上,手都生了。

夏日的清晨,清凉的风带着夹着花果的香气,飘散在空中。

潺潺的水流,从两丈高的假山上倾泻而下,落在山下水潭里,水潭的水被激起的涟漪不停的荡开一圈圈水波,一阵风吹来,细小的水珠四散在空气里,湿湿的带着凉意。水潭的上面,凌空建起一座亭子,一身绫白纱衣的豆蔻少女,身姿微弯的专注写字,即便看不清表情,也能感觉到肃穆与专注。

花嬷嬷是萧家的世仆,经历了萧家的起起落落。虽说,小主子已经又把门户立起来了,但到底不是当年那个人丁兴旺,煊赫百年的萧家了。她又把视线落在亭子里的少女身上,虽说外面都传这位郑家姑娘出身低下,心黑手狠,可她却是不信的!那样娇滴滴的模样,又能凶悍到哪里去?甚至她隐隐期待这真是个万人怕的姑娘,让那些长舌妇们吃吃苦头,才能让她们想起来萧家究竟是怎样的人家。毕竟谁也不想夹着尾巴过日子。

“何事?”声音如那叮咚的泉水一般悦耳。

花嬷嬷见这位姑娘头也不抬的问话,也不敢丝毫怠慢,躬身回话,“是杜相家的帖子,请侯爷和姑娘赴杜老太君的寿宴。”

郑青鸾把最后一个字写完,才抬起头,接过帖子,冷冷一笑,吩咐道,“回话给杜家,就说,这个脸,萧家赏了!必准时到。”

花嬷嬷见那娇俏的脸上露出几分冷冽,忙应声而去!这杜家弄不好,还真是惹了个煞神!


☆、第77章 宴无好宴


第七十六章宴无好宴

等萧云峰回来,拿着帖子冷笑两声,“不愿意搭理他们罢了,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什么东西!”

郑青鸾愕然!她从没见萧云峰如此失态的骂过人,这不是他的性格,谁又作死的惹着他了。她递了杯茶过去,“怎么了?谁给你气受了?”

“今天在宫里见着长公主了。”萧云峰说的有些心灰意冷。

这都不喊母亲了,肯定是气狠了!郑青鸾皱皱眉,怕又是为了杜家那个已死的大公子起了争执。

她试探着问,“要不我去拜见一下,看看她究竟是怎么想的?或者是真有什么难处也不一定。”

“不必!”萧云峰按按额角,“她是个特别有主意的人!虽是母子,我却看不透她。”他抿了一口茶,“只当我是父母缘浅吧。”

郑青鸾这才想起来,萧云峰很少说起萧鹏飞,这父子俩难道也有发生过什么事吗?

她笑着打岔,“那你将来可得当个好父亲!”

萧云峰动作一顿,笑道,“我且有的等呢!你倒是快点长大啊!”

见下人都站的远,两人插科打诨的说笑了一通,把这茬暂时揭了过去。

这两天,郑青鸾恶补京城勋贵们的关系表,就算记忆力惊人,也被这密密实实的人脉网络折腾的不轻。

“主子,衣裳做好了,刚送来,去试试吧?”百一有些雀跃。

因为要去参加寿宴,也算郑青鸾在京城的首次正式亮相,上上下下都格外重视,郑青鸾也就随他们去。

等见到衣服,她才真的赞叹起古人的手艺和智慧。因为这套衣服完全融合了自己所有的喜好,深紫色的软烟罗,长裙,从上而下渐宽的裙摆,窄袄宽袖,袖子稍长,显得飘逸。腰间是宽宽的银线云纹白腰带。清清爽爽没有绣任何花色。

等到了正日子,一大早,郑青鸾就打扮停当,头上一水的紫罗兰翡翠头面,贵气逼人。

“这颜色,一般人根本压不住。”百二满意的看看,又拿了羊脂玉的佩环系在腰上压裙角,再没多余的饰物。

萧云峰笑着进来,上下打量了一遍,满意的点点头,递过去一个小匣子,“带着,别离身。”

郑青鸾接过来一瞧,马上明白,这是按自己的图纸制作的暗器。一枚戒指,一枚扳指。一支簪子,一副镯子。材质很特殊,黑玉一般莹润,但又坚硬堪比钢铁。

她看了萧云峰一眼,就不再说话,这种东西,越少人知道越好。黑色的首饰,白嫩的肌肤,这样的反差更显得神秘和魅惑。

见萧云峰一身白袍,用银线绣了云纹,跟自己的腰带一个料子图案。而又扎了一条深紫色的腰带,挂着紫玉玉佩。明显就是情侣装嘛!郑青鸾也满意的点点头。

郑青鸾规规矩矩的坐了马车,四轮华盖,很是宽敞舒适。萧云峰骑马护在马车旁,不足一个时辰,就到了城外杜家的别院。因为是夏天,别院草木葱笼,景致宜人,也更加凉爽。

一进别院,自有体面的管事和婆子来伺候,迎客的主人就在二门处笑脸相迎。

郑青鸾跟在萧云峰身边,只是一眼扫过,没有细看。能从正门进的客人确实不多,大多都等在两个侧门口,挤挤攘攘,相互寒暄,好不热闹。

二门口站着一对而立之年的夫妇,应该是杜相的次子夫妇,

“常宁候大驾观临,有失远迎,望勿见怪。”杜老二身材有些臃肿,笑的甚是和气。

萧云峰抱拳一礼,微微点头,“盛情相邀,怎好不来?快别客气!”意思是,你三请五请的,我能不来吗?还假客气啥呀!好像你们杜家多有面子一样。

郑青鸾听的想笑,这话说的,还让人怎么接话。就见杜老二面色僵了一瞬,然后呵呵一笑,一副不与小辈一般见识的模样。

那位杜二夫人呵呵一笑,“这位是郑姑娘吧?果然是个难得的美人,这样的容貌配萧侯爷倒也当的。”

这是再说咱是靠脸出来混呢!郑青鸾腼腆一笑,“容貌是爹妈给的,大约是父母上辈子积了大德行,才让儿女们个个身体康健五官端正。咱们女子能有个好容貌做依靠,那也是难得的福气!”

谁不知道这杜二夫人半辈子只得一女,今年已满十六,半张脸都被青黑色的胎记覆盖,性情也刁蛮暴躁。至今还待字闺中。

这话岂不是说他们夫妻上辈子做了孽,这辈子报应在女儿身上了!还说什么身体康健,谁不知道杜大公子就是天阉,康健个屁!这不是骂相爷上辈子也缺了大德了吗?

哎呦呦!真是气死人了!是哪个混账东西请的这两个讨债鬼!诚心来砸场子的吧!

杜老二勉强维持着笑脸,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自有小厮丫头前来领路。

萧云峰和郑青鸾并肩而行,听带路的小厮口齿伶俐的解释,“为了热闹,男女分设在沁芳亭两侧,中间隔着半米宽,一尺深的溪水,最是凉快的去处。”

这种宴会很多都带有相亲的性质,所以男女虽分坐,但彼此都看的见。郑青鸾了然的点点头。

沁芳亭位于一处泉眼的上方,建的足有两百坪大小,布置得花团锦簇,亭子下面,泉水形成不大的一潭积水,清澈见底,溢出的水蜿蜒成溪水四散流去,周围都是几十年成百年的树木,遮天蔽日。是一处待客的好地方!

亭前唱名的小厮大声的报着,“常宁候,郑姑娘给老太君贺寿------”声音高亢嘹亮,尾音拖得长长的。

四周一下子就静了下来!谁不知道萧杜两家的恩怨啊?如今这是怎么回事?萧家对杜家低头了?大家都朝入口的地方望去。

嗬!好一对璧人!男子丰神俊朗,剑眉星目,英气逼人,满身威仪。女子气质高华,凤眼长眉,站在男子身边丝毫不显弱势!男子面无表情,女子嘴角含笑,完全无视地上铺好的跪毡,一个抱拳,一个福身,就算是见了礼,拜了寿。

如此心不甘情不愿,还来凑什么热闹?

“府上盛情相邀,实在不好推脱!”萧云峰沉着脸如是说。

众人:“------”

要不要这么直接?大家都知道你们有仇!我们不会误会你们握手言和的,用不着这么不给面子吧!

郑青鸾心里也很诧异,估计是长公主说了什么话,刺激他了。

杜老太君看着一点也不像八十岁的人,保养的像六十来岁的老太太。她笑的慈眉善目,“老婆子看见侯爷就难免想起我的大孙子!要是他还活着-------”未尽的话就是能有萧家什么事?更遑论你萧云峰!

真是姜还是老的辣!哪里疼她就往哪戳!

眼见萧云峰要翻脸,郑青鸾咯咯一笑,“老太君说话真逗!要是那位世伯还在世,看见侯爷还不定怎么眼馋呢!”

眼馋?眼馋什么?自然是眼馋子嗣!这不是指名道姓的说人家天阉,不能生儿子吗?意思是即便人活着,难道还能改变什么不成!

这个狠啊!杜家的女眷瞬间变了脸色!

郑青鸾心中冷笑,看咱们谁恶心谁?

就见杜老太君的身边,一个五十岁的妇人,抽出袖里的帕子,抹起了眼泪,“小姑娘这话,让我这做娘的情何以堪?”

这是杜相的夫人!用起了哀兵之策!好叫大家看看这郑家的姑娘是如何的在杜家嚣张跋扈,欺负主人的是吗?

郑青鸾马上扯了萧云峰的袖子,‘哇’的大哭开来!她的声音要是不加控制,就已经是大嗓门了!何况她是有意要让着别庄内外都听见,刻意使劲全力的嚎,那声音能传二里地去!瞬间吓了众人一跳。

“我说我年纪小,又不懂京城的规矩,不好前来丢人现眼。你还说什么盛情难却!如今倒好,一看见你,老太君就心里不畅快,都抹起了眼泪!你究竟哪一点像杜家的人,赶紧改了吧!在大喜的日子里让人想起故去的晚辈得多伤心啊!你怎么就那么不醒事!”

“我是乡下来的野丫头,就像杜家二夫人在门口说的,我除了脸能看,就这身份哪里能配来着高门大户!一个照面就让人家主人个个恼了!我以为你身份高点,能庇护我呢!如今看来,区区一个天子外甥,御封的常宁候也没什么了不起!岂是人家能放在眼里的?”

“这可是杜家!那是一般人家能比吗?听说杜家已故的老太爷在前朝就是丞相呢!那是对前朝皇帝忠心耿耿,称为‘忠贤’的能臣!这得多大的势力能耐呀!”

“就是到了本朝,那也是敢欺君骗公主的角色!你是谁呀你?你自大的了不得了!身上留着皇家的血你就觉得高人一等了!”

人家过寿,她在这撩开嗓子嚎丧!杜家的人恼的恨不能吃了她!

可再恼能如何呢?

人家年纪小,又是在乡下长大的野丫头,更不懂京里的规矩!一看惹得主人伤心落泪给吓着了,你还能跟个孩子计较不成!

一进门,就说人家姑娘身份不配!有这么待客的吗?这不是诚心找茬欺负人吗?

况且,你们家一看见公主的儿子,皇帝的外甥,就想起你家已经早就入土的人,是什么意思?是对谁不满呢?给谁难堪呢?

那是萧家的人,可也是皇家记在宗谍上的人。

郑青鸾是边哭边嚎,吓得人恨不能赶紧捂住这小祖宗的嘴!

什么叫对前朝皇帝忠心耿耿?在本朝就敢欺君骗公主!就差说这一家是前朝余孽了!

杜家一干女眷吓得面无人色,心里万分后悔!明知道这是个泼皮无赖破落户,招惹她干嘛!

此时,书房里的杜相正跪在两人面前,面如土色。


☆、第78章 贺寿诗


第七十七章贺寿诗

泰安帝和瑞亲王微服出来,未尝没有安抚杜家的意思。但看到杜家宾客临门,文臣武将,大小官吏,比朝会还热闹几分。心里就有些不自在,也就多了几分忌惮。

瑞亲王都不用去看泰安帝的脸色,就能把他心里的想法猜个八九不离十。尤其是看到许多军中中低级将领,眉头就不由的跳了跳,杜家还真是不怕死,什么时候勾搭的军中势力?这是想干什么?

杜相也觉得很冤枉!他就是失心疯也不可能觊觎军权啊!谁知道那些人怎么就跟约好的似的,全来了!

这边刚到书房坐下,还不等他解释,内院就传来清晰稚嫩的哭声,那个嘹亮啊!就如同在耳边!那是边哭边说,还说的条理分明!

娘的!说什么不懂规矩,年纪小!

个屁!杜相暴躁的吐槽!谁家的孩子这么熊?哪疼往哪戳!

什么杜家势大!妈蛋的,那些军官出现的可正应景!这是坐实了罪名啊!

什么对前朝皇帝忠心耿耿!要是真忠心,到本朝还凭什么依旧显赫?显见所有的忠心全是假的!这话真正的杀伤力不是皇上怀疑你是前朝余孽,而在于把你所谓的忠心扒开晒在阳光下!

你们杜家不是忠心吗?好啊!忠心的结果就是前朝覆灭,而杜家却显赫更胜以往!那么现如今,对当今天子的忠心,又有几分可信呢!

杜家整个就成了卖主求荣,面忠心奸的反复小人!

杜相跪下,冷汗直往下趟!打蛇打七寸,这可真打到自己的死穴上了!

瑞亲王是见识过郑青鸾的伶牙俐齿的!如今到了京里,越发的变本加厉起来!瞧这嗓门,瞧这罪名给扣得,让杜家想找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他瞄了泰安帝一眼,见对方也一脸求解的看过来,就小声道,“云峰的那个小媳妇,才十来岁的小姑娘,乡野里长大的,有点彪呼呼的!”

这光是彪吗?这简直就是泼皮无赖的做派!整个一个市井混混!

谁家的女眷能这么不讲体面啊?见惯了后宫女人的唇枪舌剑,就是没见过这么直接放赖的。

方嬷嬷这两个月是怎么教导的?

再听听嚷嚷的那些话!能摆在明面上说吗?能吗?朕想当聋做哑都不成了!那嗓门亮的,这个别院内外怕是听了个清清楚楚,明个整个京城包括直隶都得知道,要是再不惩罚杜家,怕是天下人还真以为他堂堂天子,也得忍让杜家三分!九五之尊的威严何在?

熊孩子!这绝对是熊孩子!

泰安帝呵呵的笑两声,“今儿是老太君的好日子!朕就是溜溜达达的顺便过来看看!”又看了瑞亲王一眼,咳嗽两声,“听那声音,像是言之的媳妇,你说这孩子吧,乡下长大,没规没距。你也别见怪!”堂堂丞相,老母八十大寿,让人在家里嚎丧,是人都忍不了啊!他还得安抚,“一副乡下野猴子的无赖样!把堂堂相爷府邸当自家地头了!”见杜相跪着,心道这老小子被吓的不轻,越发笑的和蔼起来,“言之那小子是个犟驴子,命格又奇特,这郑家的姑娘还就真是不二的选择。所以做长辈的难免就得宽容几分,别跟个孩子计较。你说呢?”

杜相五十多岁的人,看起来四十出头的样子,儒雅的美大叔一枚!他心里暗道,您都这么说了,我还怎么计较?我敢计较吗?他低头躬身,“您说的是。”

“那咱们进去瞧瞧热闹去!”泰安帝起身,瑞亲王呵呵一笑,也跟着出去了!

杜相擦了额上的冷汗,忙撵了上去,千万可别再出幺蛾子!

郑青鸾早被周围的人给劝住了,也确实不好闹得太难看。她抹了一把脸,转脸就笑颜如花,推了萧云峰去男客那边,然后笑盈盈的给杜老太君赔罪,“我是个实心眼的,别人给我个棒槌我当作针。您老大人不计小人过,千万别和我这晚辈一般见识。”

呵呵!敢和你一般见识吗?

杜相夫人也觉得惹不起这个泼皮,连道,“不会!”

郑青鸾就笑着退出亭子,坐在溪水边的石墩上。百一百二守在身后,花嬷嬷侍奉在身边,把能落入眼帘的女眷的身份都一一说给郑青鸾听!她刚才真被这小主子一番做派给惊着了!她相信,自今儿往后,没人敢主动招惹郑青鸾。因为这些所谓的名门淑媛最在乎的是脸面,而这个小主子,最不在乎的就是所谓的面子!

郑青鸾听着那些女眷的身份,怎么听怎么别扭!这么多军中将领的家眷,杜家疯了!

这些人并不是萧家的人马,所以不会有人觉得不妥!

杜相又不是老年痴呆了!军中即便安插了势力,避讳还来不及,怎会大咧咧摆出来!

这是有人算计了杜家!好高明的手段!杜家若真的清白还罢了,要是真的安插几个钉子进去,那可真是要了亲命了!这让皇上怎么想?

有人用这样的法子算计杜家,那么杜家一定是插手军务了!那么只要去查,杜家就干净不了!

她心里一动,抬眼朝对面的萧云峰看去!就见他正和孙高阳他们说话,神情很平静!

是他吗?郑青鸾心里几乎都能肯定!绝对是萧云峰干的!他究竟是什么时候谋划的?又是怎么谋划的?

他的心机可真深啊!

郑青鸾有些羞愧!如今才明白,她做的都是小打小闹,真正让杜家伤筋动骨的,怕就是萧云峰不动声色的这步暗棋!干的好!

也许是郑青鸾的视线太过火热,萧云峰似有所感的看过来,微微一笑,尽显风流。郑青鸾蓦地红了脸!

那边萧云峰就得接受众位损友的调侃。

“我说,小媳妇可够心疼你的!”定国公世子李延珽有胳膊拐了萧云峰一下。

“要不我捎话过去让大郡主也好好疼疼你。”萧云峰泯了口茶,淡淡的回了一句。大郡主宋雨芙是瑞亲王的长女,和李延珽一年前订的亲。

李延珽忙摇头,大郡主疼他?那是真疼!鞭子打到身上,疼的刻骨铭心!

惹的白鹤年和孙高阳笑个不住。

郑青鸾独自坐着,也没人前来搭话,她也不凑过去,顶着众人或好奇活嫉妒或厌恶或敬佩的目光,坦坦然的品着茶,看着溪水里的锦鲤摆动着尾巴,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

杜敬亭,杜相的长孙,十五岁的秀才公。他此时和来往的同辈们寒暄,时不时的把眼光投注到郑青鸾的身上。

哼!小丫头片子!当杜家是什么地方,由得你撒野!

他低声在几个少年耳边一阵嘀咕,几人露出势在必得的笑意。

少顷,人声喧哗,郑青鸾看向花嬷嬷,无声的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显见刚才是走神了!

花嬷嬷低声道,“公子和小姐们做诗,贺老太君大寿!“

郑青鸾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对此她没什么兴趣!也就不去凑那份热闹。

她的视线落在了一个人身上,一个让她觉得别扭违和的人。因为他看向萧云峰的眼神太过诡异!

“那个人是谁?”郑青鸾问花嬷嬷。

花嬷嬷抬眼一望,惊诧了一下,才道,“那是大皇子!”

大皇子?郑青鸾很惊诧。因为这个男子已经二十多岁,身体看起来很单薄,面色也苍白,穿着很是不起眼。他竟然是当今的皇子!而且,她在坊间从没听过大皇子的传言,甚至以为大皇子是夭折了的!皇家的长子,怎会低调到这种程度?简直不可思议!还有,他看向萧云峰的眼神为什么那么奇怪?虽然没有恶意,但就是让人觉得别扭,但又一时不知道问题出在哪儿?再要多打量几眼,就已经不见他说的踪影!而周围那么多之家子弟,甚至都没留意!

靠之!这不科学!皇家的长子这么有竞争力的身份,为什么会被人无视至此?

好诡异!

她正想的出神,感觉袖子被轻轻拽了一下,她才回过神来,见众人都静下来看她。

这是什么情况?她看向花嬷嬷,还不待花嬷嬷回答,人群中走出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少年,倒也算得上是斯文俊秀,只是还嫩了些。

只见他皱着眉头,“郑姑娘未免太过失礼!真不知道怎样无知的父母教养出这样的姑娘!真是不知所谓。”

郑青鸾立马寒了脸。怎么说她都没关系,辱及父母就别怪她不客气!

“怎么?现场作诗就做不出来了!欺世盗名的人也好意思站在此地------”那少年挑着眉,满脸轻蔑。

郑青鸾冷笑两声,“贺寿诗,贺寿诗,得有贺寿的诚意,才能去作诗!你也别说什么欺世盗名的话!不就是作诗吗?我作就是!”她眼角撇向隐在大树后面的几个人。除了萧云峰,剩下的是泰安帝,瑞亲王,另一个想必是主人杜相。所以笑的越发甜蜜,这次真不怨她,都是这些自不量力的人逼得!

桌前铺着大幅的宣纸,郑青鸾提笔,草书写的甚是洒脱飘逸。

她放开嗓音念道,“杜老太君不是人------”众人脸色大变,这姑娘疯了!就在杜老太君气晕以前,杜家的人冲上来之际,放缓声音道,“九天仙女下凡尘。”

呵呵,好啊!九天仙女好啊!杜相这才放开紧握的拳头,放缓了脸色。

泰安帝狠狠的瞪了萧云峰一眼,有这么吓人玩的吗?不就是说话不客气连带了她父母,用不着这么狠吧!果然贺寿诗还得诚心贺寿才行!遇上这么个恶客,不说也罢。

“儿孙个个都是贼------”这一嗓子,几乎把人吓得一屁股坐地上去。这闺女真坏啊!有这么骂人的吗?

“偷得蟠桃献母亲!”声音很舒缓。人群中适时的传来夸赞杜家子弟孝顺的话来。

那少年如同吃了苍蝇般恶心!

这还不是最恶心的!最恶心的事,他们第二天才发现,因为人家读诗的时候抑扬顿挫,重音读的恰好是,‘杜老太君不是人,儿孙个个都是贼。’。

外面的人听见的就只有这两句!所以,贩夫走卒,市间坊里就传开了!

这姑娘她怎么就这么坏!


☆、第79章 交友


第七十八章交友

自杜家的寿宴后,郑青鸾的恶名算是传遍京城!

有人觉得她性情直爽,善恶分明;有人觉得她文人意气,有勇无谋;有人觉得她嚣张跋扈,不通人情世故。

不管别人怎么看,郑青鸾正一脸肃然的坐在萧云峰对面,“你这次的动作太明显!皇上又不是傻子。”

这是知道了自己算计杜家的事了!萧云峰安抚的一笑,“原来他们估计也猜到八成是我算计的,你当场一哭,他们对我的怀疑降到了五成。最后神来一笔的贺寿诗,就只剩两成了!”他带着几分得意,“小丫头配合的真好!”

郑青鸾气的干瞪眼!”那要是我反应迟钝,双方没有冲突呢?“

萧云峰朗声一笑,“杜家是什么德行?不挤兑咱们那才是怪事!你的性子是眼里压根不容沙子,言语上冲突几句在所难免。本来的打算是我当场翻脸,然后扬长而去的。没想到你反应那么快。“他嘴角一直含笑,表明心情万分愉快。

“我不翻脸,难道让你一个堂堂侯爷去和一群妇孺去计较不成!传出去人家只会说你心胸狭窄。”郑青鸾白了萧云峰一眼,没好气的抱怨,“你听听外面都怎么说我的?丢死人了!”

“要不他们怎么说你疼我呢!”萧云峰很有些意气风发,“明白人心里都清楚。谁会笑话你?况且,他们也不敢当着你的面笑话啊!”说着自己都忍俊不禁的笑起来。他也是没想到两人事先没商量,却配合的天衣无缝。

“去!”郑青鸾也不是真生气,笑道,“谁疼你了?美得你!”

萧云峰看着小姑娘不住的笑,好半晌才道,”想吃什么?或者要什么?你只管开口,算是谢礼怎么样?”

郑青鸾乐的和他耍花腔,想了想,还真被她想到了个好东西,“那天我在海鲜楼里看见那么些小个的螃蟹,估计是用来熬汤提味的。你让人送些回来,还有小龙虾,上不得盘的都要。”

“要那些东西干什么?一盘子也刮不来半两肉!”萧云峰摇摇头,“想吃就让他们拿好的来。”

“我就想吃炸的脆脆的小螃蟹腿。”郑青鸾是真有些想念这种大排档的吃法。现在正是夏天,坐在院子里,吹着小风,再配上小酒,别提多惬意了。在西北,寻摸这些东西可不大容易。

萧云峰古怪的看了一眼小姑娘,“这是什么吃法?”但到底叫人递话过去,各色东西都要了一些。“原说请孙高阳几人喝酒呢?看来今天只能算了!”

“干嘛算了?请家里来,我亲自下厨,就是菜色差些,诚意也到了啊!”郑青鸾估计这次这几个也参与了算计杜家的事,萧云峰总要有表示的。

萧云峰略一沉吟,点点头,“这个当然最好不过!”想想小丫头家常菜做的也滋味十足,手艺很是过得去,但夏天厨房里肯定跟火炉似得,他舍不得小姑娘受这罪。“你就安排下去就行!别自己真去折腾,怪热的!”

“你别管这些,只打发人请你的客就是了!”郑青鸾嗔了一眼,就起身去了厨房。

要待客自然不能随便几样菜就打发了。

现在刚过午时,吃晚饭显早,何况几人凑在一起也就是喝个小酒。郑青鸾此时就特别怀念三朋四友的在街头吃大排档,喝啤酒的日子。

麻辣小龙虾,干炸小螃蟹,炒田螺,这些是海鲜楼送来的材料,正好得用。

见厨房还有泥鳅,青蛙,才知道是府里的小厮在园子里逮的,本来是准备自己吃了解馋的。郑青鸾也不责怪,一人赏了几串铜钱,就征用了。农家泥鳅,蒜香炒青蛙,都是难得的好菜。现代人工养殖的泥鳅和青蛙和这些纯天然的可比不了。

又让人去摘了毛豆,园子里没长成的花生也都拔了,煮煮就行。园子里种的东西本就是为了应景,实在是没有多少,挑了品相好的出来,也就刚能应付这顿饭。

见厨房竟然还有孜然,这可把郑青鸾激动坏了。她曾特地找过这种调料,但都说没见过。

厨娘见小主子一脸高兴的看着香料,就道,“这是咱们采买的多,商家送的。说是西域的商人带来的佐料,咱也不会用!”

“这可是好东西!”郑青鸾吩咐道,“回头让人再去看看,这东西咱们都要了!办好了有赏。以后见了新鲜的东西,都买回来。别怕糟蹋银子!”

厨娘忙不迭的答应,这事好办!当差的不怕这种琐碎的差事,就怕弄不清主子的喜好!

孜然羊肉,孜然鸡翅这些菜品,都是大众口味,很少有人不喜欢。

这些菜还真是她不假人之手亲自做的。等客人到了,菜也就刚刚做好,她一身的汗,还没还得及洗漱。

等郑青鸾出来见礼,竟见到两个意想不到的客人,定国公世子李延珽的未婚妻临安郡主宋雨芙和平国公世子孙高阳的未婚妻怀化县主黄庆丽。也许是因为待客的地方在郑家的缘故,这两人都带了未婚妻来。而白鹤年还没有定亲,所以单身前来。可见几人对于郑青鸾还是很看重的。

宴席摆在园子里,男女分开坐,只隔着一架蔷薇。

郑青鸾让人拿了冰过葡萄酒,也算有趣。

“这是什么?”临安郡主是个英气十足的女子,也许是因为护送宋承安安全抵京的事,她待郑青鸾多了几分亲近。此时她满脸好奇的指着毛豆,轻声问。好似怕别人听见笑她无知。

郑青鸾笑着道,“就是新鲜的带着荚的黄豆。”她从丫头手里,拿了湿帕子,擦了手,示范的亲自动手剥了起来,“就这样,自己动手,更自在一些。”郑青鸾知道,这些闺秀恨不能吃饭都让丫头喂到嘴里,才叫不失了体统。要是知道她们要来,怎么也不会准备这些菜色。

“哦!”宋雨芙马上毫不犹豫的动了手,“味道不错!”

“没加那些劳什子调料配菜,原汁原味的东西,不错!”黄庆丽剥了毛豆,又去剥花生。

这做派倒把郑青鸾看的一愣。也许是她的表情太直接,黄庆丽就笑,“我们平日里也想法子淘气,割了鹿肉自己烤也是有的。不过没你这么些花样!”

“冬天也在碳盆里埋上栗子什么的。”宋雨芙抿了口酒,笑着解释,“再也闹不出别的花样来。”

这两人一派自然,郑青鸾就道,“这都是乡野吃食!大家聚在一起,吃的是气氛。”

“这说法倒也新鲜!”宋雨芙点点头,她好像特别钟爱干炸的小螃蟹,“这小东西这么一做,倒是闲时磨牙的好东西,鲜香脆!”

“我倒爱那羊肉!”黄庆丽也很给面子,“也不知加了什么,味道奇怪,但就是觉得好吃!”她不见外的道,“把这佐料给我带上些,让家里人也尝尝。”

“这值什么?”郑青鸾一笑,“原是西域传过来的佐料,吃个新鲜还行。”

三人谈着吃的,渐渐的就亲近了起来。

“外面把你这个小丫头传的神乎其神的,我早就想认识认识。想不到倒是个爽利的性子,咱俩挺投脾气!”黄庆丽是长平侯的嫡长女,母亲是宗室郡主,和皇后关系不错,她也就得了个县主的封号。

“什么神乎其神?不过是些骂名罢了。”郑青鸾无所谓的一笑,“谁还能靠着名声过日子?”

“这话很是!”宋雨芙认同的点点头,“最不耐烦孔礼芳那样的,谁也不及她贤惠的样子!德性!”又八卦的问道,“听说你教训她了?”

“在海鲜楼碰见过一次!”郑青鸾嗤笑一声,“那姑娘智商挺让人着急的!”

说的三人都笑了起来。那姑娘觊觎萧云峰傻子都能看的出来。不说萧云峰订亲的事,满世界谁人不知,就单是她姓孔这一条,跟萧云峰就不可能!已经占着军权了,还想通过孔家拉拢读书人,那是嫌自个死的慢吧!连这个都看不明白,贤惠个什么劲!所以,对于智商明显不及格的孔姑娘

,郑青鸾压根就没往心里去!

女人的友谊就是从在一起八卦开始的。郑青鸾适时的抛出话题,“那天一起的还有位姑娘,姓冷,两人虽一起,但看着好像也不怎么对付?”

“你说的是冷嫣然啊?”黄庆丽往男桌那边努努嘴,“估计成不了!”这是说冷嫣然瞧中了白鹤年,威远候世子。

见郑青鸾一脸诧异,黄庆丽肯定的点点头。

宋雨芙冷笑一声,“威远侯府才不傻呢?冲着冷家宫里那位,就绝不会和冷家结亲。”

郑青鸾明白,冷贵妃育有皇子,和冷家结亲有站对的嫌疑。她了然的点点头。

倒是宋雨芙和黄庆丽见不管什么话题,对方都接得住,也能明白里面暗含的意思,不由对小姑娘高看几眼,越发觉得相互投契。

那边,男桌上的几人,隔着花架子,自然能听到几个姑娘家的说话声------


☆、第80章 如此言论


第七十九章如此言论

这几个损友幸灾乐祸的看向萧云峰,那孔姑娘也算是京城名媛了,一个照面就被郑青鸾给拍灭了,还被贴上脑子不灵光的标签,这让人情何以堪。这么厉害的媳妇,以后可有的受了。

萧云峰也不以为意,示意他们别出声,继续听。

就听见那边宋雨芙清脆的的声音,“要我说,对付那些狐媚子,一顿鞭子下去,她就老实了!”声音里带着几分怒气和鄙夷。

“怎么了?”黄庆丽用帕子擦擦嘴,一副歇一会再吃的架势,“不会是你那位世子爷背着你闹幺蛾子吧?”

能问出这话,显见这两人的关系平时就很亲密。郑青鸾暗暗记在心里。

“前几天刚赏了他一顿鞭子!”宋雨芙这话听不出喜怒,就见她把琉璃盏里的酒一口闷了,看起来心里还是不大痛快。

那边李延珽都快哭了,不就是祖父赐了个丫头吗?多大点事!打了一顿还不算完,还要再拿出来丢一次人不成?

“男人都一个德行!”黄庆丽撇撇嘴,一副难姐难妹的样子,“我这心里也正别扭呢!都不愿意看见他,怎么看怎么碍眼!”说着自斟自饮了一杯。挥挥手,把丫头都撵了,要说体己话的样子。完全忘了隔着花架子正坐着碍眼的人。

这葡萄酒的劲真大!郑青鸾意识到可能是酒劲上来了,怕失言,强压着自己不敢说话。

“那你怎么不去教训孙高阳一顿?”宋雨芙柳眉倒竖,抱打不平的道,“自己生闷气有什么出息!”说完看郑青鸾,“鸾儿你说呢?”

这都叫上鸾儿了!咱们有那么熟吗?郑青鸾一再告诫自己,忍着,可千万别张嘴就胡说八道。她勉强的点点头,算是应承。

黄庆丽也不恼,叹道,“世间的女子可不都是这样过的!说起来我这爵位是皇后娘娘看母亲的面子赏的,你却不同,货真价实的金枝玉叶,不也是得受着。打他一顿就没这事了?”她看向宋雨芙,又举起杯子,三人碰了一下,都一口闷了。

“说的也是!”宋雨芙意兴阑珊的说了一句,又咬牙道,“我是断不会让他们好过的!”又看向郑青鸾,“小丫头,只怕你的处境更艰难!现在我这外甥可是香饽饽,多少人垂涎呢!”她是皇上和江阳长公主的堂妹,是萧云峰的小姨,叫外甥自然是当得的。

黄庆丽嘻嘻一笑,“听说什么月姑娘都自荐枕席!按你的性子,是不是打算亲自上门收拾一顿。”

郑青鸾不好不答话,“君既无情我便休!”她心里也有三分恼意,再加上三分酒劲,很有不受理智控制的架势,“费那些口舌干什么!”

一句话吓得花架子后的几个人差点扔了筷子。

“这话说的好!”宋雨芙哈哈大笑,“合我的胃口!”又失笑道,“但到底年纪小,婚姻之事哪有那么简单?”

“正是这个话!”黄庆丽问道,“萧侯爷可比你大上许多,房里收人几乎是肯定的。到那时你打算怎么办?”

“退婚!”郑青鸾说的斩钉截铁。听的萧云峰黑了脸。

而宋雨芙和黄庆丽却哈哈一笑,完全当成是孩子话!“男尊女卑,古来皆然,谁能逃得掉?说说气话罢了!真要退婚,吃亏的反而是你,看来,你还得好好学学《女诫》才行。”一副对女诫深恶痛绝的样子。

郑青鸾呵呵一笑,转移话题,“为何你们都不喜这《女诫》呢?其实这里面好些话还是很有道理的。”

那两人哈哈大笑,像是听了什么了不得的笑话,“你这样的性子,还好意思说《女诫》!”那样子的意思就是小姑娘你别逗了好吗?

郑青鸾好为人师的习惯又冒出来了,恨不得像上辈子一样站在讲台上,详细的讲讲这个女诫。

她一本正经的坐直了身体,清清嗓子,“别的先不说,只说《女诫》第一章卑下,我问你们,若说女子生来就是卑下的,那天下所有人都是女子所生养的,皇太后,皇后更是贵为国母,其尊贵就不用我多说,那这要怎么解释?”

见对面的两个‘学生’神情也郑重起来,酒精上头的郑青鸾就像回到了讲台上,“据我看来,这一章,虽是论述女子地位的,然此卑下非彼卑下。”

她用双手做着加强语气的动作,“《周易》之《系传》中有这样的话,‘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卑高以陈,贵贱位矣’,‘乾在上而高,坤在下而卑;阳爻属贵,阴爻属贱’。乾道成男,坤道成女,所以说男尊女卑。”

“天尊地卑,是说天在上而地在下,它阐述的不过是一种自然表象。卑,同尊一样,是指代方位的名词,没有褒贬之分。”

“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很多词意被我们曲解了。比如,秦地有一骂人的方言,‘p’,意思身滚开。可这个字原是‘避’,避开,避让的意思!让人回避的动词。随着时间的流失,它反而成了骂人的带着侮,辱,性质的贬义词。”

“男尊女卑也是这个意思。不然,大地厚德载物,谁敢不敬大地?”

“世人胡乱曲解,都说女子如何卑下,仔细想想,这跟孝道是不是有很大的冲突?他们哪个做儿子敢理直气壮地不把自个娘当数,说自家娘是卑下的?”

“所以,我说,以班昭之学问,肯定不会是那个意思。我们被那些酸腐儒生给误了!”

宋雨芙和黄庆丽两人相视一眼,被惊的酒都醒了。只觉得这话说的很有道理。

隔着花架子的四个人面面相觑,他们都错了吗?

郑青鸾正讲的兴起,也不管别人的眉眼官司,“《女诫》第二章夫妇:开头说男人若是不贤,就不能管住自己的妻子,在妻子面前也端不起架子。”

“后面又说,君子们为了能管好妻子,使自己有威仪,所以学习修身处世。‘但教男而不教女,不亦蔽于彼此之数乎!’就是说,不能光教男子不教女子。所以,这篇《女诫》就产生了。”

“班昭在《女诫》第二章就点明了一个前提条件:夫不能不贤,夫也要不停修身养性,然后才有下面教女子的内容。并非如世人那般断章取义:认为凡女子,无论曲直,不问皂白,一律该对夫君顺从。”

李延珽咽下嘴里的花生,忍不住上下打量萧云峰,他倒想见识见识这堂堂的常宁候,在小媳妇面前,是怎么贤的?

宋雨芙像是看到了人生知己,两眼都冒了绿光。这是给自己鞭打夫婿找到了理论依据了!越想越觉得有理,你李延珽要是也好好的修身养性,我犯得着鞭打------哦!不,不是鞭打!是鞭策!没错!就是鞭策!

黄庆丽端着酒杯,不时的抿一口酒,然后慢慢的品着,不知道是品着杯中的酒,还是郑青鸾的话。

郑青鸾讲的眉飞色舞,”就拿最难处理的婆媳关系来说吧,《女诫》也给出了我们答案。譬如第六章曲从,是说对公婆应曲从。那么我们应当重点注意,为何班昭不用‘顺从”而用‘曲从’呢?”

她适时的抛出问题,给‘学生’以思考,然后再给出答案,“我们都知道《道德经》,应当还记得其中有这么几句话,‘曲则全,枉则直,洼则盈,少则得,多则惑’。”

见两人都点点头,表示知道,才继续道,“‘曲则全’是指为人行事能受得委屈,方是保全之道。所以,又有‘委曲求全,以退为进,欲取先予,欲擒故纵’等等说法,都是从这儿引申而来的。”

“作为别人家的媳妇,乃是晚辈。晚辈待长辈,本就不应该直面顶撞。加上儿媳的身份,就如下属面对上峰,其言辞情态,都应该谦逊恭让,这才是聪明的处世之道。”

“从这里我们就可以看出,班昭是个很厉害的角色,把话说得很巧妙,委婉。”

“而第三章敬慎,真的是说不论何事都要听从夫君的话吗?”

郑青鸾肯定的道,“当然不是!”她说的斩钉截铁,“这一节,跟‘曲从’章有异曲同工之妙。”

“‘男以强为贵,女以弱为美’,对夫君敬顺,并不是说,事事都要顺从,不过是一个我们要掌握的行事的方式罢了。至少看上去是以夫为天就可以了!用俗话讲,在人前,男人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就比如,《女诫》上说,‘妇功,不必工巧过人也’,这句话的意思是说,只要会做就成了。她对女子的要求并不严苛,相反,还非常的开明。”

“所以,大部分女子都能达到这样的标准。就算我们的言行跟《女诫》有些的出入,只要大面上是过得去了就可以了!”

“《论语》中有句话是这么说的,‘大德不逾闲,小德出入,可也’。说的是为人处世的大原则把握住了,在小节上我们无需吹毛求疵。”

“《女诫》其实讲的是女子处世之道。如何领会,全凭各人体悟。”

“所谓‘运用之妙,存乎一心’,就是这个道理了!”

而萧云峰此刻,却在面对两位损友的横眉冷目------


☆、第81章 醉酒


第八十章醉酒

“我说言之啊------”李延珽狠狠地嚼着嘴里的麻辣虾,“你是见不得兄弟过好日子是吧?”他压低声音,“兄弟身上的伤还没好呢!”言下之意,那位郡主大人可算是觉得自个有理了,变本加厉几乎是肯定的,往后别想有什么好日子过了。

“我说,兄弟,你这媳妇都这样了,你咋都不管管呢?”孙高阳挑拨道。李延珽也一副万分赞同的架势。

萧云峰呵呵一笑,“管管?怎么管?我要是现在就敢管,那老丈人能愿意?”一副你们当我是傻子的样子,“要不,你们怎么不去管管?”他鄙夷的看看孙高阳,“没听见吗?刚才怀化县主说谁碍眼来着?”

见孙高阳果断的缩起来了!可不是,刚才人家那么说他,也不见他跳出来,可见在媳妇面前也是个孬货。

萧云峰又朝李延珽捅刀,“你倒是去管啊!看看能不能把三天挨一顿打变成五天抽一顿。”

李延珽恨不能立马吐血而亡,这刀捅的真狠!不是他孬种,实在是惹不起那姑奶奶!也是当初他自己犯贱,怎么就觉得大郡主这样的才辣的够味呢?这不是有病吗?他一万零一次后悔不该去招惹这个祖宗。

白鹤年兀自庆幸还不曾定亲,还有的选,感叹道,“难怪总说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看来,这个姑娘家真不该多读书!”

“拉倒吧!”李延珽道,“这世上读书识字的姑娘家多了,也没见谁如萧郑氏这般啊?你说这京中名媛,哪个不是满腹经纶,诗词歌赋样样来的。最多就是移了些性情,喜欢个伤春悲秋罢了!怎没有谁把书读成这个样子的?”

“什么以退为进,欲取先予,欲擒故纵------”孙高阳叹口气,“这都从女诫中读出兵法的味道了。”

“这倒让我想起‘一样米养百样人’的话。”白鹤年很是赞叹,“其实读书也是一样的道理,一样的经史子集,也教出了形形色,,色的各种品行的人。这可真应了‘运用之妙,存乎一心’的话!”

这样说也有几分道理。几人不免感叹一番。

就听那边宋雨芙的声音道,“难道世上的读书人都是傻子不曾?”这是说,难道天下的读书人都看不出里面的问题吗?

“呵呵!”郑青鸾笑的高深莫测,“可这些读书人不都是男人吗?即便出几个学识好的女子,也被一句‘女子无德便是才’给道德绑架了!”

“难道孔圣人的话也错了?”黄庆丽这话问的就有些犀利。

偷听四人组也竖起耳朵,想听听这位如何吐槽孔夫子的。

郑青鸾醉的还剩下两份清明。硬生生的将不好的话押下去了!咱现在也是读书要科举的人,怎能不敬仙师?她咯咯的笑,“圣人的话自然是好话,只是很多人宁愿去曲解它,不是读不懂书,而是因为读的太懂,才明白怎样去用圣人之言维护自身利益。书嘛,本来就是服务于大家的。”

“论语阳货篇是这么说的,子贡曰:‘君子亦有恶乎?’子曰:‘有恶。恶称人之恶者,恶居下流而讪上者,恶勇而无礼者,恶果敢而窒者。’曰:‘赐亦有恶乎?’‘恶徼以为知者。恶不孙以为勇者。恶奸以为直者。’”

“这段话是什么意思呢?意思是,子贡说:“像您这样的君子也有讨厌的,令你感到厌恶的人吗?”孔子说:“有啊,当然有啊!我就非常讨厌那些到处说别人缺点的人,讨厌那些污蔑他人的人,讨厌那些蛮横不讲理之人,讨厌那些固执的,教条的,不通情理的人。之后,作为老师的圣人又反问子贡,说了这么多,那么子贡你,最讨厌什么样的人呢?子贡就说了,他最讨厌自作聪明的人,傲慢当作勇敢的人,把背后告密当作直率的人。孔子就告诫子贡说,‘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

“这圣人好好的提女子干什么?前言不搭后语的,有毛病啊!”

“所以说,这个‘女’通‘汝’,意为‘你’!”

“‘女’指的就是子贡。这是孔子对自己学生子贡的告诫。说,你瞧瞧你这性子,嫉恶如仇又性格耿直,怎么能和那些小人相处的好呢?你俩走的近些,你就看人家不顺眼,关系远些,那些小人又怨你看不起人,说你假清高。”

“这是圣人在教导学生如何处理人际关系的话!”

“如今,也不知道是书误了人还是人误了书?”郑青鸾感叹着,面颊绯红,可见醉的不轻。

白鹤年看看萧云峰,“这郑姑娘的确有过人之处,学问也不错!今年不下场吗?”

萧云峰一顿,心道,怎么把这茬给忘了。就解释道,“原是要下场的,不是出了瑞王世子的事吗?一竿子给跑到京城来了,可不就耽搁了吗?”

白鹤年点点头,“那倒也是!”想了想又道,“不知道在京城考行不行?按说你是有这个面子的,要不去宫里求求?”

李延珽见说正事,也就不打岔,认真的道,“这应该不难!只是京里人才济济,想出头恐非易事!”

孙高阳摇摇头,“这要看你怎么想这事,总的来说,有利有弊!弊端呢,就是刚才的话,人才太多,而且很多出身名门显贵,都是名师精心指导后才下的场,而郑姑娘应该没拜什么老师吧?”

“嗯!岳父给开得蒙,其余都是自学的!肯定还是有许多不足。”萧云峰说的很客观。这世上的天才多了,万不能大意。

“要不去试试,皇上未必不会给你开个后门!”白鹤年建议。他是真心为萧云峰着想。

萧云峰点点头,“我和她商量一下再定。”

说的几人都笑了起来,这是没有小媳妇同意,都不敢擅自作决定的意思吗?萧云峰脸皮够厚,随他们取笑。

这边压低嗓子说着话,那边宋雨芙的高声笑道,“------要不咱们义结金兰!”

“这个好!这个好!结成异姓姐妹,有福同享有难同当!”黄庆丽抚掌大笑,很是赞成。

郑青鸾这会子还有一分理智,“不成!不成!绝对不成!”至于为什么不成,怎么也想不起来。

“怎么不成?你说说怎么就不成?”宋雨芙也喝大了,酒劲一上来,霸王脾气就控制不住了。

“是啊!为什么不成?”郑青鸾迷糊的看着近在咫尺的脸,“我就是想不起来为什么不行?我怎么就想不起来呢?”

“哈哈哈哈------”黄庆丽朗声大笑,完全没有平时的矜持,“那就烧黄纸,歃血为誓!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这个好!”宋雨芙喊道,“来人呐!拿刀来!”

跟着伺候的丫头婆子恨不能一头碰死算了,喝成这样,回去可怎么交代?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听的人迷迷糊糊的!萧云峰几人对视一眼,恍然才发觉不对,这该不是喝大了吧?相互从对方的眼里看出答案,连忙起身,绕过花架子,就见三人东倒西歪的要结拜。

郑青鸾死活不去,“不成!不成!”想了半天,才想起来,大叫一声,“我想起来了!辈分不对!咱们辈分不对!结拜不成!”

“怎么不对!不嫁萧云峰不就行了?”宋雨芙嘟着一张嘴,“你怎的这么狠心,要萧云峰不要我!”

这说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狠心!狠心的丫头!”黄庆丽认真点点头,拍了郑青鸾一下。

“落地成兄弟,何必骨肉亲!”郑青鸾跟两人抱做一堆,很有几分洒脱的豪情。

“嘻嘻嘻------”宋雨芙拍拍黄庆丽的脸,嘴里却说着,“鸾儿,说的好听!不就是舍不得萧云峰那小子吗?你不实诚!”

郑青鸾呵呵笑,“当然舍不得!上哪儿再找那样的美人去?”

“美人!”宋雨芙和黄庆丽笑的不能自已,“要不是美人,早就扔了!”

三人挤眉弄眼笑做一堆。

白鹤年忍笑忍的肚子疼,都不忍去看三个损友的脸,弄了半天,三人全靠一张脸吃饭呢!这让自命不凡的男子汉们情何以堪?

萧云峰恨得牙痒痒,见旁边的下人想笑不敢笑,更也不敢硬把人拉开,只得看向黑着脸的李延珽和孙高阳,示意一起上吧!一人一个,赶紧把这些姑奶奶分开。

见有人来拉扯他们,三人立马不依,挣扎开来。

宋雨芙看着李延珽的桃花眼,芙蓉面,笑的如春花般灿烂,“又来一美人!”她轻佻的伸手就要摸。臊的李延珽恨不能当场晕过去。

萧云峰也不啰嗦,直接就把人抱起来,郑青鸾尖叫一声,“救命啊!”让人满头黑线。

黄庆丽站起来就要去英雄救美,孙高阳把人往肩膀上一扛,转身就走。他还得好好想想,回去怎么跟岳父岳母交代。

“大胆贼子,哪里去?”宋雨芙见黄庆丽被人带走,摇摇晃晃就要去追,李延珽,运了好半天的气,才敢过去把人抱起来。

白鹤年笑的说不出话,拱拱手告辞,起身就走。

等把郑青鸾安置好,萧云峰出了一身的汗------


☆、第82章 资格


第八十一章资格

萧云峰干脆就在郑青鸾的房间里也梳洗一下,交代下人,“要是有人问起,就说我回侯府了,姑娘累了,早就歇息了。”然后回屋,躺在小姑娘身边。这是防着被二郎他们发现。

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反复的想着让郑青鸾在京城参加院试的可能性,是不是也得请个名师来指导一下这丫头的功课,到底请谁好呢?

他在这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那边郑青鸾迷迷糊糊只往他怀里钻。可能因为他的身体冬暖夏凉,抱着觉得更舒服吧。又想起‘美人’的话来,一时觉得这姑娘咋这么可人爱呢。干脆把人揽到怀里,揉搓了一顿,看小姑娘哼哼唧唧的样,才觉得心里好了些。

夏日的天,说变就变!子时刚过,电闪雷鸣,狂风骤起,雨点密密的砸在了地面上。

郑青鸾被雷声惊醒,酒劲已经过去的差不多了。见自己正缩在萧云峰的怀了,夹着水汽的风从窗棱了吹进来,透着丝丝凉爽,让人感觉分外舒适。

觉得口渴,才一起身,就又无奈的躺下,这混蛋给她洗完澡竟然没给穿衣服,就这么塞进被窝了。胸口上明显多了几个牙印,真不知道就这小孩拳头大的东西能有什么吸引力。

“醒了!”萧云峰把人往他怀里一带,“想要什么我去给你拿。”他早就醒了,今晚这雷声可真响亮。

“水!”郑青鸾也实在不想动弹,她微眯着眼睛,像个慵懒的猫儿。

萧云峰应了一声,下去倒了杯茶来。裸,着上身,下身就一条绫白的亵裤,真是很有料。郑青鸾忍不住上下打量起来,觉得怎么也看不够。

“可满意?”萧云峰把茶递过去,摆出一副任君采拮的样子。

郑青鸾顺手把萧云峰的上衣裹在自己身上,刚好能当睡袍穿。接过茶,两口就喝完了。这么点大的杯子,比酒盏大不了多少,哪里就解了渴了?这会子电闪雷鸣,也清醒了不少,干脆自己跳下去,拿着茶壶,对着壶嘴一气猛灌,才觉得舒服了些。“这酒的后劲忒大!”

萧云峰看她这做派,也知道这是掰不过来了。只要在人前能做个淑女的样子,那就阿弥陀佛了。他倒是没觉得这有什么不雅的,比起那些扭扭捏捏,娇滴滴的大小姐,这样的女子显然更顺眼一些。萧家要是真换个经不起风雨的娇客,才真愁人呢。

“看以后还敢不敢喝酒?”萧云峰拍拍身边的地方,示意她快点躺过来。

“没给你丢人吧!”郑青鸾这话问的有些心虚,毕竟即使喝醉了,模模糊糊该记得还是记得的。

“你说呢?”萧云峰眼里带着笑意,“那位大郡主可不是好结交的人,没想到你们倒一见如故。”虽然胡闹了些,但难得的是她的交际手腕。李延珽等人算是他的朋友加盟友,彼此的未婚妻能交好,将来说不得就是通家之好。也许是看到了这一点,这小丫头多少有些投其所好的成分在里面的。

“还行吧!不难相处!”郑青鸾躺下,揉揉额头,“以后真不能再喝了,头疼!”

“我给你揉揉!”萧云峰大手按住郑青鸾的太阳穴,来回按了几次,“今儿,他们倒建议让你在京城参加院试,你觉得呢?”

郑青鸾被揉了几下,确实舒服很多。听到还有这样的事,立马坐起身来,权衡起利弊。

在她看来,这事怎么算也是利大于弊的事!她这种情况,也算得上开天辟地都一遭,其实在京城考,更名正言顺一些,将来的质疑之声也就更小一些。

“其实在京城倒是最好的选择。只是,科举向来都在原籍------”郑青鸾有些为难,这得求恩旨才行。要是为了这点事交换出去太多的利益,就有些不划算。

萧云峰似乎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失笑起来,“你无需考虑太多,对萧家来说,子嗣是大如天的事。为此付出什么代价都是值得的。”

郑青鸾白了他一眼,“话不是那么说的!不必要的牺牲当然能免则免。”

“放心!万事有我!”萧云峰揉揉小姑娘的脑袋,“明儿我就去求一道恩旨来。”他冷笑一声,“我这位舅舅可能正想让我办什么差事,又不好开口的样子。我估计,不管我愿不愿意,这差事都得落在我肩上。就不如识趣点,刚好递个梯子给他。各取所需罢了!谁也没损失什么。”

郑青鸾见他这样,不免心疼,“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走一步看一步吧!”萧云峰长叹一声,“自保之力咱们还是有的!不到万不得已,不会------”未尽之语是什么,郑青鸾没有问,也不会去问。她转移话题,“京城人才济济,我心里还真是没谱。”

“尽力就行!”萧云峰呵呵一笑,要是单是为求在京考试的资格,不免太小瞧了他,既然张了口,保她过关还是行的。本来打算请名师的事,也就不再提了,小丫头已经够辛苦了,不必增加她的负担。只是让皇上放水的事,还是先别告诉她,省的灭了她的士气。

“明儿找人把历年的考题给我整理一份,这几天我哪也不去,得专心研读了。”郑青鸾还是相信自己的考试能力的。哪怕掉尾巴呢,只要过关就行。她可不敢小觑天下英雄!想了想又道,“要是皇上指什么老师给我,你就推辞了吧。免得还没考呢,别人就说我走后门!”

“知道了!”萧云峰觉得好笑,挺精明的人,有时候迷糊的可以。

“哼!”郑青鸾瘪了下嘴,“最烦施恩那一套了。随便给个老翰林,咱们就得感恩戴德。他要是能把自己的老师指过来,我才服他。”

“要真是帝师,就该咱们愁了!”萧云峰的脸色有些晦暗不明。

“这话怎么说?可是有什么不妥当?”郑青鸾听着外面的风声雨声,觉得是个说私,,密话的好天气。

“还记得那天在瑞王府门口你让我注意的那对主仆吗?”萧云峰的声音压得很低。

“记得!”郑青鸾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那个白袍男子,是谁?”

“帝师平子谦的孙子平秀章!”萧云峰说的一字一顿。

这是什么意思?既然是帝师,自然是皇上的心腹。

而这心腹,真是的身份又是什么呢?

她觉得浑身冒起了寒意,“可是查出了什么不妥?”

“平家全家都在福建老家,这些年,只有平子谦大人带着几个老仆在京城。十年前,十三岁的平秀章来到京城,侍奉祖父。今日刚接到福建密信,平秀章是长房庶子,十年前大病了一场,许多大夫都说是不成了,后事都预备好了,没想到竟活了过来。说是只有其祖父的八字能压得住他,所以就来了京城。奇怪的是,伺候过这位公子的下人,这些年间,竟都死了!而且死的千奇百怪,花样翻新。有些摔死了,有些睡死了,有些吃饭噎死了------”萧云峰声音低沉,压抑着某种兴奋。

“你是说,这个平秀章是假的!”郑青鸾坐起身来,“李代桃僵!”

萧云峰点点头,“没错!那么这位平公子的真实身份究竟是谁呢?他藏身平家到底有什么目的?平子谦究竟知不知道自个的孙子是假的?他是参与者还是被蒙蔽者?现在还不知道!”

郑青鸾点点头,“这事光靠咱们的人马还不行!弄不好再把咱们的人搭进去!适当的透露给皇上是有必要的。”

“我心里有数!”萧云峰应了一声。

“汲汲营营,抱着过去不撒手,也不知道究竟图什么?”郑青鸾有些感慨。

这是猜测那人是前朝余孽吧?萧云峰淡淡一笑,“人一旦生了执念,那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的。”

两人感叹一番,也就睡了。

第二天萧云峰果然进宫求见了泰安帝。御书房里,舅甥俩一坐一站。坐的那个安然,站的这个也坦然。

“说吧!什么事?”泰安帝撩起眼皮看了一眼萧云峰,“你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这话说的有些诛心!把正奉茶的高明凡吓了一跳,差点把手里的茶盏扔地上去。他跟在泰安帝身边多年,对这位主子那是既敬且怕。见那位八风不动的站着,连眼都没抬一下,心里就更怕了!今儿不会又吵起来吧?这位小祖宗跟平阳公主一个样,哪回不得气的皇上摔了杯子,掀了桌子都不算完。

“高公公下去吧!”萧云峰没回答问题,“瞧把你吓得!”

泰安帝摆摆手,高明凡麻溜的窜出去了!他可不想再被台风尾扫到!

“舅舅,我想叫我媳妇在京城参加院试!”萧云峰说完话,就把脑袋一垂,也不去看泰安帝瞬间黑下来的脸。

“科举,国之大典!”泰安帝声色俱厉,“这是儿戏吗?你想?你还想干什么?”

“舅舅,您有事就说话!我给您办了!”萧云峰自个找个位子坐了,抿了一口茶,“院试让她参加,过了就行!”这是开出条件,一副谈判的架势。

这个混小子!

泰安帝看着萧云峰,------


☆、第83章 院试


第八十二章院试

泰安帝和萧云峰在御书房说了两个时辰的话,谁都不知道这对舅甥具体说了些什么。

萧云峰回到家时,已经是下半晌了!

昨晚一场雨,不但没有凉快下来,反而更加湿热。浑身浑身汗黏黏的,让人不舒服。

一进门,郑青鸾就迎上来,“让人备了水,先去洗洗吧!”说着,把一碗解暑茶递了过来,没有想像中的药味扑鼻,难以下咽。一碗热茶灌下去,反而心里一凉,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了,心神都更清醒几分。

“这个茶好!让人常备着!”萧云峰觉得这就是有媳妇的好处,处处透着贴心。

“交代下去了!”说着,只推着让他赶紧去洗。

等梳洗完,就见饭食都摆上桌了。他午饭确实没吃,在御书房进了两块点心,这会子可不早饿了。

三色的凉面,各色的配料,看得人食欲大开。

“给,快吃!”郑青鸾亲自给拌了碗面。

萧云峰也不客气,酸辣的滋味在嘴里蔓延开来,满意的连连点头。那么多伺候的人,就没人发现他什么口味,他也不是挑拣的人,给什么都吃。要说吃的舒服,顺心,还得经这小丫头的手。两人相处的时间虽然不长,但经他手的饭食,总是格外合胃口。

三两口拔完一碗面,手边就见一碗绿豆汤。

“没加糖,原汁原味,刚从井里吊上来!”郑青鸾一边给他拌面,一边道。显然知道他最见不得那些甜津津的汤汤水水。

萧云峰更舒心了!连吃了三碗,那股子饿劲才过去。腾出功夫说话,“这几天舅兄都忙的不着家?”这是在问二郎。

“嗯!天天喝的醉醺醺的。”郑青鸾无奈的道,“我不放心,让周海和鬼五跟着。”

“那就好!”萧云峰笑道,“想在军中混,不会喝酒怎么行呢?你不必太担心。能请到人喝酒就是本事!能有人请喝酒那就是大本事!”

“你们男人在外面的事我不懂!”郑青鸾适时的柔顺,“你说不打紧就不打紧吧。”知道他还没吃饱,就把夹着酱肉的芝麻烧饼递过去,又给倒了一碗绿豆汤,吃了不少面,今儿再不能给了。

酱肉肥瘦相间,满口生香。又连吃了三个,有个八分饱,也就不吃了,把绿豆汤灌下去,舒服的长叹一口气,“这才叫给人吃的饭!”

郑青鸾听的直笑,厨房里每日的菜色无不透着精致,那是怎么贵,怎么做。怎么繁琐,怎么做。好似这样就能显得更精心。她笑道,“想怎么吃交代下去就是了!非得端着架子,让下面的人摸不透喜好,自己遭罪,办事的人也难为。”

“要不怎么显得高深莫测呢?”萧云峰笑回了一句。其实平日里他很少在家吃饭,哪有那么些讲究。又道,“五天后就是院试,你得抓紧。”

这么说,就是皇上允了!

郑青鸾有些激动,这次的考试才算自己真正的科举开端!“放心吧!能过的!”

他当然不担心这个,笑笑就转移话题,“进考场前要搜身,宫里会派嬷嬷,应该是皇后身边的人,不会让你受委屈。考舍也是独立的,外面也是宫里的嬷嬷守着。我想想办法,看能不能把咱们的人顺势派过去,你用这也顺手不是!”

“我又不想作弊!派谁都一样!”郑青鸾一点也不介意。能这样已经不错了!

这话就有些傻!萧云峰呵呵一笑,也不去纠正她。有个自己人,吃饭上厕所这样的事情,肯定能安排的妥妥当当。否则那么大的考场就一个女子,仅上个厕所这一项,就能难为死人。

剩下的几天,谁也没去打扰她,她也就拿着历年的考题,不是琢磨内容,而是琢磨答题的模式。

知道他要在京里考试,宋雨芙黄庆丽都送来了帖子,说近期不来打扰,等考完放榜后,再一起聚聚。郑青鸾给回了帖子,感谢她们的关心。

二郎这几日早早的就回来,哪也不去,好似这样就能帮上忙一样!

萧云峰是心里有底,他倒不着急,每天只叫她按时睡觉吃饭,把只要尽力这样的话挂在嘴边。

五日的功夫眨眼就过。

一大早,灶上就送来饭食,没有汤汤水水的东西,蒸饺,豆腐皮包子,蛋羹------郑青鸾填饱肚子,才晃晃悠悠的出门。她一身改良过的胡服,穿在身上让人雌雄难辨,头发盘起,用一根乌木簪子固定,清清爽爽的样子。

刚要上马车,就见一年纪不大的小厮快步到萧云峰身边,低声说了什么,萧云峰眉头微微一皱,挥挥手让小厮下去,自己却朝郑青鸾这边来。

“怎么了?”郑青鸾还以为出了什么事,“要不你去忙吧,不用你送,我还能丢了不成!”

二郎和鬼五护在马车边上,二郎点点头,“有我呢!有事尽管去!”

萧云峰呵呵一笑,“不是什么大事,是考场那边的安排出了点变故,先上车,咱们边走边说。”

众人对视一眼,也就不再多话。

“除了宫里派的嬷嬷,还有主考官也派了婆子------”萧云峰话没说完,郑青鸾就明白了。她一笑,“本来咱就没打算作弊,多几个监考有什么关系?只要她们不使坏,随他们去!越是严厉,对咱们越有利!”

“这话也没错!有宫里的人看着,也有咱们的人,断不会有人冒险使坏,这点你放心。”萧云峰真是对这位舅舅无语,不就是怕趁机作弊,让他的恩典送不出去吗?

郑青鸾心里也有了猜测,估计是萧云峰瞒着自己与皇上谈妥了条件。这次是必过的!不过皇上怕自己作弊真考中了,他想施恩也没机会罢了!这人可真是------她干脆闭目养神!多想无益!还得在考卷上下功夫啊!

等郑青鸾下了马车,外面乌泱泱不少的人。整条街热闹非常,各种小吃的香味直往鼻子里扑。

郑青鸾正看着炸鹌鹑流口水,就听见进考场的锣声。郑青鸾接过考篮,“回去吧!别担心。”

二郎觉得自己好似更紧张,“把自己照顾好最要紧,其他的都是次要的。”

郑青鸾点点头,朝萧云峰摆摆手,阻止了他的啰嗦,然后头也不回的朝人群走去。

等到了门口,把考篮递过去,等检查完毕才道,“搜身请嬷嬷出来!”

那兵丁唬了一跳,这就是上面交代过的那位姑娘?他不敢耽搁,连忙让人去报信。这倒引起不小的骚乱,周围的考生吃了一惊,原来这是个姑娘家!不用问,都知道这是谁。一时之间,郑青鸾身边有一圈真空带,男女毕竟有别,哪能离的近?

郑青鸾顶着众多打量的目光,半盏茶的功夫,果然出来几个三十多岁的嬷嬷。现在情况特殊,郑青鸾也不敢随便套近乎,简单的相互见了礼,就领着郑青鸾进了一处离大门不远的精舍。郑青鸾也不啰嗦,直接将衣服宽了,让她们检查。几人也暗暗松了口气。这趟差事不好办!毕竟江阳长公主为这位姑娘昨儿专门进宫。那位主子可不是好脾气的人。还好,这位知情识趣,很是配合!

那位主考据说是杜家的门生,但在科考上动手,他还没那胆子!何况在皇上眼皮底下。所以,这家的婆子只看不说,倒也没生出什么事来!

一人一间考舍,而明显,她的这间考舍是临时搭建的,里面稍微宽敞些,有个暗阁子里放了恭桶,算是解决了五谷轮回的问题。其他的倒真没什么差别。门是锁起来的,门外站着几个嬷嬷,是监考,也是怕她被人冲撞了。里面只有一桌一椅,都很干净,显然提前有人给擦洗干净了。

郑青鸾坐下后,考生还没进来过半呢,自然不会公布题目。她一时觉得有些无聊,只好翻看自己的答题纸……在一些穷的州县,就连这东西也要自备呢。但无论衙门发也好,自备也罢,格式都是一样的。

一共是十一页,第一页是封面,院试很严格,考生情况不能直接写在封面上,而是要采用‘糊名’、之后‘誊写’,郑青鸾看到封面上有个号戳,戳上写着‘院考甲字零号牌’,就有些无语。从来都是从一号开始排起,给她这个插考生一个零号!忒不吉利!千万别再考个零蛋!

打开封面后,另外十页才是答题的地方,每页十四竖行,每行十八个红格,一个格写一个字。此外还有几页草稿纸。

等到考生全部进场,都坐好后,才开始考试。

此次的主考是府尹李大人,听说娶了杜相的表妹。算是杜家的人。

虽然不能明着难为萧郑氏,但有些事,他还是要朝杜家表明态度的。考题的难易程度就是堂堂正正的阳谋。

他稍作沉吟,见衙役将所有考舍都锁门后,便在一张空白的横轴上,挥毫写下此次院试的题目——作一篇时文和一首试贴诗。

就见纸上写着‘乃是人而可以不如鸟乎?诗云:穆穆文王。’一首试贴诗的题目‘阴阴夏木啭黄鹂’的五言八韵诗……按说本朝只重时文,标准都是考两篇八股文的,但李大人为了增加考试难度,将时文改为一首试贴诗。

当两个差役手持卷轴在考舍前走过,保证每个人都看清题目后,原本鸦雀无声的考场中,却此起彼伏的发出一阵无法抑制的倒抽冷气声。李大人在外巡查,便看到许多学生面色煞白、如丧考妣,显然是被自己出的题目骇到了,不由微微的得意一笑……也算对杜家有个交代了!不论结果如何,杜相怪不到他身上!

院试因由考官命题,且自主性很大,所以郑青鸾一直都觉得这样的考试很不靠谱……有的考官很懒,随便从经书上找句话应付,有时甚至与考生平时背诵的程文完全相同。因为法律并没规定不许‘剿袭’,所以正好背过那篇的考生,只需将其默写下来既可,而且哪个考官也不敢不取——要知道不是谁作一篇都可以称为‘程文程墨’的,那都是时文大家、历代翰林所作,你敢说不好吗?

遇到这样的考题,考生占了便宜,可对出题人来说,就真是把人丢到姥姥家了!……国家为选取人才,花了那么大人力物力举行考试,你就出了这么个程文满天飞的题目,能考出什么东西来?

但实际上这样的情况却是难以避免的,因为要考核的内容无非是四书五经,统共也就那么几万字。全国一级级那么多考试,都要从其中出题,除了那些犯讳的话之外,哪一句没有用过?

现在,只要去书店就买全套程文回来,翻一翻目录,就能做到不重样。郑青鸾一直研究的也就是这样的范文!

为了防止出现重题的现象,各位考官也是智计百出。怎么说活人也不能让尿憋死啊?于是有位被逼急了的老大人,他将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句子中各提取一半,组成一个没人见过的新句子出题,美其名曰‘截搭题’。要知道排列组合是无穷尽的,所以立刻开创了一片新天地。

从前朝起,朝廷干脆承认了这种搞法,颁布法令曰:‘正考必出大题,预考可出小题。’乡试以上称为正考,以下则是预考。所谓大题便是形式与文意完整的句子,小题就是截搭题。

即使没做过八股文的也能看出来,小题因为割裂经文,牛头鹿身,在士子看来,往往题意难明,题情难得,在破题时但有毫发之差,写出来的文章便去了千里之外,所以时人皆认为‘小题难于大题’。

现在李大人不知道抽的什么风,所出的就是一道截搭题,而且是变态的‘书’、‘经’混搭,无怪乎大部分考生哀叹不已,就连郑青鸾一看题也想直接打了包裹回家算了。奶奶个熊!太难为人了!

她觉得沮丧极了!但通过栅栏门,看见对面的几个号舍,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一身葛衣,却气度沉稳,就见他微微沉吟片刻后,便面露微笑,开始提笔在稿纸上疾书,显然已经成功破题。再看另一个,十七八岁的年纪,一身华服,虽然紧皱眉头,但经过一番苦思冥想,也已经开始面色凝重的提笔书写。

其他人离得较远,看不清楚表情,但只看动作也知道他们陆续解题完毕,开始构思文章。

郑青鸾咬咬牙,心道,拼了!反正大家都觉得难!她也不一定考的太难看!

郑青鸾再细细的琢磨了一下那截搭题,心中首先定位各自的出处……前一句‘乃是人而可以不如鸟乎?’出自《大学》,原句是‘于止,知其所止,可以人而不如鸟乎’,这句话的意思是指人要知道居止,也即是明白自己所处的位置。

后一半‘诗云:穆穆文王’则是《诗经》里的诗句,原文是‘穆穆文王,於缉熙敬止。’意思是为人君止于仁,为人臣止于敬,为人子止于孝,为人父止于慈。与国人交止于信。

他娘的,这看起来完全是十三不靠。怎样将两个毫无关联的句子,连缀起来,还要连缀的合情合理,天衣无缝,真是考验人的想象力和创造力!郑青鸾在心里一遍一遍问候这位主考的祖宗十八代!然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进入状态。

人一旦冷静下来,倒是很快的进入应考状态,心无旁骛起来。沉思良久,在纸上写下‘夫人不如鸟,则真可耻矣;耻之,耻之,莫若师文王。’

只有真正答题,才明白这种截搭题看似无理,其实真的很考验考生的真实水平。它不仅要将书经吃透,才能看明白两截分别的意思。最重要的是还得让人开动脑筋,巧妙将前言不搭后语的话连接起来,最起码要做到自圆其说。这根本是在考察应试者随机应变的能力!这也就是绝大多数考生畏之如虎的原因……

要知道这时候的绝大多数读书人,在学完四书五经及相关著述后,便把全部精力放到八股文上,整曰里诵高头讲章、背程文窗稿,不看三通四史,不知秦皇汉武,脑袋早如花岗岩一般僵硬,让他们去随机应变,还不如让老母猪上树来得现实。

而郑青鸾一旦破题,找到了官窍,就马上显现出她的优势来!她的脑袋不仅不僵化,相反还很灵活。她也不会拘泥固有的观点,因为后世的的结论似乎更精辟。所以她很容易便将本不相干的两句话扯到一起……这种联想能力本没有什么特异之处,但在一群拘泥不化的读书人中,就显得有些特别!

这次多亏了她身上看到了与众不同的创造力,不受束缚的思维能力。

而这种特质的天敌,就是死板教条的八股文,如果沉迷于应试文章,久而久之,消涨之间,便会与大多数书生一样,古板迂腐,百无一用。

此刻的郑青鸾清醒的意识到这个问题!

她自身也有许多缺点,还需要用繁重的课业,来磨练心性,才能将身上的浮躁和投机取巧的这些缺点除去;还需要将所学的课本扩展到诸子百家、经史子集,以历代大家的智慧与心得,来增强心智。

心性与心智的锤炼,才能使内心真正强大起来。而真正强大的心灵,是不会受到任何外物干扰的。到时候读再多的八股文,也不会再改变她的性格。

写完了破题之后,剩下的事情就很简单了,承题起讲、题中入手、起股、中股、后股,最后成篇大束。半个多个时辰后,一篇洋洋洒洒,花团锦簇的文章便落在稿纸之上。

等写完之后,检查一下截对是否整齐,对结构进行了微调。还要将一些华而不实的词语删去,使文章更加体制朴实、书理纯密。

最后再从头默读几遍,直到读起来音调和谐,朗朗上口,这才勉强满意。

郑青鸾长长的舒了口气,坐直了身子,张开双臂伸伸懒腰,心中暗道:‘虽然心里有东西,也有许多想法,但是写出来后还是感觉有些不能尽述其意,遣词造句还要多加练习才行啊!’

要让那些还在苦思破题的人知道了郑青鸾的想法,还不得糊她一脸血啊!要知道她根本没正经学过作时文,完全是拿着例文自个琢磨出来的!能写成这样已经不错了,不能太过的吹毛求疵。

科举之难,郑青鸾到现在才算真正的体会到了,要不是她是两世为人,在前世便经过十几年的应试教育,而后又用应试的办法去教导学生,那么这一世,她无论如何也应付不了科举的。

虽然前世那些经历并不值得夸耀,但在吸收知识、总结规律、摸清考点方面,她都有着专家级的经验。当郑青鸾一拿到时文例文,就体会到八股文不是唐诗宋词那种随意性很强的艺术作品,而是一种国家用来取士的议论文体时。她便敢笃定,就像高考写作文一样,这样的文章有着很强的技巧性在里面。所以临考的这些天,她通过大量的阅读大家程文,摸索出规律,什么样的文章格式,什么样的破题承接,才是好文章。而内容怎样安排比较充实,每股如何做才能符合音韵,等等,诸如此类都做了总结。比如在格式上用正格不用变格,力求每股正反虚实深浅相间,力求井然有序等等。

每个细节都考虑进去了!而细节决定成败,任何时候都是真理。

这次牛刀小试一下,效果果然不错,反复读过几遍,郑青鸾敢笃定这篇文章可以在任何考官手下考出好名次了!

这才做最后一遍检查,看看有没有犯帝讳、圣讳。等完全确认无误了,才一笔一划用馆阁体往答题卷上抄写。

而细节决定成败这句话,绝不是说说而已,不仅字体是馆阁体,而且字迹大小,用墨浓淡,都要注意。要书写的端庄整丽、一丝不苟。

这次院试在京城,郑青鸾可不敢随意敷衍,多少人眼睛盯着呢!丢不起人啊!要想在这么多精英中脱颖而出,绝非易事,她不敢有丝毫马虎!

整个考试一旦进入状态,就完全忘记了外物,仿佛天地间就只剩下他的一人一桌。当终于写完这篇五百字时文的最后一笔时,正好时未酉之交,只听一声梆子响,放牌的时刻到了。

只见考场门缓缓打开,一些个已经交卷考生便收拾东西出去,过不一会儿,门又关上了,下次放牌就得等到一个时辰以后了……现在正是夏日,天长,即使时候晚些,也不打紧。因为考舍是不准点灯的,所以在天黑前必须交卷。

不过对郑青鸾来说,一首试贴诗显然比时文轻松多了的了。虽然不可能抄袭另一个时空的诗词,因为它是限定了题目的。但好的诗句改头换面后,未尝不能用。甚至不需要太过雕琢,只要合辙押韵,符合格式就行。

一看题目是‘阴阴夏木啭黄鹂’,便想起全诗来:疏雨池塘见,微风襟袖知。阴阴夏木啭黄鹂。何处飞来白鹭、立移时。易醉扶头酒,难逢敌手棋。日长偏与睡相宜,睡起芭蕉叶上、自题诗。

只要顺着这个意境作一首五言八韵诗既可,一点刁难的意思都没有。

看来李大人也担心,如果连试贴诗也那么难,会被这届考生背地里骂一辈子。当然,这只是郑青鸾一厢情愿的猜测,对于其他人来说,还是挺变态的!

闭上眼睛,感受‘微雨池塘见,好风襟袖知’。一时之间,“漠漠水田飞白鹭,阴阴夏木啭黄鹂。”的意境大概能体会到几分。这次连草稿也不打,直接在答题卷上刷刷写下十六句诗道:

长夏千章木,浓阴百啭鹂;

双襟黄似绣,一带绿成帷;

叶暗伫踪久,枝高送响迟;

舌尖风剪剪,身外雨丝丝;

坐宛遮云母,歌能斗雪儿;

好音难自閟,炎景不曾知;

杨柳三义路,樱桃四月时;

幽情烦鼓吹,写出画中诗。

写完搁下笔,答题全部结束。

长长舒了一口气,再一看外面的大更漏,才刚刚酉时一刻,不禁傻了眼,妈蛋的,剩下这近一个时辰我该干点啥啊?


☆、第84章 案首与捧杀


第八十三章案首与捧杀

再次听见梆子响,郑青鸾马上站起身来,提了自己的考篮向外走去。卷子自有嬷嬷们帮着处理。

身后跟着的两个嬷嬷尽职尽责的把她送到考场门口,郑青鸾从身上摸出荷包递了过去,“各位辛苦,买杯茶喝吧。”

已经考完试,不存在贿赂监考的嫌疑,郑青鸾出手也很大方。这么大热天,站在外面的滋味可不好受。

两嬷嬷都是成了精的人物,岂有不明白道理的,要是考前给,她们还真不敢收。如今嘛,白纸黑字,尘埃落定,自然欣然收下,这份茶钱,相当丰厚。

再三道谢后,郑青鸾才转身出了考场大门。此时已经下午过半。考场里还有多半考生在答题。太阳炙热的烤着大地,这时候郑青鸾才感觉出不同来,因为她的考舍很凉爽,大半天时间,她都没出一点汗,即便是正午那会,也凉爽舒适!看来萧云峰确实花了不少精力安排吧。她估计,那个考舍的墙是中空的,里面一定放了冰块。不免有些失笑,没想到他还有这么细心的一面。

考场外聚集了不少人,门一打开,都神情专注的盯着门口。这次和郑青鸾一起出来的有十多个人,大概都知道她是女子,每个人都离她五六米开外,有些甚至背过身去。让郑青鸾很无语,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病毒感染源呢。所以她率先出了考场。

萧云峰和二郎正等在门外最显眼的地方。看到郑青鸾走出大门,萧云峰就马上迎过来,拉了郑青鸾的手前后上下打量,见完好无损,才舒了一口气,“回家!回家再说。”牵了郑青鸾的手就朝马车走去。这样亲密的动作,是很出格的。注意到他们的人都不免红了脸,先不好意思起来。

二郎的注意力都在郑青鸾的神情上,他怕妹子没考好,心里难受。第一拨出来的人都说了,题很难,他们基本都是不抱希望了,打算明年再战的。他心里担心在所难免,自然也没主意萧云峰出格的动作。

等上了马车,萧云峰先是递了个驴肉火烧,“给!进考场前看见这东西口水都快留下来了,先吃点垫垫肚子。”

二郎递了碗酸梅汤,“先润润喉,冰镇的。一整天怕是一口水也没敢喝吧!”

郑青鸾笑嘻嘻的接过来,还真是又饿又渴,狼吞虎咽吃了个火烧,喝了两碗酸梅汤,才笑道,“别担心!我觉得我考的还行。虽然题目是有点变态,但我觉得不至于落榜!”她这话自己都觉得谦虚。而萧云峰和二郎就心里更没底了,毕竟她没有老师指导,连科举答卷能否适应都是未知数啊。

“那就好!那就好!你说能过那是必然能中的。”萧云峰安慰道。心说,即使答得再差,只要不是白卷,那也得让你中啊!他朝二郎使了个眼色,二郎马上领会,毕竟萧云峰已经透话给他,上面会照看。至于上面是谁,大家都知道,就不必要明说了。

见两人的神情,郑青鸾也就明白人家压根不信她,让她好气又窝心,“到家后,我就把我的文章默写下来,你找人给看看。”

萧云峰可有可无的点点头,“这个不急,你先靠着眯一会。”说着把大靠枕给垫到她身后,车厢里放着冰盆,很凉爽。外面的车夫是萧大,周海和鬼五都坐在车辕上,车行的很平稳,又都是自己人,郑青鸾心里安定,还真就合上眼睛,马上睡着了。

到了家门口,马车停下来,郑青鸾就醒了,她也不用人扶,自己跳下马车,直接跑到书房。整份卷子不过五百多个字,只是默写根本花不了多少时间。萧云峰和二郎就等在旁边,不过一刻钟时间,写完了。

“你看看!”郑青鸾把默写好的文章递过去,他知道萧云峰四书五经这些正经书读的的也不错,基本的鉴赏力他还是有的。“虽然此次的题目明显有难为人的嫌疑,但我自己觉得答的尚可,不至于落榜吧?”

二郎是真的看不懂文章的好坏,他紧盯萧云峰的神色,见他果然越来越郑重,心里就轻松了几分。只要文章做的还可以,不要太难看,即便走后门,让人家放水,至少面子上不要过得去。自己家本身出身低,再要是这点也拿不出手,该让人看不起了。

“好文章!”萧云峰声音不高,甚至还带着几分怅然,她看向郑青鸾的神色透出几分复杂,“真的是好文章!鸾儿若生为男儿身,金榜题名,青云直上,就是入阁拜相也不是不可能!”

郑青鸾嫣然一笑,“那多费劲啊!还是身为女儿身好!嫁个贵婿,不一样青云直上!你当我傻呀!”嘻嘻一笑,出了书房,“我去洗漱,让人摆饭吧。”

萧云峰失笑,他也就是有几分可惜罢了,还不至于小心眼的多想。连声吩咐让人摆饭,都是郑青鸾爱吃的。

二郎试探的问,“真的很好吗?”他还真有些忐忑。

“至少应该能入五魁吧!”萧云峰猜测。

五魁,指前五名。

这在人才济济的京城,已经是很了不得的成绩了。二郎有些惊喜!

萧云峰却起身,“我去找人看看,尽量早回来,舅兄告诉鸾儿一声就好!”然后匆匆出去了。

等郑青鸾到花厅,见只有二郎等着她,不见萧云峰的身影,就笑问,“人呢?”

“拿着你的文章出去了,说是找人看看,一会就回来!咱们先吃饭。”二郎率先坐到饭桌旁,“也不知道家里怎么样了,三叔和三郎五郎顺不顺利?”

郑青鸾的心思一下子就被牵住了,“谁说不是呢?”她随手抓了炸鸡翅就啃,“我爹应该可以!两个哥哥就得看运气了!”

“如果三叔能过,刚好赶上今年秋闱。否则又得等三年。”二郎带着几分憧憬,一旦三叔中了举,整个门第就不一样了。

“嗯!”郑青鸾点点头,很是赞同,“我爹耽搁了太久。”

“不是有大器晚成的话吗?”二郎今儿算是体会了读书人的不容易,三十岁以上的占了半数还多,这都是考了半辈子,连秀才都没考中的人。再想想郑达金这个大伯,似乎也没有那么不堪了。科考之难,难于上青天!能中举的,用老话说,那都是天上的星宿啊!

郑青鸾点点头,希望如此吧!又道,“也不知道我爹他们去了省城,家里怎么办?”

“有四叔呢!”二郎递了碗汤过去,“再说了,整个村子,大部分都是族人,不是本族的人,也都是三亲四戚的,能有什么事?何况,如今咱家的小姑爷是侯爷,谁那么不长眼往上撞啊!快点吃你的饭,吃完饭就去睡,考试多费心神啊!”

郑青鸾也不反驳,乖乖的吃了饭,在二郎的催促下,果然回房躺下了。

即便躺下,她也睡不着啊!考试完的感觉就是那样,越想好像答案越不对,越怀疑,整个人都心神不安了起来,心道,不会是无知者无畏吧。正因为啥也不懂,才觉得老子天下第一。这种感觉实在很痛苦!

这种情况直到萧云峰回来给了她肯定的回答也没缓解。

等放榜的日子是痛苦的!这两天,萧云峰带着她常去学子聚集的茶楼酒楼,听到不少人连呼‘题太难’,‘考砸了’之类的话,心里才好过一点。

又听到一位仁兄洋洋自得的朗诵他的文章‘夫,人者不如鸟者,在乎毛之多寡。人无毛,鸟有毛,故不如也。若人之毛胜于鸟,则可飞于九天之上,谓之为……鸟人也。”

郑青鸾听的哭笑不得,“这人还是趁早捐个监生吧!他不是读书的料!”

却说这位李大人,自然特别关注郑青鸾的卷子。他亲眼看着人糊命,也看到宫里的嬷嬷抄了一份离开。所以,在审阅上,他不敢耍手段,刻意的去打压。只要做到客观,实事求是,他就算尽职了。谁也抓不住错处!

当他看到属于郑青鸾的文章时,吓了一跳,从破题开始,引经据典,洋洋洒洒,花团锦簇,好一片锦绣文章!遣词造句透着股子沉稳,让人觉得文章华丽中不乏稳重踏实!说这是由三四十岁的老童生所做,都有人信!要说这是有人捉刀,提前做好的,连他都不信。因为考题只在他脑海里,考前才写下来的。除了他,没人知道考题!要说是碰上原题,那除非见鬼!更何况自家的派的婆子全程监考,不可能作弊!那答案就只有一个,这篇锦绣文章确实是郑青鸾所做!

真是妖孽!萧家究竟派了什么人教导这个姑娘的!真是见了鬼了!

这天晚上,杜相的书房。

“倒是可惜了!”杜相看着手里的这篇文章。作为十来岁年纪的人来说,把文章写成这样,绝对算得上是人才!只是可惜她不是男儿!可惜她站在杜家的对立面!

李大人斟酌着道,“这篇文章不敢说第一,但排在前五还是能的!”言下之意,过分打压怕是不行,这人的背景不是那么容易应付的。

“不!不用打压!是什么就是什么!公正些总是好的!”杜相合上眼睛,说了一句似是而非的话!

李大人告辞出来,还在来回琢磨,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公正!怎么一个公正法?

她看到这篇文章的第一个感觉就是,案首非他莫属!

难道要点个小姑娘做案首吗?这让天下读书人情何以堪?

李大人心头猛地一跳,似乎抓住了什么!对!就是这样!点她做案首!

这就是堂堂正正的阳谋!捧杀!

杜相高明啊!


☆、第85章 以退为进


第八十四章以退为进

放榜日,郑青鸾一早起来就坐卧不宁,萧云峰连早朝也没去,静静的陪着她。这次皇上的恩典没用上,但也不会浪费!想到岳父今年秋闱和明年春闱,未尝不是用到了刀刃上。

“你一个丫头,功利心未免太重!”萧云峰调侃道,“既然肯定能中,对你而言,名次重要吗?”

郑青鸾一噎!白了萧云峰一眼,“这不是怕中不了吗?”

“瞎担心!”萧云峰埋怨道,“为了这个,吃不好睡不好!你这心态可要不得!”

二郎心里也紧张,在他看来,当然名次越好,才越显本事。但他素来沉稳惯了,笑道,“这点得听侯爷的!以后还有大考,可不要了人的命了!”

郑青鸾心不在焉的点着头,也不知道究竟听进去多少?

三人正说着话,远远听见奔跑的脚步声,二郎先一步站起来,“回来了!”这是说打发出去看榜的人回来了。

话音刚落,周海就冲了进来,“中了!中了!二小姐中了!”

“中了第几啊?”二郎抓了周海的胳膊,连声问。

郑青鸾一听见中了,心就放回肚子里了。倒真不在乎名次。见萧云峰一脸本该如此的表情,她也不好意思的笑笑。

“第一!案首!”周海喘着粗气,满脸的与有荣焉,“咱们家姑娘中了案首!”感觉到萧家的仆从敬畏的眼神,他的脊梁挺得更直!侯府虽然是了不起,但女案首也不差什么不是吗?

“案首!居然是案首!”二郎朗声大笑,“赏!大赏!上下都赏双倍的月钱。”

“哎!”周海响亮的应一声,就出去打赏了。

“真是祖宗保佑啊!”二郎兀自兴奋,看了看郑青鸾,突然一拍脑门,“对了!写信!写信报喜去!让家里也乐乐!”也不等郑青鸾说话,就快步冲了出去!

郑青鸾的笑早就凝结在脸上,她看向萧云峰,“这可如何是好?”郑青鸾的脸上覆满寒霜,“点一个小丫头片子为案首,让那些寒窗苦读的读书人如何能心服口服?这不是把人放在火上烤吗?究竟安的什么心思?”

“能有什么心思?看咱们是否真的得意忘形!”萧云峰嘴角翘起,眼神却冰冷一片,“还真是好算计!”

“那也看咱们愿不愿意被算计!”郑青鸾痞痞一笑,“咱们去茶楼,哪儿热闹咱去哪!”

“也好!”萧云峰点点头,“你去换身衣服,我去准备!”

郑青鸾回到房里,百一已经在挑衣裳了,今儿是大喜的日子,自然是越喜庆越好,一水的大红,银红,朱红,红彤彤一片!“姑娘看看,穿哪一身好呢?我觉得还是大红颜色最正!姑娘就是素颜,也压得住这颜色!”

“那就选这套红宝石的头面,富贵又喜气!”百二在首饰匣子里不停的翻腾。

郑青鸾边脱身上的紫色的襦裙,边看着那些衣服,心中一动,却道,“把那些全收起来!找月白的,绫白的,越是素净的越好!”

百一百二对视一眼,虽然不解,但还是齐齐应“是”。服从命令,已经印在她们骨子里的。

绫白的袄,月白的裙裤,袖口领口,裤脚的滚边,镶着嫩绿的滚边,配上鹅黄的宽腰带,紫色的荷包缀着长长的流苏。头上一只珠钗,再无饰物!郑青鸾觉得这样装扮,总该有几分白莲花的气质。可往铜镜前一站,完全不是那回事!不仅没有柔弱感,反倒凌厉中带上了几分清冷!这是什么鬼?现在急需的形象是惹人怜惜的白莲花,瞬间能激起男人保护欲的形象好吗?这倒霉的长相!想弱都弱不起来!

郑青鸾心情很不明媚的上了马车,萧云峰倒是上下打量了好几眼,然后问道,“好好的怎么扮起了冰美人了?”

郑青鸾都想吐出一口老血,“冰美人?我还神仙姐姐呢!”

“这是怎么了?”萧云峰笑道,“你换这一身究竟想干嘛?表现自己超凡脱俗啊?”

“去她的超凡脱俗!”郑青鸾翻着白眼,“想扮娇柔没扮成!”

见萧云峰憋着笑的样子,郑青鸾恶狠狠的道,“笑个鬼啊!你说我大伯母那样的,我观摩了不少时间,自己觉得吧,还是能掌握几分精髓的,怎么我一换上行头,怎么看怎么不对味?这是为嘛?”

萧云峰肩膀一耸一耸的笑的直颤,见小姑娘皱着眉头要炸毛的样子,就道,“你咋就是这么个活宝呢!如今你也不打听打听你在京里的名声,那真是如雷贯耳,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他又笑着打量了几眼,“你说你一娇滴滴的出现,怜惜肯定没有,惊吓才是真的!快拉到吧!”

郑青鸾被说的掐死他的心都有!她干什么了让人这么说她?这些人全都不可理喻!狠狠的抓了萧云峰腰上的软肉,左三圈右三圈,直到他疼得扭曲了脸,才放手!

天一阁,郑青鸾第二次来!一进门,笑眯了眼的掌柜的就迎出来,“女案首大驾观临,有失远迎!”这人消息还真是灵通!

“呵呵------”郑青鸾笑的很客气,“您客气!”又开玩笑道,“我要带着酒味的茶,给侯爷上带着茶味的酒!”这是借着两人的第一次谈话调侃呢!

掌柜的眼睛一亮,瞬间好感度倍增,这是说人家也记住他了!不光记住他了,连两人的对话都记得清清楚楚!这对一个跟形形□□的人打交道的生意人是多大的面子啊!掌柜的眼神就亲近柔和了许多,嘴上高声嚷着,“您又挤兑我?”却又小声道,“楼上不少客人,像是不善的样子!”

这是说有人确实心中不平啊!郑青鸾神色不变,“那就谢谢大叔!”

这声大叔一喊,掌柜的连忙摆手,“您见外!您客气!”虽然没给打赏银子,但一声大叔比多少银子都让人心里舒坦。何况,他是缺银子的人吗?缺的不就是尊重吗?这姑娘难怪能成为案首,瞧瞧人家的气度!

萧云峰客气的朝掌柜的点点头,随郑青鸾上二楼,心里暗道,这丫头在为人处事上,确实有过人之处!

郑青鸾不急着进雅间,而是在走廊里随意的走动,想听听这些人都是怎么说的。

二郎一边是雅间,一边却是敞厅,厅里十几张桌子坐的满满当当。郑青鸾正要进去,有人却从她身后急速跑进去,边跑边嚷道,“我拿到前十名的文章了!咱们也好好评一评,看究竟公不公平?”

这人其貌不扬,走路脚步轻盈,明显是个练家子,怎会是个书生?而且,这边刚张榜,那边就把文章誊抄出来了,怎么会这么快?这不对啊!她转身看向萧云峰,这人的手脚可够快的!什么时候安排的?她一点也没察觉!

萧云峰也没有要否认的意思,他也没打算瞒着,这丫头多精啊!“不把实力展示出来,说再多都是狡辩!”

郑青鸾点点头。萧云峰早就看过前几名的卷子了,他说相差不多那就真相差不多!虽不是最好的,和其他几人比,也没差什么。那点谁为案首,就全看考官的喜好了!这是运气的问题!

果然里面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这郑姑娘的文章还真是文采不俗!就凭着小小年纪,又是女儿家,我排在其后还真没什么好不甘的!”

郑青鸾朝里一看,这不是考舍在自己对面的葛衣男青年吗?还真是巧!原来这就是第二名的许茂才,还真是个磊落的君子!

“虽然不错,但与许兄的文章也该在伯仲之间,许兄还真是有些冤枉啊!”说话者二十四五岁的样子,很有些扇风点火的本事!

“惭愧惭愧,想来年岁痴长郑家姑娘十余岁,本就不该比。既然在伯仲之间,那还真是输的心服口服。”徐茂才连连摆手,面色倒是坦然。

“考官又怎知是谁的卷子?哪里就看出年龄的差距?”那书生一副欲言又止,“怕是身份的差距才是真的!”这话说的很是诛心,就差没明说郑青鸾借了萧家的势,硬生生逼得主考给了个案首。

郑青鸾看了萧云峰一眼,萧云峰已经在对着萧大做手势,应该是让萧大去查查这个扇阴风点鬼火,引导舆论的家伙!

郑青鸾放了心,虽然心里有猜测,但还是要证实为好!小心驶得万年船。

“那不可能!”拿文章进去的青年连忙否认,郑青鸾知道这是萧云峰派去的自己人,就听他说,“那主考李大人是杜相的表妹夫,杜相和萧家那是生死仇敌!前些天,杜家老太君寿辰宴上出了那些事,你们没听说吗?要说李大人向着萧家,你们信吗?反正我不信!”

郑青鸾这时候大踏步走进敞厅,“这位仁兄的话说的很是!小妹今儿来,正是向诸位仁兄致歉的!尤其是茂才兄!”她挺直脊背,一脸肃然,“今科院试,全是受我郑青鸾所累,受萧家所累!抱歉了!”说完她深深鞠一躬,脸上带着愤然,苍白中带着几分傲然,然后转身离开。

而这几句似是而非的话,再加上那样的表情,真如同给平静的湖水投下了巨石,一时之间,波澜乍起!

究竟会卷入了谁?郑青鸾嘴角一挑,坏笑两声,那谁知道呢?


☆、第86章 进宫


第八十五章进宫

这两天,京城里闹得沸沸扬扬。

甲说:考官乃杜相姻亲,为杜家抱不平,才想用院试考题难住人家小姑娘。所以这科特别难,结果因为大家陪绑,就都跟着倒霉!

乙说:不可能!没见人家李大人不弃前嫌,点了小姑娘做案首吗?

丙说:你知道什么呀?这只能证明他心虚!而且还不安好心!

丁说:可不就是!知道什么是捧杀不?这就是!把人家孩子放火上烤,可不是缺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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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说纷纭下,大家的视线全被转移了!对一个小姑娘做案首,压了男人们一头的事,反倒没能闹起来!

御书房,泰安帝和瑞亲王相对而坐,桌上棋盘纵横交错,各执一子相互厮杀,看不见硝烟的战场旁,两人犹有闲情各自捧着一杯热茶,细细的品味。旁边巨大的冰上放置在白玉的圆盘上,两个小太监拿着扇子徐徐的将凉风送向端坐的二人。

瑞亲王放下茶盏,捻起白子,稍作犹豫,便悄悄的落子,然后说了一句只有他们两人才听得懂的话,“果真是聪明!”

“是聪明!”泰安帝嘴角翘起,“出乎朕的意料!”

读书人最讲究‘三纲五常’,这次一个姑娘家驾驭在其众人之上,竟然没人闹,可不奇哉怪哉?让人一查,竟是被人在第一时间就转移了注意力!

郑家的姑娘不仅没受到攻击,反而争取到众人的同情,一瓢污水全泼在杜家身上!现在是黄泥烂在裤裆里,说不清了!当然,他们也不算冤枉,本来也没打什么好主意,想设计让读书人攻击萧家,反倒被四两拨千斤的拨了回来!可谓高明!

“杜相怕是没这么容易打发,那可是老狐狸!”瑞亲王摆弄着棋子,“那两个小崽子想算计他,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泰安帝一笑,“又让皇叔给料着了!上折子说,李纯办事不力,想放出去,去江南做一任知府。”语气里有些嘲讽之意。

瑞亲王执棋的手微微一顿,了然一笑,还真是好算盘。京城府尹,正四品。外放知府,也是正四品。从京城派往地方,看似贬谪,实则明贬暗升!有这么一句话,‘三生不幸,附郭县城。三生作恶,附郭省城。恶贯满盈,附郭京城。’什么意思呢?就是你所管辖的区域,也是你的上级,甚至上上级常驻的地方。那能得了什么好?干的好,是你应当应分的,是领导震慑的好;干不好,上面可有眼睛看着。这纯粹是个吃力不讨好的活。何况京城王公勋贵,高官显贵,数不胜数,一个小小的四品,谁能当回事!很多事情,做不得主,偏有过得担着。要不怎么说,上辈子一定是做了恶贯满盈的事,这辈子才得了报应,当这京城府尹。可外放就不同了,天高海阔,鸟飞鱼跃,主政一方,何等的逍遥自在!

“到底姜还是老的辣!”瑞亲王眉头一皱,“明里吃了亏,暗里想捞点实惠的!那得看皇上您答不答应!”

“萧家朕确实忌惮!但峰儿也是朕的外甥!朕打得骂得,但别人休想!”泰安帝眼里的厉色一闪而过,“自家的孩子受了委屈,没回家哭闹,咱也不能当作不知道,否则孩子该寒心了!”

瑞亲王点点头,“是这个话!那李纯皇上可有安排?”

“原地不动!”泰安帝放下一子,轻轻的说了一声。

原地不动!这可是大有讲究的做法!端看人怎么理解。

对杜相来说,第一,他可以把这理解为皇上觉得李纯的做法没错,府尹干的挺好,那就继续干着吧。第二,皇上对李纯做的不太满意,于是驳了外放江南的折子,但又为了给杜家面子,不升不降,让他原地呆着。两者都解释的通,但又拿不准皇上的真实态度,这才是真正的天威难测!

而对大众,第一,肯定李纯,否认人们关于院试不公的猜测,平息舆论,稳定人心。第二,变相的肯定了考试的结果,也就是肯定了郑青鸾的案首实至名归。在反对声音还没出来前,率先用金口玉言直接掐灭。手段不可谓不高明。

郑青鸾听了萧云峰的情报,一时有些感慨!这当皇帝的真是不简单!女案首——这件事要真要人站出来推波助澜,未必就不是一场风暴!而这一场风起云涌的大风暴,就在面临着不可避免剧烈冲突的最后的一刻,却被人一击给摁灭了。一抬手,风起云涌,一反手,立刻又是风平浪静!

果真高明!

郑青鸾笑道,“看来,咱们还是有点嫩了!”

萧云峰哭笑不得。谁嫩了?别老把他和她放在一个水平线上成吗?一个毛丫头片子!这个话题不好往深了说,他转移话题,“那些送贺礼的人家,让人细细的记下,人情往来,都是要还的。”

郑青鸾白了他一眼,“还要你说?早记下了!一些亲近的人家,即使再远,礼都要到呢!”

两人正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萧大进来,面色有些奇怪,“主子,宫里来人了,说让您带着姑娘,即刻进宫!”又看了一眼郑青鸾,“还说,让您和姑娘先去养心殿。”

养心殿,是皇帝接见群臣、处理政务、读书学习并兼顾居住的多功能建筑群。别说后妃,就是皇后皇子皇女,无诏也不得靠近。

怎么偏偏特招了她去!这个恩典有点大啊!

郑青鸾看了萧云峰一眼,见他还算平静,就道,“那我换身衣服!”

她没选宫装,也没选性别特征特别明显的女装,而是选了大红的胡服袍子,立领,紧袖,袍子长至膝盖,配一条黑色宽腰带,更显利落。脚蹬云靴,甚是飒爽。头上简单的梳了髻,一根白玉簪子固定住,就算好了!一点脂米分也没擦。

萧云峰看着郑青鸾这一身打扮,愣了愣,认可的点点头。

宫里的礼仪,方嬷嬷是教过的,等跟着萧云峰到达养心殿外,郑青鸾虽没出错,但多少还有点恍惚,历史总有惊人的相似,这皇宫怎的那么像故宫!两个时空就这么交错在一起,分不清楚哪个是真,哪个是幻。

直到里面传来‘宣’的声音,郑青鸾才清醒过来,收敛心神,跟着萧云峰,迈进里这个真正的政治中心。

泰安帝看见进来的两人,愣了愣神,这小姑娘的这身打扮可真是出人意料的合适!毕竟养心殿没有见外命妇的规矩,何况她还算不得外命妇!但以读书人的资格进来,那就不一样了!这身模糊性别的打扮,可不就是这个意思!真是七窍玲珑心。看着两人行了礼,他就叫起。

“别多礼了!又没外人!”泰安帝笑的很和蔼。

“礼不可费!”萧云峰淡淡的回了一句。

“滚犊子!你个混小子,不想行礼了,你说多礼显得生分。想行礼了,又成了礼不可费!怎么全都是你的道理?”泰安帝佯怒。转头又对郑青鸾笑的很和气,“当自个家一样,别拘束!这混小子要是欺负你,你只管告诉朕。舅父舅父,既是舅也是父嘛!”

才怪!

郑青鸾在心里呵呵两声!既然是父,萧云峰可有皇位继承权?既然没有,那还谈什么父不父的!还说什么把您的养心殿当家?疯了吧!要真当自己家,您就该疯了!让有事告诉您?我上哪儿告诉您去?您这地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吗?瞧您这客气话说的这个假啊,咱都不忍心辩驳!

心里不住吐槽,面上越发恭顺,“您不仅是舅父,更是皇父。天下系与您一身,君难为!难为君!怎敢为您增添烦恼!”

这话答得漂亮!屏风后的瑞亲王心里赞了一句。尤其是那句‘皇父’,那可真是搔到痒处了!既可理解为天下臣民之皇父,又可理解为萧云峰视舅为父,不管是那种,都是皇上乐意听的。可真是会说话。那句君难为,难为君,可谓意味深长啊!既是对皇上的关心体谅,也是对皇上表态,知道您难为,您不容易,许多事情您身不由己。

萧云峰微低着头,眉头轻轻一挑,小丫头这话可真是能让这位舅舅龙颜大悦啊!

果然泰安帝朗声一笑,“峰儿,你可不如你这小媳妇会说话!”

今儿,两叫了他两次,此次都唤他的乳名,而不是喊他的字——言之。表示亲近之意显而易见。

“外公说,咱们家的孩子不用会说话!”萧云峰仿佛不以为意,淡淡的回了一句。

泰安帝一顿,这确实是先帝会说的话!因为有权势,所以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行事,所以可以肆意,所以不用讨好巴结逢迎。

言下之意,你当舅舅的都要我巴结逢迎,可见对我也没好到哪里去?

这都成直接的顶撞了!

郑青鸾不动声色的挑挑眉,看这对舅甥每天都唱的什么戏!

就见泰安帝手里的茶盏朝萧云峰飞去,萧云峰伸手,稳稳的接住,“这是您今儿刚换的新茶具吧!”像是两人玩惯了的游戏。

呵呵,有点意思。郑青鸾嘴角勾起意味不明的笑意!

果然,泰安帝冷哼一声,“今儿看在人家小姑娘的面上,且饶了你!”

郑青鸾:“------”呵呵!您不饶一个我看看。


☆、第87章 许诺


第八十六章许诺

“小小年纪,得中案首,才华难得啊!”泰安帝笑呵呵的夸赞。

“不敢!这正是先帝和皇上有海纳百川的胸怀,才能让民女一小小的农户之女,有机会荣登天子堂。”郑青鸾肃着一张稚嫩的脸,马屁拍的啪啪响。

“呵呵------”泰安帝抬手点了点郑青鸾,“话是好话!虽然有拍马屁的嫌疑,但是听着舒坦!”他从书案后走了出来,坐在榻上,随意的倚在靠枕上,指着一侧的椅子,“坐吧!都做!咱们好好说说话!”

郑青鸾跟着萧云峰谢了坐,才恭顺的坐下,微低了头,不敢直面天颜的谨慎样子,不曾有丝毫僭越。

泰安帝满意的点点头,规矩看着不错,他问道,“给朕说说西北的情况,不要有顾虑,有什么说什么?”

西北的情况?这范围可就大了!郑青鸾稍一沉吟,才道,“小女在农家长大,所知的也不过是些稼蔷之事,见识有限,恐有片面之嫌!”

“那朕就听听你这片面之词!”泰安帝的神情依旧和煦,但语气却斩钉截铁,让人没有反驳的余地!

“国以民为本,民以食为天!食从何而来,自然从稼蔷之农事而来!所以,稼蔷之事,乃是国之大事!”郑青鸾一开口,先点名所说之事的重要性。

泰安帝本来也不过顺耳一听,还真没往心里去,可打头第一句,‘国以民为本,民以食为天’,就让他端正了心态,这和孟子的‘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听起来是一脉相承的,可偏偏话里透着股子务实的味道,让人又不由的想起,管子的‘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管仲,是辅佐齐桓公成为春秋霸主的第一相,他最注重的也正是如何让百姓‘仓廪实’,‘衣食足’,是当之无愧的实干家。而和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正是春秋时另一位大家——孔子。他推崇‘仁义礼智信’,但在他的一生中,周游列国寻找入仕的机会而不得。后世虽推崇千年,但在当时,他的政治主张是未被采纳的。即便是后世,也只是被放在神坛上供人膜拜的牌位,仅此而已!

泰安帝神色郑重的点点头,“你可有好的建议?”

郑青鸾暗自苦笑,看了萧云峰一眼,有些话,她还真是拿不准该不该说。

泰安帝按下萧云峰,才对郑青鸾道,“不用顾忌,但说无妨!你已经是秀才,领了朝廷的禄米,就该为朝廷尽一份心。”

这话也不算错!郑青鸾稍作沉吟,“第一,改良种子,提高农作物产量。比如,玉米底端的颗粒比上端饱满,我们选种时,是不是应该择优而取。比如,麦田里,有些麦子特别高,有些麦子较低,那就得观察,那种能抗倒伏能力更强。等收割时,就得注意把这些植株单独收割,以便于留种。若有专人研究这个,年年不断,年年选优,数年后,每亩多收三两斗,该不是难事。”

“第二,注重畜牧养殖,提高百姓身体素质。鞑子多以肉食奶制品为食,所以,他们身形多健壮。而我们,若是能让每一个孩子一天能多吃一个蛋,就能强健一个民族。”

“第三,引进外来物种。一是丰富百姓的饮食,二是寻找是否有我们尚不知道的高产作物。”

“第四,成立专门的衙门,专司其事!现如今,都是南方种植稻米,其实北方也是可以的!”

“什么?”泰安帝‘嚯’的从榻上坐起,站起身来,“你说北方可以种植稻米?”

“是啊!”郑青鸾肯定的回答。后世的东北大米,不是北方产的吗?还有康熙年间就开始实验的‘京西稻’,不是后来也种植成功了吗?

“京城也可以?”泰安帝连声问。这要是成功了,也是难得的功绩,不比开疆扩土差。

“虽然不是北方的任何地方都可以,但京城和辽东应该是能行的。”郑青鸾谨慎的答了一句。

就听泰安帝呼吸明显急促了几分,而屏风后也传来茶杯落地的声音,紧跟着瑞亲王从里面绕了出来,“皇上面前,不可打诳语!”

“岂敢欺瞒皇上!”郑青鸾心里自然有谱,因为去年她刚穿来的时候,已经快入冬了,又大病了一场,后来又常往村里的道观里跑,道观的后院墙根下,就有几株已经枯黄倒地的水稻。应该是小道士遗落的带壳的米粒长成的,也没人主意。她当时就把这事放在心里,连稻种都打听清楚了。所以,才敢夸下海口。

萧云峰原有几分担心,但见到郑青鸾左手的大拇指轻轻翘起,就知道她心里有谱,也就不再言语。

泰安帝来回转了踱了几步,问道,“你父亲今年会参见秋闱吧?那明年就参加春闱吧!朕把这事交给他全权负责!”

这就是已经许诺,郑叁水秋闱春闱必过了。郑青鸾心里狠狠的松了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可不就是为了这个!自家老爹学问虽不错,可科举谁又说的准呢?现在好了,也算是和皇上利益交换吧。

见郑青鸾没有马上应下来,他才道,“不管是五年还是十年,朕等得起!你尽管放心,这种事情不是一蹴而蹴的,这个道理朕还是明白的。”

时间确实宽泛,郑青鸾才应道,“三到五年,必出结果!”

泰安帝点点头,以这小丫头的谨慎,能报出三到五年,实际可能三年都用不了。心情立时大好!他打赏了一堆东西,“今儿天热,你们也就别折腾的给皇后请安了,先回吧,皇后那儿朕让人说一声。过些日子都随朕去避暑!”

两人谢了恩,就匆匆的出宫。

在宫门口,郑青鸾再次远远看见大皇子,明明人家没看他们,可她就是觉得这个人专门在等他们的感觉,真是见了鬼了!

“看什么?”萧云峰向几十米远的地方看了一眼,只有一辆没有任何标志的简朴的马车,有什么吸引人的。

“那是谁的马车?”郑青鸾虽然从车窗处看了一眼,觉得大皇子应该在车里,但又不敢肯定。

萧云峰摇摇头,这个他还真没在意过。

”这是宫门口!“郑青鸾提醒了一句。

是啊!这是宫门口。身份低的人不敢在这儿停留。身份高的人进宫不会坐那样的马车。他又偏偏离自己不远不近,这就不太对劲了!

“主子!”萧大边请两人上马车,边道,“那是大皇子的马车!您每次进宫,大殿下的马车都在那儿。”

“怎么不早说?”萧云峰唬了一跳,一次碰见是巧合,次次碰见总不能是默契吧!

“从没有试图接近咱们,也不知道大殿下是否在马车里。”萧大回道。所以拿不准吧。

萧云峰也没苛责,他扶了郑青鸾进马车,“那就注意点,权当不知道吧。”等上了马车,他才道,“多亏你提醒,否则还真不知道这位大殿下的手伸的这样长!”

这是说把他的行踪掌握的了如指掌这事!

郑青鸾点点头,“一个皇长子,能在宫里平安的活下来,并顺利出宫,还让所有人几乎忽略他的存在,这样的人又怎会是碌碌无为之辈?”

“你说的对!”萧云峰点点头,“不能小看任何人啊!”画风一转,“尤其是女人!”

这话的味道好像不怎么对!

郑青鸾后知后觉的明白,这是欠人家一个解释。她腆着脸凑过去,“种稻这事原打算让你露给皇上的,只是那样就显得刻意,今儿话赶话说到这儿,机会难得,我这不是没来得及和你商量吗?”

“这话怎么说?”萧云峰也不是真生气,不过想逗逗她罢了,不过小丫头如今一解释,反倒让他品出了不一样的味道。

“一来,换取我爹顺利通过秋闱春闱。只当是换取功名了。毕竟科举这事说不准的!”郑青鸾以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声的解释,“事实上,皇上也觉得我这是换功名呢。一个两榜进士,换北方种稻,皇上肯定觉得值。要是谁有这本事,换个爵位都是应该的。”萧云峰点点头,这话倒是没错,若真能成功,也算是提前给了封赏。

“二来,不管我爹能不能有功名,我家里人必会被皇上以恩典的名义留在京城。你想领兵,没有人质怎么成?留在京里,就意味着麻烦,各方势力盘根错节,谁是人谁是鬼,早就分不清了!不如领了着种地的活计。”她解释道,“若派了实权给我爹,皇上不放心,觉得是给你增加了砝码。不给实权,就成了清流,皇上怕又要担心郑家为你笼络读书人。所以我说,还是种地好啊!清静又不犯忌讳。”郑青鸾的语气里有着淡淡的嘲讽,夹着一丝苦涩。萧云峰听的心里不是滋味。原来小丫头把将来要面临的困境看的这般明白。

“三来,这事一旦成功,郑家就算立了天大的功劳。将来咱们真有个什么意外,这功劳就是保命符!”郑青鸾语气有着淡淡的笃定,“郑家本就是一无所有的农户,只要有命,有两亩农田,就能过下去。这也算是我为保住郑家的私心了!”

萧云峰把小丫头紧紧的露在怀里,久久无言。


☆、第88章 意外来客


第八十七章意外来客

从宫里回来已经过了午时,两人梳洗过后,饭桌已经摆好了。

“怎么想起吃这个了?”萧云峰拿起煎饼,细细的卷了菜,。

郑青鸾也失笑,“我昨儿想起我娘摊的薄煎饼,就提了一句,灶上的人倒是上心。”看看桌上几样菜,土豆丝,豆芽炒肉丝,蒜苔炒肉丝,凉拌的黄瓜,凉拌的水萝卜丝,还算清淡,就又吩咐道,“去拿一碟蒜醋水,一碟油辣子。”见百一应声出去了,才对萧云峰道,“蘸着汁子吃,才开胃。”见还配着绿豆粥,就更满意了。不管在哪,哪怕走的再远,最想念的还是家里的味道。

“就怕太简单了,反倒让你受了委屈。”萧云峰看着简单的四五碟菜,一碗粥,就能让小姑娘满足的直叹气,还真是有些感慨,这当真不是大家闺秀的样子。

“嗯!香!”郑青鸾交代厨房,“让备着吧,晚上二郎哥他们回来,让他也尝尝,估计也想家里的味道了。”

直到吃了第六个煎饼,萧云峰才拦下来,“咱不吃了,想吃再做就是,小心撑着。”

郑青鸾是心里放下了个大包袱,觉得浑身轻松,饭自然就进的香甜,可不把人都唬了一跳,只担心撑坏了,到底叫硬塞了两个山楂丸才作罢。

萧云峰把山楂茶递过去,示意她喝了,“还得准备准备,过不了几天,御驾去避暑,咱们得跟着呢。”

“唉!”郑青鸾无奈的直叹气,大热天赶上几百里就为了避暑,这不是有病吗?纯粹折腾人。能有猫在家里守着冰山舒服?真是不能理解。

萧云峰像是看懂了郑青鸾的表情,他也不想折腾,“要是实在不愿意,就去陪长公主吧。西山绝对凉爽。”

郑青鸾一愣,她还真想见见这位准婆婆,“行吗?”又不确定的问,“那你呢?陪我去西山还是陪皇上避暑?”

“去西山吧!”萧云峰的神情有些惆怅,“总不能老这么不远不近的处着吧!”

这倒也是,毕竟是亲母子,有些事,有些话说开了就好了。郑青鸾赞同的点点头,“那就不用准备太多东西。”

两人正说着话,萧大进来,“主子,梅家二爷上门道贺。”

梅家二爷?郑青鸾愣了半天,才想起这事二伯母娘家的侄儿,二郎初来京城就去拜访过,萧云峰也让人去送了礼,今儿来道贺倒也在情理之中。

她这边刚反应过来,那边萧云峰已经吩咐萧大,“快请。”见萧大出了门,才回头道,“我们去迎一迎。”

让堂堂的侯爷亲自迎接,这个面子给的真不小,毕竟梅家只是商户。萧家门下多少地方官员,都没有这样的殊荣。

这位梅家二爷,叫梅万林,二十四五岁的样子,一身天蓝杭绸袍子,很干练。

“万林兄,有失远迎了。”梅万林刚绕过照壁,十几米开外,萧云峰就拱手迎来,很是客气。

梅万林有几分受宠若惊,“侯爷怎的亲自前来,折杀小的了。”神态却不卑不亢。

这话萧云峰却不好接,再客气就显得过了,反倒失了身份。

这时候,从萧云峰背后传来清脆的笑声。“梅家表哥也太过客气!”郑青鸾从萧云峰背后走了出来,笑盈盈的上前行礼,“都不是外人,表哥里面请。”

“给表妹道喜。”梅万林看了一眼眼前神采飞扬的小姑娘,可真是见面胜似闻名,女案首的风采果然不一般。

郑青鸾领着,三人一路往外院的客厅去,一路上郑青鸾笑语宴宴,“最近忙,还没来得及上门拜访,倒劳烦表哥上门。家里可还好?嫂子在京城吧?孩子们都好吗?改天请嫂子过来说话。”很是热情周到。

进了客厅,分宾主坐下,郑青鸾亲自看了茶,“二郎哥会朋友去了,已经派人去寻了,应该马上会回来。”

“无事!我想这段日子他肯定也忙,也没提前打招呼,有些冒昧了。”梅万林笑着道。

这话有些意思。这是明知道二郎不在才来拜访的,或者说是避着二郎前来拜访的。那么二郎是否知情?是不是故意避出去呢?这是有什么事求上门,怕碍着二郎的面子吧。

郑青鸾看了萧云峰一眼,既然求人,就不可能求她,那是冲着萧云峰来的,她也就默默的陪坐一旁,不再说话。

萧云峰稍一沉吟,“万林兄也太过客气,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开口就是。”梅家是商户,所求之事难度有限,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所以他答应的很是爽快。

梅万林难免心里惊诧了一小下,看来自家堂姑母在郑家还是很有些分量的,而这位郑家的姑娘在萧家眼里,分量只怕也不低呢。他笑道,“侯爷,梅家您是知道的,也就是商户,买卖人。家里一直都做的是海上的生意,可这生意虽说利润大,但风险同样也大,遇上个大风浪,可能真就血本无归了。”倒了这么一番苦水,诉了一大通的为难,才说道正题,“俗话说的好啊,鸡蛋不能放到同一个篮子里。所以,家里就想做点别的生意。可看来看去,想跟海运比,那真是除了盐商,再没其他。可着盐商哪有不涉及私盐的,这掉脑袋的营生咱们万万不敢想。”

他这左拉右扯的把郑青鸾听的一脑袋浆糊,这比较来比较去,正经的一句没说,这铺垫打的,够可以的。可见这是个细致的人。

萧云峰倒是没有半点不耐,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梅万林见两人表情如出一辙,都是面含微笑,凝神倾听,他倒有些拿不准人家的态度,也没再啰嗦,直奔主题,“家里经过几番比较,就想着做货行的生意。”又怕二人不了解这个买卖,他详细的解释,“简单的说就是南货北卖!从南到北,从西到东,来回的差价就不是小数目。您二位一定觉得这样的行商多的是,咱们就算做起来,又能赚几个钱?其实,这个要想赚钱,就得有能贯穿南北东西的商路。现在这些行商,都是短程的,没有哪家真正走通了南北。货物几经转折,利润层层盘剥,自然就赚不了多少了。但要是一旦打通了商路,这买卖做起来,自然就没有赔钱的道理。”他长叹一声,“这里面的利润谁都看得见,可这一般人他就是做不起,其中的缘由我想侯爷心中必定是有数的。我也不怕您笑话,咱们呐,就是想借借您的光,两家合起来,把买卖真正的做起来。”

梅万林的话一落,郑青鸾就明白,这还真不是求人办事,人家是找生意上的合作伙伴来了。

这番话,郑青鸾算是听懂了。他是想说,很多人家肯定也想做这买卖,但漕帮可不是好打发的,不是你有权有势就能撼动的群体,走不通漕帮,达官贵人的这条生意就做不成。而梅家做的是海运,若说他们家和漕帮没有一点猫腻,谁也不信。这是说梅家能打通漕帮。除了漕帮,这桩生意还有些难处理的关系,就是各地衙门兵丁油子设的卡子。一般的生意人想把这些关系都疏通好,那真是难于上青天,但这些对萧家来说,也不算难事。两方若是合作,自然财源滚滚。毕竟现在的南北货运,都不知道中间倒了几趟手,哪家的手也够不长。

这倒是真是好事!郑青鸾有些心动。但这里面的事情远不是看起来那么简单,不说犯不犯忌讳的话,萧家能打通关节,可萧家的敌人也不少,扳子肯定也少不了,这都是事。所以,单凭萧家,难!

她看向萧云峰,萧云峰右手不停的摩挲着左手拇指上的扳指,这表示他还在斟酌。也许感受到郑青鸾的视线,他微微一笑,“万林兄,这是给萧某指了条财路啊!既然是送钱来了,在下自然没有不接着的道理,但这具体是个什么章程,还得容我再斟酌斟酌。万林兄心里怕是也清楚,萧家还真吃不下,容萧某找个镇得住各路小鬼的真神,咱们再说话。”

“那是自然!”见对方没一口回绝,梅万林松了一口气。也就不好多呆,起身告辞。

郑青鸾也不多挽留,笑着送客,“过上三两天,我请嫂子过来说话。”

这是说,三两天就给他回复。梅万林就把心落在了肚子里,这趟真是没白来。

等送走了梅万林,萧云峰才问,“怎么?你觉得可行?”

“行当然是行!”郑青鸾皱眉道,“但让你出面,却不大合适。而且,这个蛋糕太大,咱们不能吃相太难看。”

“我也是这么想的。”萧云峰揉着眉头,“问题是还能把谁拉进来,才能撑得住摊子。”

两人正一筹莫展,萧大又进来了,“主子,瑞亲王世子来访,已经到了门口。”

郑青鸾眼睛一亮,宋承安!怎么把他给忘了?瑞亲王府可是个好招牌!

萧云峰看了郑青鸾一眼,了然的点点头,“你歇着吧,我去见世子,放心,我心里有数。”

这是不让她见外客了!真是让人哭笑不得。她也不强求,自然回屋躺着,想着自家怎么也应该占上一份股,这生意可不是一般的来钱快。


☆、第89章 鸽子


第八十八章鸽子

郑青鸾辗转反侧,心里存了事,怎么睡得着?干脆起身,去外间练字。静下心来,越发觉得瑞王府的牌子不是那么好打的,宋承安也不是白痴。对于金钱,他们未必就看得上,那还有什么能打动他们的吗?

郑青鸾放下笔,在房里来回踱步,南北,东西直接贯通,好处不言而喻。她灵光一闪,想到了个让瑞亲王府无法拒绝的好处来。马上叫来百二耳语了一番。百二惊诧了一瞬间,连忙收敛情绪,快步朝外院而去。

外院客厅,萧云峰和宋承安相对而坐。

“言之,你现在越来越不拘小节了!”宋承安斜靠在椅背上,看着和他平起平坐的堂外甥,满脸不爽。

去他的不拘小节!不就是想说他不懂规矩,没有上下尊卑吗?

呵呵,说的这么含蓄,让他怎么听得懂?

萧云峰没有丝毫犹豫,选择了听不懂。他的表情始终不变,眼里适时的闪过一丝懵懂,“还请您指教!”

指什么指?教什么教?这混蛋玩意,装傻充愣玩的挺顺手!宋承安愤愤的,这没法掰扯,马上转移话题,“我记得这是郑家的新宅子吧?怎么不见主人?反倒让你一个外人来待客!这像话吗?”

鸟蛋!感情你不是来致谢的,是来找茬的吧!谁是外人?怎么就是外人了?会不会说话!萧云峰腹诽不已,面上却一如既往的恭敬,“舅兄出门访友了!实在不知世子会今日前来,否则必会扫榻相迎!”

哎呦喂!这是嫌弃自己没提前打招呼,冒昧到访吧!小子挺能耐啊!也学会拐弯抹角的挤兑人了!难道这当舅舅的能落了下风不成?必须不能啊!他桃花眼一斜,“这你就不知道了!郑家和本世子那也算是过命的交情了!亲近自不在话下。什么时候来,那都算不上外人!”他‘刷’一下打开折扇,惬意的扇扇小风。

扯犊子!还过命的交情?把谁的命过给谁啊!赔命的交情还差不多!就这点怂事不想方设法藏着掖着,还好意思拿出来招摇,到底有没有脸啊!萧云峰心里冷笑,表情却越发认真,他点点头,表示肯定,“您说的是!您再多来几回郑家,命都得过给您!呵呵------”

嘿!这瘪犊子!不光行事阴损,说话也越来越损了!哪壶不开提哪壶!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他干咳一声,决定不和小辈一般见识,转移话题,“我这好歹也算是长辈,你那小媳妇也不出来请个安?规矩呢?”

规矩个鸟毛!刚才还和郑家拉关系了,什么生死之交,什么自家人之类的话都说出来了,才一眨眼功夫,这会子又腆着脸从萧家开始算,论起了辈分!怎么到哪都是他的道理?萧云峰顶着一张宋承安嘴里说的所谓的‘僵尸脸’,缓缓开口,“闺阁女子,怎好见外男?”

宋承安被这个理由给噎着了!闺阁女子?谁啊?这是说谁呢?谁是闺阁女子啊?哪呢?找出来看看啊!不会是郑青鸾那丫头片子吧?呵呵!别开玩笑好吗?说她是闺阁女子,萧云峰你亏不亏心!

见萧云峰当真不让郑青鸾出来,宋承安都被气笑了,这小子什么毛病啊这是?看着那张脸,他连脾气都发不出来,“那成吧!你把我的谢意转达到就成了!”说着起身要走,他可不想留下来和萧云峰相互挤兑!他娘的,他挤兑不过这小子!

“请留步!”萧云峰像是才想起来有求于人,正事还没说。他继续冷着一张脸留人。

“怎么着啊?不让走了!强盗吧你!”宋承安看着门口瞬间出现的两个侍卫,把他的随从都挡在外面,明显也是要拦他的意思,就狐疑的朝萧云峰看过去,“你小子还准备用强啊?哎呦喂!你这事求人的样子?得得得!舅舅我且听听!”他坐回去,冷笑一声,“你小子,一张嘴准没好事!”

“堂舅您多心了!”萧云峰嘴角抽抽,表示这舅舅叫的多么的不甘心。挥手让侍卫下去,才对宋承安解释,“真是有好事!”

宋承安只想拔腿就走,妈蛋的都开口叫‘舅舅’了,准是大事!想走吧,毕竟是当人舅舅的,走了脸面往哪搁?不走吧,他还真怕这小子回头把他引到坑里,然后他自个站在坑沿上往坑里填土!这小子准干的出来这事!损着呢!谁都不是吃素的不是吗?万事小心点总没错的!

他定定神,端正了神色,“既来之则安之,那你就姑且说说,我也就姑且听听!”言下之意,别想强迫我答应你什么!叫舅舅也不行!再说了!妈蛋的!我本来就是你舅舅!

萧云峰也不和他废话,直接三言两语将梅家的事说了,“事就是这么个事!肯定是送钱的买卖!您自己掂量掂量,觉得行吗?”

行!怎么不行?简直太行了!

别以为王孙公子就不缺钱,可能事实上,最缺钱的就是这么一帮不把钱当钱的人!好像多少银子都填不满的一个大窟窿!早说了,谁能嫌钱多了烧手啊!

宋承安心里乐意,但他还真不敢随便应下,谁知道这里面有没有什么猫腻?得细细的查清楚了再说。他试探着问,“这么好的事,你自己完全吃得下。干嘛分一杯羹给我啊?”心说,你也不是能孝顺我这堂舅的人啊!你亲舅舅坐在龙椅上,你都敢三不五时的气一气他,何况我呢?这点自知之明他还有。

“我吃得下,但消化不了!”萧云峰也不虚伪的瞎客套,说了一句意有所指的大实话。

这倒是句实在话!宋承安暗暗点头。萧家要是敢吃下,都不用杜家出手,皇上一准就先得收拾他。难怪这小子要找上他,其他人还真不敢搭理这茬。毕竟只要和萧家有牵扯的,都出于敏感问题,没人敢轻易碰触。

宋承安不想回绝,但又拿不准要不要或者说能不能合作,一时就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客厅外传来脚步声,不疾不徐,见是百二,萧云峰挥挥手,守在门口的侍卫才让开路。百二垂着头,恭敬的行礼。

“怎么了?你们姑娘让你来是有什么事吗?”萧云峰面上不露声色,心里却明白,怕是有什么要紧的话传给自己。否则,不会明知道他在会客,还遣了丫头来。

“回侯爷的话,”百二恭敬的答,“姑娘让来问问,可要留客!说鹌鹑不精神,今儿的炸鹌鹑是吃不成了,改成鸽子成吗?”

“哦!”萧云峰似乎完全不在意的挥挥手,“哪里是我要吃什么鹌鹑,不是看她见外面的鹌鹑馋的流口水,才吩咐厨房做的吗?今儿怕是又眼馋鸽子了吧?还鹌鹑不精神!我看她是吃不到可心的就不精神!”他冲百二摆摆手,“行了,你回去告诉你主子,她说的我都知道了,鸽子好!就吃鸽子!”

百二低着头,红着脸下去了。

宋承安啧啧出声,“你看你那点出息,吃个什么菜都要报备!这还没怎么着呢?等真过了门,难道还能把人供起来?该管的时候就得管。”

萧云峰难得温和的说话,“她年纪小,跟孩子似的!无非就是争口吃的!看见什么都馋!昨儿早上,想起外面卖的豆汁,就要吃那个。她哪里吃得惯啊?非得不吃饭的等着人一大早去买,结果还没到嘴里,光是那味,大老远的她闻着就不舒服,你说这不是瞎折腾吗?且由着她吧。无非就是吃吃喝喝那点事。”

话是这么说的,但他心里早就琢磨开了!什么鹌鹑什么鸽子的话他们从没说过。为什么非得强调吃鸽子呢?鸽子!鸽子!除了吃,最大的作用就是传信了!

传信?传什么信?给谁传信?

如果不是这个意思,那是什么意思呢?用这个商队传信?

萧云峰觉得他大概知道这小丫头要表达的意思了!

这是说这个商队就是那只鸽子,收集消息,传递消息,南北东西,一旦贯通,天下再没有什么大事是不知道的。

什么天灾人祸,都休想瞒住这只商队的眼睛。

他转着手里的茶杯,也没看宋承安,“堂舅,这支商队可不只是能赚钱啊?”

宋承安抬起眼睛,脸上少有的严肃,“把话说完,说清楚明白。”

“消息!”萧云峰用手指蘸了茶水,在桌上写下这两个字。

宋承安脸色立马大变,他站起身来,在客厅里来回踱步。越想越觉得心惊,越想越不能轻易放手!他看了萧云峰一眼,“等我回话!明儿这个时候,我再来!”说完,大踏步向外走去。

“慢走不送!”萧云峰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脸上一派肃然。小丫头这个点子不知道在他们这些人手里,会演变成什么样?

这丫头还是太嫩了啊!

郑二郎听说梅家表哥上门,匆匆往回赶,刚到门口,见见到宋承安策马离开的背影,“他怎么来了?”他心里有几分疑惑。

想着待客应该在外院客厅,他一路不停歇的直奔那里。看见正要往外走的萧云峰。

“侯爷在家啊。”二郎打了招呼,见客厅没人,才问,“我表哥人呢?已经走了吗?”


☆、第90章 梅家


第八十九章梅家

萧云峰见二郎回来了,看样子也不像是知道梅家打算的样子,就陪着二郎进了客厅,呵呵笑着道,“万林兄把事情说完,就告辞了。”

“事情?什么事情?”二郎神色有些紧张,“梅家出事了?惹上什么麻烦了吗?”在他看来,明知道他不在还着急找上门,应该是出了大事了。

“舅兄不知?”萧云峰的神情像是很吃惊。

二郎更糊涂了!出了什么他该知道的事吗?他看向萧云峰,示意你倒是说清楚啊!

“梅家想和咱们合作做生意,我以为你知道呢?”萧云峰呵呵一笑,见二郎马上沉下脸,就道,“我心说这也不是坏事,送钱的财神爷,怎的你倒躲出去了?”也不等二郎说话,就吩咐外面的萧大,“去给姑娘说一声,舅爷回来了。”

萧大了然的点点头,这是让自己去通风报信,告诉那位姑奶奶,这位郑家少爷确实不知情。他兀自往外走,心里还在琢磨,这主子和郑家姑娘也没处多少日子,怎么两人都对彼此这般信任,反倒人家的兄长靠后些。

郑青鸾听了萧大的话,如释重负的笑笑,不是故意瞒着就好啊!她朝萧大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又问,“瑞王世子回去了?”

“是!”萧大始终恭顺,“和舅爷前后脚功夫。”

“知道了!”郑青鸾放下手里的书,“你去回你主子,就说我知道了。马上就过去。”

萧大刚走,郑青鸾就又想起什么的吩咐百一,“让厨房把晌午吃的煎饼给前院送一份,估计回来的急,没怎么吃饭。”

“姑娘也是太操心了!”百二见百一去了厨房,才劝到,“这都半下午了,怎么会没吃饭?”

郑青鸾无奈了笑笑,百二不及百一沉稳,还好百一能辖制住她,要是百一在,她万不敢说出如此僭越的话。

“男人家说是去吃饭,还不是在酒桌子上说话。”郑青鸾带着几分惆怅,“要是跟同僚上司吃饭喝酒,那就跟上刑差不多,哪里能真正的填饱肚子?”多余的话没再说,也不能说出口。郑青鸾心里一叹,隔了一房,感情是需要维护的。要为这一点子疑心反伤了情分,就太不值当了。梅家这事办的多少有些不地道!看来二伯娘和娘家的关系并不如看起来那般亲密啊!

郑青鸾笑盈盈的到了前院,见萧云峰和二郎相对而作,二郎沉着脸,额头上的青筋直蹦。恰好厨房的婆子提着食盒过来,郑青鸾就直接接过来,才抬腿迈进了客厅,“二郎哥,你回来了!”她笑语宴宴的摆饭,“灶上做了煎饼,你肯定也馋了,快吃吧!”她把筷子递过去,“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二郎在郑青鸾进来就缓和了脸色,见她一脸讨好的笑,心里一软,接过筷子,“你也以为我提前知道,所以今天特意躲出去?”

“嗯!”郑青鸾一点也没隐瞒,“我以为这里面有你的意思。你又担心因为你,我们不好拒绝,所以就出去避开了!”

二郎见郑青鸾坦诚,也没有丝毫好隐瞒的意思,心里先松了一口气!凡是说开了,比藏在心里彼此误会好!这次差点让梅家给坑了!“这梅家啊!说来话长!”他把菜一样一样铺在煎饼上,然后麻利的卷起来,蘸了酸辣的汁子,狠狠的咬了一口,满足的直叹气,“还是家里的饭菜香。”

萧云峰见郑青鸾一脸赞同的点头,心里一笑,这兄妹俩一个毛病,吃点顺口的就直叹气。

二郎三两口吃了两个煎饼,肚子里有货了,才道,“你当我外公为什么跟两个兄弟分家?就是因为我外公重义,他们重利!那漕帮哪里是和梅家有交情?那是我外公救过漕帮老当家的,和现在的大当家的的命!这些年,他们做海运还不就凭这点面子!”

“要说梅家真是什么坏人,这还真不是!当年我外公去世,这一房的产业,都留给我娘!一方面是人家压根看不上咱家那点子家当,另一方面,跟他们还要用漕帮也不无关系!”

二郎有些感慨,“真话说出来总是特别伤人!”他苦笑道,“这些事,这些年他们和我娘也都是心知肚明,就是隔着窗户纸,谁也没挑破,挑破了就没意思了!连剩下那点子情分也都闹没了!”他看看郑青鸾,“要说起来,那边这些年也挺照顾我们的。就是这情分吧,他经不起折腾!里面一掺杂钱的事,准完蛋!”

“是人都有私心!”萧云峰安慰道,“这本就是无可厚非的事!”

“那哥你现在反对这事,是怎么想的?”郑青鸾想着梅家,“要说,人家这么做,也不能算是错吧。要是漕帮从中得不到好处,那也不可能一个面子梅家一用就是二十年啊!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这道理我也明白!”二郎面色有些落寞,“我没想到,他们曾经打着我外公的旗号用了漕帮,如今故技重施,又打着我的旗号用侯爷!呵呵------你说说,这些年,和梅家不说多亲近吧,但也没疏远到哪里去?转脸他就能把我卖了!和这样的人家合作,怎能让人放心?”

郑青鸾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二郎还保留着江湖上的义气甚至侠气,但从另一个角度看,梅家真是标准的商人,他们只信奉利益!这倒让她从心里松了一口气,以后梅家真有个什么,她也能恨得下心来。

萧云峰看了郑青鸾一眼,见小丫头微微点头,他才道,“这样也好!买卖中参杂了亲戚情分,反倒束手束脚。”

二郎身子往后一靠,长叹一口气,“生意场中无父子!不用顾忌!”这就是表态了!

郑青鸾暗暗点头,“我想咱们家也参一股你看行吗?”这就是和二郎商量了。

“怎么打算的?”二郎坐起身来,脸上有几分认真。

“咱们家三房,给四叔他们一成,剩下的咱们两房平分。”郑青鸾呵呵一笑,“本金我来出。”

“二房三成就行了!”二郎沉吟片刻,“本金我不和你争,我到现在也闹不明白你们想把盘子定多大,本金我也未必拿得出来!但漕帮的事,交给我了!谁也甭想糊弄咱?”这话就差明说梅家会通过漕帮弄幺蛾子。

“行!”郑青鸾也不啰嗦,“到时候叫四郎哥跟着学学,庶务总要有人打理的。”

二郎想想,这话也对。二房三房都入仕,四房打理庶务,相互照应,是个不错的安排。四郎人也活泛机灵,历练两年,就能独当一面了。这个安排很好!

等二郎回房休息后,萧云峰才笑道,“小丫头,你知道本金是多少吗?你就敢张口。”他本来就打算把这生意归到郑家,本金他来出。不想这小丫头早有谋划。

郑青鸾早就准备好了,她笑嘻嘻的递了一张纸过去,“给它找个买主吧。多找几个!”说完,带着百一百二也回房了。太阳快落山了,可是暑气丝毫不降。

萧云峰打开纸张,上面竟然写着‘制冰之法’。他看了两遍,就将这张纸给烧了。这个方子,萧家买了!想来,她是不想叫郑家低萧家一头吧。毕竟拿人的手短。

小丫头真是不容易啊!也不知道她手里怎么那么多宝贝!

瑞亲王府,外书房,宋承安来回的踱着步子,他等了一个下午,也没见自家老爹回来,房里放了两个大冰山,也没降低他心里的燥热。晚饭摆了又撤,他现在哪有心情吃饭!净添乱!

直到华灯初上,宋承安的耐心马上宣布告罄的时候,瑞亲王才心情颇好的回来。见儿子在书房像驴拉磨似得转悠,打趣道,“今儿月亮是从哪边升起的啊?咱们堂堂的世子爷怎的在书房啊?没出去访美人?也没心情逗丫头了?呵呵------”

宋承安气的直翻白眼,“哎呦喂!我的亲爹啊!真有急事!”他挥挥手,把下人都打发了,亲自扶了瑞亲王坐下,又拿出扇子亲自打扇,唬的瑞亲王都不敢做踏实喽,连声安慰,“是又闯什么祸了吧?没事!没事!有爹呢!”

宋承安一噎!怎么一定就是闯祸呢?还不兴人家要求进步了?他马上凑上去,把萧云峰说的事,原原本本的学了一遍,“父王!你说,萧云峰这小子说的是不是实话?不管是不是实话,咱都不能放手啊!”

瑞亲王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肚皮上,两个拇指来回摩挲。宋承安知道,这是自己爹在思考,在权衡,他太了解这个动作的含义了。

“我进宫一趟!”瑞亲王看了迷茫的儿子一眼,“要真像你说的那样!那就不只是传递消息那么简单,甚至有监察各地的职权,是咱们王府能说了算的吗?”

宋承安倒吸一口冷气!“不能吧?”

“你把这事想的太简单了!”瑞亲王拍拍儿子的肩膀,“你以为萧云峰为什么找上你?他不是为了借王府的招牌,他是借你的口向皇上递话呢?”见儿子好似更迷茫了,他也有几分无奈,“你再想想萧云峰为什么不直接去找皇上?”

是啊!为什呢?宋承安看着瑞亲王匆匆离开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第91章 下限


第九十章下限

第二天午时一过,宋承安就准时到了郑家。

这次有要事要谈,客厅显然不合适,郑青鸾将会客的地点定在湖心岛的树屋里,没要任何伺候的人,萧云峰,郑青鸾,二郎,和宋承安四人围坐在小方桌边上,宋承安看看这环境,满意的点点头。

“这园子真是不错!”宋承安嘴角一撇,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你倒是占了便宜了!”

看来这位曾经也打过这宅子的主意,郑青鸾呵呵一笑,“您是贵人!我还觉得自己吃亏了呢?”救了堂堂亲王世子的命,一所宅子值当什么?最看不惯这种一切好东西都应该是皇家的样子!

宋承安立马卡壳,难道能说自己的命不及一个宅子贵重?真恨不能扇自己两巴掌,让你嘴贱!他哈哈一笑,厚着脸皮道,“所以说这次的生意我打算拿出一股给郑家嘛!”

这里本该有郑家一股!没有郑家,梅家会找上门吗?这大言不惭的劲!郑青鸾眉头一挑,耐心告罄,“怎么分成?”

“上面四成!王府三成!萧家两成!郑家一成!”宋承安抿了一口茶,轻轻的吐出这么几句话。

这是什么意思?梅家呢?

郑青鸾以为自己听错了,掰着手指算了半天,最初的提议者梅家竟然被剔除出去了。

这还没过河呢,就把领路的推到河下了!过河拆桥跟这比起来,简直弱爆了!

这人品简直没有下限啊!

她和二郎对视一眼,虽然两人对梅家有些不满,但还没到看他们被欺负无动于衷的地步!就算不是沾亲带故的梅家,其他人也不行啊!两人一起看向萧云峰,见他丝毫没有意外的样子,郑青鸾在这一刻竟然生出了,原来我是个善良的好人的感慨!

妈蛋的!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宋承安端着茶杯细细的品茶,好像那杯绿茶能品出花来!萧云峰面无表情,眼帘低垂,让人拿不准他是什么态度!二郎双手握拳,显然在可以压制怒火。

郑青鸾不停的摩挲着腰上挂的玉佩,心里思量开了。这是什么意思?有什么是她没想到的吗?她把余光瞄向萧云峰,见他的手指在轻轻比划着什么,郑青鸾看了两眼,分明是‘监察’两个字的笔画。一时心中大震!

原来如此!参杂了权利因素,梅家是不能参与!而允许郑家参与,一方面是引人耳目,另一方面,怕是觉得郑家始终在皇家的监控之下,反正都要监控,不如用郑家,省一道手续。三来,漕运问题还要通过郑家与梅家沟通。至于郑家和梅家怎么去分那仅有的一成,就不归他们管了!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郑青鸾浅浅的笑,左手端起茶盏,右手掀了茶盖,用茶盖不停的拨着茶上的浮沫,故意发出瓷器碰撞摩擦的声响。

宋承安想听不见都难!他看向郑青鸾,那丫头嘴角又带上了痞痞的坏笑,让他心里一阵的发寒。心想,这丫头这是明白过来了!明白过来好啊!否则还真是不好解释!他干咳一声,“说说,诸位怎么看?谈生意嘛!坐地起价,就地还钱!”

这话倒是说的挺大方!跟皇上讨价还价,嫌命长吗?郑青鸾喝了口茶,只觉得再喝一百年,也习惯不了绿茶的味道!要是有加了蜂蜜的红茶就好了!郑青鸾发散完,见宋承安似乎在等着她说话。她马上憨厚的笑笑,“郑家是农家小户,两亩薄田就能过活!再说了,祖上一直是耕读传家,商贾之事,万不能沾。不用算郑家!我们本来就是给梅家与瑞王府牵线搭桥的,我在这里表态,不光郑家不沾,就是萧家也退出。”说完,也不看宋承安马上变绿了的脸色,自顾自的品她的绿茶去了!装的好像多享受似得!

宋承安真是有几分怒了!这丫头片子!蹬鼻子上脸是吧!他看向二郎,这两人是隔房的堂兄妹,他还就不信了,一个自诩为耕读传家的规矩人家能让一丫头片子当家!他斜了二郎一眼,“郑家的当家的!你怎么说?”

二郎在见到郑青鸾不疾不徐的表情时,就收敛了神色。自家这堂妹有多妖孽他心里清楚,从没见他吃过什么亏!对这一点他很有信心,于是呵呵一笑,带着两份腼腆,三分难为情,四分不好意思,“我是个没出息的!家父早交代了,一切交给妹妹做主!”

呵呵!是挺没出息的!宋承安看向萧云峰,还不待他问,萧云峰眼睛都不抬的道,“我惧内!真的!”

宋承安又一噎!萧云峰,你的脸呢?还要不要了?这个吃里爬外的小子!分不清远近还是怎么着啊!为了一个没过门的媳妇,还是个胭脂虎,竟然不顾念自己的亲舅舅!真是让人寒心啊!白眼狼!没出息!他狠狠的瞪了萧云峰一眼!心里也就琢磨开了。

虽然他早就知道谈判不会顺利,也做好了各种相互扯皮的准备!但独独没想到,对方直接撂挑子了!人家不玩了!这要是真不玩了,光有梅家也不行啊!萧家的势力,促成一件事不容易,但想毁了一件事,那就真是动动小拇指就能办成!离了他们还真不行!这些事太隐秘,萧云峰在一定程度上又算不上外人,那么郑家自然比别人就更可信!还真没有比他们更好的人选!一时之间,倒陷入僵局。

没错!玩不起,咱就不玩了!

这正是郑青鸾表现出来的的态度!

哎呦!这可把宋承安的计划给彻底打乱了!他嘻嘻一笑,像是刚才的一番话从不曾说过,脸皮厚的真令人叹为观止,“有不同意见咱慢慢商量!我也就是那么一说,你们也就那么一听!”他往椅背上一靠,“你们也都说说你们心底的价码,商量着来嘛!”

“我觉得世子这个分法很合适!”郑青鸾坐正身子,满脸严肃,“我是赞同的!”

赞同的!?

既然赞同,那你折腾个什么劲啊?

宋承安有些摸不准郑青鸾的脉了!他没急着说话,而是看向萧云峰。

萧云峰依然面无表情,不过,她猜这丫头,一定还有后招!她的话压根没说完。

二郎余光瞄向三人,心里虽然惊讶,但依然保持着面不改色,他也想听听这丫头心里究竟是怎么打算的。

宋承安暗骂,全他妈是装相的好手!

他朝郑青鸾点点头,“那鸾爷还有什么新的建议!”

这是什么称呼?萧云峰不由的抬起眼帘看了郑青鸾一眼!怎么就称起‘爷’了?

爷个p!郑青鸾一笑,“世子客气!称爷那是万万不敢的!叫声女公子,先生之类的,我还是敢答应的!”

说你胖,你还就真喘上了!宋承安面上笑眯眯的道,“女公子还有何高见啊?”

“嗯!还真有两个高见!”郑青鸾用气死人不偿命的语气,道,“生意场上的事!就得按生意场上的规矩办!单独撇下梅家,那是不讲信义的表现,当然是不行的!”

这是不赞同撇下梅家!宋承安了然的点点头。

可是谁他妈说撇下梅家了!撇下梅家漕帮的事靠谁啊!把郑家的利分给梅家一部分,他们能和皇家拉上关系,早该烧高香了,还能有什么不满不成?他看了郑青鸾一眼,直觉告诉他对方这是故意装傻充愣呢!还说什么耕读传家!全是狗屁!沽名钓誉才是真的!见了钱还不是一样不撒手!宋承安心里腹诽,等着郑青鸾说下去。

“现在,可能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梅家不合适再参与这件事里,这也是让人觉得遗憾的地方!”郑青鸾说的无比真诚。

这话怎么说的?怎么个意思!这又赞成撇开梅家了!还遗憾!遗憾个毛啊!

妈蛋的!来回话全让你一个人说了!宋承安觉得,要不是对面是个姑娘家,他真想一脚踹过去!利索点成吗?他挥挥手,打断郑青鸾的长篇大论,“说吧!你究竟想怎样?”

“补偿!”郑青鸾立马言简意赅,“给梅家予以补偿!”

“补偿?”宋承安嗤笑一声,“这话倒新鲜!怎么个补偿法?说来听听!”

“商人嘛!不就求个身份面子,赏个皇商的身份,梅家还不得感恩戴德啊!”郑青鸾轻飘飘的话一落下,宋承安就炸毛了!

“皇商!”宋承安站起身来,“想的美!你不去当土匪真是可惜了!”

二郎听的手都抖起来了!要真成了皇商,梅家还真不在乎这点股份!让他们怎么卖命都成啊!

萧云峰喝茶的动作一顿,呵呵,还真是狮子大张口!

就听郑青鸾学着宋承安的语气,“做生意嘛!坐地起价,就地还钱!”

差点没把宋承安给噎死!他收拾情绪,坐下来,“不成!皇商绝对不成!”宋承安看看郑青鸾那张可恶的笑脸,很怀疑自己前段时间是不是吃错药了,竟然觉得她很是可爱!“梅家是做舶来品的,最多皇家的舶来品由梅家专供!”

二郎心里大喜!这就行了!梅家为求这个这二十年不知道费了多少心机!

“呵呵!”郑青鸾一笑,“要想让人家关键的时候能冲的上去,这点东西,顶多是补偿了人家的损失,万万达不到恩典的地步啊!”这就是提醒宋承安,梅家可还有重担在身呢!漕帮的事得看人家出多大的力,有几分是心甘情愿的。

宋承安也没想着郑青鸾这么简单的就应下来,他试探道,“那你觉得梅家需要什么样的恩典?”

这就是让她开条件的意思了!郑青鸾看了萧云峰一眼,见他微微颔首,心中大定,“给个‘紫微舍人’之类的封号吧,挂在内务府名下。不过是个体面!商户人家,看重的可不就是这个!又不用朝廷发俸禄,内务府说到底不过是皇家的家仆,又不是正经的朝廷命官。不为难吧?”这都是红楼梦给的启示啊!

“为难倒是不为难!”宋承安想了想,“不就是面子好看点,名声好听点。啥费用都不掏的玩意嘛!这个行!”不就是皇上的一道示恩的圣旨吗?皇家这东西当真不值钱。他就能做主!回去说一声就得。算不得苛刻的条件。

“不过------”郑青鸾看了二郎一眼,又看向宋承安,显然话还没说完。

“又怎么了?”宋承安快被这丫头气死了。

“这个号能不能赏给我二伯母的父亲,然后再让梅家的长房袭了?”郑青鸾带着几分忐忑的建议。

二郎诧异的瞪大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虽说只是在死人头上转了一圈,恩典还是给了梅家,但自家老娘在梅家的地位马上不同了起来。谁让你们袭了人家爹的尊号呢!

宋承安把这话在心里转了一圈,又看了萧云峰一眼,见他嘴角翘起,显然很认同,他也就马上明白了!这不仅仅是改变梅氏在娘家的地位,同时更是加强了梅郑两家的关系,说是把梅家绑在郑家身上也不为过!

连死人都能利用一把,还真是高明!


☆、第92章 不一样了


第九十一章不一样了

送走宋承安,郑青鸾才算松了一口气。这件事八九不离十,算是成了!

二郎还有些忐忑,“真能成吗?”

“能成!”萧云峰亲手斟了茶递过去,“舶来品专供,内务府还没设立这一项!也影响不到旁人的利益,没什么不长眼的人出来反对。”他呵呵的笑,“至于封号的事,不过是浪费块黄布,秘书丞的人写几个字,用上印就好了!多大点事?”

郑青鸾翻了他一眼,话能这么说吗?她安慰二郎道,“有了专供权,梅家的生意是不愁的!就是涉足别的行业,也能很快立足!至于尊号,皇家每年不知道要撒下去多少!真不稀罕!”

二郎点点头,皇家不稀罕的东西,平民百姓却是奋斗几辈子也不定能得到。这对梅家意义重大!甚至对自己家,那也是影响深远!

果然,大半个时辰后,宋承安让人来送信,事情果然成了。

二郎大喜,站起来冲郑青鸾作揖,“多亏了妹妹!”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郑青鸾马上拦住,“哥你也太见外了!”

“不见外!再不见外了!”二郎欢喜的语无伦次,“我先写信捎回去,好叫我娘高兴高兴!”正要往外走,恍然间想起什么似的停下脚步,“我一会就去趟梅家,有些话我去说比较合适!”

萧云峰点点头,“那就再好不过了!麻烦舅兄走上一趟。”他很喜欢二郎这份知情识趣,进退得宜。

等二郎走了,萧云峰才道,“萧家的那份记在你名下吧,直接给郑家,怕是上面不愿意!”

“不用!”郑青鸾勾唇一笑,“我有旁的打算!”

见萧云峰看过来,郑青鸾眼睛往四处一瞄,意思是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萧云峰心里有数,她这么小心,那暗地里的计划就小不了,只能晚上再说。

且说二郎写了信,就直接出了门。找了江湖上的朋友,托他把信快速的送回家,就直接去了梅家。

梅万林从昨天回来,就心神不宁!这件事在他看来,办的着实冒失了!但是大哥的吩咐也不好推脱!现在想来,很有些后悔!怎么就鬼迷心窍,觉得应该瞒着二郎呢!好歹这也是自家表弟,这几年见面不多,相处的还不错!人家侯爷,若不是看在二郎的面上,认识他是谁啊!

知了声从窗户外传来,吵的人越发心烦气躁。

林氏手里正拿着针线,见他在屋里转来转去,也不说去铺子里看看,闹得人头晕眼花的,就道,“说等上三两天,你就老实等上三两天不成吗?这才一天功夫,瞧把你给急的,这点城府都没有?”林氏是江南人,长得娇娇俏俏,家里也是商户,对买卖上的事,也是知道一些的。

“不是我心急!是这次我把事办差了!”梅万林踢了鞋子,干脆躺在榻上,捂着额头直叹气。

“自家亲戚!办差了也能包容一二,何必这样烦心!”林氏绣着手里的荷包,头都没抬,再怎么说,和郑家那也是正经的姻亲。

梅万林懒得搭理这不知深浅的婆娘,商户出身的女子,见识到底浅薄,这里面的弯弯绕,那位郑家的女公子听听就明白,换成自家婆娘,解释半车话她也闹不明白,这女人和女人之间,差距也是不小的。刚想叮嘱几句话,就见她拿着荷包在绣,奇道,“你这几年动不了一次针线的人,现在怎想起弄这个了?”不是他少见多怪,毕竟大夏天的,手肯定出汗,细小的绣花针根本就滑溜溜的拿不住,再加上手出汗容易弄脏布料,没见谁这个时节做这样精细的活计。

“没见我紧挨着冰盆坐吗?”林氏放下手里的活计,活动活动僵硬的脖子,“不管成不成,我少不得上门拜访这位女公子!说实在的,我这心里,挺怵的!你说一个小姑娘,愣是把那些大老爷们都比下去了,那得多厉害的人啊!”对读书人,她打心眼里敬畏。“我寻思着,这礼还真不好送!金银玉器吧,人家不稀罕,还显得咱们满身铜臭,庸俗不堪。读书人的那些雅玩,这么紧的时间上哪找去?不如规规矩矩的几样礼,几色针线,还显得亲近些。”

梅万林心里叹了口气,“难为你了!”

“难为什么?不都是为了这个家吗?”林氏笑道,“我也没见过咱家这位姑妈,没成想倒得了这么一门贵亲!”很是感慨的样子,“不管成不成,咱们近水楼台先得月,可得把关系弄好了!以后只怕少不得借人家的势!”林氏坐到梅万林身边,亲自打扇,“就说这每年孝敬给衙门里的那些银子,海了去了!还得求着人家收下,哪次不是给人装孙子!那些小吏家的太太,头都能仰到天上去!打郑家送了礼过来,那些人托着各种名目,还回来多少?得有□□成吧!光这一项咱占了多少便宜!跟这样的人家交好,吃不了亏!”

“这道理我难道不明白!”梅万林翻了个身,“大哥这次真有些急躁了!”

“哪里是大哥急躁!”林氏撇撇嘴,“我怕是大嫂瞒天过海吧!”

“大嫂哪有这胆子?”梅万林皱眉道,知道妯娌俩不和,但也没有随便往人身上扣屎盆子的道理。

林氏不屑的一笑,心里暗道,大嫂当然没这胆子!怕就怕这是那位蠢婆婆的主意!哼!咱们走着瞧。她不再多言,“那天我让你再等等,你偏不听!既然大哥已经在来京的路上了,哪里就耽搁不得一两天,既然觉得不妥,等等何妨?”林氏又拿了针线,“你们呐!其实从心里就不重视那位姑妈!否则,干不出这事来!如今,她可不是什么要人怜悯的孤女,婆家看来很得力!”

“何止是得力!从那位女公子的言谈看,在郑家很受小辈敬重呢!”梅万林皱着眉头,“谁能想到呢?”

“你可不能犯糊涂!”林氏提醒道,“据说婆婆当年想把姑妈嫁给舅舅,姑妈死活不应,愣是嫁给了一无所有的姑父,两人之间有不对付。”

“还有这事?”梅万林很诧异,脸色就有些难看,自己的舅舅自己能不知道吗?那是吃喝嫖赌,样样精的人。如今穷的叮当响,偏还弄一屋子小妾通房,要不是自家老娘补贴,早饿死了!这些年,给家里添了多少麻烦啊!要真是有过这事,还真是没脸见郑家表弟了!

“何止!”林氏也不瞒着,“老家端午节礼的时候,我听来的下人说,婆婆给姑妈去信,又想把姑妈家的那个表妹说给舅舅家的表弟!家里都传遍了!说什么郑家小门小户,咱也不能嫌弃,可怜姑妈孤女,把女儿嫁给知根知底的人家,比外面的强,算是娘家照顾姑妈了!”

“此话当真!”梅万林面色铁青,蹭一下坐了起来。

“怎么不真?”林氏叹道,“刚得了信,这边就传出萧家封侯的事!把我吓的呀,当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偏生你那段时间不在,我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你回来还没几天,这不郑家表弟就进京了,见他不像恼了的样子,我还心说人家度量大!”

“不是度量大!怕是郑家表弟他们压根还没收到信,听表弟说,他们回老家住上小半年,入了秋才回自个家呢!”梅万林狠狠的闭上眼睛,这事可怎么了啊!

“那怎么办?”林氏这才慌乱了起来,这真是结仇啊!

“糊涂啊!”梅万林苦笑,“听说这位女公子是他的父亲亲自教导的,那这位郑家的三老爷就绝对不是个等闲之辈!听说已经下场了!不说能不能有功名的话,皇上就算为了这个嫡亲的外甥面子好看,也少不得对郑家封赏一番!那郑门第可就真真不一样了!况且,郑家表妹是这位女公子的亲堂姐,听二郎表弟的意思,如今还住在三房,姐妹间感情也不错!有这么一位侯夫人妹妹,多少官宦人家求都求不到!单说军中的那些四五品的参将副将,这样的女婿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嫁过去就是诰命夫人!能由着母亲这般糟践!”

“那位姑妈可不是好性子的人!一个不高兴就动鞭子!她能咽得下这口气才算怪事!”梅万林觉得他迟早得被自家娘给坑死!

“这事可咋办?”林氏这次是真急了!咋这节骨眼上,才想起这么要紧的事!可不是吗?谁要敢这么糟践她闺女,她还不得拼命啊!何况就像相公说的,郑家现在已经不得了了,如果郑家三老爷真考中了,郑家就是正紧的官宦人家,把人家的闺女说给老流氓家的小流氓,人家不活劈了你,都算大度!

“咋办?能咋办!”梅万林缓缓的躺下去,“请了郑家表弟过来,当面道歉吧!躲着也不是办法,迟早要知道的事!再写信给家里,母亲老了,糊涂了,病了!不要让她再出来了!”


☆、第93章 解释


第九十二章解释

梅万林两口子正商量着办法,外面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紧接着,管家的声音传来,“爷,郑家表少爷来了!”他站在门外,高声传话,少奶奶在里面,他可不敢放肆,要不是紧急,他轻易不进内院。

“进来回话!”林氏喊了一声,又抱怨道,“这些丫头还真是实在,让她们不必守着,还真是一个人也没留下,可得紧紧皮子!”

话音刚落,管家就掀帘子进屋,给两个主子请了安,才道,“郑家表少爷到了!安置在前院书房。”

“这么快!”梅万林怔愣,“不能吧?”

“不会是来问罪的吧?”林氏小声道,“毕竟是瞒着人家的!”

“我先去看看!”梅万林吩咐自家媳妇,“你去厨下准备几个下酒菜,我给表弟赔罪!”

说完起身去了外院。

外院书房中间,摆着硕大的冰山,看的出来,即便书房没人,冰山也不撤,始终保持书房凉爽。夏天的冰,哪里是一般人家用的起的物事,就是很多大户人家,那些不受宠的主子,也未必用的上,更何况摆在不常用的屋子里。由此可见梅家的豪富。二郎斜靠在黄花梨的榻上,随意的抽了本书来,还不及翻看,书房门就被从外推开了,就见梅万林从外面走了进来。

二郎神色不动,心里却一跳,竟然没听到有人靠近书房的脚步声,可见这书房私密性极好!这为表兄还真是一个细致又谨慎的人。

“我这书都是摆着撑门面的样子货!”也许是看到二郎手里拿着书本,他笑着解释了一句,“比不得表弟,还能看得进去!”一点也看不出来先时在内院的惶恐。

“嗨!”二郎坐直身子,“在老家呆了段时间,被家叔逼着上学,看些兵法策略,别提了,赶着鸭子上架,要是年纪小上两岁,读书读成我这样,家叔的扳子就招呼上来了!年岁大了,留了几分脸面!”

“可见对表弟也是寄予厚望的!”梅万林亲自奉了茶,赞了一声!

“表兄有所不知,家里即便小妹,也得学些数术,圣人之言也是要懂的。”二郎说着一些居家小事,”蔓儿那丫头如今也被拘在老家,上学,跟着宫里的嬷嬷学些规矩,人情往来的礼数,别提了,繁琐的要命!看着都累!我可算是逃出来了!“说完抿了口茶,呵呵的笑。

梅万林心里咂舌,这些他还当真不知道,这耕读之家,还真是不一样!从教养孩子上,明显的不同。也没有读书人的迂腐之气。放在一般的人家,像二郎这样舞刀弄棒的,能被重视才怪!郑家却不同,很有些因材施教的样子,擅长打打杀杀,就交兵法,还真是不拘一格!他玩笑道,“郑家的家教那真是没话说!”又问道,“郑三叔今年下场了吧?”

“嗯!”二郎笑的含蓄,“试试水罢了!”

一看二郎的表情,就知道这话谦虚,“能教导出女案首的人,学识自是不在话下的!”

二郎嘴角不由翘起,没有否认对方的话,只是道,“我这小妹子,属于特例!说是过耳不忘,也不为过!兄弟姐妹中,再没有比她资质好的了!”

“哦?还真是得天独厚!”梅万林赞了一句,心里思付,看这位表弟的神情,心里怕是极疼这个堂妹了!

他朝二郎看了一眼,却看不大明白!这位表弟鸡零狗碎的说了不少,可一句正题没有,不见问罪,也不说正事!叫人一时不明白他想干什么!

二郎也不说话,细细的品着茶水。

梅万林却不好再沉默,把桌上的果盘往二郎面前推了推,紫莹莹的葡萄挂着水珠,盛放在琉璃盏里,很是诱人。见二郎伸手拿了,才松了口气,道,“表弟,这次是哥哥莽撞,真是没脸见你!”

“表哥不必如此!”二郎吐出葡萄皮,呵呵的笑,“这葡萄味儿不错!倒更想吃家里的葡萄。也不知那几个小的从哪看的,说什么葡萄下面埋几只鸡,味儿更甜,为了那些葡萄,可是浪费了不少鸡!如今倒是便宜了他们,我是一个也吃不上的!”别的话,一句多余的没有!

梅万林心中一沉,暗道不好!这哪里是什么无关紧要的话!这根本就是在表态!梅家和郑家比起来,与二郎来说,郑家自家更重要,更亲近!

从一开始,说什么叔叔逼着读书,就已经在暗示,即便十几年不曾见过面的叔叔,依旧能教导侄子,甚至打骂随心!这是多亲近的关系,才能如此毫不顾忌!——梅家没法比!

话里话外全是兄弟姐妹,这些人全都姓郑!这是想说,只有郑家的才算是兄弟吧!甚至连几株果树都想念,可见对家是极其眷恋的!

这是在提醒他!即使没在郑家长大,他也是郑家的人!万没有帮着外人算计自家人的道理!而他就是那个外人!

这本就无可厚非!梅万林从心底是理解的!

“表弟让为兄无地自容啊!”梅万林放低姿态,“你不来,哥哥也要亲自负荆请罪的!”

二郎依旧淡淡的笑,“没什么罪不罪的!”他放下茶盏,“不过表兄当真是莽撞了!”

“可是有了消息?”梅万林立马坐正身子,眉宇间有些焦急。

“这次过来!就是说这事的!”二郎看了梅万林一眼,表情变得严肃,“这样的生意,难道只有梅家看得出里面的利益,别人难道都是傻子?若说漕帮,跟他们有交情的人家多了,可你看谁家轻易出手了!没有!一个也没有!表哥啊,你就没想过为什么?”

梅万林一愣,这叫他怎么回答!不过仔细琢磨,还真是这个道理!和漕帮打交道的商家多了,难道别人都想不到?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他眉头不由的皱紧,看向二郎!

“你从南到北,从西到东,没有你的手够不着的地方!这就是一张网,在皇上的江山上铺开,如此大的阵仗,必定会吸引有心人,若被有心人利用------”二郎见梅万林冷汗琳琳,才低声道,“梅家将万劫不复!”

梅万林狠狠的闭上眼睛,额头上的汗,一滴滴滚下来,“我们只是想赚钱,从来没想过这些!”

“赚钱?”二郎哭笑不得,“那也得看什么钱该赚,什么钱不该赚!”

“是!是!是!”梅万林用袖子抹了一把额上的汗,连声应下,“要么说,三代不读书,放出来一笼猪呢!没读书,到底见识浅薄!没想这么深远!”他稳住心神,问道,“如今可如何是好?”

二郎没直接答话,而是仔细的掰扯,“也是巧了!据说你前脚走,后脚瑞亲王府的世子爷就去了家里。与侯爷而言,世子爷也算是舅舅,关系自来亲近,(才怪!)即便心里觉得不妥当,也还是给了郑家面子,亲自问了问。世子爷一听,就什么都明白了,把侯爷好一顿骂!也没多呆,我得了你去的消息就立马从春熙楼往回赶,刚到门口,就看见世子离开。你估摸下时间,是不是没咋停留?可见是气狠了!”

“今儿午时,世子爷又来了,说梅家找侯爷的事,不知怎的,竟传到皇上耳朵里去了。世子没办法,赶紧解释,说了这是万万没有的事,又说了两家是姻亲,再实在没有的亲戚,都在京里,正该相互往来才是。难道郑家结了门好亲,就连亲戚的情分脸面也不顾了?”

“皇上倒也没追究!不过梅家再想沾这生意,怕是万万不能了!”二郎解释完,嘴干的很,狠狠的喝了杯茶,才好些!

梅万林听二郎说的仔细,又想到萧家也有不少敌人,盯着萧家的人多,有些个传出这样的话也实属正常,他心里马上就信了!至于说这门生意做不成的事,他万分庆幸,等真的做了,到时候犯了忌讳,得把一家子搭进去!

他后怕的道,“这生意咱是万万不会再想了!钱再多,也得有命花啊!”

二郎笑道,“不过,也不是没有好事!”二郎卖了个关子,见梅万林想问又不敢问,才道,“小妹觉得对不住你们,毕竟亲戚间难得张一次嘴,没想到一点忙也没帮上。就建议,不如让皇家做了这门生意,作为首倡的梅家,应该予以补偿!”

“补偿?”梅万林不可置信,“补偿什么?”

“舶来品的皇家特供!”二郎放下茶杯,示意梅万林再斟一杯来。

梅万林哪还记得给他斟茶,皇家特供——差点砸晕了他!梅家做这一行二十年了!做梦都想有这么一天!没想到就这样成了!

“你先别高兴的太早!”二郎提醒,“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

“让梅家干什么?只要力所能及,绝无二话!”梅万林有些亢奋。

“漕运!”二郎吐出这两个字!

梅万林一顿,然后狠狠的点头,“没问题!交给我们!”

二郎呵呵一笑,“也不白使唤人!皇上会赐梅家一个尊号------”


☆、第94章 避暑


第九十三章避暑

二郎和梅万林说了些什么,郑青鸾没有去关心。知道结果就好!那些事情,自有人按部就班的去做!

她现在正策马向西山而去。盛夏的清早,也并不怎么凉爽。索性是骑在马上,带动起来的风让人舒服不少!郑青鸾和萧云峰带着贴身的丫鬟随从,天不亮就起身骑马去西山。行李马车跟在后面慢性,总得赶在热起来之前,赶到西山。

半夜路上无行人,疾驰了一个多时辰,总算到了西山脚下。天光大亮,也就早上六点来钟的样子。

郑青鸾跳下马,深吸口气,浑身顿时一片轻松。而抬眼望去,西山白雾霭霭,郁郁葱葱的浓绿掩映在雾霭当中,真是美不胜收。

萧云峰跳下马,拉了郑青鸾上山。郑青鸾唬了一跳,“马怎么办?”难道仍在山下不管吗?她回头看去,百一百二连同萧大只是把马上的随身物品取下,而马则被留在原地。

今儿骑的马可不是普通的马!郑青鸾一瞬间的舍不得!

“别看了!”萧云峰拉了郑青鸾不撒手,“自有人会照料!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飞进去一只蚊子,都得知道公母!”

郑青鸾觉得自己犯蠢了,识相的马上闭嘴。

山路并没有想像中的难走,显然是被整理过的。林间的鸟雀随着几人的脚步声,呼啦啦逃也似地飞往密林深处。潺潺的水声,让山林更显空灵!郑青鸾一路走一路看,山中植被繁茂,甚至有不少草药分布在山中,连野菜也显得尤其鲜嫩。树下,不少地方冒出来密密匝匝的一层蘑菇,看来从来没有人摘采过。那肥嘟嘟肉囔囔的样子,看的郑青鸾直流口水。

她干脆停下来,俯身撩起衣摆,挑些肥大鲜嫩的蘑菇摘了下来。萧云峰也不着急,饶有兴趣的看着她,“山里多的是这些东西,没什么可稀罕的!”

郑青鸾直想翻白眼,两辈子她都没见过这样的山林。自然稀罕的不行。她也不辩解,“就是馋了!今儿咱们就吃蘑菇了!”又看见山溪边一丛丛的马笕菜,指着让萧云峰采了,“用这个蒸野草窝窝,出锅后晾凉,用刀沾了水切片,蘸了酸辣的醋汁子吃,也是难得的美味。”

萧云峰应了一声,当真就采了不少,用衣襟兜着。耽搁了小一刻钟,才继续往山上去。

长公主并不住在山顶,而是把宫殿修建在半山腰上。依地势而建成,和自然融为一体,丝毫不显违和。

白嬷嬷是长公主的奶嬷嬷,刚起来就接到山下的消息,知道小主子带着郑家的姑娘上山了。还真是来的颇为突然,之前也没人前来送信。她赶忙吩咐人收拾院子,布置房间,准备饭菜。才把还在睡梦中的长公主唤醒,禀报了一声。

“这孩子!怎么不提前送个信!”长公主语气里带着两分抱怨,眼睛却亮晶晶的有了活气。

自己带大的孩子,是不是真高兴,白嬷嬷还是看的明白的。她呵呵笑的扶了长公主起身,“如今也是有儿媳妇的人了,可得好好收拾收拾!”

这话完全是为了缓解主子的紧张情绪,堂堂长公主,自然一切都是好的,还需要收拾什么不成。

长公主果然瞪了眼睛,“我做长辈的见个晚辈,还要收拾什么不成!”嘴上这么说,但到底穿了冰蓝的宫装,选了蓝宝石的头面,端庄亲和。

“早饭可准备妥当了?这么一大早就到,肯定是半夜就起来了!马上颠簸这么久,怕是早饿了!让多准备几样!峰儿也不知道如今爱用些什么?口味变了没有!”

“再多添几样面食,那小丫头是西北人,应该能吃的顺口些。”

长公主直把一屋子人指挥的团团乱转,白嬷嬷笑道,“可见您还真是疼媳妇的好婆婆!”

长公主嘴角翘起,“还没过门,自然端不起架子的!”

这还好心情的开起了玩笑。白嬷嬷自是不会扫兴,“哎呦喂!您这是打算等过门后给儿媳妇立规矩的吧!”

“那可不?平她是什么女案首,也不能瞧不起这婆婆!”长公主说起女案首时,眼里透着股子得意与骄傲,显然对能有这样的儿媳妇,心里满意极了!

白嬷嬷心说,您是堂堂公主千岁,谁敢看不起您!但见主子心情正好,也不去提醒她这糊涂话!

两人正说着话,白茶进了花厅,“主子,小主子在路上摘野菜呢!想来得耽搁一时半刻!”她是长公主的贴身宫女,知道主子心急,忙把小主子的行程禀报一声。

“这都多大的人了,经想着淘气!”长公主站起身来,要去外面等着。

“我的主子!”白嬷嬷赶紧拦了,“难得小主子有这么放松的时候,你这一去,还不得让人家小姑娘难做吗?”她按住长公主,“老奴去!老奴去迎迎小主子!”

说完,麻溜的转身!真要要堂堂长公主等在门外,就都尴尬了!这位主子,与人情世故上,还真是随心所欲!

几人走的不快,一路看着山间的风景,偶尔探讨一下树木草本的品种,不知不叫,就到了门前。就见你年过半百的老嬷嬷迎面走来,满面慈和的笑意,“可把小主子盼来了!主子正等着呢!”见几人把野菜蘑菇全都用衣襟兜着,不免失笑,“这满山都是这些野玩意,倒不知道小主子稀罕这些!要不然,每天让人收拾干净了送回府里,也不值什么!”

萧云峰叫了声嬷嬷,含笑介绍郑青鸾,“这事郑家的姑娘。”

白嬷嬷刚才就瞧见了,当真实为神采飞扬的美人!她就要福身行礼,就被一只如玉的小手拦住了,“嬷嬷当真是折杀我了!可不敢当嬷嬷的礼!您是长公主身边的人,身份不同一般!即便只论家礼,你也是长辈身边的人,尊着敬着尚且来不及,怎敢受您的礼!”

这话说的白嬷嬷心里极熨贴,她这一辈子,不知道听了多少奉承话,谁真心谁假意,还是分得清楚的!她笑呵呵的连称不敢,“都是主子赏的体面。”又叫了两个十三四岁的小太监,用篮子把几人手里的野菜蘑菇装了,“送到膳房去!”

郑青鸾笑道,“拜见长辈,也只有用这些野物借花献佛了!”她见白嬷嬷一脸愕然,就看了萧云峰一眼,“是咱们侯爷说长公主什么好东西没见过,让我别丢人现眼!只把心意奉上就行!又说自己爱吃那些乡野滋味,让我到山上做了亲手奉上,才显诚意!这不,这都是咱们侯爷吩咐采的,他自己也采了不少!”

白嬷嬷听完,从里到外都透着喜意!郑青鸾心里就有了底,这位长公主是万分在意萧云峰这个儿子的!

萧云峰瞥了郑青鸾一眼,没否认!白嬷嬷越加欢喜,眼里就含了泪花,“只要是小主子送的,一片叶,一根草,那也是稀罕的!”

萧云峰垂下眼眸,看不清里面的神色。但郑青鸾可以感受到,他不是没有触动!

穿过两进院子,才看到坐在花厅郑重,挺直了腰背的江阳长公主。给人的第一个感觉是美!美的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第二个感觉是瘦,瘦的随风能飘走!

郑青鸾瞥见萧云峰的眉头狠狠的皱了一下,显然也是担心对方身体的吧!

“参见长公主殿下!殿下福寿安康!”郑青鸾跪在蒲团上,行叩拜大礼。

“快别多礼!”长公主话刚落,萧云峰就伸手扶起了郑青鸾。好像跪拜就是受了委屈似得!白嬷嬷的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郑青鸾瞥见江阳长公主微微皱眉。她心里暗道,看来母子二人的矛盾就在这里了!萧云峰从来都缺乏都皇族该有的敬畏之心!长公主作为母亲,不得不想办法告诉萧云峰,什么叫低头!她是怕萧云峰磕着碰着。而萧云峰可能把这种关怀,理解为长公主对皇权的捍卫!哪怕是对他这个亲儿子,他觉得,长公主在乎的是她的皇族身份,而不是他这个儿子!

还真是一对让人无语的母子!

郑青鸾嗔道,“你真是!这是国礼!马虎不得!”

“我是来见母亲的!又不是见长公主的!行的哪门子国礼?”萧云峰把郑青鸾按在椅子上。

“是啊!”白嬷嬷打圆场,“这里又不是公主府大殿,自己家的别院,哪里就用这样的规矩呢!”

“嬷嬷别教坏他!”长公主的眉头丝毫没有舒展,“不管什么时候,敬畏之心不能没有!”

这话其实是对的!爱之深,则为其长远计!长公主怕是担心,一旦没有她的母亲在,或者说将来坐在皇位上的不是泰安帝——萧云峰的嫡亲舅舅,而变成表兄弟,那这样的处事,就无疑是找死!

这种担心,原也是有几分道理!不过,分离的十年,让母子错过了许多!

她不知道,萧云峰不再是是那个时时需要母亲提点教导的孩童,他长大了!长成了顶天立地的男人!

一时之间,郑青鸾为这样以为母亲感到痛心!

时间,真是蚀骨的毒药,腐蚀了太多的东西!究竟只有什么,才是恒久不变的!


☆、第95章 野菜团子


第九十四章野菜团子

长公主给安排的院子临着一处深潭,潭中没有成片的荷花,水面平静,草木倒影其间,绿意盎然,更显凉意。房间布置疏朗开阔,山间的凉风穿堂而过,说不出的舒服惬意。

郑青鸾在百一百二的服侍下洗了个热水澡,就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一会功夫,就睡着了。

等一觉醒来,都快午时了!想起和那母子俩别扭的吃早饭的情形,就让人忍不住胃疼。她抚额长叹,就没一个省心的!

“姑娘起了?”百一是个稳重的丫头,她一直守在外间,不敢擅离,虽说这是长公主的地盘,但到底是个陌生的地方,哪里敢有丝毫大意?

“起了!”郑青鸾应了一声,“下晌没什么事,你和百二换着休息吧。”

“不碍的!”百一微微一笑,主子年纪不大,确实是个宽和的人。少睡会对她来说,真的算不得什么事。见郑青鸾已经自己穿好衣服,是一套鹅黄的裙装,就选了同色的丝带来,“还是简单的扎起来吗?”

“嗯!”郑青鸾可有可无的道,“别弄的满头珠翠就行!越简单越方便越好!压得人脖子疼!”

“像您这么不爱珠宝的可真是少见!”百二利索的把头发分成几股,用丝带缠了,随口应着话。

“傻子才不爱!”郑青鸾撇撇嘴,“就是放在匣子里看看也是好的!三不五时的换个花样戴戴,也就行了。”

“什么就行了?”萧云峰在门外听了个尾巴,掀了门帘进来,出声询问。

百一见两位主子有话要说,就行礼退下去,守在门外。

“住的还习惯吗?”萧云峰打量了下房间,还算满意的点点头,“缺什么就言语一声,别委屈了自个!”

“收拾的妥当极了!”郑青鸾哪敢在这母子之间再添什么不痛快,“显见是用了心思的!待会替我谢谢长公主!”

“又不是外人!”萧云峰皱着眉头。

得!这话没法继续说了!她笑笑,拉了萧云峰就走,“今儿晌午吃野菜团子,给我打下手去!”

“快拉到吧!”萧云峰嘴上不乐意,脚下却没停,“我可干不了那些!”

“那你也别闲着啊!”郑青鸾指派他,“我看山里溪流交错,有些鱼竟然逆水而行,想来这样的鱼虽说不大,但肉质一定鲜美,你去弄些来,我用油炸上一些,怕是两鱼骨都是酥脆的!怎样?”

“这个行!”萧云峰应了一声,他还真没发现山里还有这样的玩意!“估计小虾也少不了!这山里可没人去捞!”

“那就更好了!”郑青鸾兴致勃勃,“今儿就吃野味了!我等着下锅呢!快去!”见离膳房不远了,忙推了萧云峰去。

郑青鸾到膳房,引得太监婆子忙跪下请安。

“你们忙你们的!”郑青鸾笑的很和善,“我来做几个菜就得,空两个灶膛给我用就行!”

那白胖些的太监满脸堆笑,“姑娘想要什么,让人说一声的,伺候姑娘是小的们的福气,没有不尽心的!怎好让姑娘亲自动手!”

“呵呵!公公实在是误会了!”郑青鸾很客气,这些太监能在这里混成头头,就绝对是精明人,别一不小心得罪了他们,所以耐心解释,“是侯爷想尽尽孝心罢了!”她指指膳房里的一筐野菜,“这些玩意,可别劳动你这个大厨了!大材小用嘛!要不,你派俩婆子,帮我烧火择菜,干点杂活!”

“这个好!就按您的吩咐办!”他笑的很有些谄媚的样子,马上指了两个干净利索的婆子,

膳房里的人,看着郑青鸾利索的切菜,和面,捏团子,上蒸锅,真别说,还真是利落极了。

把蘑菇淘洗干净,在开水里沥了两遍,只用野葱野蒜炒了。

又把各杂色野菜,用水抄了苦味,再用高汤在火上吊着,半刻功夫,收了汤汁,菜色翠绿,浓香扑鼻,既不油腻,又滋味十足,让人食欲大开。

这边刚做好,萧云峰手里提溜着东西进来了。原来是把小鱼小虾用细藤蔓串起来,好几串呢!委实不算少了!衣襟里兜着十几个野鸡蛋,倒是意外收获。

郑青鸾接过东西,笑眯眯的称赞,“真是能干!”萧云峰听的苦笑不得,就在厨房洗了手,看着郑青鸾忙活!

让人把鱼虾肚子里的脏东西处理了,腌渍好,裹着面米分炸了。

又拿野韭菜合着野鸡蛋摊了鸡蛋饼,一层层码在盘子里,嫩黄中带着翠绿。萧云峰忍不住用手抓了往嘴里塞,连连点头。

这才真是肚里油水太大,得刮一刮!

长公主看着桌上的饭菜,真是诧异极了。比起一餐三十个菜,今儿的饭食实在是简单的离谱。

“您尝尝!都是侯爷踅摸来的。”郑青鸾亲手布了菜,笑道,“这要是放在庄户人家,这么大的儿子是得养活父母了!咱们侯爷也不错,您瞧瞧,就凭这本事,咱们娘俩靠着他是饿不着的!”

说的众人都笑了起来!

长公主的神色瞬间就飞扬了起来!即便在尊贵,也盼着能靠儿子养呢!

“快吃你的吧!野菜管饱!”萧云峰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和她耍起了花腔。

“怎么着啊!”郑青鸾应道,“这是打算把肉密下来孝顺婆婆,让媳妇子拿野菜填肚子呀!”

“可不就是这个礼!”萧云峰笑道,“我是不敢把那二两肉骨头给你的!”

“去!”郑青鸾啐他,“还二两肉骨头?骂谁呢?”

江阳长公主笑的筷子都握不住,日子只有这样过,好像才有意义。

“您尝尝这也菜团子!”郑青鸾笑眯眯的推荐,“这是马笕菜做的,有凉血,清热解毒的功效,最适合您现在吃,比喝那些劳什子汤药强多了!”她把蘸水汁子递过去,“汤药把胃口都败的差不多了,瞧您瘦的!难怪侯爷今早一看见您,眉头就皱起来了!想来这段时间瘦了不少!我就说,他怎么好好的偏找了许多马笕菜来,怕是也知道您最近的身体状况吧!多吃点,可别辜负了他的心意!”

这话倒也不是假话。虽是郑青鸾指派萧云峰采的,原也不过是想着摘上两把,凑盘菜罢了!谁成想,他一气弄了半框子。


☆、第96章 相处


第九十五章相处

“没想到野菜也这么好吃!”长公主连声夸赞,“这个野菜团子,既能当饭,也能当菜,真是巧手!”

那野菜团子,平时谁家舍得用上好的白面搀和着做,那不是败家子是什么?都是用黑面,更甚者是麸糠掺合着,团在一起,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何况光醋汁子,又是麻油,又是芝麻油的折腾,能不好吃才怪。

但话不能这么说,太扫兴。

郑青鸾微微一笑,“要么说百姓的智慧是无穷的呢?”她接过话头,“民间从来不乏化腐朽为神奇的能人!”

长公主点点头,很给面子的附和般点点头,又指着用高汤煨过的青菜问道,“这是什么?清清爽爽的,用这个汤泡饭,应该很香!”

白嬷嬷马上添了小半碗米饭来,把浓绿的汤汁浇在米饭上,“那您可得多用点!”

“您吃着好就行!”郑青鸾平时也喜欢蘸着菜汁子,甚至把馒头掰碎了,浇上汁子吃,两人也算同道中人。

倒是萧云峰最见不得这样的吃法。他吃东西,就在乎的就是个‘清楚明白’。如今见自个亲娘也这么吃东西,到底忍着没说反对的话!只要能吃的香甜,怎么吃都行吧!

长公主看见萧云峰把半盘子炸小鱼填进肚子,估摸着他一定喜欢。也尝了尝,赞道,“我竞不知山里还有这样的宝贝!”回头对白嬷嬷吩咐,“让人给皇上送两斤去,多了就没有了!”

白嬷嬷笑着应好,心说指头大小的鱼,掐头去尾除内脏,到宫里也就刚凑够一盘子,还不够寒碜的呢!

长公主见郑青鸾欲言又止,笑道,“无碍的!给皇上多少都不够用,真要皇上觉得好了,东西又易得,他还不可劲的赏赐,光是后宫的女人,一天就消耗不少。咱可供不起!”

“也没人敢给皇上乱吃东西!”萧云峰提醒了一句。心道,就是长公主,这些东西膳房也不敢给随意吃的!也就这丫头是个傻大胆!这些宫女嬷嬷太监,多数都是家里过不下去了,才进的宫!满山的野味他们能不知道吃法?可就是没人敢拿到堂堂长公主的面前来!要真是吃出毛病来,谁付得了责任!今儿也就是他们俩亲自陪着用饭,否则,也到不了长公主的嘴里。

郑青鸾眼睛一闪,显然是想到了,暗道自己大意!

“你也不用给你媳妇递话!”长公主嗔了萧云峰一眼,“要说起这个来,还真是无奈!拿到我们跟前来的,都是常见的,易得的东西!虽然品质拔尖,但说起稀罕来,还真算不上!”

郑青鸾明白,长公主的一应用度都由内务府置办,稀罕东西还真不敢进上去,因为量少,要是主子再想要,可没地方找去!谁也不会主动去找那些麻烦!她笑道,“别人艰难!您可用不着委屈自个!想要什么,只管让侯爷寻去!您是有儿子的人,要儿子养着供着才是应该的!”说完挑挑眉,“咱们侯爷这点事不至于办不成吧?”

“成!”萧云峰头也不抬,“行李下午到!寻了两斤金丝血燕燕窝,这次带过来了!您先吃着!等秋茶下来,给您送两斤真正的极品来!”

长公主筷子顿住了!她一直有吃燕窝的习惯,一天一盏从没间断。血燕本就难得,一年能有两斤就不错了!这还得是皇上亲自吩咐了才有的!没想到这孩子平时不哼不哈的,倒放在心里,金丝血燕极难得,得看运气好坏。想来找了不少时间了!她压下眼里的泪意,点点头,心里突然踏实了起来!这种感觉不是长公主这个身份所能给与的!

郑青鸾连忙打岔,“不知侯爷给小女寻了什么补身子的好东西?”

“你?”萧云峰知道郑青鸾的心意,他也受不了自个娘动不动就感动的神情,连忙转移话题,“你还要补什么身体?壮的跟小牛犊子似的!把你补起来,好有力气揍我!我找虐呢?”

“嗨!你这人!”郑青鸾马上喊冤,“我可比窦娥还冤!我什么时候揍你了!你得说清楚!”

长公主只顾自个笑,又问道,“窦娥是谁?难不成有什么天大的冤屈?又是哪个糊涂官问了冤假错案不成?”

郑青鸾一噎!如今可没有元朝,自然没有关汉卿!她呵呵一笑,“是一本旧书上的故事!是一个叫做关汉卿的人写的。”

见长公主已经停下筷子,白嬷嬷让人收拾了碗筷,上了茶,一起听郑青鸾将故事!

“这个窦娥啊,是个可怜的姑娘,三岁丧母,七岁离父------”郑青鸾娓娓道来,听的人不时唏嘘连声,“最后,含冤而死!真应了六月飞雪的话!可真是,地也,你不分好歹何为地。天也,你错勘贤愚枉做天!”

“混账!”长公主怒道,“这窦天章为还高利贷就能将女儿窦娥抵给蔡婆婆做童养媳,连一点慈父之心都没有!这样的人也配做父亲!走了十余年杳无音讯,可见对被卖的女儿没有丝毫愧疚之心!这样的品行如何能为官!对自己的亲骨肉尚且狠得下心肠,如何能做到爱民如子!依本宫看,以后朝廷用人,品行应该放在首位!”

这就是朝廷政事了!郑青鸾可不敢轻易开口。她暗暗后悔自个说话不小心,本来就是讲个大家耳熟能祥的故事,谁能想到让长公主上升到如此高度!她还真有些惶恐!

萧云峰给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喝了半盏茶,笑道,“您这样大喇喇的说出来,总归是不好的!舅舅就是再大度,也不能容忍您这样三番四次的褒贬朝政啊!”见长公主瞪起了眼睛,他连忙道,“要不让咱们的女案首把这故事改编成戏本子,演给皇上瞧瞧?”

“这个主意好!”长公主想了想,赞同的点点头,“让大家都来看看,也是给官员们一个警醒!天理昭昭,不是谁都能糊弄的!”

呵呵!郑青鸾暗瞪了萧云峰一眼,可真能给她找事!嗅觉还挺灵敏,竟然知道改成戏曲很有市场!

妈蛋的!把关汉卿这个人物拉进异时空,感觉真是特别的复杂!


☆、第97章 告急


第九十六章告急

萧云峰的话也就那么一说,至于郑青鸾去不去执行,也没人认真去计较,不过是找些话题给长公主解闷罢了!

这边三人气氛正好,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白嬷嬷神情一变,立刻朝院外走去。郑青鸾瞥了萧云峰一眼,见他果然眉头皱了一下,想来是有大事发生。

不待郑青鸾仔细琢磨,就见白嬷嬷身后跟着一身大内侍卫服的年轻将领,就见他单膝跪地,向长公主和萧云峰见礼,起身后,对郑青鸾拱手。郑青鸾不敢托大,起身还礼,见对方侧身避开。郑青鸾轻轻一笑,尽到礼数就可以了!

“皇上急诏侯爷进宫!请侯爷即刻动身。”对方一张面无表情的脸,语调不疾不徐,偏偏让人能从中领悟到焦灼和急切。

萧云峰放下茶盏,站起身来,能让皇上这么着急,只有一种可能,边关告急!

可是时值仲夏,草原水草正肥美的时候,鞑子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叩边?这事怎么想都让人觉得蹊跷。

郑青鸾第一时间也想到西北告急!可再一琢磨,又觉得不对!要是今年的冬天寒冷,鞑子的牛羊损失惨重,明年开春,要说鞑子叩边,郑青鸾百分百相信!可如今,正是草原上牛羊长膘的大好时节!没道理不搭理自家的产业,一味的想冒着生命危险抢别人的吧!只要对方不是傻子!就不可能这么干!

“峰儿!快去吧!”长公主面色如常,催促儿子,“别惹你舅舅生气!”

“是!”萧云峰应了一声,才看向郑青鸾。

郑青鸾知道这事萧云峰担心她,心里觉得熨贴,安抚的笑笑,“路上小心!”

萧云峰点点头,“我会尽快回来!”

萧云峰离开,院中陷入长久的沉默。

“丫头!在想什么?”长公主的问话打断了郑青鸾的沉思。

“想究竟哪里又起战事了?”郑青鸾一时大意,顺嘴就抖露出来。

“呵呵!”长公主笑笑,“那你觉得是哪里呢?”

“不归萧家军驻守的地方都有可能!”郑青鸾垂下眼睑,不无试探的道,“萧家军离得越远,越救援不了侯爷的地方就对了!”

长公主的笑意僵在了嘴角,手指微微泛白,这正是她心里害怕的猜想!却被小丫头毫不留情的拆穿了!

“倭寇!”郑青鸾看着长公主的神情,肯定的道,“一定是倭寇了!”她嘴角泛着凉凉的笑意。

长公主的脸色惨白,“守护万里疆域,是萧家人的使命!”

这话何其残忍!

郑青鸾勃然色变,这是怎样的母亲?怎能说出这样无情的话来?

抗倭!朝廷连一支像样的水师都没有!甚至皇上拨不出一兵一卒来,就凭萧云峰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前去茫茫大海上抗倭!这简直就是笑话!用心何其险恶!

组建训练一批水师,没个三年五载是不成的!

那萧家军岂不是没有主帅?三两年功夫,就能被其他势力蚕食掉!还真是兵不血刃!

甚至萧云峰连拒绝都不能!

正如长公主所言,守护疆域,是萧家的祖训!

萧云峰如果畏难不前,他还有什么威望去辖制萧家军?

郑青鸾只觉得一口恶气压在胸口,怎么也咽不下去!她冷哼一声,站起身甩袖而去!

这已经算是大不敬了!白嬷嬷就要呵斥,长公主苦笑摇头,望着小姑娘的背影呢喃,“我儿有福气!能得此佳妇!”

却说郑青鸾甩袖而出,心里烦闷,出了别院大门,沿着山中隐蔽的小道漫步,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山中景色清幽,草木丰茂,此刻她却没闲心欣赏!想到刚才对江阳长公主的态度,郑青鸾心里隐隐有些后悔!一个母亲,怎么可能对自己的孩子无动于衷呢?想到长公主的神色,郑青鸾就想马上回头,说一声抱歉!她很少冲动,没想到一遇到萧云峰的事情,就让自己乱了阵脚!郑青鸾心里暗自警惕,不能在出现这么不冷静的事情了!这如果发生在战场上,这样的失误足以致命!

她正要往回走,林中却传来轻轻的脚步声。这样的声音太细太小,很难扑捉。况且位置又如此偏僻,什么人能在长公主的地盘避开暗哨前来?郑青鸾利落的闪入密林之中,顺势将痕迹一一抹去。

不过几息,一个身影进入了郑青鸾的视野!

“是他!”郑青鸾心里诧异极了。这人正是郑青鸾惊鸿一瞥见过的大皇子!

就见他脚步轻盈,根本就是个练家子!他身后一个随从也没有,孤身一人,避着众人,单独来见江阳长公主,是想干什么?

江阳长公主是大皇子的亲姑姑,有什么要避着人的?难道长公主暗中支持大皇子?

但以长公主的身份,犯不上掺合储位之争!她可不认为以长公主智商,会干这种事!

等大皇子过去,郑青鸾才隐秘的跟在对方身后,看着他在一块巨石面前停下,手按了什么机关,石块出现一个小门,仅容一人侧身进入。就见大皇子闪身入内,随后石门悄悄关闭。

这样隐秘!要说长公主和大皇子之间没有猫腻,郑青鸾一点也不信!

她没有贸然靠近大石,因为这样隐秘的位置,一定是机关重重,一不小心,就让人察觉出来了!郑青鸾可不愿意冒这个险。甚至,她都不能在外面多做停留!瓜田李下的,避嫌也是应该的!

她迅速回到别院,手里拎着一只血呼啦的野兔,也不理人,做出一副生气的样子,直接去了膳房。

此刻的长公主,正在佛堂捡佛豆,她虔诚的跪着,脸上没有丝毫的悲悯,神情冷硬如刀,“我会守护我儿长命百岁!”

“未必!”有个声音从佛像中传来。

长公主激动的站起身来,声音有些颤抖,“你没死?”这条密道,只有他知道!

佛像传出一阵声响,从中走出一个人来,正是大皇子!

不是他!怎么会不是他!长公主眼里的失望一闪而过,旋即就冷了脸色,“是你!你怎么会知道这里?”

“我本来就知道这里!”大皇子脸上的神情似笑非笑,似哭非哭,像一个历经世事的老者,透着股子苍凉。

郑青鸾呆在厨房,百一百二却一直盯着白嬷嬷。

直到郑青鸾的辣子兔块做好,百一才进来,禀报说长公主神色奇怪的从佛堂出来后,直接回了寝室!

“大半个时辰!”郑青鸾心里暗道,“谈什么能谈半个多时辰?什么叫面色奇怪?”她把这些牢牢记在心里,也许哪天就能揭开谜底!

“别漏了行迹!”郑青鸾低声交代百一。毕竟在别人的地盘上,小心没大错!

百一点点头,“放心吧!”

郑青鸾一笑,叮嘱厨房,“把这盆兔肉在上火蒸上一蒸,然后闷在锅里,侯爷晚饭要用呢!”

这才在膳房总管太监的连连保证下,离开膳房,回了院子。

等梳洗完,身上没有厨房呛人的味道,郑青鸾才满意的带着百一百二,去求见长公主。

白嬷嬷看到一脸羞愧惶恐的郑青鸾,心里一叹。她最了解主子的心思,长公主不仅没有怪罪小姑娘的意思,甚至心里还很欣慰!她宽和一笑,“姑娘稍等,我去回禀公主!”

郑青鸾眼里精光一闪,呵呵一笑,“有劳了!”看来,长公主不曾怪罪啊!

果然不一会功夫,白嬷嬷亲自迎了郑青鸾进去。

隔了不足两个时辰再见到长公主,郑青鸾心里却翻江倒海!究竟大皇子和长公主是怎么一回事?短短时间,能让这位长公主发生这么大的变化!

没错!长公主变了!身上多了一丝活气!没有了出尘脱俗,像是突然沾染了红尘俗气!

就如同九天仙女落入了凡尘!

真是奇哉怪哉!

她神情不变,低头行礼,“青鸾是来请罪的!”她的声音底下去,甚至有种糯糯的童音,“一时着急,冒犯公主,还请见谅!”

“呵呵!”长公主笑的很慈和,“你这孩子!谁家家里没点磕磕碰碰的,牙齿还有咬嘴唇的时候呢!况且你是真心心疼我儿子,我这当娘的只有心里欢喜的,哪有怪罪的道理?”又拍了拍身边的空位,“过来我身边坐,咱们娘俩好好说说话!”

别说郑青鸾心里诧异,就连白嬷嬷也惊诧于主子的变化。

郑青鸾不动神色的坐过去,长公主挥挥手,伺候的人就都退下了。

这是有话要单独说了!郑青鸾朝百一百二微微颔首,两人才退下去!

长公主眼神一亮,“倒有几分‘将不下令兵不卸甲’的意思。”

只要规矩好的人家,仆从大都是这个样子的。何谈什么‘将不下令兵不卸甲’,这话有些过了!倒教人不知道该怎么接。一时之间,看不懂这位长公主的意思。

郑青鸾腼腆一笑,“您抬爱了!”

长公主心里赞一声‘小狐狸’!这嗅觉可够灵敏的!她干脆开门见山,“如果峰儿真去抗倭!你去西北坐镇,守着萧家军,你看怎样?”

“呃------”郑青鸾被这么一个直接扔出来的炸弹炸的目瞪口呆。


☆、第98章 迫不得已


第九十七章迫不得已

却说郑青鸾被长公主的建议骇的不轻,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就见长公主拉了她的手,苦笑道,“我知道你只当这是皇上想隔开峰儿和萧家军。可我还要说,这次你真是误会皇上了!”她神色微冷,“这也不怪你误解,我自己的亲哥哥自己能不知道吗?以前他也确实做了不少上不得台面的事,难怪你不信任他!”她神色惆怅,长叹一声,“可要真说起来,皇上这皇位如同坐在咱们萧家制作的炸药包上,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炸了!皇上手里能调遣的兵将,除了戍守京城的人马,真的再也没有了!”

长公主的声音低沉,像从遥远的地方飘过来,“宋家原是前朝的家臣,是反了自个的主子,建立了如今的朝廷!”她嘴角露出几分嘲讽的笑,“当年,为了抢下这江山,先皇曾发誓与勋贵共天下,永不收缴兵权!萧家的老爷子,就是唯一的见证人!”

不曾想到还有这样的事!

“真是糊涂!”郑青鸾脱口而出,不知是说先皇,还是说萧老爷子,或许两者皆然吧。

“呵呵!”长公主了然一笑,“连你这个小丫头都明白的道理,难道先皇他们不明白!不过各自有各自的野心罢了!我们宋家,给勋贵们树立了榜样!他们那时一定觉得,宋家如今能成功,谁又知道,自家不是第二个宋家,也坐一坐这锦绣河山!”

郑青鸾点点头,如今的这些勋贵,心中未必就没有这样的想法!不过皇上的一手平衡之术玩的炉火纯青,让勋贵们相互猜忌,都没拧成一股绳罢了!

“所以说,宋家的江山坐的艰难!”长公主神情晦涩,“保住宋家,就保住了我!有我这个长公主屹立不倒,峰儿就是犯了再大的错,都永远有一丝生机!”

这话也不能说没有道理!这江山如果换了姓氏,萧云峰的处境只会越发艰难!到那时,他不光是令人忌惮的萧家军统帅,更是宋家的外甥!

“所以,皇上对萧家,也是留了不少余地的!”长公主话锋一转,又绕了回去,“皇上如今正想让峰儿帮他夺了各勋贵的兵权,怎会想到把他派去抗什么倭寇啊?”

“时间这么巧!”郑青鸾眸光一闪,“您是怀疑,这根本就是勋贵们提前知道了消息,所以他们相互串联,勾结外贼,来了一出调虎离山!”

长公主点点头,看向郑青鸾的神情更多了几分赞许,“是!究竟是海盗海贼还是倭寇,谁说的清呢!”

“您担心,他们趁机在西北捣乱,来牵制皇上的视线,为他们争取时间,能从容布局!”郑青鸾看向长公主,眼神带着探究。

“没错!”江阳长公主笑的很愉悦,“可是他们没想到,萧家还有你!女案首!”

没进萧家们,算不得萧家人!郑青鸾很想说这就话。但若是她现在敢说出这话来,不知道有多少能立马能灭了她!所以,萧家人就萧家人吧!只要能活下去,谁家人都成啊!不是她没骨气,实在是郑家一大家子的性命,由不得她任性!

郑青鸾干笑两声,心道,这位大皇子究竟说了什么,能让您下了这样的决心!我能说谢谢您看得起咱吗?

“您过奖!”郑青鸾面色平静,“这是大事!我听侯爷的!”不管怎么说,当着准婆婆的面,温顺一些,对萧云峰尊重一些,总是没错的。

果然江阳长公主的眼神里都透着满意和愉悦,“你也去想想!本宫知道你是个聪明的丫头!”

这就是逐客的话了!自称‘本宫’,可见这位长公主其实已经在施压了!并没有给她选择的余地,即使萧云峰不同意,她说服萧云峰也得去!

前一分钟还是慈和的长者,后一分钟就成了高高在上的长公主!真是好手段!

郑青鸾没有过多的表情,她站起身来,郑重行礼,“谨遵殿下吩咐!”

这样的态度,恭敬又疏离。噎的长公主干瞪眼!

这小丫头,真是属刺猬的,根本就碰不得,真是一点委屈也受不得的样子!愁人啊!人活在世上,哪能不受点委屈呢?她堂堂长公主,都逃不掉躲不开,何况她这样的出身!也得亏她自己聪明伶俐,嘴皮子又利落,否则,这样心气高的人,能把自己给憋死!

郑青鸾可不知道长公主正在为她的性格亦喜亦忧呢!她还真是在考虑长公主的提议。她倒不忧心西北的事务,反倒很担心家里人不同意,跟着她提心吊胆!

“主子!可是有什么心事?”百二大喇喇的问道。

百一立马瞪起眼睛,“百二!放肆!”主子的事情怎能随便打听,这真是僭越了。

百二立马白了脸,这位主子为人随和,让她几乎忘了这样的规矩。

郑青鸾摆摆手,“起吧!平时随意些无碍!只要在正式场合有分寸就罢了!”她看百二站起身来,就转移话题,“如果咱们去西北,你们觉得怎样?”

“去军中吗?”百二眼睛一亮,一扫刚才的颓废,“能进军营,那就再好不过了!奴婢总想着有一天能像那些男人一样,也在疆场上建功立业,闯出一片天地来!”

“轻狂!”百一恨不能立马缝上妹妹的嘴。也就是主子心宽,不往心里去。要是换做心眼小的人,还不得误会。怎么着?伺候我委屈你们了!不想为奴为婢了!想当将军了!

郑青鸾呵呵一笑,见百一急赤白脸的冲百二使眼色,而后者反而一脸迷茫。郑青鸾笑的更开怀了,“行了!我也不是小气的人!难得百二能有这样的志气,你训她做什么!”

“她这口无遮拦的毛病再不改改,迟早得给主子惹祸的!”百一兀自埋怨,只希望妹妹能记住一二。

这话也有礼,她不再说话,只是挥挥手,“我躺会儿,你们也歇去吧。”

这一趟下去,原本以为睡不着,没想到却睡的格外香甜。

直到一声炸雷,闪电几乎照亮了整个天空,郑青鸾才被惊醒。天已经黑透的样子,也不知道什么时辰了?

刚坐起身,百一百二就进来了,服侍她起身,“可是雷声惊扰主子了?”

“嗯!”郑青鸾皱起眉头,听着雷声从天边滚滚而来,一声接一声,声声重叠,让人心里多了几分不安,“如今什么时辰了?侯爷可曾回来?”

“马上亥时!”百一应了一声,“侯爷还不曾回来。”

亥时,也就是晚上的21点到23点。马上亥时,也就是晚上九点,在现代,晚上九点,对很多人来说,真正的夜生活还没有开始。而对古代来说,已经很晚了,八九成的人已经进入梦乡。

“要是没出京城,遇上这样的天气,是不会往西山赶了。若是已经在来的路上,怕是得淋雨了!”郑青鸾看着闪电雷鸣下,倾盘大雨直往下倒,心里不免担心焦虑。雨点落在窗外的水潭里,激起清亮的水声,莫名的让人烦躁。

“传话下去!”郑青鸾稍微沉吟,到底按自己的心思吩咐下去,“准备热水,姜汤,干净的衣物。再让厨房备上面条,若是侯爷回来,上一碗汤面。既解饿又驱寒。”

见百二立马下去吩咐,不免又叮嘱,“撑上伞,换了木屐再出去!”

“您啊!真是操心的命!”百一微微一笑,“这别院盖的,走廊连着走廊,哪里就淋了雨了?”

还真是!郑青鸾失笑,让百一把头发随意挽起来,“一会儿还得拆,怪麻烦的!”

等萧云峰冒着雨,回到别院。远远看见主院门已经关上了,知道母亲已经睡了,也没去打扰。直接去了郑青鸾的院子。院子的大门敞开着,两边各挂着两盏大灯笼,让人心里升起了暖意。刚一进门,整个院子像是活了起来,一声声问候声,一张张笑脸,让他的神情也缓和了几分。

雨势依然很大,萧云峰浑身湿透,刚进房门,郑青鸾就把他推进浴室,“快进去,泡一会再出来,顺便将小茶炉上的姜汤喝了!”

萧云峰看着小姑娘一身白袄绿裙,轻盈盈的飘出去。心中一下就柔软了起来,笑着扒了衣服,跳进水池里,狠狠的打了几个喷嚏,身上的毛孔在热水的浸泡下才真正的舒展开来,舒服的人呻,,吟出声。再把浓浓的姜汤灌下去,才觉得真是活过来了。

外面传来郑青鸾清脆的声音,“摆饭吧!跟着侯爷的几个人,跟侯爷一样的待遇,千万别马虎了!”

萧云峰听的暗暗点头,心里感叹,要么人都说娶妻娶贤呢!妻好一半福啊!

等他梳洗完,换上干爽的衣物,走出浴室,厅里已经摆好饭食,热腾腾的面条,配着牛骨汤,上面撒着芫荽和香葱茉,散发出诱人的香气。一盘红油牛肉,一盘辣子兔块,让人不由的口内生津。一碟蒜泥蒸茄子,一碟拍黄瓜,清清爽爽,配着解油腻最好!

萧云峰三两下干掉一大碗面,半盘子牛肉,一整盘兔肉,才真正的缓过劲来。看着郑青鸾的眼神柔的能滴下水来。

郑青鸾被他看的浑身不自在,红着脸吩咐下人再添菜添饭,又笑着道,“我本不大饿,看你吃的香甜,就陪你进些,今儿的牛骨汤炖的极好!”


☆、第99章 示爱


第九十八章示爱

西山别院,正院

白嬷嬷垂着头,细细的禀报,“------去了郑姑娘的院子,香汤,姜汤,饭菜都备好了!您不用担心。”

长公主满意的点点头,这样的天气赶路,可是遭了罪了。又询问了吃的什么饭,进了多少,爱不爱吃的话。

白嬷嬷一一禀报,“老奴看着像是极爱吃呢!”想了想又道,“连陪侯爷出门的几个随从,也照料的妥妥当当。”

“吃的顺口就行,如今也不讲究几菜几汤了,不过每餐四个菜,到底不好看。体面些的人家,有头有脸的管事,婆子,丫头,都不止这么一点子份例!”长公主微微皱眉,“到底是小户人家!”

白嬷嬷欲言又止,心道,这可不是什么小户人家的做派,没见那姑娘对珍宝首饰,都一副可有可无的架势吗?那哪里是什么没见过世面的眼皮子浅的姑娘能比的!不过这话不好明说,她笑道,“听说这郑姑娘颇通医理,这么搭配或许有她自己的道理,对小主子的身体有益也说不定。”

“这话倒也是!”长公主微微一怔,想起暗地里的调查,知道这丫头医术不错,又不是没分寸的人,就道,“罢了!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人,是我苛责了!峰儿的身体问题,明儿你抽空问问!”

白嬷嬷点点头,应了一声。又忍不住劝道,“主子!您何必这么苦自己?”这是她从小照顾大的孩子,真心心疼啊!母亲关心儿子,哪里就需要偷偷摸摸了?

“睡吧!”长公主没有回答,只是顺势躺了下去。直到白嬷嬷出去,才又睁开眼。

她的峰儿,注定得是天上的雄鹰,怎能因为这个母亲而绑住他的手脚?公主这个身份,能给儿子庇护,但何尝不是绊脚石呢?不能让萧家旧部的心因为她这个公主母亲而疏远峰儿!不能!

所以,不远不近,对峰儿才是最好的。

至于以后------

长公主的眼睛亮若星辰,紧握双拳,想起重新归来的他,暗暗发誓,“我们一定能为儿子,撑起一片天下!”

此时的萧云峰对长公主的心思一无所知,他正把进宫的情形讲给郑青鸾听,“这次倒是齐心,一致推举我去沿海,可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语气里有说不出的不屑和嘲讽。

“那皇上的意思呢?”郑青鸾皱着眉头询问,怎么想都觉得现在的朝堂不怎么靠谱。

“能有什么意思?”萧云峰沉吟半晌,嘴角勾起,“他现在一定后悔,当年没有保下萧家,如今让这些勋贵们没有掣肘了!”

郑青鸾面色一变,“你怀疑,当年的事,这些勋贵也参与了?”

萧云峰点点头,“至少也推波助澜过!谁让当年萧家被长公主绑在了太子的战车上呢!”

这也说的通!萧家如果站在泰安帝的身后,太子一旦登基,必然借住萧家之力收了勋贵的兵权。那还有这些勋贵什么事?当然对萧家除之而后快,才符合大家的利益!

“当年的事,远不是一两股势力能做成的!”萧云峰嘲讽一笑,“他们即便是相互对立的关系,但在对付萧家的问题上,却是一致的!”

“在那么多势力围剿下,萧家能有效的保存实力,已经很不容易了!”郑青鸾有些感慨。

萧云峰不置可否,转移话题道,“如今我去沿海,基本上是板上钉钉了,只等着圣旨下来,就得动身!这些年,沿海从来没有真正的太平过,不过是在海贸的商家自行抵制海盗和海贼罢了!也没发生过大事!这次怕也是有心人布置好的,也就是一年半载的功夫,估计就能回来。”

“谎报军情!”郑青鸾眼里闪过冷意,“他们就不怕有一天,真的狼来了吗?”

“是啊!”萧云峰叹道,“在这些人眼里,只有家,没有国!”

如果不能够驾驭朝臣,朝廷堪忧啊!想起伟人说过的话,不由道,“真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啊!”

“什么真理?”萧云峰听的莫名其妙,不由出声询问。

“哦!”郑青鸾一呆,没想到把心里想的话顺嘴说出来了。她也不隐瞒,“枪杆子里出政权!”

“枪杆子里出政权!”萧云峰细细品了一番,赞道,“这话说的好!”

郑青鸾忍不住翻白眼,伟人说的话,能不好吗?她怕萧云峰追问出处,忙转移话题,“长公主的意思,是你不在的这段时间,让我坐镇西北!你觉得呢?”

萧云峰皱起眉头,“西北这段时间不会太平静!我有些不放心!”

“可是除了我,再没有合适的人选了!”郑青鸾带着几分无奈。

萧云峰语塞!

“那就让我去吧!”郑青鸾洒然一笑,“也就一年半载的,我能应付!”

萧云峰双手紧握着椅子的扶手,手臂上青筋暴起,狠狠闭上眼睛,说了一声“好!”就起身出去了。

留下郑青鸾满脸愕然!继而失笑,他是觉得对不起自己,没脸见她吧!

百一悄悄进屋,打量主子的神色,见面带微笑,才稍稍放心,“可是跟侯爷吵架了!侯爷出去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

“无事!”郑青鸾笑道。心中也觉得这样别扭的性子着实可爱的紧。

两人即将分开不短的日子,这样别别扭扭成什么了?真是前世欠他的,如今还得去哄他。

“去研墨吧!”郑青鸾吩咐百一。

百一利索的铺好宣纸,磨好墨汁,才请郑青鸾过去。

郑青鸾坐在桌前,拿着笔,却不知从何写起。哄男人这种事,还真没干过。再说了,什么‘为了你,我心甘情愿’之类的话,真的很假,很肉麻!

坐了好半晌,才想起了一首现成的诗,虽然以如今的格律来看,很不对仗工整,但也有一点好处,就是感情够热烈够奔放!

她默写下来,然后让百一给萧云峰送去,“亲手交给他!”

百一红着脸低着头,低低的应一声“是!”忙逃也似得冲出去了!

看的郑青鸾莫名其妙!好好的,脸红什么啊?

她哪里知道,她默写的时候,百一看的清清楚楚,被那样直白的句子给臊的!

萧云峰黑着一张脸,坐在书房里,萧大守在门外,大气都不敢出。主子们说话的时候,他就站在门外,两人的话,他都听的清清楚楚。说实在话,郑家姑娘对主子,那是真真没话说。可一个大男人,如今这般束手束脚,甚至还要把自家媳妇顶在前头,是个男人,心里都不会好受!可是有什么办法呢?除非这个天下姓萧,否则,萧家就别想放开手脚。

他这边正在心里叹气,就见百一匆匆而来。

“出什么事了吗?”萧大压低声音,朝百一使眼色,暗示主子心情不好!

“姑娘有信给侯爷!”百一早已恢复从容,“叮嘱要亲手交给侯爷!”

还不待萧大回答,屋里就传来萧云峰的声音,“进来吧!”

萧大领着百一进去,百一福了一礼,把信笺奉上,就匆忙退下。

萧云峰让萧大守在门外,自己躺在榻上,打开信纸,只第一句,‘我如果爱你------’,就将萧云峰臊的不敢看下去。一时之间觉得心都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血都往头上涌!

“什么爱不爱的,不害臊的小丫头!”心里抱怨,却不知道,自己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绝不像攀援的凌霄花,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看到这里,萧云峰长叹一声,“这是说,不想攀龙附凤,看重的就只是我这个人吧。”

‘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做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根,紧握在地下,叶,相触在云里。’

‘我们分担寒潮、风雷、霹雳;我们共享雾霭流岚、虹霓’

‘不仅爱你伟岸的身躯,也爱你坚持的位置,脚下的土地。’

萧云峰把这格律奇怪的诗,反复念了几遍,只觉得胸口烫的慌,滚烫滚烫的让人不知所措。恨不能飞过去,把心掏给她!

被这诗折腾的一晚没合眼,依然神采奕奕。天刚蒙蒙亮,萧云峰简单的梳洗了一遍,就往郑青鸾的院子而去。

一场大雨让晚上的气温低了很多,郑青鸾睡的很舒服。才刚睁眼,就听见百二禀报,萧云峰来了。

“这么早!”郑青鸾有些纳闷,吩咐道,“去回侯爷的话,说我马上就好,让他稍等。再去厨房,传早饭吧!多拿些顶饿的吃食,汤汤水水有一两样就足够了!”

百二刚出去,萧云峰就闪身进来,直接坐在床边,一把握住郑青鸾的手。

郑青鸾心头一片茫然,疑惑的问,“怎么了这是?”

“你的心我知道了!”萧云峰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这辈子,我必不负你!”

啊?

郑青鸾头顶一群乌鸦飞过!呵呵-----她能说她昨晚只是存着哄他安慰他的心思吗?

看着这样纯情的萧云峰,郑青鸾开不了口!况且,她对萧云峰要说没一点感情,那也不可能。

她心头闪过一丝愧疚,也许会有那么一天,我能真的像诗里写的那样爱他!

她看着等着她表态的萧云峰,微微一笑,“有些人的爱恋,就如同一场风寒,来得快也去的快!而我向往中的男女之爱,是如涓涓细流,连绵不绝。相濡以沫,直到白发苍苍!”


☆、第100章 南提督


第九十九章江南提督

二郎收到郑青鸾回来的消息很震惊!这昨儿刚去西山,今儿就赶回来了,难不成是江阳长公主不待见自家妹子?他眉头皱起,脚下却不停留,直往大门外迎接,周海和鬼五也一脸愁容的站在门外,三人都没有说话,心里却焦躁异常。如果真是这样,那小妹的日子,怕是不会好过。

不大功夫,几匹轻骑就入了眼帘,正是萧云峰郑青鸾一行。

二郎连忙过去牵了郑青鸾的马,小心的打量郑青鸾的脸色,见神色还好,才稍微放宽了心。

“怎的突然回来了?”二郎小心的问,“不是说得住上大半个月吗?”

“舅兄别多心!”萧云峰一看二郎的神色,心里明白,只怕对方误会了,赶紧解释,“长公主很喜欢鸾儿,只是起了战事,我这两天就得离京。”

这还真是唬了二郎一跳,这消息他一点也没听到。她看了郑青鸾一眼,见自家妹子点点头,这就是表示肯定的意思了,不由的心里就更慌了!

打仗!是要死人的!

周海和鬼五对视一眼,姑爷要上战场,这真不是个好消息。

一路进了家门,都简单的梳洗一番。

二郎坐在书房里,心焦如焚!怎么就赶上这事了呢?

见郑青鸾一身胡服前来,连忙递了绿豆汤过去,“怎么这么突然?”

郑青鸾见二郎关切的神情,心里一暖,“萧家的人,哪有不上战场的?不过是迟早的事罢了!”她呵呵一笑,“至于战事,这事有些复杂,一句两句也说不清楚,反正言之这次是必去的。”

萧云峰这时候也进了书房,确实有些话好要说明的,他坐下来,喝了两碗冰镇的绿豆汤,才缓和了脸色,解释道,“不光是我,鸾儿也得去边城,萧家军得有人镇着!”

“什么?”二郎瞪着眼睛,以为自己幻听了,“不成!不成!她一个姑娘家,哪里受得了边塞的苦!何况军中都是粗汉子!”一瞬间,让二郎觉得特别恼怒,我们家又没借你萧家的光,这些年担惊受怕,受了多少委屈啊!如今刚好点,又把我们家还没出门子的姑娘这么使唤,没这么欺负人的!

“舅兄的话让我汗颜啊!”萧云峰苦笑一声,这确实不好跟郑家交代。怎么说都是萧家理亏,都是萧云峰没本事!

“二郎哥!”郑青鸾连忙打断,再说下去,只能让萧云峰更难堪,“这事不是想推就能推的!”她用手指指一天,“上面也是这个意思!”这话倒不是瞎说,从长公主的态度看,自己去边城是泰安帝非常乐意看到的。既能震慑萧家军,又不至于引起各方势力的反弹,做到这一点,就能保证西北和边城暂时平稳,为朝廷赢得时间。

既然说到这里,郑青鸾也不隐瞒,毕竟二郎以后要在仕途上进一步,不懂政治是不行的。她和萧云峰把这事掰开了揉碎了给二郎详细的解说了一遍,见二郎一脸沉思,郑青鸾才道,“我就是去当一尊菩萨的!不会有危险!”

骗鬼呢!

二郎瞪了郑青鸾一眼,当他傻啊!没点真本事能震慑谁啊?各方势力盘根错节的参杂在萧家军中,他们之间能没有矛盾冲突?这些又怎么处理?是那么容易的事吗?

他稍作沉吟,才看着萧云峰斟酌道,“既然侯爷把话说的这么明白,那我也不能反对!但有一条,你必须答应我!”

“请说!”萧云峰挑挑眉,心道,这倒是个果敢的人!“能办到的,绝不含糊!”

“把我调往西北!我陪着小妹去!否则断不能放心!”二郎语气坚定。下定决心的样子。

“不行!”郑青鸾不待萧云峰说话,就果断拒绝。见二郎瞬间拉下脸,她马上解释,“哥你陪我去西北,真的没什么用!萧家军的老人难免会觉得我不信任他们,任人唯亲!而其他人要么排挤你,要么拉拢你,情况只怕更复杂!”她肃着一张稚嫩的脸,“我带周海去!鬼五得留在老家,家里我也不大放心!二郎哥留在京里,算是郑家留给皇上的人质吧!”

“人质?”二郎还从没往这方面想过,如今突然听郑青鸾这么一说,就不由对帝王寒了心,这叫什么事!不过,他终究还是点了点头,算是肯定这个安排!又不免觉得丧气。

“放心!”萧云峰安慰道,“西北我会尽量安排好!”又对郑青鸾道,“萧家有二百女护卫,我全交给你!即便在战场上,也能护卫你安全脱身。”

郑青鸾在心里惊奇了一下下,就点点头,有自己的人手就好!

随后,萧云峰急忙安排事情去了,郑青鸾也给宋雨芙她们送去了帖子致歉,告知他们自己近期会离京,后会有期的话。

夜里又秘密见了将要跟随自己的护卫首领,做了一番安排,第二天,圣旨果然下来了。

任命萧云峰为江南提督。

这是从一品实职!能统御江南兵马!

权力不可谓不大!

而郑青鸾的第一个感觉就是,皇上该不是疯了吧!

要知道萧家军主要驻扎在北边,南边只有不到一成,更多的是各勋贵的兵力!一旦郑青鸾稳住了萧家军,萧云峰夺了各勋贵的兵权,取天下简直易如反掌!皇上这步棋走的可够险的!看来真是把皇上给逼急了!你们不是想调开萧云峰吗?好啊!那就调开,调到你们的大本营去!看你们谁能收复谁!

两方斗起来,皇位才安稳!如果萧云峰赢了,那勋贵就是昨日黄花。只要江阳长公主还在,他萧云峰就不敢不交还兵权。如果萧云峰败了,损失也不过一成兵力,伤不了元气。但跟勋贵们的仇算是结下了,两方必然不死不休,只要鹬蚌相争,他这个渔翁才能得利啊!

至于郑青鸾,算得上心思机敏,有勇有谋!一般的男儿还真不一定比得上她!但终究年幼,难成大事!想在短短时间内肃清萧家军,郑青鸾这个小丫头怕是还没这个能力!现在,皇家只要把恩典给足了,萧家就反不了!

泰安帝算计的很精明!

所以,郑青鸾接到一份特殊的赏赐——一副旧铠甲。据说是萧家那位能上战场的老祖宗的遗物。封存在萧家老宅中,皇上特命人找出来的!

呵呵!真不知道泰安帝怎么想的。既然萧云峰有用,干嘛不把老宅归还。巴巴的找出萧家的旧物赏给萧家人!妈蛋的!这是赏赐吗?这是往人心窝子里捅刀子呢!这人的脑回路怎么这么奇葩!

等送走宣旨的礼部官员,郑青鸾就把心里的疑惑问了,“还是皇上呢!这么不懂人情世故也说不通啊?他究竟什么意思?”

“提醒!敲打!威胁!”萧云峰冷笑,“郑家全族就在那放着呢!这是想说,别让郑家步了萧家的后尘。”见小丫头的脸上能刮下二两霜来,就笑道,“怎么?怕了!”

“怕?怕死了!”郑青鸾的语气说不出的嘲讽,“平生最恨人威胁!”

“没事!”萧云峰拉了小姑娘的手,“如今,我也没打算造反!”他嘲讽道,“我自有主张!”

军情如火!军令如山!丝毫耽搁不得!

第二天一早,两人进宫,向皇上辞行!因为急着赶路,泰安帝倒没有过多的说废话。如同一个慈爱的长辈一般,殷切叮嘱一番。又见郑青鸾一身铠甲,说不出的飒爽,满意的点点头,才放二人离开!

郑青鸾和萧云峰各带二十人,朝城门而去!二郎自然是要送行的!再加上要随郑青鸾回西北的周海和鬼五,人数着实不少。

城外十里亭,今儿格外热闹。前两天一场大雨,使京城的路面有些泥泞,不过也分外凉爽。

萧云峰得封江南提督,别管能有多少实权!但从从属关系上,这确实算是大权在握的!可以说,天下兵马,他都有权调动!这也透出一个重要信息,皇上对这个外甥,还是器重和信任的!于是,京城各家难免会闻风而动,少不得为萧云峰践行。不管平日里关系如何,面子活总要做到的!大家彼此寒暄,说一些没有什么营养的话。

白鹤年,李延珽,孙高阳,宋承安,宋雨芙,黄庆丽。这些都说的上是萧云峰和郑青鸾的至交好友,自然扎在一堆。

“够热闹的!”宋承安打量了一圈,“杜敬亭也来了!呵呵!杜家还真是有意思!”

“你消停着吧!”宋雨芙比宋承安年长,又是一母同胞,教训弟弟还真没人说什么,她看向稍远的路边,问道,“谁把那些不要脸的女人带来的?诚心给鸾儿找不自在呢!”

几人都顺着宋雨芙的视线看过去,呵呵,还真是!几人的面色就有些奇怪。谁这么不知死活,平白的惹郑青鸾做什么,那是好惹的人吗?又是女案首!小小年纪,以一女子之身取得功名,如今更被皇上委以重任,肩负稳定西北的责任,谁脑抽了要去找她的麻烦?

黄庆丽冷笑一声,“我当是谁呢?不过是个妓,,子!这些人还真是够龌龊的!”

他们几人身份贵重,一举一动自然被人看在眼里,远远的站着的没人正是号称京城第一没人的如月姑娘。大家把这些情况自然都看在眼里。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都传达着有好戏看的信息。

远远的传来马蹄声,萧云峰一身玄色铠甲,骑在雪白的战马上,浑身上下,透着凛冽。郑青鸾一身白色铠甲,用红色做了些许装饰,骑在健硕的黑马上,端是英姿飒爽,让人不敢直视。

人们不免心中暗赞:真是风采无双!

偏宋承安嘴贱,“你们这事扮黑白无常呢!”气的郑青鸾直翻白眼。人家辈分又高,身份又贵,这么多人面前,面子总要给的!只能忍气吞声!

两人下马,一一见礼。即便是杜家人,萧云峰和郑青鸾也做到面上客气有礼。

让打算看笑话的人心里都要赞一声“好风度!”


☆、第101章 欠抽


第一百章欠抽

郑青鸾见到宋雨芙和黄庆丽很高兴。她们能亲自来送行是她没想到的。

“怎好劳烦你们走一趟!如今我的罪过大了!”郑青鸾上前行礼,笑着打招呼。

“你如今可了不得!身兼重任啊!”宋雨芙看着一身戎装的郑青鸾,笑着打趣。

“嗨!这不是笑话我吗?”郑青鸾嘻嘻笑,混不在意的道,“我就是庙里的菩萨,谁能真把我当回事?”

“那可不好说!”黄庆丽拉了郑青鸾的手,“好歹咱也是女案首!想在你面前弄鬼也不是容易的!”

这话就有点试探的意思了!郑青鸾微微一笑,正不知道怎么回答,一阵缠绵的琴音悠悠传来。她嗤笑一声,“这又是唱的哪一出?挑拨我和萧云峰啊?”说完看了一眼跟众人寒暄的萧云峰。见他神情中带着几分恼怒,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显然他也不知情。

宋雨芙和黄庆丽没注意两人的眉眼官司,也凉凉一笑,“净耍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郡主和县主此言差矣!”这声音从几人身后传来,听着有些熟悉,郑青鸾抬眼一看,原来是孔礼芳带着几个锦衣少年和少女,缓缓走来。

郑青鸾随意的一扫,大部分是见过几面的人,但还真不知道姓甚名谁!她像是没看见那群人一般,低声和宋雨芙和黄庆丽说笑,“原本还打算一起聚聚的,如今看来是不行了!只盼着你们常稍些瓜果菜干什么的给我,边城这些东西最缺,可千万记得!”一副无视人的架势。

“你尽管放心!东西随后就让人给你送去!如今赶路,也不好多带!”宋雨芙和黄庆丽连声答应。

三人叽叽喳喳的商讨着缺什么带什么的话!竟然都没搭理孔礼芳。

这位孔姑娘那也不是一般人。神情尴尬了一瞬间,马上露出宽厚又无奈的笑容,似乎对郑青鸾三人充满无限的包容和宠溺。直把人恶心膈应的想吐!

宋雨芙本就是娇生惯养的皇家贵女,哪里受得了这个。她一身大红骑马装,用金线勾出牡丹的样子,尽显富贵张扬。她仰起头,斜眼瞥了孔礼芳一眼,“我们亲朋好友话别,你哪位啊?”言下之意,收起那套假惺惺的表情,咱跟你不熟。

宋雨芙的性格是张扬惯的,说话的声音可不小,大家都听得见,不免都把目光投过来。人群不由一静,只余缠绵悱恻的琴音萦绕在耳边。

孔礼芳面色稍变,不过立马微微一笑,“是是是!都是我的错!”她的语调轻松调皮,带着几分熟捻和无奈,“我来迟了!该罚呢!”说完莞尔一笑,像是小姐妹间的玩笑般就化解了尴尬。

郑青鸾虽然早知道这姑娘脸皮厚,但还真没想到,她不仅脸皮厚,还有几分急才。真是小看她了。看来今儿是冲她来的!郑青鸾拉住要反驳的宋雨芙和黄庆丽,暗暗递了个眼色过去,让两人别冲动。毕竟不能看着两人为维护她而得罪人。

这些小姑娘的把戏,她郑青鸾还真不曾放在眼里!

她沉默的看向孔礼芳,似乎是等着她说话。她的神情认真而严肃,专注的盯着孔礼芳,只看的她再也维持不住脸上招牌上的笑容。

“妹妹怎的这样看着姐姐?可是有什么不妥?”她一身藕荷色的衣衫,从袖口中露出芊芊玉手,就要去拉扯郑青鸾。

郑青鸾的迅速转动手上的戒指,这戒指是枚暗器。直扎的这位孔姑娘一声尖叫,迅速收回手。

这叫声可把人吓一跳,立马就有好事之人前来查看。

人群中看向郑青鸾的目光就有些隐晦,议论之声不绝。

郑青鸾却不以为意。因为暗器上的药只是在那一瞬间刺激人体的神经,不过三五秒之后,药效就会消失,什么痕迹都不会留下。

萧云峰手上也是这样的暗器,所以他心知肚明。

他沉着一张脸,大踏步走到郑青鸾身边,先柔声问,“吓到没有?”见郑青鸾偷偷的眨着眼睛,才忍着笑意,“请御医!看看这位姑娘受了什么伤?如此费尽心机诬陷要坐镇西北的郑姑娘,是何居心!”

“让下官来吧!”说话的是年轻的礼部堂官,官员赴任,礼部自然要派人送行的。这位闫大人出身御医世家,偏他是个异类,医术卓绝却不愿行医,硬是在科举上出了头,虽是同进士出身,但在礼部也算是既清贵又清闲。京里这些人没几个不知道他的。

萧云峰也正是看见他,才喊着要请御医的。他黑着一张脸,点点头,道了一声,“有劳了!”

就见那群少男少女围住孔礼芳,厌恶的看向郑青鸾。可见这位孔姑娘装出一副贤良样,骗了不少人。众人见闫大人走过去,也就让开一条道,闫大人看了孔礼芳的脸色,就狠狠的皱了眉头,“姑娘为何尖叫,可是身体有哪里不适?”

孔礼芳这会儿早就惊怒交加,怒的是她没想到郑青鸾这个乡下丫头竟然这样胆大包天,众目睽睽之下敢对她动手。惊的是疼感不仅瞬间消失了,连一丁点痕迹都没留下。这让御医一查,可不就坐实了她是诬陷。心思电转,她马上笑吟吟的道,“是我的不是!原只不过是小姐妹间的恶作剧,当不得真!”

恶作剧?谁对谁的恶作剧?

郑青鸾心中冷笑,这让听的人可不就误会了!瞧瞧人家孔姑娘心胸多宽大,被人算计了,还如此隐瞒?她心里不由升起一阵怒意,嘴角不由翘起。二郎知道,又有人要倒霉了。他身份不够,在这么多贵人中间不好答话。却一直把注意力放在自家妹子身上,就是为了从小妹的态度上,分析出关系的远近亲疏。对这位看起来挺和善的孔姑娘,二郎也一肚子火气。如今见郑青鸾露出隐晦的笑意,他就知道,小妹动了真怒了。

那边的闫大人也颇为识趣,“姑娘还是把话说明白的好!不然在下不好向侯爷交代。看郑姑娘一副和姑娘不甚相熟的样子,恶作剧一说怕也不可信。还是在下为姑娘诊诊脉,小心无大错!”

孔礼芳暗恼,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见众人看她的目光中带着些怀疑,心中大急,连忙道,“是我想吓吓郑姑娘!闹着玩的!”

这话一说,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大家都是聪明人!这是典型的害人不成反害己啊!

“孔姑娘不过是和小姐妹玩笑,郑姑娘大人大量,怎会计较?”声音如微风佛柳,让人直痒到了心里。郑青鸾狠狠的拧了一把萧云峰,心中好笑,这什么如月姑娘真是被男人吹捧惯了,忘了自己的身份,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周围的都是些什么人,也敢在这里大放厥词!真是不收拾不行了!

她直接抽出腰间的鞭子,朝孔礼芳抽去。至于什么狗屁京城第一美人,她还真没资格吃她的鞭子。

她这一动作直吓了众人一跳。连萧云峰都没想到这丫头直接动鞭子!

二郎站在萧云峰身后,见此倒抽一口凉气,“我的老娘唉!你教她什么不好,非要教鞭子!这耍的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

宋雨芙这是用鞭子的老手了,看的她叫了一声“好”。

郑青鸾连抽了五鞭子,众人才在孔礼芳的尖叫声中醒过神来。就听郑青鸾开口,“身为孔家人!享受圣人带来的荫庇,却半点圣人的教导也不记得!将士出征,是多么严肃而庄重的事情!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流血牺牲!意味着随时抛头颅洒热血!”

“玩笑!谁和你玩笑!朝廷礼部各位大人还在呢!圣谕是玩笑吗?朝廷的礼法是玩笑吗?堂堂的江南提督是玩笑吗?我这个监管萧家军的人的玩笑吗?”

“今儿赏你五鞭子,一为你亵渎圣意;二为了严肃朝廷纲常;三为你不敬边疆将士;四为了不敬现场的各位大人;五为了先师孔圣。”

“至于我们之间的私怨,看在孔家的面上,我和侯爷就不计较了!望姑娘好自为之!”

她这一番动作毫不拖泥带水,众人听了这一番言论,愣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妈蛋的!真是大义凛然的强词夺理!可偏偏让人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来!明知道郑青鸾这是小题大做,可偏偏叫人一句多余的话也不敢说!

孔家这姑娘今儿这打是白挨了!回去后,孔家怕是不仅不会出头,反而会赶紧弃了这个女儿!

这辈子都难翻身了!

狠啊!

真是个狠人啊!这是大部分人的心声。

萧云峰眼里含着笑意,自家的小姑娘就该这么张扬才对!

郑青鸾这一番立威还真是镇住不少人!但手段难免粗糙了些,她往人群中洒然而立,声音透着晴朗,“出征在即,感谢各位盛情相送!”她缓步走进十里亭,石桌上笔墨纸砚俱全。时人送别难免写些送别的诗词,这些东西自然有人准备。

她提起笔,稍作沉吟,写下一首诗。

宋承安早就凑在旁边,边看边大声读给大家听,

“平生志

星斗光寒剑气横,零丁洋面待烧兵。

匈奴未灭家何用,日寇鞑子穴应倾。

军报羽驰凭电速,炮声山裂拟雷鸣。

匹夫自有兴亡责,抛洒热血为山河。”

“好!好一个匹夫自有兴亡责啊!”人群中传来阵阵叫好声。

郑青鸾心里松了口气!就指望这诗彰显这一腔正义呢!

跌下去的印象分,瞬间就升了上来!郑青鸾心里一笑,不由想起第一次见二伯母的情形!

何其相似啊!从二伯母身上她学会了许多!

见萧云峰与礼部的官员道别,知道只该起程的时候了。她走到如月面前,以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再出现在我面前,我就送你去一个更能发挥你特长的地方,怎样?”

“送去哪儿?去做什么?”这姑娘已经吓得站不住的样子,面色惨白,泪水盈盈。

“军中——军,妓。”


☆、第102章 过家门


第一百零一章过家门

烈日炎炎似火烧!

这样的天气赶路,实在算不得舒服的事情!何况是骑马而行,满面的尘土和着汗水,脸上黑一道白一道,跟泥猴子似得。郑青鸾即使带着闱帽也没好到哪里去!这次出门带了不少护卫,光女护卫,加上百一百二就二十人。本是两百多的女兵,其余的人是分批潜入西北。她这边刚出直隶,就有萧二到萧九这八个萧云峰的护卫前来拜见,郑青鸾就明白这是萧云峰不放心她,把贴身的护卫抽了出来,守在她身边。这番心意郑青鸾还真不能退回去。况且很多事情男人出面比较合适。再加上周海和鬼五,男子就有十人。这已经算是规模不小的马队了。因郑青鸾毕竟不是官身,所以驿站是不能住的。为了赶路,往往错过宿头,还好随行的人都是经过专门训练的人,野外搭帐篷,寻食物,生火做饭样样来得。一路虽然风餐露宿,但速度确实快了很多。第六天黄昏,一行人就到达了省城。

“姑娘,可要休整一夜?”萧二是个二十多岁精瘦男子,精明中不乏稳重。他上前拉住了郑青鸾的马缰绳,进了城,骑在马上就太过张扬。这是示意郑青鸾下马的意思。

郑青鸾大腿磨得生疼,咬着牙下了马,“不了!找个好馆子,美美的吃一顿。咱们连夜赶路吧!我想回家一趟,估计得耽搁一两天!有些事我不亲自交待,总不能放心。”

“姑娘不用着急,停上三五天也是不碍事的!”萧二边说,边指了百一百二来服侍。

“不用!”郑青鸾呵呵一笑,“大家都挺累的------“

“鸾儿!”郑老二听到郑青鸾坐镇西北的小道消息,就一直守在城门口的茶楼里,见到这样一群人,簇拥着戴帷帽的年轻女子,又细细打量了身形,就知道这是自家小侄女,连忙从楼上下来,隔着马路先把人叫住。

“二伯!”郑青鸾很惊喜!没想到刚到,就见到自家二伯了,连忙迎上去。

“累坏了吧!咱们先去茶楼说话,这是朋友的产业,安全的很!”郑老二拉了郑青鸾率先进了茶楼,“你的人也进来吧。从昨儿茶楼就不营业了,我包下来了,就等你这丫头回来呢!”

郑青鸾闻言朝萧二打了个手势,才很诧异的问,“二伯的消息真是灵通!您怎么知道我这两天到?”

“哪里是我知道?是这些官老爷们,打发人给咱们送礼,我才听了个音。”郑老二把人带进包间,皱着眉头问,“具体怎么回事?我这心里还糊涂着呢!”

郑青鸾摘了头上的闱帽,绕道屏风后去洗脸,重新梳头,边忙活边道,“这事说来话长!一句两句说不清楚!不过是‘不得已’三个字罢了!”

郑老二坐在外面,只能看见映在屏风上的影子,明显比去时瘦了许多,可见这一趟京城之行,真是吃了苦头了。又想到两天前收到二郎的信,信中对自家侄女大加赞赏,更是把郑青鸾萧云峰对他的安排,对梅家的安排,说了个详详细细,真是处处透着体贴。这小侄女还真是个重情之人。见他说了句‘不得已’,他心里就更不是滋味了。京城那是什么地方?权贵云集啊!别看表面风光,谁知道背后有什么凶险呢?既然确实不方便说,他也就不问了。“看你刚才的样子,是想直接回家吧!”

郑青鸾‘嗯’了一声,才笑嘻嘻的从屏风后绕出来,径直坐到郑老二旁边。她一身朱褐色骑马装,蹬着一双黑色的马靴,头发盘在头顶,用一顶小银冠固定,身高都过一米七了,在古代,这样的身高,在男子中都不算矮。郑老二看着这样的侄女,叹道,“再不能长个了!个子太高,可不好看了!这得亏是早早就有了人家,否则,就你这傻大个,就能把一家人给愁死!”

“所以,二伯觉得人家萧家吃亏了?”郑青鸾嬉皮笑脸没有正行。

“胡说!”郑老二立马瞪起眼睛,“他们上哪找文能安邦治国,武能镇守边疆的姑娘!”

“您可别臊我了!”郑青鸾连灌了三杯茶水,才笑道。

“这可不是笑话!”郑老二的神情有些奇怪,“你还不知道吧!你爹和三郎五郎这次都中秀才了!”

“啊?”郑青鸾这次真是惊喜,“真的?”

“可不是真的!”郑老二又给自家侄女震了一杯茶递过去,笑道,“你爹这次也是案首!父女同登案首!这可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哎呦!”郑青鸾一拍大腿,“还有这事?我在京城事情不断,还真不知道!我爹可真够厉害的!不过两个哥哥倒让人有些意外!”

“五郎第二十二名,还算不错!三郎就是运气好,榜上倒数第二,险险过关!听说你事先准备的重点题目碰上了两个。”郑老二满面笑容,“父子三个同榜,又有你中了京城女案首的消息,郑家可真是大大的出了名了!媒人快把门槛踩破了。”这是说给有人给三郎五郎说亲。

正说着话,外面传来萧二的声音,“姑娘,送饭菜的来了!”

郑老二才解释,“我让人提前就备好的!让人进来吧。”

郑青鸾了然的点点头,感激这份用心,才朗声道,“进来吧!”

萧二领着百一百二在前面,后面跟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带着两个小伙计。应该是店里的老板和店里的伙计,或许是见萧二和百一百二的做派,显得很拘谨。

百一百二接过两伙计手中的盘子,把饭菜安置在桌上,萧二默默的站在郑青鸾身后,可见护卫的有多紧密。

郑老二朝那个老板微一拱手,传达谢意。他也是见多识广的人,眼力见还是有的。这一行人都是好手,本身就很让人惊讶。难得的是,这些护卫对自家侄女的态度,真不是一般的恭敬。可见小丫头的手段不错。

其实这还真是误会!不说萧云峰暗地里的吩咐,就说这些人中大都是萧家的家生子,当年主子遭难,但却提前把这些家仆安置的妥妥当当,足以换取他们更大的忠心!萧家如今就剩萧云峰这一个主子,郑青鸾肩负着将来为萧家传宗接代的重任,他们怎会不尽心!何况这姑娘还是女案首!这么有学问又不迂腐,愿意和这些护卫同吃同住的人,他们打心底里佩服。所以,不明所以的人看到这样的情形,还以为郑青鸾有多厉害似得。只有郑青鸾心里清楚,若没有这层身份,人家鸟你才怪!

“给老板添麻烦了!”郑青鸾见郑老二拱手,忙客气了一句。

“不-----不敢,不敢!”老板手脚局促,答话的时候还有些结巴,可见是个老实人。

郑老二呵呵一笑,“老张,你尽管忙你的!几十号的人都得麻烦你,不用在这陪我们了!”

见这老板连声道好的退下去,郑青鸾一笑,“真是个老实人!”又问萧二,“人都安排好了?”

“姑娘放心!”萧二躬身答了一句。

郑青鸾点点头,也没让萧二和百一百二一起吃。他们的规矩不是一般的大,让了也不敢坐,何必为难人呢!

饭菜是家常口味,特意熬了红豆稀饭来,都是郑青鸾爱吃的。

”这次我就不家去了。您给我二伯母说一声。”匆匆扒了饭,就向郑老二解释。此时身后换成了萧九,萧二和百一百二去吃饭了。

这意思就是不会在省城停留。郑老二点点头,军令如山的道理哪能不明白,“昨儿我已经让人去老家报信了。恐怕现在已经得了消息。”

“那就好!我也就交代一些事情,一两天就走!”郑青鸾解释了一句,“具体的事情,我爹秋闱的时候,再向您细说吧。二郎哥那边你别担心,侯爷都安排好了!他如今住在皇上赐给的郑府,就在侯府旁边,有人照应。再加上已经托了瑞亲王世子照看,很不必担心!况且我去边城,即便皇上,也不会委屈郑家人,也没人会不长眼的主动招惹,二郎哥在京城绝对安稳!”

“二伯知道了!”郑老二叹一口气,了然的点点头,“只是你这丫头少不得受苦了!”

简单的交代了事情,天已经黑透了!再说下去,就出不了城了。郑老二才将人送出西华门,目送他们离开。

夜色掩映下的,官道两边似乎藏了怪兽般,影影倬倬,看不分明。有三十个人陪着,害怕——这东西是不存在的。露水打在身上,潮湿的衣物裹住身体,快马张起来的凉风,吹的人浑身发冷。

郑青鸾归心似箭,催马加鞭,天蒙蒙亮的时候,一行人才要进镇子。她发现镇子通往自家门口的小路拓宽了不少,也就不需进镇,更不用从村子里穿插而过。她一马当先,骑着马在小路上慢跑起来,难掩心中的激荡!

老福头在修剪刺玫的花枝,听见马蹄声由远到近,忙吩咐自家小孙子进去禀报,自己放下剪子,往前迎去。

果然,马队近了,是自家的二小姐回来了!


☆、第103章 归家


第一百零二章归家

郑青鸾下了马,吩咐老福头,“这些都是咱的兄弟姐妹,你先好好安排,我给爹娘请个安,就来陪他们用饭。”又朝萧二道,“自己家,不用客气!”见百一百二要跟着她,才吩咐道,“萧二他们都是糙老爷们,指望不上,姐妹们都靠你们照应呢!放心,在家里没有什么危险。”又看向老福头,等着他答话。

“二小姐放心!老奴一定安置妥当。”老福头连忙应声。这些人都身穿铠甲,连战马上都有记号,一水的萧家护卫啊!谁敢怠慢?

郑青鸾点点头,边往家里跑,边对周海吩咐,“你盯着点,别让人怠慢了!”

周海呵呵笑,“小姐放心!”

郑青鸾从侧门而入,郑老三和钱氏已经到院子门口了。钱氏正用手指梳理头发,郑老三披着外衫,显见是刚起身的样子。两人看起来都清瘦了许多!看见快步跑过来的小闺女,两人的心才算落到了实处。

儿行千里母担忧!这话再没有错的!

“爹娘!我回来了!”郑青鸾眼泪唰一下就落了下来,她从来都不知道,她会这么记挂他们。她跪在他们脚下,“女儿不孝,让爹娘担心了!”

“臭丫头!知道我们担心,你还一出一出的闹腾!”钱氏一把小闺女搂怀里,狠狠的拍着她的脊背。“起来!跪下做什么?衣服脏了指望谁给你洗不成!”这是又忘了家里有仆妇。

“骂孩子做什么?”郑老三伸手去扶郑青鸾,“起来!膝盖着凉了可不是玩的!”

郑青鸾的眼泪再次落下,这个做爹的怕她伤了膝盖,可他到现在都没发现自己是光着脚没穿鞋就跑了出来。她站起身来,咧嘴一笑,猛地背起郑老三就往堂屋跑把郑老三和钱氏唬了一跳。

“疯丫头!作得什么妖呦!”钱氏只怕把自家闺女给压着,赶紧跟进去。

“乖啊!闺女!把爹放下!”郑老三白了脸,他一个大男人分量可不轻。又不敢挣扎,怕不小心再摔着她。

郑青鸾确实有些吃力,边跑边喊,“大哥二哥快来啊!”刚进垂花门,三郎就赢了过来,“刚进家门就闹腾!”赶紧把郑老三接过去了,来了一个公主抱。把钱氏和郑青鸾看的哈哈大笑。

三郎还莫名其买,“笑什么呢?爹是怎么了?哪不舒服吗?”

郑老三囧着一张老脸,先被女儿背,再被儿子抱,好不尴尬。

五郎拿着一双鞋跑过来,“爹忘穿鞋了!”说完看着被自家大哥公主抱的爹,笑的不能自已。

郑青桔已经是大姑娘了,不能衣衫不整的出门,所以她出来的最晚。她把鞋接过去,给郑老三穿上。郑老三才一巴掌拍在三郎的肩膀上,“竟看你老子的笑话!”

郑青桔白了郑青鸾一眼,“这死丫头一回来,就闹得人头疼。”

郑青鸾笑嘻嘻的过去,腆着脸笑道,“姐,我想你了!你想我了没?”

“想你!拉到吧!”郑青鸾冷哼一声,“想吃什么?我去做!”永远都这么口是心非。

郑老三和钱氏一左一右拉了小闺女去堂屋。郑青鸾嘴上嚷着,“清淡些的。”一边又扭头朝三郎五郎眨眼睛。

堂屋里,钱氏拉了郑青鸾坐在身边,把在京城的吃喝拉撒挨个问了一遍才满意的点点头,又疑惑的问,“那我怎么看着像是瘦了不少?”

“长个了!”郑青鸾笑嘻嘻的解释,心里却知道,体重确实下降了。快马六天和不是开玩笑的,身体稍微弱一些,都能去半条命。她只是体重下降了几斤,太正常了。

“净说些有的没的!你看看饭菜去!”郑老三低声埋怨钱氏,一副打发她走的意思。

“哼!”钱氏白了郑老三一眼,“如今是案首老爷了!瞧不上咱这乡野村妇了!有什么了不起!我两个儿子也是秀才公!我女儿更是京城的案首!得瑟什么?”站起身来就朝外走,斗志昂扬的样子。

郑老三呵呵一笑,懒得更老娘们掰扯,儿子闺女也是他的!没有他着当爹的,哪里能生出这么些小兔崽子。

郑青鸾心中有数,见郑老三明显有话要说的样子,也不插话,等着他询问。

“这次去边城,可有危险?”郑老三最关心的当然的孩子的安危。既然必须得去,自然得抓紧时间考虑安全问题,“要不爹随你去!”

“不用,没什么危险!”郑青鸾斜坐在椅子上,说不出的放松。“已经有数百的萧家护卫,先行去了边城,潜伏在城里城外,随时能集结!况且,边城萧家军十万,就算里面不纯,也无关大局!”护卫数百,也不过是安慰他们的话,也就两百女护卫而已!

“边城虽然也属西北,但民风却颇为彪悍!而且,冬天来的早,也更寒冷!这样的气候爹怕你不习惯啊!”郑老三真是胆战心惊啊。

“爹啊!你过于担心了!”郑青鸾坐到郑老三身边,“晚上咱们再好好说话!”意思是,说来话长。

郑老三点点头,也不再强求。

五郎呵呵笑道,“你这丫头可真是不让人省心!先是你在杜家做的贺寿诗,大街小巷传遍了!估摸着杜家怕是为难你了,真是吓坏了。没几天,又传出点了你做女案首的事,真是听的我们心惊胆战啊!”

郑青鸾心里一暖,别人只看到表面的风光,只有亲人才会替你考虑风险。她呵呵一笑,“言之也在,不会让我吃亏的!”想起家里尚不知道萧云峰的字,又解释道,“言之,是皇上为萧云峰取得字。”

郑老三点点头,“没吃亏就好!”心里对萧家也不是没有埋怨的。

五郎小声道,“见到皇上没有?”

“见过几面!”郑青鸾想了想,还真是见了好几面。

房里包括郑老三呼吸明显都粗重些许多。显得很激动。

郑青鸾突然明白,为什么历朝历代想造反成功那么艰难,不为别的,只为皇上在百姓心中,那是放在神坛上的人!

吃了早饭,郑青鸾带着一家人见了这次带回来的护卫,给了人家最大的尊重。

“洗个澡!赶紧去歇了吧!”钱氏看小闺女眼睛通红,才想起这孩子赶了这么远的路,“睡饱了,晚上咱们再说话!”

郑青鸾确实支持不住了,呵呵一笑,又去看了还没起床的小八,才回房歇了!方嬷嬷依旧在房里伺候,但比起来裳和巧算则更亲近!郑青鸾也不敢再要方嬷嬷服侍,不过是把人高高挂起罢了。她想着明天把方嬷嬷送到曹县令家,托他们把方嬷嬷送回京城,应该只可行的!留着这么个人,多少有些不方便。自己一去边城,还真没谁能辖制她,这个隐患万不能留下。

一觉睡起来已经华灯初上,她一翻身,百一百二就在绣裳和巧算之前进来了,“主子醒了!”

郑青鸾‘嗯’了一声,天气太热,即便睡着凉席,依旧出了一身的汗,“洗个澡吧!身上粘乎乎的!”

“是!”两人伺候完郑青鸾,外间书房,绣裳巧算和药杵都在外面。

郑青鸾才意识到,这些近身伺候的人,怕也有必要陪着去边城的。她打量了三人一眼,问道,“你们可都会骑马?受得了风餐露宿?”

三人一脸喜色。都道,“会的!不怕辛苦!”

“那就收拾东西吧!后天一早出发!”郑青鸾在生活上还真得把人带上,否则,被有心人安插进什么钉子,才最麻烦。既然这三人是萧家的人,那就基本可信。

堂屋了,小八一看见郑青鸾就扑过来。“二姐!你咋才起来!早上回来也不叫我,我都想你了!”

“我也想你了!”郑青鸾把小八拎起来,见他长高了不少,脸上肥嘟嘟的,都有了双下巴了,想起以前吃不饱的日子,“这是吃了多少好东西,胖了不少啊!这次给你带回来个武师傅,你跟着好好练!”这是说把鬼五的安排。她看向郑老三和钱氏,“这人也是姐夫的故交,本就欠着姐夫的人情,这次又欠了萧云峰的人情,人很精明,见多识广,身手很厉害,留在家里,我能放心些。”还有没说的话,即便是真有什么不测,他至少能带你们脱身。

“有真本事就好!”钱氏点点头,“让三郎五郎也跟着练练,出门在外会点防身的本事,总不会错的!至少也能强身健体啊!如今不用咱们自己动手干活了,身体反倒不如以前松快!可见还是要多动动才好!”

“是这个道理!”郑青鸾坐过去,见桌上摆着西瓜,问道,“是咱家园子里的吗?”

“是呢!”郑青桔递了一块过去,“沙壤,也甜得很!在井里镇了一天,正凉着呢!”

“以前还打算卖,现在倒不用了!光送礼只怕都不够呢!”钱氏掰着手指头算账,“你爹他们的同科,座师,还有结交的朋友!家里的亲戚,族人,怎么算都不够分!”


☆、第104章 交底


第一百零三章交底

“那就送呗!别心疼那点子东西,横竖家里也不靠这个过日子。”郑青鸾咬了一口西瓜,果然清甜。

“那倒是!”钱氏颇为惆怅,“这日子说起来,是越过越好了,可心里反而不如原来踏实!”

“这倒也是。”郑青桔见郑青鸾吃完了一牙西瓜,想着妹妹还没吃晚饭,就不再给她吃,反把盘子推远些,“在家无所事事,都快成废人了!”

三郎五郎就笑,还真是没有吃不了的苦,只有享不了的福!

郑青鸾一笑,道,“想活动身子就去菜园子果园子转转,谁还拦着你们不成?”

“那不得给你丢人啊!”钱氏摇摇头,“萧家的门第高,再让京里的人笑话你!”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奇怪!这可不是钱氏的性格!郑青鸾瞄了他老娘一眼,“怎么个意思?有话明说吧!跟自个闺女还绕弯子呀!”又白了郑青桔一眼,“三日不见当刮目相看啊!老姐长进了!瞧跟咱娘配合的这样默契!我可吃醋了啊!”

钱氏脸一红,瞪了小闺女一眼,这死丫头从来都这么精明,稍露一点口风,她就能想明白,越发显得她这当娘的没手段,“能为什么?还不是你屋里那嬷嬷!”钱氏一拍大腿,“要说这人吧,绝对算是个好人!老大的年纪,也没个一儿半女,怪可怜的!可就是规矩太大!”

可怜?这个评价让郑青鸾哭笑不得,“我知道了!明儿就送走!”想来方嬷嬷多说了些京城的规矩,把自家老娘给吓住了,“自个家里,您还做不了主了?想怎么过就怎么过!有什么可笑话的?咱就是庄户人家!不怕人说!”

“这就好!”郑青桔站起身来,“你不知道,这些日子我都不敢找大丫她们说话,怕方嬷嬷说我是搬弄口舌!可憋死我了!”她松了一口气似得往外走,“我给你端饭去!凉面,调的酸酸的辣辣的,一会儿就得!”

“那就行!”钱氏见郑老三瞪他,也不怵,“你一个大男人,不懂!”却一点也不担心自个闺女怎么打发人家。

郑老三无奈的站起来,往东屋去,示意郑青鸾三郎五郎跟着,钱氏在外面守着。东屋是夫妻俩的卧室,现在已经很少带孩子们进去说话了。

父子四人盘腿坐在炕上,屋子里很是阴凉,郑青鸾干脆脱了鞋子,光着白生生的脚丫,撒开了裤腿,浑身都放松了下来。

郑老三正想呵斥,却见小闺女脚掌好几个水泡,不用说,也知道是长时间蹬着马镫给磨得。三郎也唬了一跳,刚要起身,郑青鸾就笑道,“已经抹了药了!”就把炕上的靠垫拿过来,盖在脚上。男女大防什么的,还是不要去挑战了!

郑青桔进来送饭,刚巧看见郑青鸾的脚底板,当即脸色一变,去自个屋里拿了双睡鞋过来,翠绿的鞋面上绣着米分红的荷花,很是鲜亮,郑青鸾穿在脚上,“舒服!绣裳做的有点小,穿不成。”她长个了,脚也长了不少,绣裳拿不准,钱氏和郑青桔每次做的都能刚好。

“你打小就比别人长的快,不怪人家丫头。”郑青桔小声道,心里有些心疼,那些水泡能不疼吗?也不见她言语一声。见他们围坐在一起,怕是有话要说,就道,“我跟小八就在院子里的躺椅上乘凉,娘在堂屋做针线,你们安心说话。”

见郑青桔出去了,郑老三催促郑青鸾,“先吃饭,吃饱了再说。”

一碗凉拌面,一碗酸梅汤,郑青鸾吃的很满足。五郎起身把碗筷送到堂屋,刚回来坐好,就听郑青鸾说,“------爹只管去秋闱,准能中的!您只管考试,别的不用多管。”口气很笃定。

郑老三脸色一变,没有说话,陷入了沉思。

三郎到底年轻,存不住话,“小妹可别弄险!”

五郎翻了个白眼,“鸾儿不是没成算的人!大哥是关心则乱!她既然这么说,必是有原因的!”

“丫头,不会是因为你去边城才给爹换个功名吧!”郑老三白了脸。

“您想什么呢?”郑青鸾呵呵一笑,自家老爹能想到和皇上交换利益,就不是一般人!她笑道,“言之镇南我镇北,对萧家而言,这是恩典,是信任!不感恩戴德也就罢了,哪里还能再换一份恩典?”

“咱们一家,皇上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弄进京,放在眼皮子底下的!”郑青鸾长叹一声,“咱们和长公主,就是最好的人质!”

“只要萧家还有兵权,咱们家就逃不脱这样的命运!”

见郑老三脸色平静,三郎五郎一脸震惊,郑青鸾继续道,“我一直都在琢磨这事!总是想着,世事无常,咱们家总得有点保命的东西。即便真有什么变故,也能保下一家大小的性命来!咱们从来不缺从头来过的勇气!”

这话道所得三郎五郎没了惶恐和惧怕,只觉得心胸一开。

郑老三瞥了小闺女一眼,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郑青鸾把北方种稻的事,详细的说给他们听!也分析了里面的利弊,“只要做成了!爹的名字可就永载史册了!郑家后人也必受遗泽。”

郑老三几乎晕呆过去!他从没想过这丫头手里有这样的东西!是人都有功利心,郑老三也不例外!若能给子孙后代挣出个前程来,也就死而无憾了!何况这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功在千秋啊!他怎能不激动?

他不由的嘴唇打着颤,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三郎五郎对视一眼,心里虽然激动,但好歹能控制住,两人忙给郑老三抚胸捶背。

等三人冷静下来,郑青鸾把一个巴掌大的手札交过去,“把里面的内容记住后,就焚烧掉!万不能提前流传出去!这是我们郑家的立足之本!”这是她和皇上谈过之后,就抽空整理出来的手札。怎样选种,怎样种植,怎样选取试验田,等等,很是详细。

郑老三接过去,粗略的翻看了几页,忙贴身放在胸口,“放心!爹知道怎么做!”这是说他会根据情况控制这个实验过程!得让皇上明白这其中的艰难。

“那这么说,春闱爹也没什么问题。”三郎心里有些惊喜,“岂不是说,明春咱们就要进京!”

“春闱是明年二月底,出了正月就要进京,以后想回来怕也不容易。”郑青鸾有些黯然。故土难离啊!何况亲戚朋友都在老家。

“京城居大不易!”五郎有些忐忑,“就咱家这点家底,想在京城生活,够呛!”

“皇上赐了咱家一所宅子,修的特别好!就在侯府隔壁!这个不用担心!”郑青鸾呵呵一笑,“皇上肯定还会在京城近郊赏个不错的庄子,又来中稻米。何况,这次和瑞亲王府合伙做生意,一年的收益,不会少。”

郑老三就明白说的是哪回事了,他点点头,“你能想到把你二伯四叔都算上,爹很欣慰!”

“这里是根!是最后的退路!四叔这一房,只能守在老家了管庶务了!”郑青鸾有些不好意思,一个家族要想发展,总得有人做出牺牲。

“呵呵!你二伯把消息送来,你四叔四婶都高兴坏了!对四郎和六郎来说,如今这样,算是最好的安排了!”郑老三伸手揉揉闺女的头,笑的很欣慰,“走之前,爹会买些祭田,让你四叔照看着。除了供给族中子弟读书,赡养鳏寡孤独,余下的每年都继续添置祭田,居安思危,留条后路这个道理爹明白!你不用担心家里!”他叹口气,“边城的事情,只怕也不简单,你要谨慎行事才好!”

郑老三看着小闺女稚嫩的小脸,万般不舍,“你的性子是宁折不弯,眼里又容不得沙子!行事做派又颇为强硬,喜欢以小搏大,剑走偏锋!这一点让我很不放心!”

“说起来是萧家军,也确实还是萧家军!但十年物是人非,又有谁甘愿把手里的权利拱手让人!若不是萧家军自身出现了内讧,外面的势力怎么会进入边城!你要好好思量才是!”

郑青鸾在心里为自家老爹点了一个赞!她呵呵一笑,“这原本就是正常的!家里的下人还分几派呢!何况数十万人的萧家军!里面必然派系林立,纷争不断!有人的地方就有纷争!这是无论如何也避免不了的!这一点我心里有数。可从另一方面讲,他们要是不争,只推崇一人,那还有萧家什么事?你看如今,即便十年过去了,萧家军别人照样指挥不动!可见萧老爷子看人之准,用人之妙啊!”

“整合萧家军,也是老爷子留给后人的考题!如若连这个做不到,也不配拥有萧家军啊!”

郑老三听了小闺女的这番言论,心里有些惊喜,这孩子总给自己意外!

郑青鸾笑的有些痞,“所以,以后你们无论听到什么样的消息,都不要着急!这次去,肯定要费一番周折!什么状况都可能发生!但有一点爹你们放心,自保之力我有!不管什么状况,哪怕是乱军中,我也有办法自保!你们别自乱阵脚就好!”


☆、第105章 母女夜话


第一百零四章母女夜话

郑青鸾抓紧时间把该交代的事情交代完,就回屋歇着了。刚躺下,就见钱氏进来,没让丫头跟,显然是有私房话要说。

郑青鸾往里挪了挪,“娘今晚陪我睡呗!”

钱氏眼里都是笑,“多大的人了,还缠着娘作甚?”嘴上这样说,到底是顺势躺下来,不自主的轻轻拍着小闺女的背。“你们爷几个叨咕了半宿,我也不懂!娘就想问问,萧家的哥儿待你好不好?”

郑青鸾一愣,万没想到钱氏说的是这个,还这么直接。不过也对,男人和女人关注点本就不同。她呵呵一笑,“挺好的!周海是跟着我去的,我就不信娘今儿一天都没找到机会问上一问!”

钱氏一囧,使劲拍了小闺女一下,死丫头,粘上毛就成猴了!事实上,今儿确实盘问了周海半天。听那意思,也确实对自家闺女如珠如宝的宠着,只是不亲见,到底不放心!再说周海一个大男人,能懂什么?

“娘是问你们相处的可还好?”钱氏难得的端正了脸色,“有些话,娘要给你说个清楚明白!这两个人相处,要有来有往!若是人家对你肯用心思,你也不必时时端着。你们俩毕竟是娃娃亲,名分早订了,纵使略有些不合规矩之处,别人也说不出什么来!千万别冷了人家的心!”

“可若是他待你只是面子情,人前做的好看,背后却一副冷心肠。咱也不必紧贴着,即使退婚,也没什么大不了!咱家不是大户人家,就讲究个过日子实在!这日子是过给自己的,别干得了面子,失了里子的傻事!”

见小闺女一张小脸清瘦的厉害,烛光下,睫毛的阴影遮住了眼睛,神色让人看不分明。但显然是听到心里去了,就继续道,“这女子,最忌讳被情爱迷了心,丢了真性情!男人在耳边说几句贴心话,就把一颗心全抛在男人身上!被人利用尚且不知!你要时刻警醒着!”钱氏微微叹了口气,“也不是娘信不过萧家的后生,实在是这事情一出接一出的,都要你出头!娘从没想要什么贵婿,只盼着我闺女将来吃喝不愁,万事无忧,遇事有人替你扛了,有人疼,有人宠。而萧家这孩子,说实话,娘心里没谱啊!”

郑青鸾心里酸涩,这才是亲娘啊!她往钱氏怀里挤了挤,蹭了蹭,“娘说的,我都记下了!”郑青鸾的声音透着无奈,“实在是咱家和萧家绑在一起,身不由己而已!他也是个可怜人!说起来长公主是她亲娘,可真的是万事都照应不到!就是母子俩想亲近些,也顾虑重重,怕萧家军那些人有想法,直把他当成皇家的外甥,而不是萧家的后生。萧家遭了祸事,全因皇上而起!即便皇上他有心疼自个的外甥,难道就真能放心,一点芥蒂也无?”

“数来数去,竟真是没找出一个能全心全意待他的人!我若也不能真心对他,只怕早将人推远了!”

“我知道娘担心!我也说句话,娘只管记在心里,这事爹也不知道!”她把胸前挂着的虎形印信拿给钱氏看,“这是萧家的印信,萧云峰也有一枚。我这个和他的作用是一样的,萧家的一切任我随意调派,包括萧家军!”

钱氏唬了一跳,“我的老天爷呀!这东西------这不是把萧家都送到你手上了!”

“是啊!”郑青鸾没做过多的解释,说的再多她也不能理解,自家老娘判断男人是不是有心的标准就是看他是不是放心让你当家!现在萧家都攥在她手里,比什么解释都能让她安心。

钱氏果然长出一口气,“能这样我就放心了!就是哪一天,即便男人变心了,也没什么可在意的了!”

郑青鸾呵呵一笑,这话真是太对了!可不正是‘君既无情我便休’的意思吗?

“你这边娘也就不担心了!那些事,娘也帮不了你!”钱氏心里多少知道自家闺女的话有水分,想到萧家的处境,也确实有很多不得以的地方。她也不作纠缠,转移话题,“你姐明年就及笄了,咱们一家进了京,到时候成亲也是麻烦。”这是说汪兴华在府城任职,送嫁很费事。

“到时候姐夫一块进京就是了!”郑青鸾知道自家老娘只是抱怨了一声,没有让自己替汪兴华活动的意思。她还想不到这上面,于是呵呵一笑,“您定是没和我爹商量。我爹是知道的,当初我姐夫留在府城,完全是萧云峰怕咱们家里没人照应,特意把姐夫放到府城的。如今进京,也不过一句话的事,京城的五城兵马司,六七品的武职,安排起来并不费事。不用为这个担心。”

“这感情好!你姐夫在这边也没啥牵挂,进京好,一家人能相互照应!”钱氏立马抚掌,这当真是意想不到的好处。

“您是舍不得我姐吧!”郑青鸾嘟囔一声。

“没良心的!”钱氏又顺势使劲拍了一下,“换了你我也舍不得!”

“您放心!侯府和咱家的宅子,仅隔了一条小巷子,您不想见我都不成!”郑青鸾没皮没脸的嘻嘻笑。惹得钱氏也绷不住,“没羞没臊!”

“我恍惚听着给我哥说亲的人快把咱们家的门槛踏破了!”郑青鸾促狭的问了一声。

“可不是!真是愁死个人!”钱氏嘴里抱怨,脸上却有些自得,“正应了‘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的话!冒出来好些家远亲,带着闺女来串门。我竟是一个也没瞧上!怎么也不能辱没了你哥哥们。虽说都是抬头嫁闺女,低头娶媳妇。但咱家的情况又不一样!咱的门第就是这样的,还能低到哪里去!不过是门当户对四个字罢了!只要家里简单,孩子又知书达理,也就成了!”

郑青鸾点点头,这话倒也对!“这样的人家不少,细细挑拣就是!哥哥们一表人才,还怕寻不到好亲事?”

钱氏听的欢喜,又撇撇嘴道,“大房的三个丫头,倒是借着咱们的光,说了不错的亲事。基本算是定下来了。”

这倒是郑青鸾没有想到的,不免问起老宅的事情。

“大丫头,许给县城的一个秀才,叫孙-----孙文运的,做了填房。”钱氏有些唏嘘,“这孙秀才今年二十有五了,前头原配病死了,留下个闺女,也都快十岁了!倒是没儿子,也就算是没什么大的妨碍。家境不算好,但也过的去,收些蒙童,束修养家糊口还是够的!”这是说的郑青枝,郑达金第二任妻子赵三娘的闺女。

“二丫头,许给了县丞施大人家的三公子,据说是庶出的,也算是官宦人家。说起来,倒是最体面!不过婆媳关系本就不好相处,何况还不是亲婆婆,将来究竟怎样,还真说不好!只是那孩子咱也没见过,谁知道究竟呢?”这是说赵五娘的闺女郑青梅。

“三丫头倒是最精明,选了府城的商户文家。虽说出身上低了些,但也算富贵人家,吃穿自是不用说,该享受的也不少。最要紧的是,没人敢瞧不起她!只要咱们这一房不倒,她即便是庶女,在夫家也能横着走。”钱氏感叹道,“雪娘是个蠢的,不过生的闺女倒是精明。反倒比二丫头更像你大伯母些!”

“个人有个人的造化!”郑青鸾不免一叹,“苦乐自知罢了!”

“谁说不是呢?”钱氏有些同情的道,“你奶如今越老越不顾脸面,和芸娘天天较劲。你爷一进芸娘的屋,她能大半夜的吵吵的整个村子都知道你爷上小老婆屋里了!哎呦!那个磕碜啊!真是丢死人了!要不是咱家这些喜事不断,没人敢当面说什么。我真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得了!真是不敢出门!”

郑青鸾‘噗哧’一笑,都能想像的出郑老爷子的悲催样!

“那芸娘也不是省油的灯,把自个养的珠圆玉润的,人反而显得更年轻。又会收拾打扮,哪里是你奶能比的!”钱氏有些同情,“如今到底是咱们三房在这立着呢!你爹和你们三个有了功名,更没人敢薄待你奶。昨儿听说你快回来了,倒是让七郎给你捎了双鞋来!你奶的针线向来就好,做的有细致,明儿抽空得去趟老宅,别在这上面差了礼数!”钱氏少不得叮咛两句。

“我知道了!”郑青鸾也有些唏嘘,“实在不行等那女人生了孩子,就打发出去!”

“这些咱们不跟着掺合!省的落下埋怨!”钱氏撇撇嘴,冷笑一声,“你以为你爷舍得?”看闺女一副不知轻重的样子,就道,“这里面的事情麻烦这呢!前些天,还有人来认亲,说是你爷在外面生的私生子,你爹的亲兄弟!闹了不少笑话!”

这可把郑青鸾吓了一跳,老爷子年轻的时候可真够风流的啊!她一双眼睛闪着八卦的光,“是真的吗?”

“跟你爹你四叔,倒有五分像!”钱氏冷哼道,“那人的娘确实曾是你爷的相好。我估摸着,只怕八九不离十!但终究不体面,谁还能真认下来!”


☆、第106章 边城


第一百零六章边城

母女两人说了半宿的话,等郑青鸾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晌午了。草草的吃了午饭,才安排人带着自己的书信把方嬷嬷送去县衙,想必曹县令很乐意亲近这位皇上的心腹嬷嬷。处理完这事,她也就撩开手不管了。昨晚上该交代的已经交代过了。

不一会,四房一家四口也过来了!好一阵亲香!郑青鸾才起身去了老宅。老宅的事情她心里有数,不想掺合进去,也就给老爷子老太太问了安,关心的询问了起居饮食,就起身告辞。因为带着萧二萧九,百一百二,所以没人敢拦。

“时间太紧,也没功夫去看看你外公外婆!”钱氏抱怨了一声。

“以后吧!”郑青鸾还真没想到这个,毕竟自己是半路穿过来的,和舅家的感情实在说不上亲密。见钱氏很失落,就笑道,“我们一路走的急,买了很多东西都没带回来。还有萧家准备的,长公主准备的,不少东西呢。托了镖局的人,过些日子,东西到了,挑些好的多给舅舅家送去,就是我的孝心了!请他们见谅吧!”

钱氏果然欢喜。只郑青桔白了郑青鸾一眼,这是又舍不得东西了。郑青鸾对自家姐姐已经免疫了,她现在真没什么心思跟她们掰扯这个。

一时汪兴华也风尘仆仆的赶回来,郑青鸾又把家事交代了一通,才放心。

第二天天不亮,郑青鸾辞别了家人,带着人一路赶往边城。

越往西北走,就越是荒凉。夏日的太阳炙烤着大地,沟沟坎坎的田地上,庄稼也显得蔫头耷脑,叶子都蜷缩在一起。这是片贫瘠的土地!再往前走,黄沙漫天,水变的越来越珍贵。郑青鸾马不停蹄,总算在第五日,赶到了边城附近。

没急着进城,而是直接在城外二三十里,一条小河边露营扎寨。此时天已黄昏,落日的余晖染红了半个天空,无边无际的草原像被镀了一层金色。人和天似乎更近了,人的心也变得开阔了起来。郑青鸾站在帐篷外,脚下的草地上不时有蚂蚱蹦上脚面。郑青鸾席地而坐,叫了萧二过来。

“明天就进城了!城里可有消息传来?”郑青鸾把身边搜集消息的差事交给萧二来做,他算是自己的机要秘书了。

“说来奇怪!”萧二皱着眉头,道,“这三天再没收到任何消息。”

“呵呵!”郑青鸾轻笑两声,“这是有意要较劲了?”

“就是不知道是谁动的手?”萧二面目冷凝,他也意识到事情恐怕不简单。

“这话问的有些傻!”郑青鸾一副早有预料的样子。“上面猛然多了我这么个婆婆,谁都不会乐意的!想抢人家的权,还不兴人家难受了!正常的!”

“他们都是萧家的家将!”萧二眼里的寒光一闪而逝,“背主之人,留着何用!”

这是动了杀心了!

郑青鸾挑挑眉,“不用这么极端!看看再说!这就同驯马是一个道理。先用鞭子抽一顿,不服再用铁锤砸,若是还不服,再宰了它也就是了!不能收服的不要也罢!”

萧二悚然而惊!这话何尝不是说给自己听!三天前断了消息来源,自己没及时汇报,怕是人家早就看在眼里了!

“主子恕罪!”萧二连忙跪下请罪!他确实只是想着保护好郑姑娘安全,至于这些事情,自然把消息传回自家主子那里。他从不认为一个姑娘家真能处理这些军务。不过,现在他可不敢这么想!

郑青鸾没收敛自己的声音,所以两人的对话,大家都听了个清楚明白。忙都放下手头的事情,站好听令。她看了萧二一眼,“下不为例!”示意他起身后才道,“从这一刻起,你们就是军人!服从命令,听从指挥!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说完起身进了帐篷。百一百二伺候她换了轻省的衣服,“一会饭就好了!主子再忍一忍。”

“不急!”郑青鸾躺在毡毯上,“把初九叫来。”初九是女护卫的副头领,二十三四岁年纪,最是沉默寡言。身形像男子般高挑,皮肤黝黑,不过人很稳重,身手不在萧二之下。这一路上,看她夜间布置岗哨,也算是可圈可点。郑青鸾待她冷淡,也不见她抱怨焦躁,是个沉得住气的人。心里不免就更看重几分。她跟萧二他们还是有区别的。至少她手里有二百护卫,尽管是女护卫,但用好了,也是奇兵了。

初九来的很快,“主子有何吩咐?”她一身戎装,有一种另类的英挺之气。

“坐下说!”郑青鸾见她迟疑,就笑道,“我躺地上,仰着头看你,累的慌!不介意的话,就席地而坐吧!咱们没这么些规矩。”

初九看了眼躺在黑色毡毯上的郑青鸾。绫白的劲装,扎着大红的宽腰带。用银线绣着水纹。光着一双白嫩嫩的脚,说不出的好看。初九顺势坐下,她丝毫不敢大意。

“除了跟着的二十人,其余的近二百人,是否已经到边城或者附近?”郑青鸾轻声问。

“都已经到位!”初九沉吟了一下,“是否明天要集合!”

“不必!原地待命就好!”郑青鸾嘱咐道,“让小心一些!乔装一部分人吧!一水的女人,想不惹人注意也难!”

“是!”初九应道。

“明儿都换上普通的丫头服侍。”郑青鸾微微一笑,“让大家收敛身上的气息,你可明白?”

“明白!”初九心里一动,这是想示敌以弱啊!

“去吧!”郑青鸾对初九很满意,话不多,执行力好,又不是一味的不知变通。萧云峰选人还是很有一套办法的。

野外的伙食,因为有绣裳和巧算,吃的还是比较顺口的。没有新鲜的菜蔬,都是两个丫头现采的野菜,掐了嫩嫩的叶片,用水抄了,伴了麻油,算是一盘不错的菜。对于天天吃肉干烤肉的人来说,野菜的那点涩味苦味,根本不算什么。

草原上的夜晚,处处都有危险。狼的叫声似乎就在耳边。夜里的风吹的帐篷砰砰作响,郑青鸾总也睡不踏实。巧算和绣裳躺在她的两侧,百一百二轮流守夜,也不能让她安心。

当天快亮的时候,她听着外面的人起床走动的声音,才睡踏实。

郑青鸾带的衣物不多,今儿选了一身嫩黄的窄腰宽袖袄,嫩绿的裙裤,一双厚底的褐色绣花鞋。头上也是繁琐的发髻。显得清丽明媚中透着两份柔弱。女护卫一水的白色劲装,脱下铠甲的她们显得不那么凌厉。郑青鸾满意的点点头。萧二他们面面相觑,都若有所思。

草原上跑马与别处又不同。天开地阔,纵马驰骋,似乎一眨眼功夫,就到了边城。

这是座建立在草原边缘的城池。似乎比自己想像的要繁华很多。

很多不同服饰的人,进行着各种交易。风气似乎也更开放一些。

即使战争,也没能停止这样的贸易。

郑青鸾观察着周围的人,其他人又何尝不是观察着这一行人。

马上的姑娘真是说不出的好看。这些常年在军中的男人,成家的自然很少,多数都是单身汉。如今看到一群女子,能不兴奋吗?盯着人的目光都火辣辣的!尤其是最前面的那个姑娘,白嫩嫩,娇滴滴的,这不是让人犯罪吗?不过,一看这姑娘的随从个个气势不凡,明显不是一般人,谁也不敢上前放肆!

“那是谁家的姑娘?怎么从来没见过呀!”萧信平摆弄手里的匕首,问同伴。

“不知道!怕是来探亲的吧!”李信宁一直注视着那群人,怎么看怎么不简单。

“咱们世代在这里,谁家的情况不清楚啊?不是探亲!”萧信平啧啧称奇,“要是能娶到那样的媳妇,立时死了也甘愿啊!”

“你拉到吧!”李信宁白了对方一眼,“能娶到人家身边的丫鬟,我也知足啊!”

“出息!”萧信平鄙夷了一下,很看不上对方‘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做派,“咱们的家世,在这边城,也是数一数二了吧!哪里就沦落到娶一个丫头的地步了!”

“家世?什么家世?”李信平嗤笑一声,“别忘了咱们是家将,也是有主子的!”

“仁义礼智信!”萧信平砸吧这嘴,“传到咱们信字辈,都已经是第五代了!什么时候是个头!”

“别琢磨了!”李信平小声道,“前儿刚到的消息,说咱们那位小主子被派到南边去了。”

“呵呵!到底是亲舅甥啊!”萧信平意味不明的说了这么一句。又问,“咱们就成了没人管的了?”

“那倒不是!”李信平呵呵一笑,“听说是还没过门的女主子来边城,这可是位女案首哩!也不知道长的咋样?你说------”他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意识到什么,扭头向郑青鸾一行人看去。

萧信平哪里能不知道对方的猜测,把目光再次投向郑青鸾,“我的乖乖!咱好看成这样呢!这就是女主子吧!”


☆、第107章 军心


第一百零六章军心

郑青鸾一行沿着边城最繁华的大街直入帅府。大帅府是历代萧家主子在边城的住所,兼有处理军务的功能。地处边城的正中心位置,占地广阔。建筑也和普通的住房完全不同,更像个小小的城池。墙外是一丈多宽的河水,正门正对着的河面,建着吊桥,普通人轻易连大门都无法靠近。站在河对岸,只能看到大门不知是什么金属制造,闪着黑冷的光。高十多米,宽七八米的样子,门上镶着双虎的图案,威风赫赫,让人望而生畏。围墙是由石头砌成,也有五六层楼的高度,上面建着正楼、箭楼、闸楼,楼与楼之间的瓮城,是屯兵用的。只看几个楼的规模,就可以推测出该城墙有接近十米左右的厚度!

郑青鸾站在河对岸看着这叫做帅府的小城池,心里真是有几分震撼!这哪里是什么府邸,分明就是战事防御建筑!本来还打算隐藏那两百女护卫,现在看来是不行了!这么大的帅府,没有守卫怎么行?

“主子!”萧二站在郑青鸾身后,小声道,“不知道对面是否有人?”意思是得等对面放下吊桥,才能过去。

郑青鸾看看自己所站的地方,是个极大极空旷的广场,广场外的人群在没人敢逾越那个小小的台阶。她往对面看去,没有丝毫动静。

“拿弓箭过来!”郑青鸾看着大门上的双虎,想起萧云峰交代过的话,默默的从箭囊里取出一枚锈迹斑斑的箭头,搭在弦上。这是一个考验,即便是萧家的子弟,做不到这一点,也是不允许进入帅府的。而郑青鸾这枚雌虎上的箭头,已经封存百年。

拉满弓!瞄准!放!箭簇带着破风之声射向雌虎额间的小孔。

这个小孔位置极为隐秘,不知道这其中秘密的一定想不到,这是个机关!特殊的箭头射入小孔之中,触动开关,吊桥自然放下,大门自动打开。能做到这一点必须同时具备几个条件,一,必须知道小孔的隐秘位置。这个位置根本看不到,只能通过口口相传,错一点都不成。二,必须持有箭头!箭头一共两枚,雌雄各一。三,必须要有百步穿杨的本事。四,稳定的心态!因为机会只有一次!若是不中,箭头留在河对岸,没有重来一次的可能。

直到箭簇整个没入门中。郑青鸾才松了一口气。

而跟在她身边的人,不由的屏住呼吸,倒吸一口凉气!看不懂自家主子在干什么?箭头能有那么大的力气穿过大门吗?

正在这时,就见吊桥缓缓放下,大门缓缓打开,发出沉闷的声响。

不光郑青鸾一行目瞪口呆。整个边城在这一瞬间都似乎凝固了。

这声音十数年都没有听到了!这代表这萧家回来了!

郑青鸾翻身上马,“入府!”她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暗哑,心里也有几许酸涩!这尘封的大门等待了多少岁月,才重新开启!而如今,早已物是人非!

萧家军大营中,一队队士兵在操练。大帐中,各位将领正坐在一起商讨着什么。

但随着远处传来沉闷厚重的声响,都愣住了!等响声一过,顿时像炸开了锅似得,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主子回来了!”

“主子回来了!按规矩得马上参见的!”

“主子回来了!得点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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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智明是被主家赐予姓氏的家将。大将军,可代帅府管辖边城萧家军。下面又有左将军李智谦,右将军郭智深辅佐。三足鼎立,互为犄角,又相互竞争,相互监督。边城基本还算平稳。

三人对视一眼,又不约而同的垂下眼帘。谁也不知道他们想的是什么!

城里的军民也就静了片刻,相互看看聊聊!之后又恢复先前的热闹!萧家之于现在的百姓而言,更多的像是遥不可及的神话,而不是守护者!十年的时间,足够人们忘记往日的辉煌!

郑青鸾骑在马上,缓步入府!心潮起伏!她得让边城的人重新想起萧家,记住萧家!

穿过大门,是演武场。之后才是真正的帅府!朱红色的大门虽然已经暗淡,飞檐上也已经青苔斑驳,但还是显示着有人打理的痕迹。

朱红色的大门从里面缓缓打开,一个独臂老者,一身黑衣短打从里面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一个四十来岁瘸腿的婆子!两人双双跪下,“恭迎主子!”

郑青鸾哪敢受他们的大礼,连忙避开,并亲自扶他们起来!这两人的身份可没看起来那么简单!“这些年受苦了!”

两人顺势而起,上下打量郑青鸾,那老者神色复杂,叹道,“侥天之幸,苟延残喘!谈何辛苦!”

“无伯!您这样说,让我情何以堪?”郑青鸾扶了他往里走。

无伯。其实是萧老爷子的庶长子!每代萧家人,都有这么一个人是留在暗处的!没有姓氏,只有一个代号‘无’。这是萧家的隐秘,离京前,萧云峰才交代的。也就是说,这人是萧云峰的大伯!在五岁的时候就诈死的大伯。

有时候,郑青鸾真的很佩服古人!为了家族,很多子弟做着这样那样的牺牲,称得上忍辱负重,无怨无悔!

“赫赫百年啊!”老者回头看着空荡荡练兵场,似乎在回忆往日的时光。

“走吧!老头子!会好的!”说话的是无婶,她看向郑青鸾的目光透着慈和。

郑青鸾没有住前院,在后院也只是选了一处侧院做起居之所。

前院是处理军务的地方。郑青鸾选了侧厅做客厅,见见客人,处理事务。

第一件事就是让初九传信,命令护卫迅速向帅府集结!等郑青鸾梳洗结束,吃了一顿颇具特色的午饭之后,护卫营已经全员到齐。初九陪着这次的护卫首领天一一起前来。

天一是个二十四五岁的消瘦青年,面色有些阴柔。郑青鸾看到他就先是一愣!“怎么是你?不是火凤带着女护卫营吗?”

“主子有令,让属下带足三百护卫,暗中护送主子!并护卫主子在边城的安全!”天一的音调平坦,让人听不出喜怒,“明早之前,全员会到齐!火凤正在安排值岗,一会就像主子汇报。”

郑青鸾有些吃惊,这么些人护在暗处,她竟然没发现,可见确实有些真本事。于是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又问道,“那你主子去南边,谁跟着?”

“地双!他带人暗中护着!”天一倒是没有丝毫隐瞒。自家的女主子,也没什么可隐瞒的。

“天地玄黄!原来是这样排的!”郑青鸾心中暗道。她想了想道,“那我把帅府就交给你了!务必做到滴水不漏!!”

看着人都下去了!郑青鸾才有心情躺在榻上。绣裳巧算来来回回的布置房间,规整东西。药杵一个人收拾书房。百一百二守在郑青鸾身边,一个端茶倒水,另一个来回跑腿传话。倒也分工明确。

“把萧二他们叫来!”郑青鸾想了想,还是坐起身来,有些事情,还得先下手才行。

“是!”百二利索的转身出去了。她性格跳脱,相比沉稳的百一,更适合跑腿的活计。

百一倒了杯热茶递过去,“初来乍到,也不知道您习不习惯这儿的水!尝尝变味了没有?”

郑青鸾心不在焉的抿了一口,“有些泥土的腥气!多沉淀几次就好了!”

正说着话,百二报萧二等人到。不过几人的神色都不怎么好看!

“怎么了?”郑青鸾问道,“可有什么不如意的地方?”

“主子!”萧九长了一张讨喜的娃娃脸,不过此时也气的面色铁青。“这些东西,背主忘宗!按规矩该马上点兵参见主子的,到如今也不见动静!什么意思?还反了他们了!”

“小九!”萧二呵斥了一句,“还不住口!将领岂是我们可以非议的?”

郑青鸾一笑,“萧九说的也不算错!许他们做,还不许别人说了?”话锋一转,又道,“不过,这也在咱们意料当中嘛!”

“请主子示下!”萧二躬身请示。

“媳妇们当家做主惯了,谁耐烦伺候婆婆!人之常情!”郑青鸾转动着手里的茶杯,微低着头,让人看不清神色,“既然害怕咱们抢班夺权,那咱们不抢就是!你们觉得呢?”

“也好!”萧五长了一张憨厚的面孔,心思却最狡诈,“主子这样做也没错!毕竟咱们在边城具体能呆多久,还是个未知数。要是时间太短,即便抢来,又有何用?十年的影响力可不是一朝一夕能剪除的!最终怕是还要还回去!与其这样,还不如干脆不去动它!让他们继续保持平衡对我们未尝不是最有利的!”

“但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萧三反问一句,依旧有些愤愤不平。

“做!当然要做!”郑青鸾放下手中的杯子,朝萧五点点头,肯定了他的想法,才继续道,“一支军队,最重要的是军心!只有赢得了军心,那么军权就掌握在谁手中!”


☆、第108章 另辟蹊径


第一百零七章另辟蹊径

“我们一不能为他们加官进爵,二不能让他们封妻荫子,三不能给他们平安富贵,拿什么争取军心?”萧五皱紧了眉头,心里越发沉重。

“萧五啊!别说咱们做不到你说的这些!就是能做到,也不能做!那是收买军心,不是真正的赢得军心!”郑青鸾站起身来,笑道,“听我吩咐吧!”

“萧二,留在帅府,收集整理各处的消息。随时听候吩咐!”

萧二点点头,这是他的本职工作!也是非常重要的工作。

郑青鸾看向萧三,此人性格稍显冲动,并不适合同人打交道,于是吩咐道,“萧三,你带着巧算,去看看边城周边有多少荒地,大概分布在什么位置,面积有多少?土质如何?都做好详细的记录!尤其是与鞑子相接壤的地方,务必做到详尽。我只给你三天时间!”

萧三看看萧二等人,面露不解,不过还是应了一声‘是’。即使心有疑惑,也不问为什么,这样的执行力,让郑青鸾满意的点点头。

萧四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善于隐忍。郑青鸾看着他,微微一叹,“你的任务可能是其中最艰难的!我要你带着绣裳,暗地里调查那些留在边城的伤残将士,退伍将士,还有阵亡将士遗孤的生活状况!包括他们的遗孀,父母,亲眷。尤其注意伤残和鳏寡孤独!”她的声音里带着无尽的酸涩和苍凉,“不管看到什么,都必须给我不动声色,别让人察觉!”

萧二等人脸色马上郑重起来,萧四嘴角抿的更紧,沉声应‘是’!

萧六是个性格活泼的小伙子,总了一脸阳光的笑意。让人一见就倍生好感。萧七更是长了一张男女老少通杀的脸,温润如玉的君子一般。

郑青鸾笑道,“你们俩这三天的任务就是逛街!调查物价,查看民情!随后去账上支一百两银子,只看不花,再好的脸也不招人待见!”

说的萧二等人都笑了起来。萧六萧七囧的满面通红。

萧八萧九俩人年纪最小,性格豪爽,心性缜密。粗看大大咧咧,其实心思细巧。

郑青鸾看着他们道,“我把最好的任务留给你们!这三天尽管去这些茶楼酒楼,青楼楚馆。少说多听,看看这背后都是哪些人?”又叮嘱道,“别真当这是玩!记着,你们的任务才是最重要的!现在军中势力盘根错节,我们就像处在迷雾中无从下手!但别忘了,世上最好的纽带就是利益!只要抓住了这条线,再复杂的关系也能梳理明白!去账上支一千两,别舍不得银子!”

“领命!”萧八萧九连忙正色应道。

看看萧五,这是这几人中除了萧二,最有谋略之人!郑青鸾吩咐道,“萧五留在府里,处理杂事!”

见萧五点头应下,才吩咐众人,“任务从明天开始执行!都下去准备吧!”

见众人退下去,郑青鸾又把巧算和绣裳叫来吩咐了几句,“主要是很多场合,姑娘家出面,能降低人们的防备心理。所以,你们去配合一下!百一百二和女护卫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军人,只会让人更防备!要辛苦你们几天了。”

“这是大事!说什么辛苦不辛苦!”巧算笑呵呵的,这证明主子对她们是真心信任,好事啊!

“能出去走走,巴不得呢!”绣裳笑嘻嘻的应道。转身就去看明天出门应该穿什么衣服。

让她们下去,又让百二叫了药杵过来。自打药杵到郑青鸾身边,还真没怎么用过。如今总算派上用场。

“你这几天把一些简单处理外伤的办法整理出来,我有大用!”见药杵微低着头,沉稳的样子,郑青鸾解释道,“这次在边城,你的重要性举足轻重!把家里的琐事都放下!对你,我另有安排!”

药杵诧异的看着自家主子,很想提醒她,自己是个太监,是个身体残缺之人!除了伺候主子,还有什么事是他能做的!

“你的顾虑我知道!”郑青鸾看出了对方的心思,“这世上从没有十全十美的人,有些人身体残障,有些人心理残障,总是有各种各样的缺点!只是有些人明显,有些人不明显罢了!在我这里,只有有用和无用之分!而你是个有用之人!不仅对主子有用!对很多人都有用!你的医术在这边城能救无数的人!你的功勋将不比任何一个将领差!到时,我为你请封!”

药杵怔怔的看着郑青鸾,缓缓跪下,郑重磕头,声音有些颤抖,“谢主子大恩!”从这一刻起,他也是一个堂堂正正的人了!

等药杵也下去,郑青鸾才真正放松下来!该交代的都交代了,总算能安稳的歇着了,“百一百二,你们轮流守着,有什么事第一时间就得叫醒我!军中不比其他地方,马虎不得!告诉周海,府里的后勤,吃喝拉撒,都由他调度,别出了岔子!”

“主子安睡!奴婢省的!”百一轻声应道。放下床上的帐幔,和百二退了出来。

却说萧信平回到家中,立马去了书房见自家老爹萧智明。见萧智明一副坐卧不宁的样子,才道,“爹,你可见到主子了?”

“没有!”萧智明有些烦躁,低声嘟囔道,“也不见传话过来!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传什么话?”萧信平不屑的道,“就是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娇滴滴的!怕是这里面的事情她并不清楚!当个菩萨贡在庙里也就是了!还是个漂亮的女菩萨!”

萧智明瞪了儿子一眼,懒得跟他掰扯。什么女菩萨?女煞星还差不多!他们虽然身在边城,但该知道的消息一点也不滞后!这位可不是好糊弄的主!还娇滴滴呢?见鬼去吧!真要是娇滴滴的柔弱姑娘,那帅府的大门是怎么打开的!第一次进帅府的主子,没有几分真本事,就别想进去!探子可看的清清楚楚,那是拉弓射箭百步穿杨!军中的将领有几个能做到的?况且还是考上功名的女案首!读书人啊!那脑子能不好使?这会子还不知道人家正憋着什么坏想收拾他们呢!自己家这蠢儿子还毫无防范!

“你也老大不小了!凡是动动脑子!”萧智明训斥道,“别见个漂亮姑娘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叫什么!这位主子可不是什么善人,真惹了她,没你的好果子吃!”

“那是主子!我也没想干什么啊?”萧信平又不是真的蠢货,“也就是看看!能娶到人家身边的丫头,我都知足!”

“李家的闺女不好啊?”萧智明虎着脸,“咱们两家也算得上是门当户对!”

萧信平睁大了眼睛看着自家爹,不可置信的道,“我的亲爹啊!才说儿子蠢,您这怎么也犯蠢了!和李家结亲?然后李家再娶郭家的闺女?咱们三家互为姻亲?您这是怕主子不知道咱们舍不得放权还是怎么的?逼宫啊!这是找死呢!别忘了,咱们的一应给养全是萧家的!人家掐着咱们的咽喉呢!人家现在不动,是不想撕破脸,真到了那一步,都不用人家出手,下面的人都能把咱咬死!”

萧智明诧异的打量萧信平,像是不认识这个儿子一般,“这些都是你想的?”

“哎呦!我的亲爹唉!你儿子又不是真傻!”萧信平灌了一杯茶,“投诚吧!别管别人怎么想,咱们只做自己的就是!当初主子把大权交到爹手里,在别人看来,这真是莫大的信任!如今再不表态,别人只会说咱们是不知感恩,忘恩负义的小人!李家郭家说起来只是副将啊!这个黑锅您真要背自个身上?”

萧智明面色变了几变,“你说的未尝没有道理!可如今爹也有些身不由己,牵扯太深了!”他在书房来回踱步,好半天才道,“让你娘带着你嫂子,你妹子,去给主子请安!带上些实用之物即可!”

萧信平是家里的嫡次子,因为长子生来体弱,只能静养,所以世代在军中打滚的人家,这样的长子肯定不能担当重任的,萧信平对家族的重要性就不言而喻了。他听到萧智明的决断,微微叹了口气,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李家,李信宁正和李智谦进行着同样的对话。

“都说这个小姑娘不简单!还真就是不简单!”李智谦笑呵呵的道,“光是从京城快马加鞭到边城,就知其心性坚韧!即便军中的斥候,也少有这样有韧性的人!允文允武啊!普通农户之家怎么培养出来的?看来老主子做了不少安排啊!真是让人不服不行!”

“一进城就示人以弱,可见是个心里极有成算的人!不能等闲视之!”李信宁赞同的应和一声。

“成了!让你娘带着你妹子去请安吧!”李智谦笑道,“我还不知道老萧?前怕狼后怕虎的!也最多让家里的女眷前去!咱们啊!不算突兀!也不算落后了!”

“还有就是,帅府进了不少女护卫,但之前咱们的人一点也没发现异常!直到人家全到帅府广场集合,才瞧出端倪!这水平咱们望尘莫及啊!”李信宁有些担忧。

“正常的!”李智谦心里凛然,像是想起了过往,“让你娘谦卑些!千万别失礼!”


☆、第109章 女眷


第一百零八章女眷

晚霞的余晖带走了暑热,气温骤然就降了下来。温差很大!百一轻手轻脚的把薄被轻轻的盖在郑青鸾身上,又退出去。郑青鸾顺势翻了个身,继续她的梦乡。

百一守在外面,把无婶为主子准备的衣物重新理了理。因为来的匆忙,单人单马。除了换洗的衣服,哪里能够多带。如今看到这些东西,都是主子惯用的样式,心里就大该知道这是侯爷特意吩咐人提前为主子准备好的。

百二脚步匆匆的进来,压低声音道,“前面来报,几家的女眷前来请安!”

百一放下手里的活计,皱眉道,“这又闹什么幺蛾子?你等一下,我去讨主子示下。”

百一刚才一进来她就醒了,如今去而复返肯定有事,可她浑身都疼,实在懒得起身,依旧面朝里询问,“什么事?”

“主子醒了!”百一见郑青鸾没有动弹的意思,忙压低声音道,“女眷来请安,您的意思呢?见还是不见?”

“不见!告诉萧二萧五,东西收下,人就不见了!让火凤和初九去传话,就说他们的意思我知道了!”郑青鸾特意在‘意思’两字上咬了重音,“别的话,一句都别多说!”

“明白!”百一转身出去传话。

郑青鸾依旧没有起身,闭目养神,心里却不由冷笑,女眷?姑奶奶的身份如今可不是女眷!打发女眷前来是什么意思?告诫咱要安分守己吗?胆也太肥了些!

萧二和萧五听了百一传出来的话,两人对视一眼,心里大约有些明白这位主子的意思,暗叹到底是主子,脑子转的就是快,他们也是惯性思维,觉得女人应该由女人应酬才合适。没想到,这次险些掉到坑里。

火凤是个二十五六岁,长相特别妖娆的女子,锥子脸,标准的狐狸精长相,其实是位地地道道的女汉子。她走在初九前面,腰身一晃三扭,惹得初九直翻白眼。

“我说你长个水蛇腰了不起是怎么着?好好走路不成吗?这地方可到处都是老光棍,你小心些吧!”初九说话毫不客气。

火凤‘咯咯’娇笑,转了个身过来,这点动作也让胸前的两座雄伟的山峰直晃悠,“嫉妒了?羡慕了?”然后鄙夷的看些一眼初九平坦坦的胸前,“啧啧啧,谁娶你还不得亏死!”

两人一路小声说着笑,出了大门,走过吊桥,看到泾渭分明的两溜马车,火凤呵呵一笑,“传主子的话,说你们的意思主子已经知道了!礼今儿就收下了,人就不见了!”

两家马车的帘子不由的撩起来,左边那位是个白胖的妇人,眉宇间带着几分戾气,“郑姑娘初来乍到,有什么不方便的尽管开口!我们作为地主,也该尽一份心力!千万不要客气才是!”

就见火凤脸一下子就阴沉了下来,“夫人这话说的可真好!那我们主子就谢谢你为我们所尽的地主之谊!”

右边的马车里马上的李夫人一听这话头,恨不能晕死过去,怎有这样的蠢货!这边城什么时候轮到家奴家将当主子了?还地主之谊?找死呢!她立马下车,也不管萧夫人,在正对着大门的地方麻溜的跪下,恭恭敬敬的磕了头,才站起身来,朝火凤初九二人微微一福身。两人连忙避开,才听对方道,”主子归家,想来有不少事情要忙!本不该前来打扰,但规矩不敢废!给主子磕个头,也是我们的心意!还请两位女将军代为转达。我就不久留了!改日再给主子请安!”说完微微点头,就起身上了马车,离开了!只留几个下仆,守着载着礼物的马车。

这位萧夫人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究竟说了些什么,脸色变的异常难看。想下去磕头请安又拉不下面子,这时车里出来位二十上下的小妇人,径直下了马车,在对着门口的地方磕了头,才笑道,“婆婆年纪大了,身上有些不协,我代婆婆给主子请安。”又拿了两个荷包出来,硬塞给火凤和初九,“还望两位女将军能在主子面前美言几句。”

也算是进退有度!火凤和初九对视一眼,看着走远的马车,如是想到。指挥着几辆马车把礼物卸下。天已黄昏!就见广场上正有一位年纪不大的小将军,单人单马而来。直到近前,才从马上跳下来,十七八岁的样子,很是英武。他腼腆的朝火凤和初九一笑,“在下郭信康,前来拜见主子!”说着把帖子递上,“因天色已晚,不敢打扰主子休息,还望明儿能得主子赐见!明儿一早在下在此等候主子的召见!”说完又腼腆一笑,骑马走了。

初九拿着手里的帖子直笑,“都是聪明人!一个比一个精明!”

火凤也不免失笑,对守门的护卫道,“若有递帖子的,就都接了,送到外书房即可!”

郑青鸾此时正赖在榻上,不想起来!小饭桌上摆着几样清炒的小菜,一碗粘稠的五谷粥,两笼蒸饺。

火凤进来就看见郑青鸾一脸迷糊的歪在榻上,看着饭桌上的饭菜咽口水,就是懒得起身的样子。她呵呵一笑,也不客气,直接拿了筷子就往嘴里塞,“如今想吃点青菜,可不容易!”

“嗨!我说你怎么就这么不讲究呢!”郑青鸾坐起身,百一已经又盛了一碗粥过来,“怎么样?没有不识时务的人吧!”这话说的很有些得瑟。

“拉倒吧!”火凤翻了个白眼,“除了不用计较的蠢货,其他人面子活做的蛮好的!只郭家最聪明!让自己的儿子亲自过来的。、”说完,把手里的帖子递给郑青鸾。

郑青鸾冷笑一声,“不是让儿子过来了!而是男女家眷都来了!肯定躲在暗处看到前两家吃瘪了,才换了人!要论起识时务,李家当仁不让!”

却说萧家萧智明面色铁青的看着在自己面前哭的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妻子,真恨不能一巴掌拍死她!大庭广众之下怎能说出如此诛心的话来!这边城十年来一直没有主子守着,可谁也不敢说自己是边城之主的话来!这是犯了众怒了!自己怎么就娶了这么个蠢妇!真是要了他这条老命了!

“老爷也不用一味的只埋怨我,也不想想,这些年是谁巴巴的守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不知道感恩也就罢了!还给我脸色瞧!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还没过门呢,就摆起了主子的款!没皮没脸,没羞没臊!到底是小户人家,没有一点教养!对长辈更是没有丝毫尊重!让我跪她!也不看她配不配,当不当的起我一跪!------”

“你------你------你住嘴!”萧智明颤抖着双手,狠狠的甩了自家婆娘两巴掌,“要想找死你尽管去!别拉着一家大小跟着你赔命!你是不是这些年好日子过久了!忘了萧家的处置下仆的家法了!今儿这话,但凡传出去一句半句,咱一家都不用活了!”

随即压低声音道,“主家要是真那么简单,下面的人早反了!你也不用你那猪脑子想想,十多年了,为什么没人敢动!告诉你,凡是露出一点反心的都死了!全家上下,鸡犬不留!都是按家法处置了!至于是谁动的手,我们谁也不知道?连查都不敢查!你知道这家里有多少是埋好暗线吗?你相不相信,你嘴里那小丫头片子连你晚上吃什么,半夜起了几次夜都知道!你这蠢妇!当真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什么黄毛丫头,那是你能说的话!你知不知道这黄毛丫头有多大的本事,你就敢随意造次?竟然还摆起了长辈的谱!你脑子让猪啃了!”

“人家李家弟妹是怎么做的?就你身份高贵,跪不得是不是?咱们是赐了主子姓氏的家奴!你也不过是主子的二等丫头,连贴身服侍的都不是!被人叫了几年夫人,就忘了本了!张狂的你还记得你姓什么叫什么吗?”

看着厅堂里站着的儿孙,萧智明压下心头的怒火,“从今往后,这个家交给老大媳妇来当!你娘病了,后院养着吧!没有我的允许,不许踏出院门一步。”

随后去书房亲自写了帖子,交给萧信平,“就说我明天亲自过去请安!”见儿子似乎有些迟疑,萧智明解释道,“今儿咱们错了!如今这位不是女眷,是正儿八经主事的人!金銮殿都许人家科考,这点事算什么!难怪人家给厥回来了!是咱们的错!你娘今儿又是这样一个态度,我再不出面就说不过去了!倒是郭家够聪明,跟在后面捡漏子,他也别把那位当傻子,弄不好聪明反被聪明误了!倒是老李,虽然也判断错误,但好歹你李婶子是个聪明人,把事情给圆了过来!都说好妻半生福,可不正应了这句话!”

“儿子知道了!明儿陪爹一块去!也显得更郑重些!”萧信平低头道。


☆、第110章 会见


第一百零九章会见

就吃晚饭这会子功夫,外院就送进来一沓请见的帖子。尤其是看到每张帖子都是各级将领亲自拜见的帖子,郭家甚至又补了一份帖子来,表示父子希望得到主子的赐见。这就有些意思了!郑青鸾右手放在帖子帖子上,说句真心话,她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东西能震慑住这些人,那他们这样的表现究竟是害怕什么呢?当年老爷子用人可是费尽了心思!

萧智明是主将,也给了萧姓,可这个人却是最缺乏决断之人!还有一个明显的缺点,就是后继无人!只有两子一女,因为长子体弱之故,纵容其妻对幼子极尽宠溺。即便孩子不会被宠坏,也确实有些才干,但他们夫妻绝不会放心将儿子送入危险的战场。都说是富贵险中求,没有战功,此子的成就也有限。何况家中还有一个无风也起浪的婆娘!论起来,萧智明后院姬妾不少,但一个庶出子女都没能活下来,可见内宅有多不平静。就在前两个月,他府里刚死了个姬妾,是难产死的,一尸两命。按说死了个姬妾并不是多大的事,但耐不住这个妾侍身份有些特殊,她是萧智明下属的妻子,因男人为救萧智明死了,抛下年迈的父母妻儿,原指望萧智明能照料一二,却不想把这遗孀直接接入府中,而老人和孩子则让她婆娘看顾!一年后,这位遗孀死于难产,而那家的老人孩子,也被她婆娘派人搓摩的只剩半条命了!这件事让这位萧智明主将在军中威望暴跌!这样的人,没几个下属甘愿为他卖命。这些情报在来边城的路上她就知道了,所以即便他占了主位,也依然构不成威胁。萧老爷子用他,恐怕就是看重他成不了大气候,但也惹不出大乱子的性子!这个人,不足为虑!

而最有能力,最适合这个主将位置的其实是李智谦。因为他有能力,所以屈居萧智明之下!这个人若是为主将,十年时间足够他经营,不说是换成李家军吧,但也足够和萧家平分秋色!所以,萧老爷子得防着他!在他上面放置了成不了气候的萧智明,使李智谦先天就缺乏名正言顺四个字。所以,他能给萧智明掣肘,甚至和萧智明平分秋色,但绝不会压在萧智明头上!这个人没有明显的缺点,一妻两妾,嫡子庶子一共十多个人,家里也没有明显的矛盾。这些孩子全由其嫡妻抚养。年满十三岁就全放入军中,从大头兵做起!这个人在军中很有威望,其妻女在城中的名声也很好,每年都施粥施药,是出了名的善人!可见萧老爷子当初的判断是正确的,这个人不可小觑!更难得的是老爷子虽然忌惮这个人,但还是用了他,不为别的,恐怕是担心边城真有大的战事,萧智明能力不足,指望着李智谦总揽全局吧!

至于郭家,郭智深这个人,怎么说呢?只能说是个圆滑的人!自成一家却难以自立!是个不折不扣的中间派!哪边风大往哪边倒!谁弱他支持谁,团结谁,以此换取利益。也正因为有他,所以萧智明压不下李智谦,李智谦也越不过萧智明。郭智深游离在两者之间,时不时掺上一脚,成为第三方势力!

郑青鸾真是有些佩服萧老爷子,都是从哪扒拉出这么些人来,身份合适,性格也合适,给个合适的位子,还真就为萧家把这边城给守下来了!

除此之外,应该还有第四方势力!用来监督震慑这三方才对!这个人是谁呢?

郑青鸾翻着手里的帖子,猛地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人——无伯!

她拿起桌上的帖子,没有让人跟随。独自一人去了无伯无婶的小偏院。天色已经昏暗了下来,正是华灯初上的时候。无伯一人坐在偏院的大枣树下的石凳上,石桌上放着紫砂壶,见到郑青鸾他没有丝毫意外,顺势指了指对面的石凳,示意郑青鸾坐下,又倒了一杯茶放在郑青鸾面前,也不说话。

郑青鸾坐下,看到无伯空荡荡的左袖,什么话也问不出来。这是萧家最后的长辈了!涩然道,“伯父,你知道我会来?”

“没想到这么快!”无伯看着郑青鸾的目光透着柔和,“就叫无伯吧!让人听见不好!”

“无人的时候还是叫伯父吧!”郑青鸾坚持,“言之,一个人,心里也不好过!”

无伯沉默良久,才叹了口气,“随你们吧!”不过神色却和缓很多!他心里也是孤寂的吧。郑青鸾如是想。

郑青鸾把帖子推过去,“我可不认为我有什么王霸之气,一出现,他们就俯首称臣!他们是心存畏惧的吧?他们究竟怕的是什么?”

“你猜到了!”无伯面色平静,看向郑青鸾的目光满是赞赏之色,“老爷子尽管做了自认为最好的安排!但终究怕他们少了敬畏之心!我的职责,除了守护帅府,还有就是手里握着一只特别的暗卫!除了监视,搜集消息,还有就是清理门户!凡是想判出萧家的,都想办法让他死于意外!若是叛国的,则全都斩草除根了!”

那就是说,意外死亡的,察觉到的人很有限!但斩草除根的,怕是大家都心里有数!这就是震慑了!

该知道的已经知道了!其他多余的话她一句也没多问!比如这些人手有多少,分布在什么地方?帅府肯定有进出的暗道,暗道究竟在哪里?等等,这些问题她心中存疑,但也谨守本分!不该问的坚决不问!

她陪着无伯喝了两杯茶,就起身告辞。见她出了小院,无婶才从屋里出来,笑道,“好精明的丫头!”

无伯脸上就有些自得!萧家有望了!

早晨,当太阳跳出地平线,郑青鸾正在演武场和护卫们一起操练。昨晚子时,天一所率领的三百护卫已经秘密进城,并顺利进入帅府!所以,今儿的演武场,才真正的热闹起来!

等着拜见的众位将领,都等在外面的广场上,看着门口和哨楼上,站着的不是女护卫,而是明显训练有素的男护卫时,心里都惊骇莫名!再听见从帅府里传出来震天的呼喝声,心里更没底了!

进城时明明只有三十人,还是女多男少!可这暗地里究竟带了多少人来?他们是怎么进的城,为什么自己一点消息也没得到?这要是晚上悄悄的围了自家府邸,那不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众人正等的着急,就见萧李郭三位将军依次前来,还都带着自家的儿子。这些将领其实多数是得了三位主将的暗示才来求见的,否则,还真没几个人敢擅自前来。

彼此见了礼,相互寒暄一番。没让他们久等,萧五就从大门里出来了!他长了一副憨厚像,任谁看了都觉得这是个老实人!此时他憨憨一笑,“主子请三位将军进去叙话!”又朝那群将领拱拱手,“主子今儿在天福阁宴客,已经把楼包下了,主子说,晌午给大家敬酒!”

众人一听,这样也好!能见主子金面就不错了!人家怎么说也是姑娘家,这样安排是极妥当的!

只有萧李郭三人对视一眼,心里都不由赞道,好老练的处事手法!军中的这些军汉,你若真跟他来个书房奏对,那才真是找不自在!他们说话,向来口无遮拦惯了,对着个大姑娘,他们能有什么话说!还不如直接设宴,既显得亲近,又顾及到每个人的体面。

即便三人心中对这位女主子自认有了足够的认识,但当这个人站在他们面前时,还是吃了一惊!眼前的少年看起来十四五岁的样子,面如冠玉,双眉如剑直入鬓角,一双凤眼光辉夺目。身材欣长,一身白色锦袍上用银线勾着云纹,一条银质的宽腰带,让少年显得更加挺拔如松。头上银冠将头发束起,哪有一丝闺阁的脂米分之气!就见她阔步迎来,步态开阔洒脱,手执一柄玉骨折扇,脸上带着恰如其分的笑意,声音透着明亮,不待他们上前拜见,就笑道,“三位劳苦功高,快里面请!”态度和善,笑意盈盈,三人却只觉得后脊梁都被冷汗打湿了!

什么劳苦功高?这话真真不敢应承!这哪里是说劳苦功高啊?见主子不拜,劳主子相迎,可不是自认功高盖主了吗?

三人再不敢犹豫,纷纷跪下请安!

郑青鸾这次没有拦,只等三人行完了礼,才让萧二萧五扶他们起来。这会子她也收了脸上的笑意,率先去了侧厅。这三人反倒觉得自在了些!主子拿出了主子的款,才是正确的态度嘛!

分宾主坐下,百一百二上了茶,郑青鸾才看向三人!

“你们的心思我知道!”郑青鸾开门见山,“谁能没点私心呢?这很正常!我也不计较!今儿见你们,就是想告诉你们!别想多了!以前怎么样,现在还怎么样!军务我不会伸手去管!一是我年纪尚小,见识不够!二是身为女子,多有不便!三是我从未接触过军务,这是我不干预的最重要的原因!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外行指挥内行,大忌!”

“你们只管把心放到肚子里,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我只做我力所能及的事情!”


☆、第111章 军汉


第一百一十章军汉

没等他们表白一番忠心,人家就已经起身送客了。三人就这样离开了离开帅府,心里不免有些惊疑不定。要说是心里全信了郑青鸾的话,那可真是一大把年纪活到狗身上了!这位可真不是个按常理出牌的主!

李智谦回到府里,换下铠甲,穿了家常的袍子,不像是征战沙场的将军,倒像是满腹诗书的教书先生。李夫人递上熬好的绿豆汤,示意他赶紧喝了。早上要穿夹衣,晌午恨不能脱成光膀子,这样大的温差,是得小心些才是。

李智谦看着这东西就皱了眉头,“这劳什子东西还不如一杯白水解渴!”到底头一昂,一口气灌下去了。

李夫人好脾气的笑笑,“年纪越来越大,早点保养才好!”又问,“可见到那位了?”说着话,接过汤碗,放在案几上。

李智谦往榻上一歪,闻言顿了一顿,才道,“见了!”

这是什么回答?李夫人顺势坐在他旁边,“这姑娘生的怎样?说话可和气?”

李智谦闻言心中一梗,有些哭笑不得,这男人和女人的关注点永远不一样!还问什么生的怎样?自然是生的极好的!可那样的人是让你一见,就不会把注意力放在长相上的人!甚至会忽略她的性别!至于和气不和气?这可让人怎么说?不和气还好,若是有一天真和气起来,那可真就离死期不远了!

李夫人见他久久不说一句话,就知道此次见面不会那么简单,试探的问,“那还要我去请安吗?”

李智谦回过神来,点点头,“去吧!不管见不见,该有的礼咱别少了就行!不见的话就在外面磕个头。也别空手去,但礼也别重,你看着办吧!”

“那我心里就有数了!”李夫人是个聪明人,当下呵呵一笑,“不拘是一盘子点心,还是两样小菜,或是两方帕子,是个心意!也是常来常往的意思!也不用天天去,随性就好!别做出刻意的样子惹人心烦。这样可行?”

“知我者夫人也!”李智谦连连点头,拍拍老妻的手,“这个家里多亏了你操持!”

李夫人嗔了对方一眼,笑道,“依老爷看,这位小主子是怎样的人?到时候可别犯了忌讳!”

“什么样的人?”李智谦看了自家老婆一眼,“我也想知道那是怎样的一个人!”

郭智深是个本事不大,胆子也不大的人!圆滑谨慎,他把这两条做到了极致!今儿一回府,腿都有些发软!自己做了什么只有自己清楚!想起那些莫名其妙死了的人,他就发怵!这也是他尽管在萧李两方左右摇摆,但从没有想过背叛萧家的主要原因!当然,别人也不能给他这样一个家奴出身的人这样的高位!今儿这位主子有些吓人,开门见山就说是我知道你们有私心,但我还是放权给你们。这是什么意思?这意思可就大了!人家为什么敢这么做?不怕他们做大吗?要么是无知,要么是不惧他们!人家手里有杀手锏啊!一手控制着军费给养,一手握着杀人于无形的秘密护卫。权是没收回去,可谁真敢肆无忌惮啊!还不如把权利收回去,自在些呢!他倒在炕上直哼唧,似乎那股子难受劲从心底直漫到四肢百骸五脏六腑,浑身都不得劲。要说郭智深这人有什么好处。那就是对自家老婆好!那是真心好!只有一房妻室,不纳妾,也从不上青楼楚馆!世人都说他‘惧内’,他似乎也不以为意,甚至甘之若饴。也许正因为他在乎家人,所以行事历来小心!宁愿无功,但绝不出错!这也是萧老爷子愿意用他的主要原因!因为牵挂多,所以不敢肆无忌惮!郑青鸾虽看不上他的才干,但在心里也不曾真的看轻他!

郭夫人是个疏朗大气的女子,见自家男人这样,真是气不打一处来,“怎么这是?主子还能吃了你?”她上前,粗鲁的拉了郭智深上下打量,“是打你了还是骂你了?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子!给我说说,到底怎么了?”

“我的夫人呦!”郭智深轻轻的从自家夫人手里解救出自己的衣袖,好似一用劲就会伤着她似得,“没打没骂!赐座看茶!没受委屈!”

“那你怎么这么一副德行!”郭夫人轻声说了一句,递了盏茶过去,“倒像是受了惊吓!”

“可不就是受了惊吓!”郭智深一副遇到知己,终于有人懂自己的架势,“这位小主子忒吓人了!”就把这次见面的前前后后,所有细节都说了一遍,“这些年,在萧智明和李智谦之间来回搅合,可真没起什么好作用!认真追究下来,怕是没有好果子吃!”

“人家不是都说了,她不管军务吗?”郭夫人嗤笑一声。

郭智深一脸‘你当我是傻子这么好哄’的表情,觉得自家夫人真是天真的可爱,人家说什么就信什么!

“我说是不是你们想多了!人家要管那也是天经地义,用得着这么拐弯抹角的跟你们动心眼子吗?”郭夫人冷笑一声,“要换成我,直接断了你们的给养,谁听话给谁?不就得了!还用得着跟你们玩心眼!不嫌累的慌!人家现在摆明了,你们干的事主子知道,也不追究了!让你们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咱们一没背叛主家,二没背叛朝廷。有啥心虚的!伺候主子的丫头还相互争风呢!算得上什么大事!主子心里明白着呢!”

“这倒也是!”郭智深坐起身来,“只是手里的权谁又能真的舍得放下呢?迟早得有那么一下,只是早晚的事!老爷得好好想想,仔细筹谋才是!”

天近晌午,天福阁挤的满满当当,军中排得上号的都大小将领齐聚一堂,说是人声鼎沸也不为过。

三层临街的包厢里,坐着六七个年轻人,桌上几盘点心,干果,一壶清茶。

“听说咱们这位女主子是个难得的美人!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说话的是个叫李重天的年轻参将,二十三四的年纪,还是光棍一条,“这次可带了两百号女护卫,若是能得小主子青眼,说不得也能得门体面的亲事。”大家都是男人,年纪也不小了,在这边城,找个整齐些的清白大姑娘,那还真是不容易。这地方苦寒且贫瘠,姑娘家多是长的粗粗笨笨。就是楼子里的姑娘,要么颜色一般,只是因为不干活,皮子稍好些。要么就是从在繁华之地来的那些红过一时的姐儿,跑到这地方求生,在满地军汉的地方,那可真算得上是貂蝉嫦娥了!这一点大家都清楚!如今来了这么些水灵灵的大姑娘,那能不激动吗?所以别看凑了这么些人,但大家都是有私心的,谁也不笑话谁。

这不,李重天话音一落,大家都哄然一笑。萧信平也算不上什么好种,开始撩拨这伙子没见过世面的粗汉,“昨个儿我就在城里,那可是亲眼看见女主子的!主子呢!咱不敢乱说,不过身边的丫头,那真是没得说!啧啧,白白净净,细皮嫩肉的,真是跟天仙一样样的!”说着还砸吧一下,好像是在回味美味,“说好了啊!这里面有一个是我定下的媳妇,谁也不许跟我抢!”

这边话刚落下,几个枣核瓜子皮就扔了过来,可见这话是犯了众怒了!凭什么呀?凭什么就你媳妇了?狼多肉少,谁本事大,谁得!

“说正经话啊!”李信宁呵呵一笑,“这话可得正经提出来才行!咱这位主子年纪不大,咱自己不说,怕是想不到这上头!”

“主子能乐意啊?听说这些可都是精心培养的人,是主子的左膀右臂,甚至是要是上战场的!能乐意给咱们?”白小舟是个孤儿,流浪到边城,十一二岁就在萧家军打杂,现在二十五了,也是单蹦一个,早想成个家,可一直没碰上合适的。

“打仗自然有咱们这些大老爷们!想来主子也没道理反对才是!”周成年纪最长,都二十七了,“这话是得有人挑头说出来,再过几年,就真成老光棍了!”他说着话,就把目光看向窗外,本来随意的一撇,却没想到却让他看到了个意想不到的人。他瞬间站了起来,朝楼下喊道,“海大哥!”

这个海大哥,不是别人,正是跟随郑青鸾来边城的周海!帅府的后勤杂务都归他管。这次也是他订下的天福阁。怕一会子主子来了被人冲撞,提前做些安排,不想却碰见了故人!他原在萧家军服役,因伤退伍,因缘巧合卖身郑家!也正因为在萧家军服役的经历,才得到二小姐郑青鸾的格外看重和信任。叫他的正是昔日的好兄弟周成!没想到两人还有再见面的一天。

周成冲下楼,抱了周海狠狠的捶了对方的背,“哥啊!没想到啊!咱们还能活着见面啊!你还好吗?”见周海穿的体面,想来过的不错,又问,“嫂子并侄儿都好吗?”


☆、第112章 谈论


第一百一十一章谈论

周海心里也激动,“都好,都好!你嫂子和俩侄儿都好!”

周成也就是心里猜测,没想到还真是有妻有子,而且是两个儿子!怎能不让至今光棍的他羡慕嫉妒恨!他狠狠的锤了对方一拳,“行啊!两儿子啊!诚心显摆是不是?”说着不由分说,直拉着他上了三楼,进了包间就呼喝,“看看,这是谁?”年纪稍长的几个还真相互都认识,彼此见了礼,才坐下说话。这会子离开饭还有近一个时辰,周海倒也不着急走。

“我说兄弟,你怎么又回来了?”周成也不绕弯子,直接就问,“有什么要帮忙的言语一声,营里还有咱们一帮老兄弟呢!可不兴客气!”

“谢了!老弟!”周海心里一暖,“我如今就在女主子身边当差,管着帅府的杂事,今儿宴客,我过来看看厨下准备的怎样了?”

这话可把这些人给唬了一跳,为啥?因为萧家军的主要将领都有一个身份,那就是家奴!都曾在主子身边呆过!这位不声不响,咋也钻营到主子身边去了?还真是个能人!

周成是知道周海为人的!他连忙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周海心里一寻思,正可以通过他把主子的事迹传出去,对主子的名声也好!就苦笑一声,“说起来还真是话长!”他见众人都耐心的竖着耳朵,就道,“负伤回家后,家里人都不在了!还好手里有几个银钱,就买了几亩地,讨了一房媳妇,日子倒也安稳!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普普通通的日子,咱也过的下去!后来先后添了两个儿子,日子就有些紧紧巴巴!好歹我能打些野物,填补些家用!直到大半年前,不知怎的,我大病了一场,紧跟着两个小的也倒下了,眼看就不中用了!你嫂子一个妇道人家,能有啥办法,两家都没个亲眷帮衬。为了活命,干脆卖身为奴,换取些银两,给我们请医问药。这才活了下来!那人牙子也不是什么恶人,还真没受什么苦楚。也是我运气好!时来运转,恰好碰上郑家要买下人!挑人的正是咱们这位女主子!”

几人都不免替周海唏嘘一场!又催促周海往下说。

“主子一看我的站姿,就面色不大好看!问我是不是从过军!我说是啊,我曾在萧家军服役。主子看我的眼神就有些‘怒其不争’,大概觉得我这样卖身为奴很丢萧家军的脸面。我当时把难处一说,主子的面色就和缓了!叫我带着老婆孩子先站在一边,旁的一句也没问。我这心里就打鼓了!这是什么意思?是看上还是没看上啊?见我站着不动,主子才小声说,她是萧郑氏青鸾。当时因为要求科举的事,小主子的名声很大!一提萧郑氏,大家都知道这是指谁!我当时心里一乐,这可真是遇见主子了!二话不好说带着你嫂子和我家的两个小子,站在边上。心里一下就踏实了!知道无论怎样,不会吃苦受罪了!当时主子爷还没封爵呢!边城是咱们的地盘,肯定不觉得怎样。但其他地方可不一样,说什么的都有,甚至说咱们私通鞑子!可我一看女主子的态度,就知道,人家信咱们!那这就是自家人,心里就是放心!”

“后来呢?这郑家对你们可还好?”周成连忙问道。

其他几人白了他一眼,这不是废话吗?不是信任的人能带在身边吗?

周海呵呵一笑,“家里老爷,大少爷二少爷都有秀才的功名。大小姐许了人家,也快出阁了!我家的两个小子跟着小少爷,学文习武。主子当初就说,等他们大了,就放出去,看他们是乐意科举还是行伍,都行的!你嫂子跟着家里的太太,过的比一般地主家的太太还滋润些。我原是跟着老爷的,可家里遇到不少事,都和咱们主子爷有些干系,我就跟在主子身边了!”

说到这里,基本就算说完了!可男人的八卦属性可是很强悍的。挖掘老板的隐私什么的,总是能让人心情特别激动。

“听你这话头,女主子还有个姐姐啊?”萧信平挺来劲,要是那边亲事不成,自家未必没机会。他还挺敢想。

“是啊!大小姐马上及笄了!姑爷以前是咱们县的铺头,好几代了!家私不少!后来,侯爷给打了招呼,调到兵马司了。也是七品的官身了!年纪不大,但为人最是豪爽大气!家里的老爷太太就爱大姑爷这样的品格!二小姐还常说,侯爷还是不如这位大姑爷招老爷太太待见!”周海呵呵直笑。众人就知道,这家人并不看重门第。都是苦出身的军汉,对这样的人家难免就多了好感。

“这是为什么?”众人不由一问。毕竟侯爷的身份可不是一般的闪闪发光。

“大姑爷知道疼人!主子爷这位二姑爷,却总是害的人家姑娘跟着受苦受累,老泰山当然不待见了!”周海意有所指的道。

众人哄笑,这话倒也对!

李信宁眸光一闪,问道,“听海大哥这话头,似乎见过主子爷!”这是想问,是否见过萧云峰。

这话一问,众人忙端正态度。这可是正儿八经的主子!

周海不负众望的点点头,“这么说吧!空口白话,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说,和女主子很般配!等会你们见了女主子,大概就能猜度出主子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他站起身来,“一会再说!我先回去复命!”

等周海一走,这几人相互看一眼,心里对这位女主子的印象好了几分。不为别的,只为她对周海的态度!就因为出身萧家军,便能全心全意的信赖!那么对待他们这些人呢?又能差到哪里去?

郑青鸾今天,刻意捯饬了一番。在一群汉子中间,着男装并不合适。男人见了比自己俊俏的同类,一定不会是纯粹的欣赏,恨不得咬死对方才符合动物生存的法则。所以,展现女性的美,要庄重不轻浮,才算好!

她选了一身改良后的胡服,深紫色,立领,袖口虽紧,但却做成蓬松的泡泡袖,尽显女性洒脱中带着的柔美,金镶玉的腰带紧紧裹在腰间,显得腰身纤细,双腿修长。也有了少女的婀娜之态。

百一百二也是精心打扮过的!两人是双胞胎,一样的嫩绿胡服,像初春的柳条,透着生机。

再加上火凤和初九,萧二和萧五,药杵和周海。一行人前往天福阁。

郑青鸾一出门,随后天福阁就得了消息。赶紧让小儿把桌上地上收拾干净,又各自收拾仪容。分成两列站在天福阁门口,迎接郑青鸾的到来。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郑青鸾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人群。她面带笑意,缓缓而行,马刚停步,就见人群一跪,“给主子请安!”

“免礼!请起!”声音清亮,如泉水叮咚,让人心中说不出的舒爽。

众军汉起身,整齐划一的抬起头,似乎要看清楚这位女主子的长相。郑青鸾早有预料,所以也不以为意,只是淡淡一笑,风华尽显。

人群中难免传来吸气之声!美!真美!太tm美了!

郑青鸾跳下马,顺着两列的中间,直往里面去,“进去说话!”

一行人鱼贯而入,郑青鸾直接上了三楼,“你们随意就座,一会儿我找你们说话!我在,你们吃喝也难尽兴!只管随意就好!”

三楼有个待客的大雅间,郑青鸾坐了主位,火凤和初九站在她身后,百一百二端茶倒水。萧二萧五代为待客,周海药杵守在门口,以防有人误闯。

第一拨客人正是萧信平,李信宁,郭信康。客人的前后顺序不用郑青鸾操心,军中自有规矩!她也正好可以借此看清各方势力的分布。所以,就放任他们自行安排。

三人年龄都不大!萧信平不断的把目光撇向火凤,可见是个十足的色痞子!李信宁倒是神色最为规矩,有些不卑不亢的意思。郭信康腼腆的如同大姑娘,百一给他斟茶,也能羞红了脸。不管这是不是三位的真性情,郑青鸾都觉得挺有意思的。这三人能第一拨过来,就说明他们各自能代表自家。也就是说他们是当作接班人培养的!哪里就会真这么浅薄。

“三位小将军平日可有什么爱好?”郑青鸾声音里透着股子欢快,说起了闲话。

萧信平收回看向火凤的目光,“我啊!我是个粗人!没战事的时候,打打猎什么的!论起爱好,也是因为要打猎,养了好些个猎犬。”

“是什么猎犬?这边常见的怕是细狗吧!和秦地那边的差不多,区别不大!鲁地也是细狗!但南方的猎犬和咱们这边的差别还是蛮大的,它的个头小,但战斗力还是不错的,因为他们主要狩猎对象是山地野猪和野歡。要是喜欢,不妨托人捎带过来,养着玩也好啊!”郑青鸾好似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说的很欢快!

可萧信平快要呕死了!还能不能好好说话!连猎犬这种事你都知道的这么清楚,我还怎么说啊!一点都不可爱!


☆、第113章 谈心


第一百一十二章谈心

萧信平呵呵干笑两声,“只是养着玩,哪里就值得大动干戈的从南边运来,咱们这边的气候,估计也适应不了,怕是难养活呢!”

郑青鸾一挑眉,点点头,很是赞同的样子道,“你说的也对啊!过不了多少日子,秋草就黄了!到时候一起去打猎!我还真不知道咱们这儿主要的野物都有些什么?”前一个话题轻轻揭过去,马上抛出第二个话题,一副随意聊天的架势,让人心里越发没底。

萧信平点点头,“咱们这边的野物要说到肉质好吃,还得是黄羊,羚羊,驯鹿,野歡,野猪,野驴肉也是不错的。要说起皮子,那还得是狼,雪豹,雪兔,狐狸,最是暖和不过!”一句也没提邀请郑青鸾打猎的话。就这样含糊过去了。

“呵呵呵------”郑青鸾笑了两声,觉得萧信平这个自称为粗汉子的人还真挺有意思的,“那一定得去试试,弄了好的皮子做身大氅也好啊!”转头又问李信宁,“仁兄呢?有什么消遣?”

“回主子的话,闲了也就是翻翻书,平时训练也挺累人的,有了功夫就懒得再动弹!”李信宁回答的一本正经。

郑青鸾马上面露惊喜,似乎有同样的爱好似得,“都看些什么书?”

李信宁恨不能扇自己两嘴巴,怎么挑了这么个话题,这位说起来可是正经有功名的读书人,这不是鲁班门前弄大斧吗?马上描补道,“主要是兵法策略,其他的正经典籍还真是看不进去!”

“干一行,爱一行,专一行!”郑青鸾赞赏的道,“这很好啊!”又掰着指头开始介绍,“《八阵总述》《美芹十论》《百战》《便宜十六策》《乾坤大略》《兵制》《潜夫论》《策林》《权书》《道德经论兵要义述》《群书治要六韬》《三略》《古今刀剑录》《握奇经》《鬼谷子》《神机制敌太白阴经》《何博士备》论《守城录》《武侯八阵兵法辑略》《黄帝问玄女兵法》《水战兵法》辑佚《武经总要》《几策》《司马法》《将苑》《言兵事书》《军政、军志辑佚》《素书》《阴符经》《历代兵制》《练兵实纪》《战略》《六韬》,这些都是孤本,我哪里有誊抄本,改天过来,一起讨论啊!”

李信平端着茶盏的手轻轻一颤,这是诚心打击人呢吧!这些兵书听都没听过,研究个毛线啊!这姑娘一点都不可爱!

作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家父常骂小的愚钝,家里的书还没看明白,贪多嚼不烂!”

话说的谦卑,可拒绝之意十分明显。

郑青鸾像是没有察觉一般,赞道,“对待学问就要有这样恭谦的态度!要时刻心存敬畏!你很好!”

李信平低头致谢,虽然是夸自己的话,可怎么听都不对味!恭谦的态度,敬畏的心理,这不是说学问,反倒像是在敲打他!

郑青鸾看着面色通红的郭信康,笑道,“你平时忙什么呢?家里都还好吗?听说郭夫人性子最是疏朗,还想着哪天请了来陪我说说话!也不知道是不是打扰?”

三人心里一顿,这是肯见女眷了吗?昨儿才拒绝,今儿又主动要见,变得还真快!

郭信康腼腆一笑,人畜无害的样子,“家里哪有什么要忙的?我们兄弟并父亲平日里都在军营里,家里只剩母亲和小妹,常日无聊!若能在主子身边伺候,也是福气!小妹年纪不小了,跟在主子身边学上一星半点就能受用不尽了,他日得了体面的亲事让她给主子磕头!”

这话说的巧!郑青鸾一笑,“郭夫人郭小姐好福气!你这样为自家妹子打算,一定是个会疼媳妇的!家里可有嫂夫人了?”

郭信康的脸更红了,“还没成亲!小的没什么大本事,哪家肯把闺女嫁我?”

没有大本事吗?未必!郑青鸾哈哈一笑,“疼闺女的人家都不会放过你这个乘龙快婿的!”

“那小的就厚脸皮求主子给做媒了!”郭信康站起身来,郑重的拱手行礼,大有顺杆爬的架势。

“可有看上的人家?”郑青鸾还真没想到郭信康提了这么个要求。

“主子身边的姐姐们,哪个都是好的!”郭信康脸都快埋到胸前了!

萧信平和李信宁恨不能咬死这小子,悄没声息的放了这么个大雷!主子身边贴身的就这么三瓜两枣,你就先先手为强啊!果然跟老郭一样奸猾!

百一百二瞬间红了脸,狠狠的瞪了郭信康一样!人家却像是受了惊吓的鹌鹑,小模样煞是可怜!

还真是个扮猪吃老虎的货!

郑青鸾一笑,“我这次身边统共带了四个贴身的,想求娶,第一条,得人家姑娘乐意!只要她们点头,我就准备嫁妆。端看你们的本事!”

三人连忙谢恩!郑青鸾才让他们退下去!

百一百二看着郑青鸾的眼神就有些幽怨,郑青鸾笑道,“稍安勿躁!想娶你们,哪里是那么容易的?”

二人这才放心!

第二拨过来的是五位副将,都是‘智’字辈,年纪也在三十五岁左右,不算年轻了!和他们说话,郑青鸾少了几分试探,多了几分尊重和恭敬。

“几位将军家里可安好?”郑青鸾给每一位都亲自斟了茶,拉起了家常。

“都好!”其中年纪最长的刘智柯留着一脸的络腮胡子,有几分凶悍之气。

“那就好!在边城也生活了半辈子了,想来也习惯了!倒是我,初来乍到的,猛地还有些不习惯!早晚温差太大!蔬果比肉还难得!幸而我爹让人给带了不少干货,要不然饭也吃不下!”郑青鸾的神情说不出的娇俏,像是小女儿家给长辈撒娇的似得。

而这些人的年纪,确实能当郑青鸾的爹!家里的孩子,甚至比郑青鸾还大些。李智柯有三个儿子,一个闺女也没有,见小姑娘说的可怜,马上就道,“这不值什么!咱们这儿也有不少野果子,改天让我家几个小子寻摸了,给送过去!”

“那感情好!我可等着呢!”郑青鸾笑的一脸明媚,又问道,“大家疼我!我心里也过不去!这么着吧!有什么难处,只管找我!递个话过去就成!”

几人就相互看一眼,不知道这姑娘究竟是怎么个意思!去帅府拜见,不管因为什么事,落在有心人眼里,未尝不是站队啊!这话让人怎么往下说?

坐在刘智柯下首的白面无须的副将,名叫赵智和,他接过话头,“还真有有件为难事,请主子示下!”他的音调不疾不徐,“我家里五个小子,老二呢,实在不是当兵的材料!如今都十五了,还整天游手好闲!我也不敢把他放到兵营里吃闲饭!真是愁死我了!”

郑青鸾垂下眼睑,心里一笑,还真是个老狐狸!要是自己心里当初没谋算好,这会子还不得僵在这里了!她展颜一笑,“这不是大事!明儿你就让他去帅府!我还真有用得着他的地方!”

赵智和倒是一愣,“那就多谢主子了!”心里就有些打鼓!

郑青鸾看清了几人的态度,就也不再多话,“请诸位将军去吃酒!”这就是送客的意思了。

几人连忙告退,心里难免有些不安!

第三波过来的几人明显喝了酒,不过神色还算清明。这些是军中的参将,先锋。年纪大约都在二十四五岁。周成,白小舟,李重天就在其中!

这拨人少了些拘谨,多了些真性情!加上喝了些酒,开门见山,嚷着让郑青鸾给他们解决媳妇的问题!

郑青鸾哈哈大笑,“你们说,人家嫁闺女,图的是什么?”

“这还用说!嫁汉嫁汉,穿衣吃饭!能吃饱穿暖就是好日子!”说话的人是个十分粗壮的汉子,名叫李大锤,据说单手能举起两百斤的巨石,是一员悍将。

“这话实在!”郑青鸾一点也不端架子,开始掰扯,“我家里就是普通农户,跟大家的出身差不多!在我祖父手里,是有百亩地的!听起来也算是薄有家资吧!”

几人点点头,他们都是苦出身,百亩地可真是小地主了!

郑青鸾一副‘我就知道你们会这么想’的神情,“你们听我往下给你们算,我父亲这一辈呢,有五个兄弟,一房分下来也就二十亩地!这样还算多吗?”

几人摇头!真不算多!二十亩地,缴了各种赋税,也就刚刚不饿肚子。

“我祖父手里的田多,出息是不少!但人有了钱,他就想更进一步,于是就供养子弟读书!我家大伯和五叔两人进学堂,不仅花费无数,还让兄弟们生了嫌隙!”

众人了然的点点头!还真是这样!谁愿意把机会让给别人啊!

“所以几辈人,人不断的变多,但田地还是那些,也就越过越穷了!到了我们这一辈,就拿我这一房来说,我兄弟姐妹五个,二十亩地!要是没有机遇,哥哥们连媳妇也娶不起,到下一辈,只能沦落成佃户!”


☆、第114章 土地


第一百一十三章土地

郑青鸾缓缓的说着自家的事,很是唏嘘的样子,然后话音一转,“为什么说这些话?今儿我也跟大家交交心。”

“这边城,好不好?”郑青鸾问了众人这么一句话,也不等人回答,就自问自答道,“不好!真的一点儿也不好!气候恶劣,民风彪悍。与异族接壤,时常战火连天,没有个太平日子过!”她神色肃然,“但是,我要说,边城之于我们这些将士而言,却是极好的!”郑青鸾站起身来,声音不由的大了起来,“因为它给了我们这些人以容身之地!因为它给了我们建功立业的机会!因为这里有我们生死相依的袍泽,兄弟!”

“我们很多人把家安在这里,这里留下了我们的青春年华,留下了许多年轻的生命。我们侥幸活下来的人,也会把终生留在这里!甚至我们的儿孙将永远扎根在这里!我们或许有家乡,家乡或许还有亲人,但我们还回得去吗?那里还是我们记忆中的家乡吗?”

“我们能守住的也只有边城!只有边城,才是我们永恒的归宿!”

三楼的过道里挤满了人,都是听见郑青鸾大声说话才聚上来的!有些人甚至抹起了眼泪!身无恒产的他们,哪里才是家乡?

郑青鸾没在意弥漫在人群中的悲伤,“你们中的很多人,都想成个家,把家安在这个你唯一熟悉的地方!可是为什么不成呢?因为只要有办法的人家,都不会让闺女来受这份苦,这份罪!但是,今天我要说,用不了多久,这里就会成为让许多人趋之若鹜的天堂!你们也尽可以慢慢的挑拣媳妇!”

这话一说完,人群中瞬间就炸开了锅,还有这样的好事?

郑青鸾伸出手向下压了压,等静下来,才道,“大家是不是觉得我异想天开?那我就来详细说说。”

“侯爷这些年,一直在关注边城!为了萧家军的兄弟,做了很多努力!下面我说的这些,全是受侯爷的委托,代行其事!”郑青鸾把一切都推给萧云峰,这样才算是名正言顺,她不能出这个头。

“人,只要拥有土地,就能活下去!那么边城周围,大片的土地,怎么就没人要呢?不适合耕种吗?不是!小麦,荞麦,玉米,大豆,红薯,这些耐寒的作物都能种植!是因为土地贫瘠吗?即便收成只有好田的一半,我们也不算吃亏啊!别忘了,属于接壤的地的地方是不用纳税的!”郑青鸾话音一落,人群马上就躁动了起来。千百年来,中国人对土地的狂热从来不曾减退。

郑青鸾看着大家伙,等着众人消化这些话里的含义!

人群中走出一个年纪稍大的兵丁,官职很低,郑青鸾一时都没看出他究竟是什么职务。就见他上前行礼,“兄弟们攒几个钱都不容易,这边城朝不保夕,谁还有心情去种地啊!今儿听您这话,兄弟们也有些想头,请您明示!”

“我知道大家顾虑什么!”郑青鸾呵呵一笑,“边城往南,快马三天,见不到人烟!我们呢?就孤悬在草原上!连个提供给养的后方都没有!众位都想成亲,都想生儿育女,边城就这么大,拿什么去养?”

“所以,我才说,边城往南,尽可开荒!分文不取,按人头分!没有赋税,种子全由咱们萧家军提供!将来,成家的,凡是添丁进口,咱们都把田给补上!有家有室的,自有家人耕种!单身的,你们自己组团!或是轮流,或是雇人!随意就好!只要不影响训练!详细章程,随后会出来!”

众人面面相觑,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吗?这就相当于自己在军中领一份粮饷之外,还有一份额外的产业!顿时击掌相庆!天福阁内外,鼎沸盈天。众人朝着南边叩首,以示对萧云峰的感激!

萧二萧五两人对视一眼,没有人比他们知道的更清楚,这哪里是侯爷的主意,分明就是这位女主子擅作主张!可这样的主张还真是越多越好!这就是所谓的军心吧!

就听郑青鸾声音高亢,“往北,就是草原。那么我们就该放弃吗?鞑子会放牧,难道我们就不会?你们可能不知道,咱们这边的牛羊肉,越往南越贵!我们为什么不把这些肉加工成肉干,从南边换取真金白银,粮食布匹?还有羊毛,纺成线,织成衣,比棉花贵的多!就连我们整日嫌弃的羊奶,加工成奶米分,不知道多少人稀罕呢!这都是宝贝!”

“我们手里握着如此财富,还害怕没有人来边城定居!多少好闺女等着给你们当媳妇呢!怕啥!”

郑青鸾把一群军汉忽悠的心热脸红,才宣布,“三天后,就会有专人负责此事!明年开春,大家就都有自己的土地了!”

最后总结道,“我们不折腾,不闹腾,做好我们的本分!为朝廷守住边疆,为儿孙守住家园!”

等郑青鸾回到帅府,已经是下午了。无伯正在侧厅等着她。

“真的决定要这么做?”无伯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郑青鸾拿起桌上的茶壶,灌了一肚子茶水,才无奈的道,“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当初虽说把这一片划给萧家,但是你如今这么折腾,不怕上面那位忌讳?”无伯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虽说生性多疑了些,但只要能产出粮食,谁产出的意义并不大!萧家军所耗有限,多出了粮食,还不是辗转在民间,有什么区别吗?”郑青鸾的语气很是不以为意。

“我还没到边城,就有不知道多少人暗地里想看咱们的笑话!等着萧家军内讧呢!更有甚者,暗地里挑事,打着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主意!偏偏咱们这三位将军,不知道是真糊涂还是假聪明,连个面子活都做不了!我要是现在就跟他们计较,胜败且不论,让下面的兵将怎么看?哦!你们萧家是主子,十来年不管不问了,一露面你就指手画脚!如今军中的老人还剩下多少?年轻人没受过萧家的恩惠,哪里有什么感情可言?”

“既然如此,那干脆就不去争!萧家缺席了十年,如今补回来不就是了!咱们不要军权,不要指挥权,只关心他们过的好不好!一心为了他们过的好努力!人心都是肉长的,好歹自然分得清!不是说‘货比货得扔’吗?让他们自己去掂量就好!这样的事,那三家不敢反对,也没立场反对!哪怕露出点不赞成的意思,下面的人就能将他们吞了!不用咱们操心!”

“这样不仅赢得了军心,还转移了矛盾和注意力!谁敢在这时候跳出来挑拨,不仅没人相信,还会暴露自己!要真有这么个蠢货,那他就死定了!今天以后的萧家军,哪怕确实有别人的棋子,作用也不大了!将领是别人的,可士兵的心是咱们的!用咱们的人反咱们,成不了事!”

郑青鸾脸上扬起自信的笑,“用不了两年,边城就会成为西北重镇!谁也无法撼动!这才是萧家的根基!”

“看来是我老了!”无伯笑的很欣慰,又问,“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原因吗?”

郑青鸾拿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她叹道,“只有如此,有了土地,吸引来人口,才能从根上解决萧家军的兵源问题!咱们再不是无根之木了!”

无伯点点头,“做得好!只有边疆告急,朝廷才允许咱们招兵!这样下去,确实是难以为继!如今来投军的人,都是各地活不下去的人!不是长久之计!做得好啊!”说着,往郑青鸾的手里塞了一个金属盒子,然后转身出去了!背影看起来轻松又挺拔,丝毫不见老态。

郑青鸾喝了一杯茶,才起身去了内院,打发走伺候的人,打开盒子一看,竟然是帅府甚至是边城的底下通道的图纸!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简直是一座地下之城!如此大的规模,不知道耗费了几代人的心力!她把这薄绢郑重的收起来,塞进手镯的暗格里。

此时整个边城都沸腾了!到处都是狂热的军士。

李智谦听着儿子的讲述,面色越来越郑重!客观的说,这真是一个大胆的好主意!一下子将他们三人推到了两难的境地!

反对!肯定不行!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下面的人能撕了他们。

赞成!看在下面的人眼里,何尝不是交权的意思!即便霸着不放手,又有多少实际意义?人心所向啊!

李智谦突然就生出一种,难怪人家是主子的心理!

李信宁不确定的问道,“这究竟是主子爷的意思,还是这位女主子的意思?”

“呵呵呵------”李智谦晦涩一笑,“有什么差别吗?如果是主子爷的意思,这就证明咱们这位主子爷果然厉害,运筹帷幄,决胜于千里之外!要是女主子的意思,那就更了不得了!能让如此厉害的女人甘心躲在幕后,那他的本事,只能是更上一层楼了!”


☆、第115章 急需人才


第一百一十四章急需人才

话放出去了,可郑青鸾只觉得心里更沉重了。知易行难,大概就是自己现在这个状态吧!关键是手里没人可用啊!

三天时间!只有三天时间,就得把班子给搭起来!上哪找这么些人去?

百一端了盘红红的果子进来,“主子尝尝,本地产的!”

“海红果!”郑青鸾拿了一个,“还不到成熟的时候,怕是有些酸,用蜜裹上,做成果脯才好!”果然只尝了两个,就不再多吃。又让百一采买些,给护卫们分一分,“都尝个新鲜吧。”毕竟这边想吃个新鲜果子,还真是不大容易。

“谢主子体恤!”百一让百二去传话,回身询问,“主子晌午什么也没吃,这会子想用些什么?再大的事,一时半会儿的也办不了,也别着急上火!”

郑青鸾随意的道,“不是有烤的羊腿肉吗?片上一盘子,拿两个烧饼,一碗汤就行了!别为了口吃的,再瞎折腾了!”

“哪里就至于这样?侯爷提前让人准备了不少干货。您等着!”说完就转身出去了。

衣食住行!萧云峰倒是考虑的仔细!只是跟边城的麻烦比起来,他这点用心实在让人瞧不上!心里这样鄙薄着,不过嘴角到底翘了起来。

一盘子烤的羊腿肉,一盘子杏仁木耳,一盘子笋干炒腊肉,百一笑呵呵的道,“无婶刚送来了一盘子拍黄瓜,一盘子韭菜炒豆芽,还有葱油牛肉饼。怕是自己开的菜园子产的鲜菜。赶明我也找块地方,种些大白菜,小青菜,萝卜什么的!供应主子吃还是不成问题的!”

郑青鸾先喝了一碗豆腐火腿汤,觉得还可以,才赶紧吃饭,道,“所以我才着急呢,现在把田分下去,还来得及种上冬小麦,或者一茬秋菜。”

正说着话,萧二萧五来了。郑青鸾估计他们也是刚吃完饭,“要不要再喝点汤?”

两人摇头。萧二笑道,“今儿咱们用的牛杂汤!我让厨下把牛筋单留出来,卤好了给主子送来,随时都能吃,当零嘴吧。”

“这个好!”郑青鸾接受他的好意,“以前在家的时候,想吃牛肉都不大容易得!”她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但也不好总是边吃边说,撸过午饭,撤了饭桌,才说到正事。

“主子,这田地的分发,您可有具体章程没有?”萧五皱着眉头,觉得这事办起来不是一般的繁琐。

“这个容易,按军中的编制来,比如,以营为单位,让他们自己统计,单身的放在一起,成家的放在另一边,统计好他们的家庭人口。每人十亩,他们多少人,就领多少地。划分在一片,等将来都成了家,这一片,就是一个自然的村落,甚至城镇。好管理!”郑青鸾沉吟片刻,“肯定有弄虚作假,虚报人口的事情,都是难免的。每一营之间要有预留,等将来添丁进口,难免要补分田地。放在一起好管理。当然,田也有好坏之分,差些的,每人多分一些,抓阄决定,谁也别怨天尤人!”

“咱们呢,从各个营抽调人手,组成一个监察队,若是发现有瞒报,分配不公的,军法处置!”郑青鸾皱着眉头,“这只是个大章程,小细节还得专人负责!可现在的问题是手里没人可用!也是我心里着急,倒是莽撞了!”

“人有呢!”萧五笑道,“仁义礼智信,按辈分往下排,到信字辈,人着实不少。很多都不适合军营,可以前也没地方安排,不过是瞎晃荡呢!如今主子既然要用人,何不启用他们。能排上辈分的,家里的条件都不差,肯定读书认字,能写能算。这就比其他人强些!况且,这也是家里的世仆,不能寒了老人的心呢!有些人家长辈都战死了,小辈的日子也不大好过!这些人比别人更可靠些。”

郑青鸾还真没想到这一点。如今这么一琢磨,还真行!她也不是犹豫不决的性子,马上道,“传令下去,只要是信字辈,身上没有差事的,明儿一早来帅府报道!”刚说完,心中一动,补充道,“无论男女!只要年满十三岁即可!”

萧五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出去办事了。

萧二则递过来一个小竹筒,口子用蜡封住了。郑青鸾接过来,就知道是萧云峰的密信到了,她也不避开萧二,直接开启,看完后马上写了回信,又塞回竹筒,还给萧二,“今天就发出去!”她也不怕人偷看,因为里面的密语只有她和萧云峰能看懂。

萧二接过来,起身告退。

郑青鸾却想着萧云峰信上所写的内容,之前的海寇之事确实是假的,可就在萧云峰到达的前三天,狼真的来了!一个镇子被屠杀殆尽!这也就是说,萧云峰一时半会,从南边脱不了身。同样意味着,自己在边城的日子,会无限期的延长!

妈蛋的!日子真是没法过了!她想回家!

正想着心事,百二来报,“刘参将家的几个小爷求见,说是给主子送果子的!”

刘参将?郑青鸾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就知道这说的是那个大胡子刘智柯。这人反应倒是快,笑道,“领到侧厅去吧!我马上就过去!”

百一笑着给郑青鸾换了一身男装,因见得都是年纪不大的小爷,姑娘的装扮就有些不合适。

“这位刘参将可真是为妙人!看着是个粗人,想不到心思倒是细致!这边主子决定用小辈的话还没出帅府,他倒先一步把人送过来让主子看,可见内里是个精明的!”

郑青鸾也一笑,“但愿多几个这样的聪明人!就怕那些自诩为聪明的家伙!”

侧厅里,最大的刘信福也不过十六岁,老二刘信禄十四,最小的不过十二岁,名叫刘信寿。

“大哥,二哥,你看外面的姐姐们多好看,比春花姐姐好看多了!”刘信寿小声嘀咕。

“是怪好看的!”刘信禄嘻嘻一笑,“我说大哥,找媳妇就该找这样的!别老惦记那春花了,娇滴滴的,咱家可养不起那样的娇小姐!”

“滚犊子!谁惦记了?”刘信福眼睛往外一瞄,见没人听见他们说话,才小声道,“那是别人缠着我,我什么时候惦记她了?不许胡说!听见没!再敢瞎嚷嚷,回去抽你!”

三人只管瞎乐呵,一点也没有拘谨的样子。

郑青鸾一进来,三人立马起身行礼,她摆摆手,“不用多礼了!随意坐吧!”说着俯身从框子里拿了个绿中带红的果子,枣子般大小。也不说拿去清洗,直接塞到嘴里,还真是甘甜多汁,又脆爽多肉。她竖起大拇指,“真想不到,咱们这里竟有这样的美味,比起那些进贡的贡品,也不遑多让!真是谢谢你们了!大中午的,也不知道顾没顾上吃饭?”

“一人吃了两个烧饼,哪里就饿着了?”刘信寿不待两个哥哥答话,就连忙表白。让刘信福和刘信禄好一阵尴尬。

“你们都排在信字辈,来帅府,就不能算是外人。客套什么?”说完吩咐百二,“去安排饭食,把带来的孜然用上,让他们尝尝鲜!”

等百二下去,这才回头和他们说话,先问刘信福,“如今进营里当差了没有?”

“去了!当了三年差了!”刘信福一开口说话,就透出一股子稳重气,“如今没有大的冲突,都是小规模的摩擦,倒是上了两回战场,升了两级!”

这就是说薄有军功了!郑青鸾了然的点点头,“咱们边城发展起来,必然会引起鞑子的觊觎,战争在所难免,好好练兵吧!总有你们的用武之地!”

刘信福眼睛一亮,响亮的应了一声。主子这是变相保证,一旦开战,定会用他的!这让他如何不喜!萧家军不是谁都能有抢先得军功的机会的!虽说难免有危险,但富贵险中求啊!

郑青鸾看向刘信禄,对方憨憨一笑,“小的也就在营里挂了个号,还没正经当差!”

“那你平时都做些什么?”郑青鸾也不在意,每个人擅长和喜好都不一样,这是很平常的事。

刘信禄挠挠头,不好意思的笑笑。

刘信寿揭自家二哥的老底,“他啊!他就是忽悠那些外族人,让人家高高兴兴的把咱们这边的东西高价买回去!”

郑青鸾眼睛一亮,这倒是个商业人才,就笑问,“那生意怎样?还好吗?”

“坑了人家,人家还谢谢他!每次来交易还找他!他还能厚着脸皮继续坑人家!”刘信寿刚说完,脑袋上就挨了自家二哥一巴掌。

郑青鸾哈哈大笑,“你也别打他!我正要找你这样的人!有大用呢!”郑青鸾摆摆手,“你们来的巧,我这边刚下令让没差事的信字辈明儿来帅府,我好选些得用的!你倒提前来了!明儿一早到帅府集合吧!你这样的本事,混在市井真是可惜了!”

刘信禄听了大喜,连忙磕头谢恩!主子肯用他,就是他的本事!


☆、第116章 童子军


第一百一十五章童子军

“那我呢?主子看看是不是也给我个差事!别看我年纪小,该会的都会啊!”刘信寿连忙蹦起来,在郑青鸾面前晃悠。

“你今年多大了!”郑青鸾心中早有一个想法,如今看着刘信寿带着股子机灵劲,倒觉得或许可以试一试。

“十二了!”说完后马上一本正经的道,“快十三了!”

“这样吧!你在三天内,能凑够一百个年纪在十一到十三虽的孩子,并把他们集合好,带过来。我就把你们组成童子军,让你来率领,你看怎样?”郑青鸾笑道,“必须是自愿的,家里也同意的。而且能长期呆在帅府。成年以前在帅府学习,成年之后,战场才是你们的归宿!要有这样的心里准备的人,才算数!”见刘信福瞪大了眼睛,郑青鸾笑道,“怎么?不敢答应?”

“答应!怎么不答应?”刘信福傻乐,“别说一百个,两百个我也能找来!”想了想,不放心的问,“您不是逗我玩吧?”

“这是帅府!行的是军令!哪里来的戏言!”郑青鸾也端正了脸色。

刘信福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犹豫了一下才问道,“普通平民要吗?就是家里没人在咱们萧家军当差的,这样家庭的孩子,主子招吗?”

“招啊!”郑青鸾点点头,“不过你要把他们的底子查清楚,写成书面材料拿过来备案!”这就是政审了!

“还有一些人------”刘信福吞吞吐吐,“他们父亲或母亲是异族人,有些甚至连自个的父母是谁都说不清楚,咱们要吗?”

这是什么情况?郑青鸾疑惑的看向刘信福,眼带询问。

刘信福瞪了刘信寿一眼,尴尬的道,“边城就是这样,发生战争的时候,很多平民就成了俘虏。尤其是女人!鞑子那边把抢去的女人充作俘虏,很多人就怀了身孕。后来咱们把人抢回来,就------”

不等他说完,郑青鸾就明白了!这些孩子的处境不会太好就对了!没人把他们当作自己人!甚至于连自己的亲生母亲也会把他们当作耻辱!这不是谁的错!这是战争带来的苦难!

郑青鸾看向刘信寿的目光就带了赞赏之色,这么多人没发现这个问题,只有他发现了!没错!这批人如果用好了,比别人更忠诚!她点点头,“要啊!都要!你可以去告诉他们,无论男女,想来的都可以!”

“哎!”刘信寿嘿嘿一笑,不好意思的挠挠自己的头。

“行了!跟周海出去吃饭吧!”郑青鸾见周海等在侧厅外,就打发他们下去了。

“主子!这童子军------”百一有些哭笑不得!帅府来百十来个皮猴子,还不闹翻了天。

“十年后!他们就是萧家军的中坚力量!”郑青鸾边往后院去,边解释了一句,就不再说话。

百一忙应了一声‘是’。再不敢多话!

刘家三兄弟出了帅府,各自上了自己的马!一路飞奔回家!

刘智柯今儿喝了点酒,小睡了一会刚起来,正坐在院里磨自己的佩刀,见三个小子进门,就骂道,“送个果子,我当你们现种果子去了!这老半天功夫!”

见三人一脸喜色,心中就有了底,“见到主子了!赏了什么好东西你们乐成这样!没出息的东西!”

刘夫人是个粗粗笨笨的妇人,性情却最爽利,闻言从房里出来,嗔了自家男人一眼,才斥道,“不能好好说话呀!让孩子慢慢说!”

说完拉着小儿子就进了堂屋。其余爷三个都不敢吱声,跟着进去。刘夫人给三个儿子一人端了一碗凉开水,就道,“晌午没顾上吃饭,这会子怕是饿了!倒是给你们留了饭,凉面!我这就给你们端去!”

“慈母多败儿!”刘智柯小声嘟囔了一句。见自家婆娘瞪起了眼睛,立马就缩回去了!

“娘!你别忙!主子留饭了!吃饱了才回来的!”刘信福放下手里的碗,扶了刘夫人坐下说话。

“真的!娘!帅府的饭老好吃了!那一样的羊肉,也不知道里面放了啥东西,香的人恨不能把舌头吞下去!”刘信寿一想起美食,就直乐呵。

“光记着吃了!”刘智柯骂了一句,才问道,“见到主子了吗?”

“见了!主子很和气!”刘信禄笑迷了眼,“问了我们现在都干什么?还让我明儿到帅府去,说是有大用呢!”

这倒让刘智柯吃了一惊,他本打算让三个小子在主子面前混个脸熟,没想到还有这好事!自家老二在他眼里,那就是街面上的混混,坑点小钱财,犯不了大错,但也难有大出息。主子能用他干什么?

刘信福解释道,“主子说如今正是用人的时候,凡是信字辈没差事的,他都有安排!咱们今儿是赶巧了!看主子的意思,对老二做生意的本事很是赞赏!也说了以后会用到我!”他犹豫了片刻,才道,“以我看,主子最看重的怕还是咱们老幺!”

“老幺?”刘智柯看了靠在自家婆娘身上的小儿子,皱了眉头,问道,“怎么说?”

“主子要组建童子军!让咱们老幺负责!”刘信福小声道,“说是要长留帅府,学文习武!”

“这是好事!”刘智柯眼睛一亮,“让咱们给逮着了!”看向刘信寿的目光就带了笑意。

“爹是说,以后!”刘信禄看向老幺,有些不确定的问。

“就是以后啊!”刘智柯哈哈一笑,“主子到底是主子啊!想的就是远!这群小崽子,不用十年,四五年内就能成气候!”

一个下午,帅府召集信字辈的事,全边城就都知道了!最特别的一点是,女子若是愿意也是可以的!

晚饭过后,萧智明在书房里,书桌对面坐着他的长子萧信太。

“明儿,你也想去?”萧智明目光灼灼的看向自己的大儿子,见儿子面色白皙,身形消瘦,有些犹豫!自家这样的地位,真不用巴巴的上去领差事!

萧信太看着自家老爹,真是有些无奈,“这不是差事不差事的问题,这是对主子的态度问题!今儿天福阁上主子的话,您不是不知道!下面的人都盯着呢!但凡咱们露出点对主子不敬的意思,您看看下面的人会不会炸营!”

“要不让人去给主子说一声,身体开不得玩笑啊!”萧智明有些犹豫。

萧信太垂下眼帘,“没事!一会子功夫就回来!”其实他心里是想去的!他身体虽说不强壮,但也不是风一吹就倒!不过是打小不招母亲待见,在母亲眼里,可能弟弟更适合接父亲的班吧!可是他们怎么就忘了,上面是有主子的,哪里是自家说了就算的。自己一个大男人,已经娶妻了!妻子也是个知书达理的人,可偏偏母亲看不惯!再不能这么下去了,争取个差事,想办法搬出去,大家都轻松。

萧智明心中也有些明白,怕是这孩子不愿意在家中蹉跎下去。罢罢罢!儿孙自有儿孙福,他去闯一闯,未尝就没有出路!

得到父亲的允许,萧智明才回到自己的房中。妻子方氏正在收拾明天出门要穿的衣服。

“你要去,我也不拦你。不过好歹将你的情况跟主子说明白,看有什么轻省的活计没有?今儿才说要分田,之后又少不了统计人口,分发种子。这些写写算算的事情,咱们在行!能争取到这差事,也就万事不愁了!也算是要体面有体面,要权利有权利了!”方式的父亲是个秀才,早早就病死了。跟着舅舅一家来的边城。人长得娇俏,也能写会画,两口子感情不错,只是至今没有孩子。受了婆婆不少气。

“哪里就有那么些好事等着咱!”萧信太呵呵笑,“这位主子年纪不大,手段却老道!咱爹心里还不服,想硬抗下去!主子要是心里怪罪,打发回来也是有可能的!”

“最坏也就是继续现在的日子,有什么关系!”方式不以为意,“权当散心去了!整天闷在屋里,没病也憋出毛病了!”

城南,一处小院里。

兄妹二人面对面坐着,他们的祖父,父亲,兄长,全都战死了!如今只剩下他们兄妹二人。

孙信长看着自家妹子,“你就在家吧!哥能养活你!”他今年十四了,因为十三岁的妹妹病了半年多,还没来及去营里,这边主子就有了差遣。自己明儿要去帅府报道,可妹子也跟着瞎掺和,真是让人头疼。看那些女护卫威风赫赫,可训练多苦啊!哪里舍得让自家妹子受这个罪!

“主子身边没带几个伺候的!我去怎么了?就是给主子做做饭,洗洗衣服,那也是好差事啊!我这病了一场,手里的银钱都没了!要不了两年该给哥说亲了,虽说往后咱们能分不少地,但大家都有,哪里就显出咱们来?还得手里有银子才成啊!”孙梅香十三岁了,也是半大的姑娘,向来就是个有主意的人,“况且咱们没有靠山,也不是长久之计!能在主子身边,谁敢瞧不起咱们!听说咱们女主子可是女案首,我跟着,也能学个眉高眼低,不至于让人说是野丫头啊!”

这个晚上,边城不少家庭,进行着各种各样的对话,主题只有一个,帅府相召。


☆、第117章 李代桃僵


第一百一十六章李代桃僵

当早晨的第一缕光线通过云层,照射到帅府门前的广场上时,广场上早已经人声鼎沸了!

郑青鸾正吃着早餐,听萧五说共有百十来人,还唬了一跳,“这么多没差事的?”

“即便有差事,也希望能在主子跟前露露脸,人之常情!”萧五看着郑青鸾递过来的肉夹馍,也没客气,坐下开吃。

“不怕人多,正愁人不够使唤呢!只有不会用人的主子,没有无用的奴才!”郑青鸾又吃了两个小笼包子,牛肉馅的,有些腻得慌,还好有醋汁子蘸着吃。又喝了一小碗小米粥,抹了抹嘴,起身往外走,“咱们瞧瞧去!”

此时这些人已经做好了登记,在演武场的梯形台阶上就坐了。零零散散,关系亲近的自然凑成一堆。有些干脆是一家子兄弟子侄!郑青鸾的到来让广场上静了一静,众人马上站起身来,行礼问安。她今儿一身胡服,玫红的袄银灰的裤,脚蹬一双白色的小马靴,头发炸成马尾用银冠束在头顶,英姿勃勃。

郑青鸾笑着让众人免礼,似乎是漫不经心的看了看全场,人群中还真有二十来个姑娘,倒是游离在人群外的一个小姑娘引起了她的注意,那姑娘看着身量有些不足,头发枯黄,衣服上还打了补丁。显得很不合群。但神态却没有丝毫拘谨,紧紧抿在一起的嘴角看的出来这是一个性情刚硬而且倔强的人。

郑青鸾的目光只是一扫而过,过分的关注只会给这姑娘带来更大的麻烦。等要收回目光时,又看到一个意外的身影,和萧信平有六七分相似,只是这个人显得苍白瘦弱些,满身书卷之气。她心里便知道这是谁了?萧智明的长子,还真是有趣!

“我这里有不少差事,若是你们做好了,不比上阵杀敌的功劳小,端看你们能不能胜任?”郑青鸾开门见山,想要人拼命,就得让他们看到金灿灿的前程。见众人两眼放光,才笑道,“你们有什么擅长的,现在就想好,每个人都会给你们一个恰当的位置。”

说完这话,郑青鸾就往旁边的待客厅而去,吩咐萧五,“按名册把人一一叫进来,我得认认人!”

第一个进来的是萧信太,作为萧智明的长子,他的身份特殊而敏感。

他在郑青鸾面前表现的很恭谨,“小的身体一直不大康健,但也希望能为主子分忧,自己也能有在世间立足的本事!”

这话说的很实在!郑青鸾微微有些讶异,“你把手伸出来。”一副不容置疑的语气。

萧信太虽然疑惑,但还是不由自主的手伸了出来。郑青鸾伸手搭脉,倒把萧信太唬得不轻,这是给他诊脉呢?还真是让他受宠若惊。

一盏茶功夫,郑青鸾收回了诊脉的手,道,“谁说你体弱了?完全是无稽之谈!你的身体虽说不能超负荷运动,但也是和正常人一样啊!哪里就体弱了?你是长期缺乏锻炼,而且营养不良!我就纳闷了,以你们家的情况,你是吃不饱还是吃不好,愣是长年累月饿出来的毛病!什么情况啊?”

这话的冲击太大,把萧信太震得不能回神!自己没病?这怎么可能?他又看向郑青鸾,见她眼神清澈,带着不解,心里就信了八分。

打小母亲就说他体弱,不能在外面见风,不能吃太饱,六七分就可以了!长年累月这样的生活他也习惯了!

原来这一切都是错的!原来一切都是为了把一个正常人养的体弱多病!

这究竟是为什么?

这也是郑青鸾不解的原因!一个亲生母亲,是不可能这样对自己的孩子的!这里面怎么看都透着蹊跷。

“这样吧!帅府缺个长史,处理帅府对外布告,公文。我看你也读了不少书,应该可以胜任!明儿起,搬到帅府吧,嫂夫人也接过来,我身边正好也缺人!如果你母亲不放人,你就去找你父亲,问问他,我这当主子的是不是用不起他萧智明的儿孙。”郑青鸾的话带着几分凛然的杀气。

但萧信太却知道,这些不过是为了让自己顺利脱离出来的借口。他郑重行礼,“谢主子再造之恩!”

“起吧!”郑青鸾脸色和缓,“这件事你先别声张,我觉得很是蹊跷!等我查证以后再说吧!”

萧信太愕然的抬起头,这话是什么意思?不是母亲偏心那么简单吗?

郑青鸾解释道,“你想想你是几岁开始身体不好的?应该是有印象的吧!我如果没记错,十八年前,边城被破,你与你母亲失散了,护卫护着你逃走,直到两年后,你才重返边城,这时候你弟弟萧信平已经出生了,可对?”

“对!”萧信太点点头,想不到这些陈年旧事主子也知道的这么清楚。自己府里恐怕都没几人记得!那么是不是说,其实府里的一切,主子都了如指掌呢!

“那么,你能确定回来后见到这个母亲就是你的亲生母亲吗?”郑青鸾放下个大炸弹。

萧信太脑子里‘哄’的一样炸开了!如果这个母亲不是亲生母亲,那么一切都解释的通了!那她究竟是谁?父亲是否知道?一时间脑子里乱糟糟一片。

”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郑青鸾不负责任的说了这么一句话,挥挥手,“去吧!别漏了马脚!”

等萧信太出去了,郑青鸾才叫来了萧二,“去盯着萧智明和他的夫人!我怕这位夫人早就被人替换了!就是不知道咱们这位萧智明将军是不是知道?可是可能吗?即便是孪生,也肯定在细微之处有差别的!别人或许可以糊弄过去,但夫妻之间,是绝对不可能的!”

萧二楞了半天,才道,“换了?谁换的?目的是什么?”

“这就是我要你查的!”郑青鸾也有些头疼,“谁都有可能!最可能的还是上面那位,不是他,就是先皇!”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萧二听的瞬间冷汗直冒!这是早就相对萧家军动手了吧!这么早埋下伏笔。

“萧智明的夫人曾是老太太身边服侍的丫头,她家里有什么人,怕是早已经不可查了!”郑青鸾叹了口气,“除了上面的人,那个时候谁能在这么关注萧家。对于他们而言,若萧夫人真有孪生姐妹,或者只是长的相像的姐妹,替换一下,并非难事!”

“所以,萧智明的夫人才要养废长子,扶持自己生养的次子。只要萧信平接替了萧智明,那么就能变相的掌控萧家军?”萧五猜测道。

“差不多吧!”郑青鸾冷笑一声,“还真是有耐心!就是这么鬼鬼祟祟,叫人瞧不上!”

萧二郑重的点点头,下去安排人手查证了!他得赶紧把这消息递给自家侯爷才是!这次多亏了女主子,不然,还真不知道,萧家军是被人这样一步步蚕食的!这次不仅要查查萧智明,其他人家也该好好清查一遍,妈蛋的!还真是防不胜防啊!

刘信禄站在郑青鸾面前,倒没有不自在,“请主子吩咐!”

郑青鸾一笑,“你也知道,我打算建几个大作坊,肉干,腊肉,还有奶米分,毛线。这些都要人负责!这事我交给你!你去外面把你要用的人挑出来,再带给我看。”

刘信禄眼睛一亮,这可是个好差事!忙乐呵呵的去选人了!这些人他没有不熟悉的,谁能干什么他心里都清楚!

不大一会子功夫,刘信禄就挑了三十个人过来,郑青鸾简单的问了一边,见管事的多数都利索灵活,管账的木讷呆板,就笑着点点头,这样选人,也算是有道理。只有坚守原则的人管账,才能最大限度的保证没有人贪污。

“去甲号房吧!一会儿会有人会告诉你们具体任务!每天都要递一张条陈过来,把每天的进度详细汇报上来!我会亲自阅看!也会不定期去检查!”郑青鸾叮嘱了一句。

又把善算学的人留下来,准备分田的事。

把读书好的分作一处,郑青鸾郑重叮嘱,“帅府会在城里开办义学,请你们给孩子启蒙!叫他们读书识字,明白事理即可!”

对于肩不能提,手不能扛的他们来说,这真是一份体面的差事。哪有不乐意的!

又把剩下的男丁集合在一处,“帅府会在城里开设医馆,还会建商队!你们自己去选,看自己适合干什么。”剩下的事,自有药杵和周海处理。

这些人究竟怎样,得试过之后才知道,到时候再重新调配也就是了!

等最后一拨二十来个姑娘进来,郑青鸾才重新打起精神。从这些姑娘的衣着打扮不难看出,都是家境不甚好的人家出来的。这让郑青鸾多了些同情,心里也更加谨慎。

“以后要常驻帅府,你们家里都同意吗?”郑青鸾语气淡淡的,不远不近。

众人连道‘同意’。

“我这里有个苦差事,很累人!你们谁愿意?”郑青鸾眼睛扫了一下下面,眼里带着玩味。


☆、第118章 胡天八月即飞雪


第一百一十七章胡天八月即飞雪

孙梅香听着外面呼呼的风声,知道这是变天了,就赶紧起身。她就是那天主动站出来要做苦活累活的人。她知道自己没有靠山,想留在主子身边不容易。可是哪怕苦点累点,好歹能看到出头的希望啊!没想到主子是个促狭的,愣是把自己身边的丫头这个活计说成是苦活累活,倒叫她捡了现成的便宜。如今主子屋里的洒扫清洗都归她了。说实在的,在家里她也就做这些活计,甚至更辛苦。现在轻省多了!哥哥孙信长如今在帅府也是书吏,做点写写算算的活,两人都住在帅府,哪一日不见面?虽不如家里自由,但吃穿都是府里的份例,月银也不少!哥哥一月二两,她一两!还时不时的有些赏赐!这样的日子以前做梦都不敢想!

她利索的打理好自己,就出了门!天还黑的很,也就凌晨三四点的样子。北风呼呼的吹,零星的雪花飘飘洒洒,今年的雪来的格外早!她才要去柴房拿扫帚,就看见厨房也亮起了灯光。丹阳母女也起身了!

说起丹阳的娘白婶子,那也是个可怜人!男人战死的时候,她刚怀了一个月的身孕,又恰好叫鞑子抢去了,过了三个月,再回来肚子就显怀了!夫家的爹娘兄弟根本就不认她肚子里的孩子,把她逐出家门!丈夫的抚恤金自然就到不了她手里!她性格也刚烈,应是靠着给人缝缝补补活了下来,也生了一对龙凤双胎,白丹阳和白丹归。这兄妹俩生下来就被人看不起,都说他们是鞑子的种!可想而知他们过的有多艰难!

孙梅香叹了口气,那天站出来要干苦活累活的,除了她,就是丹阳!主子似乎对丹阳更感兴趣,还问她为什么坐的离人群那么远?可见是早关注她了!没想到主子听了丹阳的身世,不仅接纳了她,还让人接了白婶子来,又把白丹归放到了童子军中!白婶子手艺好,主子让她管后厨,平日她们母女就住在厨房边上的角房里!

她这边正走神呢,白婶子走了过来,递了一碗热汤过来,“枸杞羊肉汤!快趁热喝!炖了一晚上了!”

“谢婶子!”孙梅香连忙接过来,“婶子怎么也这么早?”

“变天了!做点热乎的!就是有点费时间!”白婶子收拢了一捆柴火,“主子最近又是忙分地,又是开作坊,组织商队,还给学堂里的娃子们讲课,又得到医馆义诊,脸都瘦的只剩下巴掌大了!得好好补补!”

“这倒也是!”孙梅香想到郑青鸾小小年纪,叹道,“主子也不容易!好在昨儿我听哥哥说,基本走上正轨了!以后能轻省些!就是主子一直想今年能种上一茬冬小麦,怕是不成了!”说完看看外面越来越大的雪片。

“咱们这儿,一年能种上一茬的庄稼,咱都知足!”白婶笑道,“得亏丹归如今进了童子军,也算是萧家军的人了!我们也分了三十亩地!明年还得雇人种呢!”很是满足高兴的样子!有这些地在,不论啥时候,都饿不死!

“我们家也一样,得雇人!”孙梅香呵呵的笑,见外面的雪越发大了,连忙拿了扫帚,“婶子,我得忙活了!一会子雪下厚了,越发难收拾了!”

“我叫丹阳帮你!”白婶子接了她手里的汤碗,夹了一捆柴火,就往厨房去。

果然,就见丹阳也拿了大扫帚过来。平日里丹阳在主子屋子就是跑腿,从厨房提饭端汤,拿个点心什么的!其余时间多数在厨房帮忙!两人的交集不多,所以也都不说话,埋头干活!

雪越下越大,两人扫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天快亮了,百一和百二交班,才看到这俩傻姑娘早成雪人了!

百一连忙喝止,“你俩咱这么愣呢?这么大的雪,扫的利落吗?把回廊里飘进来的雪弄干净就行了!都回去把身上的湿衣服换下来,再喝碗姜汤去去寒!”说完就赶紧进了屋。

百一进了屋,把碳盆的火挑旺,屋子里这会子温度明显降了下来。炕洞在外间,百一重新添了柴,她早看出来了,主子最怕冷!在这边城,小半年都是冰天雪地,小主子有的罪受!

绣裳抱着两大包裹衣服进来,看到百一烧炕还愣了愣,“炕又凉了?”

“没呢!”百一小声道,“今儿冷的厉害!怕主子冷!”

绣裳了然的点点头,“我也拿了大毛衣裳来,在熏笼上唔唔!”

两人忙活完,时间就不早了!只是风刮的邪行!卷着雪花肆意横行!

郑青鸾睡的迷迷糊糊,只觉得身子下面滚烫,但鼻尖脸蛋却冻得的厉害!一睁眼,见屋子中间碳盆里的火烧的红彤彤一片,那咋还这么冷呢?听见外面呼呼的风声,鬼哭狼嚎一般,心下一跳,昨儿晌午还穿着单夹袄,今儿就变天了?这才过了中秋节没几天啊?这秋天也太短了一些吧!

此时她脑子里只有一句话,“胡天八月即飞雪”,这句话原来是写实的!

“百一!”郑青鸾缩在被窝里叫嚷,“去让人把火墙都烧起来!”

帅府的每间房,都是双层的火墙。边城外,就有一处露天的煤矿,平日里都有驻军把守!每个士兵将领,每年都有相应的供应!帅府的供应他们更不敢马虎!所以郑青鸾不担心没东西取暖,就格外大方,叫人早早的烧上火墙!

“主子醒了!”百一进来,见郑青鸾整个人都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双眼睛来,就笑道,“如今还早呢!真到了寒冬腊月,可怎么办?”

“冷就烧起来!再冷就多烧些!”郑青鸾难得的不讲理,“快些去!我记得棉衣都发下去了!那就传令下去!训练不能停!别觉得屋里舒服,就不想动弹!”见绣裳抱着衣裳进来,吩咐道,“伺候我起来吧!一会子和那群小的一起出操!”

百一无奈的出去了!绣裳则把暖烘烘的棉衣棉裤递给郑青鸾,看她冻得缩头缩脑,忍不住轻笑。

郑青鸾简单的梳洗后,就出了门。风夹着雪花刮在脸上,跟刀子似得生疼!演武场上,两百个童子军已经在跑圈了!郑青鸾马上脱掉身上的大氅,加入他们!众人经过一段时间,从最开始的新奇,别扭,到如今已经习以为常了!

今天依旧是两公里,顶风冒雪,不是一般的艰难!郑青鸾陪他们跑完全程,才交代刘信寿,“把人领到澡堂子泡泡,一人一碗姜汤。吃过早饭,依旧去大礼堂,听先生讲课!下午就在寝室里,每人两百个俯卧撑,两百个仰卧起坐,你盯着!”

刘信寿这时候气还没喘匀呢!连忙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边上站岗的护卫都是经过特殊训练的,他们有自己的计划,根本不用郑青鸾操心!

她带着一肚子冷风回了屋里!此时火墙已经烧起来了,房里暖和了不少。郑青鸾要了热水,脱了衣服就直接泡在里面,“让人传话,医馆多备些防寒的汤药,熬好后就放在大堂里!但凡需要的,免费供应!不计成本,不限量!”

“义学的孩子们,每天免费供应一顿午饭,学舍里炭火给足!”

“善堂里,一日三餐,必须热汤热饭。炕也要早早的烧起来!让人每五天送两车炭去!我会不定期的检查!”

巧算应了一声,匆匆出去了!

郑青鸾泡了热水澡,才觉得自己身上松快了些!把湿淋淋的头发用干布包了,才穿了棉袄棉裤,懒得系棉裙子,就穿了家常的棉鞋,在外屋的炕上盘腿坐了。绣裳又拿了熏笼来,把头发熏了半干,用宽丝带系住,随意的垂在脑后。

丹阳裹着一身寒气,提着食盒进来,在炕桌上默默摆饭。

郑青鸾看了一眼,没想到还有鱼片粥!鲜鱼在边城可不多得!尤其是这个季节!少不得问一句。

“我家住的偏,屋子后头就有个水洼子!里面有些野生的鱼,每年从这个时候开始,家里的日子就不大好过!我和弟弟就靠隔三差五弄两条鱼卖给酒家,换了钱补贴家用!如今跟了主子,日子好过了!把鱼留下来,给主子换换胃口!”丹阳说话的语气和她的表情一样,透着股子生硬的味道。

郑青鸾笑道,“那就多谢你了!”又扭头吩咐巧算,“拿五两银子给她!”

丹阳面色通红,连忙摆手,“我不是为这个!”有些羞臊的样子!

郑青鸾失笑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也领你的情!”她看向这个特别自尊的姑娘,“这银子也是我的心意!咱们边城羊皮不值钱,这银子够你们置办皮袄子了!府上份例只有一件,哪能没有替换的呢?赏你衣裳吧,我平日家常穿的这些给你,你肯定舍不得穿!拿着吧!这是我的心意!”

丹阳这才接过银子,抹了把眼泪,跪下磕了头,低头转身出去了!

百一叹道,“真是要强的姑娘!”


☆、第119章 偷得浮生半日闲


第一百一十八章偷得浮生半日闲

早饭很丰盛,热乎乎的吃下肚,浑身就冒了一身汗!听着外面的风声,郑青鸾实在是不想动弹!可实在是还有不少事需要她处理,还得朝外院去!

等头发全干了,只用丝带束在头顶。才起身穿大衣裳,嫌裙子碍事,只选了一件藏青的坎肩,下摆没过膝盖,一双红色的羊皮靴子把整个小腿都裹在里面。绣裳本要拿大红的貂皮大氅,郑青鸾只选了黑色的羊皮披风,“打扮那么鲜艳作甚?”

赶到外院,理事堂里众人已经开始忙碌。见到郑青鸾,大家纷纷起身见礼。随后又是噼里啪啦的算盘珠子相互撞击的声音。萧云峰已经将各项军需供应重新划到帅府,由帅府统一管理!郑青鸾也没打算难为下面的人,各项供应一律照旧,甚至比以往更用心思!她每天也要看下面递上来的条陈,事情繁琐的很!

穿过理事堂,一个回廊连接着五间连接开阔的正堂,就是郑青鸾临时的办公之所。

郑青鸾在临窗的炕上坐了,炕桌上一沓条陈,但比往日里少了不少。郑青鸾看的很快,都是一些要求补充装备的条子!这让郑青鸾陷入了沉思!今年的雪来的格外早,鞑子那边的冬天显然就不太好熬!估计他们还来不及准备牲畜过冬的草料,这场雪就下来了!那么明年一开春,少不得又要打仗!这让郑青鸾心头蓦地蒙上了一层阴影!这个冬天对萧家军来说,又何尝不是考验?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萧二让人盯着萧智明夫妇,如今也不见异样。可越是平静的一点动作都没有,才让人心里发寒!

郑青鸾从来不是一个坐以待毙的人!想在军中获得话语权,只有向所有人证明她的实力!她需要一场战争来确立自己的地位!

这是件大事,还得好好筹谋!头一件,是得看萧李郭三人的态度!若是他们在一定程度上愿意退一步,她也不是非要拧着自己上阵!这三人对手里的权利谁也不愿意松手,在对敌策略上又过于谨慎保守!长此以往,会磨掉萧家军的血性,这是她万万不能允许的!

她跳下炕,在房中来回转悠,好半晌才停下来,吩咐守在屏风外的百一,“叫萧二和萧五过来!”

百一应声出去了。一会儿功夫,两人相携而来,见礼后也没客气就坐下。巧算上了两杯姜枣茶,见主子挥挥手,连忙退了出去。

“今年的雪来的早,你们怎么看?”郑青鸾坐下,脸上的神色并不好看。

“主子是担心明春再起战事?”萧五谨慎的问了一句。

“内忧尚在,外患又至!”郑青鸾皱眉道,“咱们如何自处?”

“主子怕他们不服从命令!”萧二犹豫着试探的问了一句。

“只是不服从还算好的!就怕阳奉阴违,背后下刀子!”郑青鸾声音里透着冰寒。

“他们岂敢!”两人几乎异口同声。

“他们敢不敢我不知道?”郑青鸾的声音透着飘忽,“如果有人在背后捏住了他们的把柄呢?以把柄相要挟呢?就算不背后下绊子,光是按兵不动,就够我们喝一壶了!想要找个理由按兵不动,还不容易?”郑青鸾小声道,“我一直觉得奇怪!萧李郭三人都不是蠢人!从军中给养从由帅府统一拨发开始,他们就很奇怪!按正常逻辑,他们的咽喉被掐住了,怎么会无动于衷?可这三人偏偏就一直没露面?为什么?不觉得奇怪吗?咱们这么多的动静,他们就一直保持沉默,是我太心急,还是他们不正常?”

“谁能给我解释一下?说他们舍不得权利吧?好像不是!否则哪里由着咱们把着供给,一点反抗都没有?是人都知道,打仗打的就是给养!没有后勤保障,他们还折腾个p!要把他们这样的行为理解为放权,那显然是笑话!他们手里的兵符按说早该交了,如今也装聋作哑!这是什么意思?你们能给我个合理的解释吗?”

郑青鸾看着萧二和萧五,心中翻腾的厉害!这三人心中一定有鬼!他们不敢反了萧家,也不敢得罪暗处的人!他们在等待机会,伺机而动!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就像毒草一般肆意的疯长!怎么也遏制不了!

萧二看了萧五一眼,见萧五额上已经冒出密密匝匝的一层汗,心知小主子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

“我盯着三家!真有什么意外,会第一时间将人控制住。您放心!”萧二立马表态,哪怕这种猜测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也不敢有丝毫大意!

“还要注意鞑子的动静!时刻准备迎战!”郑青鸾叮嘱了一声。

“主子忧虑的有道理!但现在还真是一筹莫展,无从下手!没有证据没法动手!否则军心大乱,没法收拾啊!”萧五挺直了脊背,人像是绷在弦上。

“也不用这么紧张!”郑青鸾呵呵一笑,“如今暂时的平稳也是好的!只要侯爷在南边的事情处理的妥当,边城是不会乱起来的!咱们还有时间!”

两人点点头,才转身出去了!

郑青鸾心里有了底,心暂时放松下来!见条陈上没有什么大事,就不愿在外院多呆!可能是早上见风的缘故,隐隐有些头疼!

回到内院,捂着被子睡了一觉,发了一身的汗,才觉得轻松了几分!

百一端了药过来,“发烧了主子也不说一声,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把药碗递过去,“趁热喝!才打发人把药杵叫回来!这两天就先让他在府里守着主子吧!”

郑青鸾也不矫情,连忙一口气灌了下去,“守着我做什么?我的医术也不差,这点小病,我自己心里有谱!”话音刚落,嘴里就被塞了蜜枣。

“医不自医的道理主子不记得了?”百一不为所动,“您啊!这两天就在屋里呆着罢!哪也别想去!”

郑青鸾也不跟她磨牙,顺势点点头,“把我的书给我拿来吧!闲着也是闲着!”

“劳那个神干什么?病好了再说!”百一拿了药碗就出去了,一点没有要妥协的意思!

猛然闲下来的郑青鸾还真不知道该干点什么才好?见绣裳坐在一边只顾着做针线,就没话找话,“屋里暗,别老做活,费眼睛!”

绣裳呵呵一笑,起身从火盆里拔出一小盆栗子来,“这是旧年的陈栗子!新的还没下来!您凑合这磨牙吧!”又把葵花籽和南瓜子个拿了一碟子出来,“这是白婶子新炒的,香的很!平日里忙忙叨叨的也没工夫吃这个,今儿得闲,您尝尝!”一时又拿了松子,干果蜜饯出来,看的郑青鸾很无语,这是把她当孩子哄呢!

百一进来,一看炕桌上的东西,也笑了一声,“我还特特去厨房拿了两红薯过来,本想放在碳盆里给主子烤了吃,你倒走在我头里了!”

“那就埋上吧!”郑青鸾剥着手里的栗子,“好长时间不吃了,怪想的!”

“这是无婶送来的!个头不大,但甜的很!无婶种了一亩多,收了不少呢!”百一蹲下埋红薯,又把剩下的栗子挑出来。

“家里的园子里也种着红薯!”郑青鸾叹了口气,“还有玉米,这会子正是收获的时候!树上的果子也该熟了!池塘里的螃蟹肯定也能吃了!要是如今在家里,可真是享福喽!”

“主子想家了?”绣裳笑道,“再过半月,就是重阳节了!亭子外的菊花应该也开了!赏菊吃螃蟹,主子今年怕是赶不上了!您别说,移栽的野菊就是好活,没怎么打理,也长得繁茂!”绣裳在郑家呆了小半年,已经非常熟悉了。

郑青鸾没好气的道,“你这丫头好不晓事,我这正伤感呢!你还来招我!”

“您哪是伤感呢?您是馋了!”绣裳一点也不害怕,调侃道,“没有主子在家祸祸,大小姐都要念佛了!省下来的东西能换不少银子呢!”

郑青鸾气结!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正说着话,百二风风火火的进来,“主子,咱今儿吃锅子吧!白婶子熬了好的羊汤,奶白奶白的!”

这一群吃货!郑青鸾点点头,“让给无伯无婶送去些!都尝尝!”

百二应了一声,笑嘻嘻的又出去了!

晌午果然端来了羊汤锅子,大枣枸杞葱段姜片在锅里翻滚。一盘子羊肉,一盘子牛肉,一盘子野鸡的胸脯肉。素的都是土豆片,萝卜片,豆腐片,发好的木耳蘑菇金针菇等。再就是米分带米分条,样数实在有限,也就吃个热闹和热乎。

郑青鸾一个人干掉了三盘肉,才觉得踏实了!吓得百一再不敢给她吃,让丹阳去厨房拿点面条过来,下了半碗,连汤带面看着郑青鸾吃下去了,才放心!

不是郑青鸾吃的多,实在是盘子太小!不过吸足了汤汁的冻豆腐也不错,她不挑!

刚撸过午饭,就听萧信太求见!才说了偷得浮生半日闲,如今怕也是不行呢!


☆、第120章 神秘人


第一百一十九章神秘人

萧信太是和自己的媳妇方氏一起过来的。郑青鸾请他们在自己房间的外屋坐了。

郑青鸾坐在外屋的炕上,腿上盖着羊皮褥子,身上披着羊皮披风,裹得严严实实。屋子里还有没散去的药味。将两人请过来,郑青鸾忙道,“不用多礼!”又朝方氏笑道,“嫂子炕上坐吧,一路过来怪冷的!”又让梅香给萧信太脚下放了碳盆,等百一上了茶退下,才又道,“这种天气过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方氏腼腆一笑,“要知道主子病了,就不急着打扰了!”说完看向萧信太,眼神流露出不安。

萧信太苦笑道,“也是我心急!今儿我俩说闲话,回忆起过往,颇有些可疑的地方。才急着来告诉主子一声!”

郑青鸾一愣,随即垂下眼睑,这个消息来的可真够巧!不是她多疑,实在是如今的形势容不得丝毫马虎大意!她笑笑,把瓜子推到方氏面前,示意她尝尝,“说说看!”

方氏的眼神瞬间变得冷厉,“不怕主子笑话,前几天他才把他身体的真实情况告诉我!我当时都蒙了!我们成亲也有五六年了,婆婆一直不满意我!这些年,我也没给夫家生下一男半女,我这心里也愧得慌!我是跟着我舅舅来的边城,我舅舅是个行脚商,做的是皮货的买卖,每年都在边城呆上大半年,收些皮货,带回去转手卖了,一年也有几百两银子的进账!这日子也算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我母亲去的早,之后父亲又疾病缠身,也去了!在老家,我的名声并不好!”方氏苦笑。

郑青鸾了然的点点头,这种情况,说她是‘克父克母’都是轻的!再加上又没兄弟扶持,爹是个病了多年的穷秀才,肯定也没多少家产,名声不好是肯定的!她示意方氏继续说。

“我舅舅倒不是个迂腐的人,不信这个!给我准备了五十亩的嫁妆田,希望能给我说个本分的人家!许是我真的命硬,来提亲的一个后生回去就病倒了。亲事也做不成了!后来不知怎的,我舅舅家庶出的表弟莫名其妙的病死了,舅妈闹着说我克家,在老家就更说不到好亲事!我舅舅才把我带到边城!说边城这边不讲究这个!都是上战场的汉子,身上都是凶悍的煞气,克不着!”

“当时我婆婆让人来提亲,我舅舅就事先把情况都说清楚了!没想到人家不介意!我舅舅也觉着这亲事好,在边城,难找到这样体面的人家!”方氏的语气里带着苦涩,“可如今想起来,这哪里是不介意,分明是刻意的!她没打算让相公活着!”

这么想也不是没有道理!母亲给儿子挑媳妇,当然要做到尽善尽美!如若做不到,也尽可能的没妨碍才行啊!可见这位萧夫人打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

“这几天我就仔细琢磨,仔细回想!相公虽然体弱,可并不大爱生病,如今想起来,才觉得事情真的很巧!相公每年都生三场病,分别是二月,五月,八月。我们以往只当是时气的原因,毕竟二月开始天气时冷时热,五月开始天虽热了,但早晚温差大。还有八月,天逐渐冷了,身体不好的人生个小病再自然不过!可今年住到了帅府,今儿更是已经变天了!但相公却一直康健,身体更胜从前!”

“哪里会这么巧?”方氏不知是问别人,还是问自己。“今儿变天了,我们说闲话,才想起这个!我恍惚记得,每年相公一病,我们住的小院就被封起来了!婆婆说怕过了病气,只让人每天送饭送药!而且那些日子,小叔是不在家的,小姑子也会送到庙里祈福,但家里应该是有客人的!这点我可以肯定!”方氏的话说的斩钉截铁。

这话的意思是,有个神秘人每年都会和萧智明见三次面,甚至盘恒数日!

郑青鸾看向萧信太,见他脸色苍白,欲言又止,就道,“有话就说,别吞吞吐吐!”

“如若家父真有不妥之处,还请主子留他一条性命!”萧信太跪在地上,双手微微颤抖。他此时应该很矛盾吧!

“起吧!”郑青鸾叹了口气,“不管怎样?守住边城十年没出大乱子,你父亲就功不可没!你放心吧!”说完示意方氏扶起萧信太!又似乎漫不经心的问,“你每次病多久,哪个大夫看的?”

“每次七八天功夫必然痊愈!大夫是军中的军医何智强。”萧信太答的很利索。

郑青鸾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天冷,你们回去吧!缺什么少什么,只管找周海要去!别见外!”

两人千恩万谢的出去了!郑青鸾看着早已冷点的茶,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这两口子,还真是有些意思!有决断,也恨得下心肠!明知道这些话会把萧智明打入深渊,还是毫不犹豫的说出来!这样的人,可用,不可信!即便是用,也得防着用!

军医何智强,外加一个神秘的客人!

她交代百一亲自传话给萧二,也就不再多管了!这些事情,急不来!

绣裳端了滚烫的姜枣茶来,郑青鸾捧在手里慢慢的喝。就见药杵从外面进来,行了礼,就去火盆上把手烤热了,才过来给她诊脉。

“不光风寒,发热!还有些思虑过重的迹象!您得好好歇歇!”药杵如今越发有名医风范,说话一板一眼,不容忍人怀疑。“药还得坚持吃!量不大,就怕坏了主子的胃口!”很是体谅的语气。又告诫道,“知道您的针灸之术不错,但最好别用!刺激穴位激发潜能,会给身体留下后患的!”说完有叮嘱绣裳,“你们盯着些!别让主子胡闹!”说完转身出去了!

前后就没给她说话的机会!郑青鸾愕然!

绣裳笑嘻嘻的把上午埋好的红薯取出来,“甜甜嘴!这么长时间了,肯定熟了!”红薯的表皮黑漆漆的,郑青鸾也不嫌弃,扒开扒开表皮掏出里面的瓤吃,确实甘甜可口,米分的很!

百一传话回来,冷的直打哆嗦!“这鬼天气!雪越发大了!”

郑青鸾拍拍身边的位置,示意她上去暖暖,“光听外面的风声,我就想打哆嗦!”

风夹着雪花拍打在窗棂上,啪啪直响,让人心里毛毛的!

百一坐到郑青鸾对面,笑道,“萧二他们几个也正在屋里烤红薯呢?”很是八卦的样子。

郑青鸾一噎。显然萧二他们高冷的样子和烤红薯这样的事很不搭,这姑娘受到冲击了!“都是一样的人!你喜欢的,人家也喜欢!有什么好奇怪的!”萧云峰还特别爱吃糖葫芦呢!

百一一副‘你是小孩你不懂’的样子,让郑青鸾微微有些心塞。见她和绣裳两人低声嘀咕,她估摸,这些丫头八成是春心萌动了!

这边红薯还没吃完,百二又冲进来了,“主子,今儿晚上你想吃什么?”

呵呵!午饭还没消化呢,就开始吃烤红薯,红薯还没吃完呢,又问晚饭!喂猪也没这样的?不等她说话,百二就道,“吃饺子吧!羊肉馅的,牛肉馅的,萝卜馅的都备上,就当提前过冬至了!”

“行------吧!”郑青鸾弱弱的回了一声。想想确实好长时间没吃饺子了,还真是挺想的!

这群丫头没人压着都成精了!

郑青鸾歪在炕上出神,也不知道萧云峰在南边究竟怎么样了?自己家里人还都好吗?小八也该长高了吧?老爹是不是也该秋闱了?

此时的郑家院里,郑老三坐在池塘边的亭子里,看着野菊已经打了花骨朵,池塘里的莲蓬也快成熟了。

三郎正蹲在池塘边上,篓子里是肥大的螃蟹,“爹啊!这应该能吃了吧?”

郑老三看了一眼,个个都有半个巴掌大,笑道,“能吃了!让你娘蒸上,都尝尝味!这东西寒凉,都少吃点!”

“成啊!”三郎乐呵呵的道,“一会子给我四叔他们送上几个!老宅送吗?”

“给你爷你奶送两个就行!”郑老三淡淡的应了一句,才道,“鸾儿今年是吃不到了!”

“您也别记挂!”五郎拎着一篮子果子从果园里出来,“萧家再不济,也不能断了妹妹一口吃的!人家现在不定怎么吃香的,喝辣的呢!边城那牛羊肉还不尽够了吃呀?在家想吃牛肉,可不大容易!”

说着话,父子三人才往院子里走。

钱氏正把冬衣一件一件往出拿,趁着日头好,想着晒晒再收起来。省的要穿的的时候潮。往日不觉得,如今看着这旧衣烂衫,补丁打补丁的衣服,确实不像样!不到一年的光景,人就变了这么多,“真是造孽呦!”钱氏看着这些旧物,心里觉得挺可惜的。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郑老三拍拍钱氏的胳膊,“人都是这样!收了吧!看村里谁要,送人就是!”

“往日我还说鸾儿那死丫头是败家子!如今一家子都成了败家子!”钱氏想起小女儿,鼻子一酸。


☆、第121章 挂念


第一百二十章挂念

郑青桔拿着拂尘从屋里出来,“送什么人呀?不送!咱们家没有地上铺的蒲团!我看用这些旧衣服改改就行!铺在地上的东西,用新的更是糟践!”她撇撇嘴,“现在的人啊!笑人无,妒人有!拿这些东西出去送人,人家还不定怎么编排呢?遇上不晓事的,指不定心里骂咱们看不起人!何必呢?”她拿着拂尘,拍着旧衣上的尘土,“拆洗了,我带着丫头把这改改,一样用!”

郑老三看了大闺女一眼,啥话都没说,心里明白,这样一副脾性,这辈子怕是掰不过来了!

钱氏倒是赞同的点点头,“这样也成!”看见五郎手里的果篮子,埋怨道,“今年的果子,都糟践了!”自打郑老三父子有了功名,姑爷又是江南的提督,又是侯爷的。不少人打着讨教的名义来套近乎!家里的果子全都被这些附庸风雅的文人连吃带拿,抛费了不少!再加上村里住的都是族人,谁家走个亲戚来个稀客,都想着摘几个果子用用!毕竟自家院子里的东西,谁还能真走心!但也架不住人多啊!钱氏心疼坏了!如今看见篮子里黄橙橙的鸭梨,抱怨了两句,才道,“晚上给你们熬了冰糖雪梨,去去火!”

下人都在园子里收花生收玉米,内院就一家人在。

“家里的事也不少,这次秋闱三郎五郎就留在家里吧!让平安跟我去就行!”郑老三看见院子里晒着的考篮,才想起安排出门后的事宜。

三郎五郎都没意见,自己的水平自己知道,也就不去凑热闹了!

三郎把螃蟹送到厨房,才过来就听见自家爹的安排,笑道,“那得提前给我姐夫捎个信!也能从容安排时间。”

“前儿已经捎信回来了,说这两天就到,跟衙门请了一个月的假呢!”郑青桔拿着旧衣边比划边说,“他是常出门的人,有他跟着,没事!再说,去了直接住二伯家,衣食住行有二伯和二伯娘呢!”

“有你二伯娘照料,我再没什么不放心的!”钱氏皱眉道,“不过老宅那三个丫头恰好出阁,总得有个章程,我好照办啊!”

“出阁?”郑老三一愣,“这才定了亲几天?怎的就要出阁了?办的也太急切了些!”

“估计日子定下来才正式通知咱们!”钱氏拉了郑老三进了堂屋,“是七郎听了一耳朵,昨儿偷偷说给小八听的。我才知道!听那意思,老太太答应每个姑娘陪嫁三十亩嫁妆田!”

三十亩地,得小二百两银子!三个人,五百多两!老宅哪里拿得出这么些银子?

郑老三不用想都知道,这是憋着心思想从他们身上榨出来!他怎能不恼?估计这些人想着他不会为了几个银子做丢面子的事!郑老三冷笑一声,“你看着办!既然过继出来了,就要有个过继的样子!”

钱氏眼里就有了笑意,“我也是这么想的!这有一就有二!半点妥协不得!”

“我心里有数!”郑老三苦笑,“明年去了京城,也就撇开了!”

钱氏一顿,叹了口气,“所以,我想和你商量商量,能不能把我爹妈接来住些日子!这一走,还不知道能不能再见!”

“应当的!”郑老三一口应下,“明儿打发人过去!别等我走了再接人,反倒显得偷偷摸摸,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私自做主呢!让族里的长辈说闲话就不好了!”

钱氏这才舒心一笑,“成!我这就让人收拾屋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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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云峰此刻站在海边,看着海面上试航的一艘艘改装后的战船。海风很大,日头也毒!人早就晒成了小麦色!

萧大站在萧云峰的身后,有些忧心,主子为这战船已经不眠不休三个日夜了!“主子!欲速则不达!您太心急了!”

“我不着急能行吗?”萧云峰这些日子就没漏过笑模样,“边城的情况你也不是不知道!那三个东西到现在还把兵符把在手里,其心可诛!这边没有进展,那边鸾儿就放不开手脚!若不是她胆子够大,敢拿土地说事,想在边城站住脚都困难!”

“您也太小瞧郑姑娘了!”萧大劝道,“如今军心在咱们手里,他们再怎么蹦跶,也出不了圈!何况如今这样的月份,边城恐怕已经进入冬季了!正是休养生息的时候,不着急!”

“唉!”萧云峰黑沉着一张脸,“弄些上等的海货,送到边城去吧!”说完才回身往琼州临时的府邸而去。

萧大松了一口气!连忙跟上!

府里自然都是自己人,一些琐事全由萧大带人处理。萧云峰是不管的!今儿倒有件奇事,琼州知府李定和的庶长女带来了一位自称是侯爷妾侍的女子,这可把萧十吓了一跳!见主子回来直接进了屋,他也不敢打搅,忙趴在萧大的耳边把事情说了。

萧大心说,这是哪个不长眼的又来找死!我家主子家里的母老虎在边城那是手握十万萧家军啊!连当今坐在龙椅上那位都不得不谨慎对待!你是哪根葱啊?跑到这来挑战她的权威!还有那李定和,这种事都敢瞎掺和,好日子是到头了!

等萧大见到这个自称自家主子妾侍的女子,嘴角狠狠抽了几下!什么妾侍?根本就是这李定和的女儿带着自己的丫头自荐枕席来了!还编造了这么个理由,真是人才啊!

萧大一句话也没说,转身出门吩咐道,“扔海里去吧!要是海里没淹死,就赏给兄弟们了!”

这就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饶了!

李曼娘是李定和的庶长女,因姨娘受宠,在自家那也是千娇百宠的人!向来自视甚高!琼州这样的穷乡僻壤,哪里有什么真正体面的人家!可常宁候萧云峰则不同,那是真正的名门公子!手握实权,又是皇上的亲外甥,更不要说生的年轻英武,是难得的美男子!这样的人,哪怕只是委屈为妾侍,那也是极体面的!想尽办法混进来,原想着以自己的才貌,不能一见倾心,但至少会动心吧!却没想到没见到正主,被个下人这样打发!扔海里?这是要自己的命呢!是可忍孰不可忍!

“我要见侯爷!”李曼娘昂起她自觉高贵的头颅,“这是贵府的待客之道?”

“客?”萧大沉着脸,“哪呢?我们侯爷可没妾侍,如此败坏我家侯爷的名声,他李定和想干什么?谁不知道我家的主母如今镇守西北,他还敢让自家女儿前来说什么侍妾,挑拨我家主子和未来夫人的关系,居心何在?不挑的南北将士对立他不甘心还是怎地?”

这罪过可就大了!李定和匆匆赶来,就听见萧大说的话。一时间惊怒交加,大耳刮子就扇在李曼娘的脸上。萧大等人看的都脸疼!

李定和没想到自家女儿这么大的胆子,敢来这里闹事!他本和杜家有着不知道拐了几道弯的亲戚,所以在萧云峰征兵征粮等等的问题上并没有多真心的配合!如今这个蠢女儿把人家惹了,作为补偿,他自然得让步。

萧大送走这父女俩,才回去跟萧云峰汇报。萧云峰轻笑一声,“还真让这丫头说着了!男人长了一张好脸,确实有意想不到的惊喜!”

这话让萧大颇有些哭笑不得!主子!您真的沦落到靠脸吃饭的份上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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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安帝看着手里的密折,眼里带着震惊和怀疑。

分地!郑青鸾安敢?

他一遍又一遍的看着手里的密折!没错!真是分地!

瑞亲王掌握着皇家的监查司,这消息他是第一个看到的!见泰安帝震怒,瑞亲王提醒道,“那一直是萧家的地!皇家不曾收回!”

萧家有地而不用,就是向皇家表明态度!而如今用了这些地,却是个没进萧家门的小姑娘!若因这个问罪,皇家也未免太没气量!况且,若不是掌握不了萧家军,也不会出此下策!可见边城的局势紧迫和复杂!

泰安帝这样一想,先前的气反倒散了!他也不可能把所有的底牌露给瑞亲王看,因此只是摆摆手,让他退下。

等瑞亲王出了御书房,泰安帝才看向一处阴影,问道,“兵符还在萧智明手中吗?”

“是!”沙哑的声音从阴影处传来,“虽然没把兵符交上去,但我们也照样指挥不动!”

“该死!”泰安帝面沉如水,想了想才道,“这样的状态也好!慢慢来吧!”又沉声问,“他们到底在害怕什么?别告诉朕他们有多忠于萧家!”

“起反心的人,都死了!”沙哑的嗓音平铺直叙不带丝毫感情,“到如今也没查出来是怎么死的?”

泰安帝倒吸一口凉气!这萧家果然留了后手!可如今,他还不打算和萧家翻脸,也没翻脸的本钱,忙问,“咱们的手脚处理的干净吗?”

“主子放心!没留下把柄!不过边城似乎还有其他势力!有待查证!”


☆、第122章 发觉


第一百二十一章发觉!

边城的雪越下越大,已经三天了,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除了特殊情况,已经没有人在户外活动了!城里的雪已经到了能没过小腿的深度!这样的天气,虽然寒苦,但对边城而言,这至少说明边城暂时是安全的!这样的天气,不用担心敌袭,真是让上下都一片轻松!

至少郑青鸾房里的几个丫头,这几天已经有闲情逸致在房里,靠着火墙的地方,用瓦罐试着种些蒜苗,菠菜什么的!或是变着法的做些吃的来,解解馋!自打到了边城,一直都忙忙叨叨,心里像绷着根弦,如今能轻松一下,郑青鸾也没拦着。也许是气候的原因,这场风寒让她的抵抗力直线下降,发烧的状况也是是好是坏,今天更是添了咳嗽的病症。她也就安心的养在屋里,丝毫不敢大意!

下面递上来的条陈也是萧五念给她听,然后再代笔!半点不敢让她劳累。

郑青鸾此刻靠坐在炕上,听着外面扯着呼哨的风声,把被子往上又拉了拉,倒不是真的冷,只是从心里泛起了寒。

初九从外面进来,正巧看到郑青鸾这个动作,忙问,“怎么了?还冷吗?”又把搭在屏风上的大氅给郑青鸾披上,“这也喝了几天药了,还不见好!我看主子还是静不下心来养病!这鬼地方,没有好的身子骨,徒有千条计策也是白搭!”

“坐吧!”郑青鸾把大氅紧了紧,“谁说不是呢?我这几天不都歇着呢吗?”又问道,“怎么今天过来了?外面多冷啊!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没什么事?就是过来看看你!”初九坐在炕沿上,“整天在房里闷着,想出来透透气!顺便过来瞧瞧主子!”

“你可不是会扯闲篇的人!”郑青鸾对初九的理由,半个字都不信,“什么事让你这么为难?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

还不待初九说话,门帘子就撩了起来。冷风夹着雪花灌了进来,惹得郑青鸾一阵咳嗽!

就见火凤一阵风的刮进来,“我的错!我的错!没想到你病的这么沉!”说完就要给郑青鸾抚背。

可这活哪轮到她。百一边给郑青鸾拍脊背,边狠狠的瞪火凤。巧算倒了杯热茶,喂郑青鸾喝了,才把这阵咳嗽给压下去。

“我说大姐,您能不能别这么冒冒失失的?主子才喝了药,您再折腾的她给吐出来!”巧算沉了脸,转头又对郑青鸾道,“今儿早上我就说外间人来人往,进进出出,风硬的很,吹着了可不是闹着玩的!您偏不听!”

“没事!”郑青鸾对自己的身体状况也算了解,无非是累着了,一歇下来,病症就全来了,只要不劳心,养养就好。“一会我就挪到里间去!”又看向尴尬的火凤,笑道,“坐吧!你们两人前后脚的来找我,怕是有事!说吧!”

百一和巧算收到郑青鸾的目光,都退了出去,把空间留给三人。

“小主子!”火凤凑过来,笑的分外妖娆,“你说,咱们是固守帅府好呢?还是主动出击好呢?”

郑青鸾狐疑的看向二人,眼里带着些迷茫。不过心里倒是一突,难道他们猜出自己下一步的行动目标了?那可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啊!

她刚要说话,初九面色难堪的斥道,“说什么胡话呢?主子才多大年纪,又是没成亲的姑娘家,你也好把那些荤话说给姑娘听!你不怕主子知道了扒了你的皮?”

郑青鸾这下是真的糊涂了!看来这两人说的跟她想的根本就不是一回事!她不动声色的坐着,手里捧着泡着姜丝冰糖的开水,静静的看着她们。

火凤打量了郑青鸾一下,“你不说,我还真没在意了!”她扭头对初九解释,“不是我忘了!而是小主子平时表现实在太成熟了!你出去问问,谁能把小主子当没成年的丫头片子啊!”

“懒得搭理你!”初九一点也没有面对上司的自觉,白了火凤一眼,转头对郑青鸾道,“她不知道发的什么疯?想出那样大胆的主意!”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

“说吧!”郑青鸾垂着眼帘,淡淡的语气,但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

“主子前几天给那些小崽子------不是,是童子军上课的时候,我也在外面听!听主子讲三十六计,当时我心里就有个念头,后来又听主子讲什么三国的故事,里面就有蒋干盗书的事!我就琢磨着,萧智明不是不交兵符吗?那咱们想办法弄来不就行了吗?”火凤肃着一张脸,依然看起来像狐狸精。

说到这里,郑青鸾基本算是明白火凤的意思了,“你想用美人计,偷出兵符!”

“不错!”火凤眨眨眼睛,“对我的长相手段,我还是挺有自信的!没几个男人能逃出我的手掌心!”

萧智明这个人,好色是他身上为数不多的缺点之一!在这个缺点上做文章,也不是不行!可为了这个,让一个女人以身犯险,在郑青鸾看来,还真是不值得!而且,火凤这张面孔,边城没有不认识的!这些男人,十个至少有八个看到火凤会咽口水!这就是个祸水级的尤物!但她依然不相信萧智明是一个只爱美人,不重权利的傻蛋!能明知火凤目的不纯,还毅然往套里钻。

她笑道,“你能有这份心,我挺感激的!但这事并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男人或许好色,但不是傻瓜!你想套他,人家未必看不穿你的把戏!或许也正等着套你呢!不值得!想要兵符,我不是没办法,只是时机不到而已!”她拍拍火凤的手,解释道,“何况这世道对女人尤为严苛,为了你的将来,趁早打消了这个念头吧!”

“这些我都想过!”火凤嘻嘻一笑,“我看起来像傻瓜吗?这点道理我还不明白!我能提出这事,自然有我的解决办法!男女之间那点事,你还小,不大懂------”

“打住!”郑青鸾看着火凤有些无奈,“这样吧!你让我再好好想想!不过在我没同意之前,不许擅自行动!”

火凤拍了下手,脸上有些志得意满,“您没一口回绝就好!我回去等您的消息!您歇着吧!”说完就拽着红着一张脸的初九出去了。

郑青鸾虽然没同意火凤的计划,但也从中得到不少的灵感。她靠在被子上,从萧智明,想到了李智谦,再想到郭智深。他们每个人都有这样或者那样的缺点软肋!用好了,未尝不能打开一个缺口!

这倒给他提供了新思路!

百一进来就看到郑青鸾拧着眉头,不知道又在琢磨什么事,埋怨道,“药杵一天三遍的叮嘱,让您别费神!否则这病反反复复,什么时候才能好利索?一天不操心行不行?侯爷上次捎信不是说了吗?只要边城不闹腾,其余的事情留给他处理吗?您说您小小年纪,何苦呢?这世上,除了身体是自个的,还有什么是自己的?疼疼自己吧!”

郑青鸾把手中早已经冰凉的水递给百一,“行行行!听你的!不想了还不行吗?越来越唠叨了!赶明儿怎么嫁得出去?”

巧算端着药碗进来,“瞧瞧,一碗滚烫的药,从厨房端过来,这才几步路,就变成温的了!”说着啧啧几声,“这鬼天气!”又把药碗递过来,“赶紧趁着还有些温度喝了吧!要不然可真要凉了!”

“哪里就这样夸张!”郑青鸾不以为意,喝到嘴里,确实是温的,“还真是!这几天都吃锅子吧!架在火上,不怕凉!”

“那还不得上火啊!”百一反对道,“您放心吧!我们自然有办法让您每顿都吃的热热乎乎的!”

喝完药,郑青鸾就往下一钻,直接躺在炕上,“坐得腰疼,我躺躺。”

“要是睡不着,咱们说说话!可千万别又是闭着眼睛琢磨事!”巧算不放心的叮嘱了一句。

郑青鸾‘嗯’了一声,就不再言语。脑子里总是跑马灯似得闪过各种各样的念头,一刻也不闲不下来。不一会工夫,就觉得头疼!便再不敢费心用脑,反倒迷迷糊糊睡着了。

睡梦中一个人在冰天雪地跋涉,冷风中似乎带着些清甜的气息。

郑青鸾猛地睁开眼,梦中的感觉太过真实,这种真实的感觉很不对劲!她心中不由凛然!呆在帅府,层层护卫之中,竟然中了暗算!亏得还自诩医术不错,中了招竟然丝毫也不曾察觉!门窗都关着,没有风透进来!但这种冷风吹的感觉绝对是真实的!她伸出手,附在自己的脸上,两侧的脸颊冰凉,鼻子尖尤甚!

百一和巧算伏在桌上,睡的很香甜!对于接受过严苛训练的他们而言,这样的状态显然是不正常的表现!显然,他们也中招了!

还有那似有似无的香气,正从碳盆中传来!淡的几乎让人察觉不到!

郑青鸾不由的想起那日埋在碳盆里的栗子和红薯!难道这就是病情加重的原因?

那么不声不响做到这一点的人,究竟是谁呢?


☆、第123章 猜测与验证


第一百二十二章猜测与验证

郑青鸾偷偷摸出藏在身上的银针,刺了身上的几处穴位,马上觉得轻松了几分。这就进一步确认,她确实中招了!幸好对方怕人察觉,用的分量很轻。

她再屏住呼吸,已经感觉不出梦里的冷风了!可脸颊上的温度确实在提醒郑青鸾,真的有冷风灌进来!

会是谁呢?身边的人吗?

不!不是!郑青鸾首先排除掉身边人的嫌疑!相信她们,不光是因为她们是萧家精心挑选并严格训练出来的,而是郑青鸾暗中经过了一段时间仔细观察得出来的结论!他们基本是可信的!

那么是新进院子里得人吗?除了白婶子和丹阳母女,还有一个梅香。这三个人应该没什么问题!因为她们不具有下手的条件!她们唯一能接触到的,就是碳盆里的炭!若说碳盆里的炭被人提前动了手脚,这点连郑青鸾都不信!碳盆一天十二个时辰,就没熄过火!何况这香味若是在人清醒的状态下,是不可能不被察觉的!那么只能是人都睡着或者迷糊的时候,被人洒了少量的药进去!

可这人是谁呢?要知道,屋里这些丫头,专业素质那真不是吹出来的!

百一经常在郑青鸾身边伺候,所以这屋里大到门帘,小到炕上的帐幔,都设着小机关呢!一旦有人靠近,她总能第一个知道!这里面的技巧,郑青鸾看了好几个月也没学会!

巧算管着账本,首饰。有次郑青鸾想自己挑首饰,险些被首饰匣子里的机关夹了手!

从此,她就再不敢随意把手伸到这几个丫头管辖的领域!

所以,不可能有擅自进屋的人!因为即便当时百一被迷晕没被机关叫醒,那清醒之后,屋里的变动,她也会发现的!对百一,郑青鸾还是很有信心的!即使不轮她当值的日子,她也能根据屋子里的气息,判断出前来拜访的人,甚至顺序都不会错!连这些人留在房里大约多长时间也能判断个□□不离十!

想到百一的手段和本事!郑青鸾得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测,这下手的人压根就没进过屋子!再联想到莫名其妙的冷风,那么就能得出结论,这人可能利用了帅府的暗道!这屋里哪怕只有一块砖能移开,那就有办法用根管子把药下进来!冷风也就有了解释!

可这暗道的图纸是无伯给自己的!这帅府只有无伯知道这暗道!若是无伯下的手,他又何苦把图纸交到自己手里!何况作为萧家的人,他没有动机啊!郑青鸾又不是傻子,若不是看出他对萧家有很深的感情,怎会轻易相信,并且主动亲近他!

那么下手的人,就很好找出来!只要看看除了无伯,谁还能进暗道就行了!

这一番思量也不过一眨眼的时间就完成!郑青鸾坐起身,轻轻的下了炕!走过去,把百一和巧算推醒。

俩人狠狠的打了个激灵,然后马上脸色大变!看向郑青鸾,见郑青鸾用右手的食指压在嘴唇上,做出‘嘘’的样子。两人立马领会!这是怕打草惊蛇!

百一耸动了鼻子,瞬间转头看向碳盆,显然是发现了异样!郑青鸾朝她点点头,表示她的猜测是正确的!

她缓缓的转身,又坐回炕上,声音带着刚清醒时的迷糊,“百一,倒杯茶来!我就说屋子里不能弄得这么暖和,要不然肯定容易犯困!瞧瞧你们,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半夜撵贼去了!”说完连着故意咳嗽了好几声!

巧算也回过神来,“不暖和可不行!您还病着呢!赶明我们都吃个半饱,那就不容易犯困了!”

“说的自己多可怜似得!我这主子当的连身边的人都不许吃饱饭,显得我多苛刻似得!”郑青鸾边说话,边给百一使眼色,让她检查屋里是否有人进来过。见百一沉着脸仔细检查,才看向巧算,“我这嗓子干的很!你去找药杵过来,让他开几副润喉的方子!”然后用嘴型无声的道,“悄声把这里的情况告诉药杵,别声张!”

“知道了!”巧算的声音里带着笑音,脸上却一派肃穆。认真的点点头,然后又一派自然的出去了。

百一转身回来,朝郑青鸾摇摇头,表示没有外人进来过!这倒是印证了郑青鸾的猜测!

郑青鸾毫不意外的点点头,表示自己心里已经明白!

药杵来的很快!一进屋子,脸上自然的笑意就不见了踪影。他跪在郑青鸾面前,很是自责的样子。郑青鸾摆摆手,示意他起身,然后指向碳盆,让他去查看。嘴上却笑道,“嗓子干的很,开些润喉的甜汤子,我好当茶喝!”

“药哪有甜的?”药杵边沉着脸检查,边配合的应了一句,“您还是少说点话吧!这比什么药都管用!”

“成!听大夫的!”郑青鸾笑道,“我这几天都没出屋子了!觉得浑身都没劲,出去转转总不要紧吧!”

“小的说要紧,您也要听才成啊!”药杵朝郑青鸾点点头,表示已经检查完了,然后马上领会郑青鸾的意图,知道这屋子说话已经不□□全了,便略带无奈的道,“多穿点!把风帽带上,裹严实一点,出去走上一刻钟也不打紧!”

一刻钟,也就是半个小时!足够说话了!

郑青鸾就笑道,“那就一刻钟!”

郑青鸾扶着百一的手,药杵和巧算跟在身边。四人晃晃悠悠朝演武场而去!

演武场四周空旷,是说话的好地方!沿着一条条连在一起的走廊,不一会就到了目的地!演武场上的雪每一个时辰,就清理一次!所以雪并不厚。

忍着冷风打在脸上刺骨寒意,郑青鸾看向药杵,“是不是被人下了三月寒?”三月寒,一味带着清冷香气的□□!像三月里带着早春的凉意,夹杂着花的香气!而这药本身并不能称之为□□!因为它本身并没有药性,只是让人的身体表现出风寒的症状!而她最厉害之处,就是它的药性与治疗伤寒的药材的药性是相克的!你越是当作伤寒来治,就病的越沉重!拖上大半年,命也就没了!郑青鸾上辈子只在一本医药古籍里看到过这种药物的记载,因为在现代许多野生稀有的药材已经绝种,所以根本就配不出来这味药!她也就当作奇谈野趣记在心里。没想到如今还真碰到了!

药杵诧异的看了看主子,点点头,“没错,正是三月寒!”药杵在宫里长大,医术也是跟宫里的老太监学的,对这味药他听过,不过也是头一次见到,“这味药是前朝宫里的秘药!怎会在边城出现?即便在京城,在宫里,也有几十年没见过了!奴才的师傅就是前朝宫里司药监的大太监,后来改朝换代,他就被放出了宫!两年前已经病死了!知道这药的人,很有限!”

前朝?

郑青鸾还真没想到竟然扯出这么条大鱼来!现在的人敝帚自珍惯了,这种秘药的药方在一定程度上是有传承的!

“能解吗?”百一看向药杵,眼神透着急切。

“没把握!”药杵也紧皱了眉头,“按着药性,只要不再喝药,应该自然就解了!”语气不大确定。

哪有那么简单?郑青鸾心道,这药恶毒就恶毒在在这里!吃了治伤寒的药,病情会慢慢加重。若是吃了几天伤寒药再停下来,病情不仅不会好转,反而会急转直下,更加沉重,让人以为是停药的缘故。

不过既然已经牵扯上前朝,郑青鸾反倒不能把治疗方法大大咧咧的说出来!既然是秘药,那么她怎么解释自己知道的一切?徒惹人怀疑罢了!以后有机会再说吧!自己偷偷的治好就行了!所以她点点头,“那就先停药试试!”

说完就往无伯院子的方向而去。

既然牵扯出前朝,又有密道。那么只要找无伯确认萧家是否把图纸给过前朝皇家也就有答案了!

无伯的小院紧靠着帅府的一处人工湖!在边城能引来这么一处水,并不容易。这水里常年干干净净,没有鱼虾,甚至连水草都没有!郑青鸾早就发现,这水里只怕也不简单!但人家就这么大喇喇的摆在明面上,显然是不怕人看出不妥当!这府里还有很多机密,是她不知道的!

郑青鸾进了院子,把跟着的三人都留在了门口,只自己走了进去。

无伯正在湖边的亭子里喝着小酒。亭子里摆着好几个碳盆,亭子的门窗上都镶着大片的琉璃,隔着窗赏雪,倒是好雅兴。

看到郑青鸾无伯很惊讶,“你这孩子,病了怎么还跑出来?”说着把碳盆往郑青鸾身边推了推。

郑青鸾呵呵一笑,就坐下来,开门见山道,“大伯父,我中了暗算!前朝秘药三月寒!”见无伯脸色大变,她也就收了声,想听听他的看法。

“是他们!”无伯的话有些咬牙切齿,“真是鼠辈!”他豁然站起身来,“这药不好解!怕是想用解药跟咱们交换什么条件!”

这一点郑青鸾倒没有想到!仔细一琢磨,还真是只有这样才解释的通!如果只想害死自己,换成烈性□□,够自己神不知鬼不觉的死一百次了!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第124章 找出来


第一百二十三章找出来

“他们?他们是谁?”郑青鸾嘴角挂着笑意,抿了一口酒。顿时辛辣之气刺激的她眼泪直流,“好烈的酒!”

无伯见她姑娘家家的就敢端着杯子喝酒,很是有些无奈,连忙把酒壶拿开,才道,“前朝皇家!”

“帅府的暗道他们也知道?”郑青鸾不可置信的看向无伯,心道,萧家的老祖宗不会这么蠢吧?

无伯摇摇头,笑道,“这密道历尽三代才修成如今的规模,哪里是他们能知道全的?他们手里的地图,只是最开始建的那一部分。而且留给他们的入口只能开启一次,随后就自毁,再无用处!”

“那就是说,动手的人还留在密道里!”郑青鸾眉头一挑,虽然不知道老祖宗当年是怎么想的,但最起码还有所保留,如今倒省去了不少麻烦。

“不错!他一定在里面等着你病势沉重呢?明知道出去后就进不来了,自然得好好的利用这个机会!话又说回来,把如此重要的机会用掉,他们所图非小!”无伯有些担忧的看向郑青鸾,三月寒的名字他也只是听过。没想到这丫头年纪不大,见识到不浅。身边的人也还算得力。

“他们不管图什么,都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这药我能解。”郑青鸾痞痞的一笑,“只是洞里的那只老鼠,就拜托无伯给逮住了吧!”

“这个不难!”无伯淡淡的道,“只是能进来的怕都是心腹,这样的机密事,不是亲信,不敢相托。想从这样的人嘴里掏出点有用的,怕是不容易!”

“只要看住他,别让他自杀了!我自有办法,让他开口!”郑青鸾的眼里闪过一层冷光。

“好!”无伯点点头,见郑青鸾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就放在你院子里的暗室里吧!”他也好奇这丫头还有什么手段。

郑青鸾点点头,起身道,“那我先回!”说好的出去一刻钟,时间差不多了。

“等等!”无伯叫住郑青鸾,这孩子比自己想的还要聪明,有些事,可以慢慢开始交接了,“听说你院子里接了一对母女?”

“是!”郑青鸾毫不掩饰自己的诧异,看向无伯,“白婶子和丹阳。”

“好好对待那俩孩子,他们也是萧家的血脉!”无伯的声音有些哽咽,声音透着苍凉。

郑青鸾一顿,原来萧家并不是只有萧云峰一个选择。

无伯似乎明白郑青鸾的心思,解释道,“这是意外!并不是提前安排好的!这两孩子是你们的侄子侄女,是峰儿的大堂哥萧云峻和边城的一个平民姑娘生的!云峻当初非要娶个平民女子,家里不同意。后来,奉诏,萧家子弟全都回了京城,原想着不过三五个月就能回来,没想到就成了永别!”无伯的声音很近,却似乎很远,“后来,就生下一对龙凤胎,那姑娘难产去了。当时,姓白的妇人就住在他们隔壁,而所生的孩子却不幸夭亡。就这样,两家凑成一家过活。当年萧家发生了那么大的事,一大摊子等着我处理,天南海北的,花了好几年时间,等忙完了,回到边城,再去找的时候,两孩子都已经记事了!与其让他们像我一样躲躲藏藏,倒不如换个身份来的自在。我也就没打扰。原想他们一辈子也就这么过了,没想到还真是缘分,你把他们接到了身边。可能真是冥冥中自有天意吧!”

原来是这样!皇家能留下萧云峰,是因为有长公主在,萧云峰身上有皇家血脉!而这两个孩子的身份,这辈子注定恢复不了了!

郑青鸾微微叹了口气,“我会护着他们,让他们平安喜乐的过一辈子!”

无伯才笑着点点头!对于萧家的人来说,能平安喜乐,而不是战死沙场,就已经是好的结局了!

郑青鸾回去的脚步有些沉重,死者已矣,而活着的人背负的东西却太沉重!

回到房里,郑青鸾让巧算守着,而百一则把消息传给身边伺候的丫头,还有萧二他们。包括火凤初九和天一。

不提这些人的骇然变色和愤怒。郑青鸾此刻却格外平静。

她悄悄的让药杵去收集城里的罂粟。罂粟有镇痛的效果,所以,药铺都有!

不足一个时辰,无伯就传来消息,人逮住了!

萧二和天一陪着她进了密室。帅府有密室,这不怕人知道,稍有家底的人家,哪怕是乡下的土财主,也都有修密室的习惯。

这人被铁链锁在座椅上,不仅手脚被固定住,就连脖子也固定了起来,应该是怕他自尽。

这是个中年男子,一身灰色的棉衣裤,穿着羊皮大氅。如今显得有些狼狈。

还别说,这个人郑青鸾真的见过,而且印象还特别深刻。

“没想到是你!”郑青鸾随意的坐在那男子对面的椅子上,笑道,“你怎么不好好的呆在平大人的府上,跑到边城来干什么?”

果然那男子双眼的瞳孔猛的收缩了一下,显然心里很惊讶!没想到,还有人能认出他。

“帝师平子谦大人的长孙平秀章,还真是藏的够深!揽弓那丫头是你们的人吧?让我说你们什么好呢?敢往我身边安插眼线,我还没上门找你们的麻烦,你自己倒是先撞上来了!”郑青鸾把玩着自己的手指,故意有规律的动着食指和中指,见那人的脸色苍白了,才恶劣的笑笑,“你别怕,我最见不得血,胆子又小,还真是下不了手!我也知道你忠心,对于忠心的人,我一向礼遇有加。所以我什么也不问,你也可以什么都不说。”她看着他,笑的意味深长,然后站起身来,声音说不出的欢快,“好了!我就是好奇,进来瞧瞧你是何方神圣。如今看过了,就不多留了!”她起身往外走,在门口的时候顿了一下,头也不回的道,“你该吃就吃,该喝就喝!要是冷了,让他们给你加个碳盆。”声音说不出的温暖,却让人忍不住从心里泛起了寒意。

出了门,萧二忍不住问道,“这人就是主子曾经吩咐要查的平秀章的管家?”

郑青鸾点点头,“我们早知道平家不妥,但明明让人一直盯着平家,怎么出了这么大的纰漏?我们一点消息也没得到!”

“我会传信去问问!”萧二也皱着眉头,“不过京城我们不敢有太大的动作。若是发现皇家插手,我们的人会自动回避!这基本是不成文的规矩了!”言下之意,这事可能是皇家插手了。

郑青鸾想起曾经提醒宋承安小心揽弓,若是宋承安从揽弓那查到了平家,才使得他们狗急跳墙,铤而走险,也不是不可能。她点点头,接受这种说法,“你最好再确认一下!”

萧二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天一看了眼郑青鸾,才道,“是否要查一下,他这段时间还和什么人有过接触?”这是怀疑帅府有内应。

郑青鸾迟疑了一下,还是点点头。叮嘱道,“悄悄的查!”毕竟他没进暗道之前,根本就不知道他们手里的暗道恰好就经过郑青鸾院子的下面。那么,他们原本的计划,一定不是这样的!所以,帅府应该还是有内鬼的!

这之后,郑青鸾没精力管别的事。她身体里的毒素,得尽快清理干净。她差不多一天绝大多数时间都是泡在水里的。百一他们心里有数,也猜测到这可能与解毒有关。不过主子不说,她们也不说破。这个过程是极其痛苦的,一遍一遍用针过穴,疼得死去活来。

直到七天之后,药杵把了脉,才道,“毒虽然解了!但却伤了元气!得好好补养才是!”

郑青鸾点点头,“你开方子吧!”

百一和巧算狠狠的舒了一口气。在她们当值的时候,让主子出了这种事。两人心里难免有些自责。如今总算雨过天晴了!

不!应该说雪过天晴了!太阳光照在雪上,刺的人睁不开眼。不过倒是更冷了!风也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童子军那帮小崽子,好像也嗅出了帅府整个气氛的变化,如今正撒欢的在演武场溜冰了!他们把水洒在雪上,半个时辰就冻严实了!如今成了地地道道的溜冰场!大人们也都含笑看着,帅府里重新变得生机勃勃。

无伯天天来,也不停留,只看看郑青鸾的起色就走。无婶把自己养的老母鸡宰了,天天炖汤给郑青鸾补身子。两人回去之后,难免心中对萧家老爷子的敬佩又上升了一层,到底提前给郑青鸾安排了什么样的师傅,连医术都如此精通。

不过,郑青鸾倒没心情理会这些!这几天蚀骨的疼痛,让她恨毒了下毒之人!妈蛋的!老虎不发威你还真把姑奶奶当病猫了!怀着给对方的颜色瞧瞧的心理,专心致力于冶炼罂粟,提纯毒品。

郑青鸾是这么解释的,“我是一个仁慈的人!尽管对方让我受尽了苦楚,但我也不能把这份痛苦加注在别人身上!哪怕是敌人也不行!这是不人道了!我的这种药,只会让人心情愉悦,飘飘欲仙!咱也算得上是以德报怨的好人了!”

呵呵!才怪!


☆、第125章 这么大的耐心


第一百二十四章好大的耐心

被加了料得的饭菜,还得再吃些日子才会上瘾。郑青鸾不着急!

也开始了每天正常的训练,人看上去精神了许多。

这日郑青鸾正在屋里练字,百一端了热茶进来,“天一来了,说有事禀报!”

郑青鸾像是没听见一样,一点不受打扰的将最后两个字写完,才满意的点点头,对等着回话的百一道,“请进来吧!”

天一不管什么时候,似乎都紧绷着自己。他沉着一张脸,“主子,萧信太的妻子方氏,前些日子常去一家脂米分铺,而脂米分铺的东家,是一家客栈老板的堂叔。咱们抓到的人,就住在这家客栈。”

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平铺直叙的将查到的东西摆出来。这就是天一的风格。

郑青鸾听到是方氏的时候,不知怎的,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当日揭出神秘人,看来也绝非偶然!她就说嘛,世上哪有这般巧合的事!自己需要什么,那边就把自己需要的东西递过来。呵呵!还真有些意思!这家里的婆婆和媳妇都成了潜藏的间谍,还分属不同的阵营!挺有趣的!布局的人估计也没想到,会弄成如今这样‘别致’的局面。她嘴角挑起一丝玩味的笑意,“别惊动她!让萧智明小病上一场,打发那夫妻俩回去侍疾!”

“是!”天一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百一咬牙切齿道,“没想到竟然是她!狼心狗肺的东西!”

“这有什么!各为其主罢了!”郑青鸾呵呵一笑,混不在意,“只是这个方氏,比她婆婆可聪明太多了!”她想了想,吩咐百一,“给萧二传话,把方氏是前朝余孽的事透给她婆婆知道!让她们婆媳自己先过过招,也许有意外的惊喜!”

百一一听,笑着点点头,出去办事了。

巧算领着丹阳过来摆饭,“主子,今儿有烤羊排,新鲜着呢!”

郑青鸾从书桌后转出来,绕过屏风,见桌上果然摆着五六道菜,一大份烤羊排排在中间,香味飘的满房间都是!完全是京里才有的味道。这让郑青鸾觉得别扭,一个在边城长大的女人,把这道菜做的如此地道,很奇怪!

“没想到白婶子还有这样的手艺!”郑青鸾试探了一句,同时也有些赞叹这份手艺。

“回主子,我外公是大厨,听说外公的师傅曾是前朝宫里的御厨,厉害着呢!”丹阳有些与有荣焉,完全没注意到郑青鸾听到前朝御厨时明显浑身一僵,自顾自道,“我娘可是得了我外公的真传呢!”

既然有这份手艺,为何这些年还过的如此辛苦。这要是放在酒楼里,这样的大师傅得当祖宗供着。郑青鸾心思一转,面上不动声色,夹了一筷子,先闻了闻,似乎是在闻羊排的香味,又小小的嘬了一口,像是品味一般,满意的点点头,“不错!”然后笑着看丹阳,“你也回厨房去吃吧!我吃着,你们看着,像什么样子!”

丹阳点点头,“那您记着喝汤!今儿的汤可是我娘的拿手绝活,配着羊排最好不过。”

“好!”郑青鸾作势让巧算过来盛汤,“你快去吧!碗筷我让巧算给你送厨房去!怪冷的!你别来回跑了。”

丹阳不好意思的点点头,主子对她真是没话说。

等丹阳出去,郑青鸾脸一下子就拉了下来。若不是白婶子一时技痒,她还真不知道,身边隐藏着这样一个人物!那么她收养丹阳和丹归的目的怕是不那么纯!借这两孩子的手图谋萧家军,确实是一步妙棋!

这个女人的价值和作用简直不可估量!藏在她身后的人自然不会随便启用他!这两孩子,就是他们手里的王牌!从这些年他们低调的生活就看的出来,暗处的人没打算把他们母子三人漏出来!进帅府,只能说是阴差阳错!

好险!

巧算心思细腻,见主子和丹阳说话时的神情,就知道又出事了!再联想到丹阳话中所说的前朝御厨,心里打了个突!但又觉得似乎是小题大做了。见郑青鸾只是盯着汤发呆,还以为饭菜有什么问题呢!吓得手都抖了起来,“主子,还是把药杵留在府里吧!往后这吃的用的得格外精心才是!”

郑青鸾这次倒没有反对,点点头。见巧算还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反倒劝慰道,“别漏了行迹!咱们虽说不能大意,但也不要草木皆兵!”

巧算低声应了一声。见郑青鸾果然悠闲的吃了饭,不过只喝了茶水,并没有喝汤。她吩咐巧算,“你今儿别吃羊排,先喝两碗汤吧!”

这话的意思岂不是说,这两者不能同食。巧算脸都白了!到处都是魑魅魍魉,究竟谁能相信。

吃过午饭,巧算一派自然的把碗筷收拾了,放在食盒里,然后送去厨房。厨房里白婶子面前放着半碗汤,而丹阳的面前,有几块烤羊排。巧算像是没看到一样,朝白婶子竖起了大拇指,“真是好吃!主子爱的什么似得!”又塞了二两银子过去,“主子说你伺候的好!特意赏你的!”

白婶子果然一副高兴感激的样子。巧算看的心里泛起寒意。

巧算回到房里,见百一在外间守着,就知道里面有人,她也不去打搅,直把主子的发现小声告诉了百一。百一的眼里就闪过凛冽的杀意。

里间,萧二说明来意,“是不是把发现前朝余孽,主子被下毒的事情禀报朝廷?”

“报!当然要禀报!”郑青鸾还真没想到这一点,多亏了萧二提醒,“还要暗示,萧智明的儿媳方氏身份不简单!让咱们这位皇上看看,别以为他在萧家军眼皮子底下安插眼线做的有多高明!人家前朝的皇家也不差,至少选得人比他们合适!”

“是!”萧二微微一笑,“是明折还是密折?”

明折,就是整个传递的过程中,任何一个环节上的人都能看到。跟诏告天下的效果也差不多。

密折,自然是密封起来。只有皇上才有权阅看。别人相看,得有皇上特许。

郑青鸾挑眉一笑,“当然是明折!等皇上允许咱们清剿余孽的时候,顺手可以做很多事情!”

萧二了然一笑,主子是想有个正大光明的借口,铲除其他势力!包括皇上的!“怕是人家也能看出咱们的意图!”

“这本来就是阳谋!端看皇上怎么取舍?”郑青鸾喝着杯里的白开水,漫不经心的道,“是觉得萧家的威胁大,还是前朝余孽的威胁大?边城若真是让前朝余孽得手了,会是什么后果,他比咱们明白!能借咱们的手灭了自己的宿敌,牺牲几个棋子算什么?以后还有机会从容安排啊!所以我猜,他会按着咱们的计划走的!”

萧二点点头,这非常符合泰安帝的性格。见郑青鸾手里的杯子盛着白水,就皱眉道,“茶叶不合胃口?您吱一声,我给您寻来。”

郑青鸾摇摇杯中的水,感叹道,“这世上最不容易动手脚的就是白水!没有哪样毒物是完全无色无味的!这个东西最是安全啊!”颇有些自嘲的语气。

萧二狐疑的看着郑青鸾,“还有什么藏的更深的老鼠不成?”

郑青鸾点点头,小声将自己的发现说了,然后爆料,”不是我草木皆兵,而是有些事你们不知道。白婶子的两个孩子不是她亲生的,那是咱们萧家的血脉。“

萧二悚然而惊,还有这样的事!“我们主子肯定不知道这件事!”他是萧云峰的亲信,虽说不比萧大,几乎跟主子形影不离。但他手里处理的全是暗中的消息。这件事确实萧云峰是不知道的。

郑青鸾点点头,“他确实不知道!我也是这两天才知道的!”见萧二皱眉,想要说什么,郑青鸾果断打断,继续道,“别问我消息来源。我自己也说不清楚!老爷子暗中布置的人手,我也掌控不了。但确实可信就是了!”

这话一说,萧二还真没法问。从来鸡蛋没有放在同一个篮子里的道理。另有一路人马也没什么不好理解的。他点点头,“那这就不好办了!咱们投鼠忌器啊!”

“这些人啊!可真是无所不用其极!”郑青鸾恨声道,“思维缜密,心思歹毒,更重要的是他们耐心十足,为达目的,光布局就花一二十年时间。这样的人,真让人从心里害怕!就是不知道那位平秀章背后还有没有人?”

“这边的事情,我想您还是得写封信,告诉主子一声!”萧二有些担忧,“我怕主子那边也不太平。”

郑青鸾点点头,“你去忙吧!晚上过来取信。”

琼州的天气和边城就像是两个极端,烈日当空,风里带着大海潮湿的腥气,让人浑身汗黏黏的,不舒服。

这日萧云峰回来,先去冲洗换衣。回来就见萧大面色难看的站在书房门口,“主子!边城的!”说着把手里的信笺递过去。

信是密信!只有萧云峰能看懂。但萧二在装信的竹筒上留了暗号,提示这是封十万火急的信。这样的信发来,绝没有好事。

萧云峰一看萧大的脸色,心里就一顿,肯定出事了!连忙接过信,不等看完,手就忍不住发抖,“竟然中毒了!伺候的人都是干什么吃的?”

萧大吓得脸色苍白,没想到边城危险如斯!


☆、第126章 杂记


第一百二十五章杂记

“主子!”萧大忙问,“郑姑娘如今怎样?”

“不知!”萧云峰暴怒的在房里徘徊,“只说是自己能解毒!让我安心!‘”

萧大心里庆幸,得亏人家姑娘自己懂医术,早早的发现了问题。这要是换成自家主子,说不定真就栽了大跟头了!这是替自家主子挡了灾了!他斟酌道,“是不是把主子身边的人再仔细查查?”

“你看着办!”萧大敷衍了一句。然后脸色黑沉的道,“一群藏头露尾的窝囊废!真以为自己的尾巴收拾的多干净似得!敢伸出爪子!就要有被剁掉的自觉性!”顿了一下,咬牙切齿道,“传令下去,凡是露了行迹被咱们逮住的,全都给我灭了!一个活口也别留!”

这是要对前朝的势力出手了!不留活口,就是不想知道太多惹人猜忌!萧大了然的点点头,“我这就去办!”

而京城一处偏僻的宅院中,一个锦衣青年正站在一黑衣人身前,躬着身子,聆听教训。

“你是白痴吗?敢做这样的决定?别以为你安排了几个人你就真能在边城横行了!告诉你,那边城是萧家的老巢!是萧家人一代代经营,才有了如今的边城!以前那就是草原荒漠!那里的一草一木到打着萧家的印记!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在边城对萧家的主子出手!你以为萧云峰不声不响,他就是吃素的?”黑衣人的语气说不出的不屑和嘲讽,“你以为那江南提督真是个空架子!告诉你,人家玩的好着呢!郑青鸾在边城轰轰烈烈的分地,闹得满朝文武盯着边城,人家萧云峰悄没声息的就收拢了军权,说是把军权交给皇上,你就真信?他不往里安插人手你把我的头拧下来!要不了多久,萧家在江南必占一席之地!而边城呢?虽说谁手里的捧着的权利看似都没少,但你让他们用用看,他娘的谁都不会得心应手吧!那郑青鸾要是个简单的角色,那位长公主能放心的让自己的儿媳妇去!你敢朝她下手,你就等着被反扑吧!”

“你以为自己藏的很好?别人都发现不了不成!”黑衣人看着窗外,语气冰冷无情,“人家那是根本没把你放在眼里!由着你自以为是的上窜下跳,懒得搭理你!留着对手的宿敌在,自己才能更好的生存!这样的道理,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咱们跟萧家,完全不用弄成如今这样!好好的一盘棋,生生的让你给毁了!”黑衣人面无表情的看了锦衣青年一眼,见对方面色苍白,眼里有些惶恐,才闭上眼睛,“传令下去,人手能撤的撤。能躲的就躲吧!”

“就这样算了?”锦衣青年有些迟疑,“秦念还在郑青鸾手里呢?”

“那是你自找的!”黑衣人恨声道,“你自己掂量,是一个秦念重要,还是分布在各地的人手重要?萧家的报复不会只冲着一个人去!这点你应该明白!”

三天时间,各地同时发生多起没有留下丝毫线索的杀人案。萧家的势力再次浮出水面,即使一闪即逝,也足够骇人听闻!

杜相收到消息后,在书房枯坐一夜,不知道是不是该庆幸,没有对萧云峰做的太过分。如果萧家真的开始报复,杜家所承受的损失,也是不可估量的!他需要重新审视这两个在他眼里毛还没长齐的小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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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安帝看着坐在对面,沉默不语的王叔瑞亲王,苦笑两声,“如今真是尾大不掉了!”

“那倒不至于!”瑞亲王呵呵一笑,“这得看人的品行而定!说实在话,言之不是一个权力欲过大的孩子!这点皇上应该最清楚!”

泰安帝点点头,“南边的差事办的还不错!他自己往里插了几个人也交代清楚了!”他神色舒缓,“不过他的话也有道理,不给人家的好处,谁愿意在前面冲锋陷阵啊!朕不是不讲理的人!啥事都摆在明面上,朕也不是小气的不能容人的人!”

瑞亲王暗笑,这小子聪明就聪明在十句话里九成九都是真话,那一点点的假就完全显不出来了。可就这么一点点的假,有时候才是真正要命的。他哈哈一笑,“都说名臣难得,叫我说,这世上从不缺有能力的人!也不缺有能力的官!但只要能做到在皇上面前坦坦荡荡,那君臣相得也不是难事!可惜人们的眼睛总是盯着君王,有时候吹毛求疵到苛刻的程度!”

泰安帝深有同感的点点头,想起什么似得赞道,“要说起言之啊!也算是好福气!从西北那犄角旮旯订了媳妇,我原说不相配,却真没想到倒叫这小子给捡着宝贝了!这样的人品才华能力手段魄力,真真的难得!朕的几个儿媳妇,说起来都是出身名门,可要真比起来,没一个能赶上郑家这小姑娘的!”

“您还是算了吧!”瑞亲王摇摇头,“她就不是个省心的丫头,那没规矩的样子,真放在咱们自家,那不是难为她,那是难为您呢!整天的幺蛾子,您静等着在后面替她收拾烂摊子吧!”他摆弄着手上的扳指,漫不经心的道,“那孔家的姑娘,不就被她给抽了一顿吗?就那样不能容人的性子,还是留给言之吧!”

泰安帝想到这一点,微微点头,心里有几分满意!善妒才好啊!女子若是善妒,夫妻关系能好到哪里去?有这样的主母,子嗣怎会丰盈?萧家到了如今,最缺的可不就是人吗?

瑞亲王瞥见泰安帝的神色,心中不由松了一口气!虽然不知道皇上的脑回路跑到什么地方去了,但只要不再拉着他讨论什么萧家军就行!从内心讲,他对泰安帝也挺无奈的。别整的人家本来不想反,,生生被皇上的多疑给逼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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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老三连续做了两个晚上的噩梦,如今躺在床上,都不敢入睡。梦里小闺女一脸的血一声声的叫着‘爹’,把人的心都喊碎了!他怕,怕小闺女出事!不知道这是老天的某种暗示,还是单单只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辗转反侧,片刻不得安宁。

钱氏把身上的被子往身上裹了裹,如今都已经凌晨了。薄被盖上都有些不暖了。听见自家男人的动静,她难耐自家的暴脾气,“我说你这人,是心疼我爹娘吃了你几口饭还是怎的?他们今儿刚来,你闹得什么幺蛾子!心疼的睡不着啊?跟烙煎饼似得,翻来覆去,还让不让人睡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郑老三连忙回话,“我的错!我的错!这不是想闺女想的睡不着吗?”

“想她又有什么办法呢?”钱氏沉默了半晌,声音也更清明,“我就盼着咱家能有几亩地,给几个孩子结几个本分的亲事!哪想到如今走到这一步?由此看,这人啊,不到进棺材的那一刻,都不知道这辈子往后会有什么机遇?不是说有个词,叫什么来着?对,叫‘盖棺定论’,真是有道理。”

“嗯!学问如今也见长了!”郑老三漫不经心的及挤兑了一句,有些调侃的意思。

钱氏也不以为意,“如今我两个女婿,大姑爷大小也是官身,小姑爷那就更尊贵了,我不好好学这些,到将来交际的时候,再给孩子们丢脸。”

“胡说!”郑老三拍拍自家婆娘的脊背,笑道,“咱家的孩子可不是这样的人!别瞎想!”

“那怎么能是瞎想呢?”钱氏转过身来,看着郑老三的眼神,泛着不一样的光,“如今俩小子都是秀才了!给我挣个凤冠霞帔那不是迟早的事吗?将来咱也是诰命!不能马虎的!”神情很是郑重。

郑老三这才意识到,这婆娘不是在开玩笑!他有些哭笑不得,“你男人就这么不济事,难道给你挣不来凤冠霞帔?巴巴的指望儿子!”

“那可不一样!”钱氏笑的志得意满,没想到自家男人蹉跎了半辈子,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再加上儿子闺女都懂事,也争气!连两个女婿,也称心如意的不得了,她的眉毛几乎没飞起来,“男人哪里就有儿子可靠了?”她嗔了自家男人一眼,“这男人要是有出息了,哪里还看得上粗苯的村妇,自有美貌的小娘子□□添香呢?男人能换了老婆,我就不信做儿子的还能换了我这亲娘!”

“什么乱七八糟的?”郑老三憨厚的一笑,无赖似得钻到对方的被窝里,安抚道,“我是啥人,你还不知道?我要是有外心,生出不该有的花花肠子,就让我天打五雷轰!”

“呸呸呸!”钱氏推搡了一下,“一把年纪了,说话也没个遮拦!什么话都敢说!”

“我说的可是真心话!”郑老三有些自嘲,“谁说儿子一定可靠?我不就换了娘吗?难道真等我以后为老太太请封啊?”

呵呵!怎么把这一茬给忘了呢?


☆、第127章 紧迫


第一百二十六章紧迫

“秦念!”郑青鸾笑呵呵的看着缩在地上的中年男人,“原来这是你的名字啊!”

声音很轻柔,但听在秦念耳里犹如恶魔的召唤,令人不寒而栗!他不知道对方在什么时候,在他的身体里动了什么手脚。他仅存的理智告诉他,他如今完全遏制不住自己的欲望,“我叫秦念!”如此反复的陈述着这句话。

“你的主子是谁?”郑青鸾把身上的大氅紧了紧,坐在暗室的椅子上,漫不经心的问,“平秀章是假的吧?你从什么时候起,开始跟着他的?平家人知不知道平秀章被掉包的事?平秀章背后的人你见过吗?”

“我不知道我主子是谁!”秦念打着哈欠,眼泪鼻涕横流,“我是前朝皇室暗卫,没见过主子真容!平秀章是假的!平家人大约是知道一些的!”

郑青鸾痞痞一笑,“你知道的我已经猜到了!我想知道的,你却也不知道。你说,你还有什么价值吗?”

“我知道!我知道这次来边城的目的!”秦念此时觉得身上有一万只蚂蚁在爬,而自己却浑身无力,连死一死都不能。他不想背叛。但身体的反应大于理智,妥协的话不加思考,就顺嘴而出。这种感觉真比杀了他还难受!他宁愿经受各种酷刑,也不愿受这样的折磨。

百一胆战心惊的给自家主子倒了热水递过去,对自家主子的手段才有了真正的认识,这才几天,一个经过严格训练的暗卫就这样折了。她也是经过各种严苛训练的人,甚至熬过了各种刑罚。她相信,这个秦念的本事恐怕在自己之上。他都扛不住,那么自己又能好到哪里去呢?

郑青鸾见百一的脸色苍白,想了想就知道对方怕什么!她安抚的拍拍百一的手,才转过头对秦念道,“不就是想要兵符嘛!你们盘算的不错,靠暗地里的钉子窃取兵符。但你们没想到的是,我这么快就在边城站住了脚。这时候你们发现,其实一枚兵符的作用并没有想像中的大!若没有萧家的认可,即便手里握着兵符,那也无济于事!甚至一旦暴露,无异于找死!于是,你们就想了个办法,暗地里给我下了三月寒,想以我的性命相要挟,换取萧家的默许!那如果真让你们得逞,你们的下一步一定是把兵符交到你们的人手里!而这个人一定潜藏在萧家军中!能有资格接替萧智明,一定是萧家军的高级将领,那样才不会有人质疑,以免节外生枝!这个人至少在萧家军潜藏了二十年,我说的对吗?”

见秦念诧异的样子,郑青鸾一笑,“我想知道,这个人,究竟是谁?”

“白奎!是白奎!萧智明的亲信参将!”秦念没有再做心里挣扎,既然人家已经猜到这么多,要查起来并不困难,只是早晚的事。他有些丧气,“萧智明非常相信他,他数次救过萧智明的命。在军中,一些不大要紧的军务,都是由他代替萧智明处理的!很有威望!李智谦郭智深对这些情况也是知道和默许的!”

郑青鸾眸色一冷,这还真是个要命的位置!专职负责军令的上传下达!一旦在战时稍微歪一歪嘴巴,就有可能置萧家军于死地!萧智明昏聩至此,真是该死!她朝百一点点头,百一才冷着一张脸急步向外走去,她得把消息及时传给萧二。

见百一出去了,郑青鸾才问,“白奎和白婶子是什么关系?”

“姐弟!是亲姐弟!”秦念这会子没能力思考白婶子是怎么暴露的!

果然如此!

郑青鸾的心一下子沉重了起来。那么丹阳和丹归究竟是不是萧家的孩子,就不好说了!

“那两个孩子,是怎么回事?”郑青鸾试探着问了一句。

“什么孩子?”秦念疑惑的问。

郑青鸾一顿,秦念竟然不知道!

那么,是不是也有可能白婶子也根本不知道丹阳和丹归的真实身份!她当时□□,也是一种巧合。

又或者还有更糟的情况,白婶子跟秦念根本就是两条线上的人。

郑青鸾一时拿不定主意!

“没什么孩子?”郑青鸾一笑,“我是说,关于你的主子,你都知道些什么?”

“不见真容!”秦念仔细回想,“但应该是个女人!”

“哦?”郑青鸾诧异的挑起眉头,“怎么判断的?”

“我是个男人!也是从年轻时候过来的男人!”秦念呵呵一笑,“对于对方是男是女,光凭直觉就能判断出来!即便伪装的再好,再无懈可击。”

郑青鸾了然一笑。一个训练有素的人,他的直觉一般很少出差错!那么这就有意思了!没想到潜藏在暗处的竟然也是个女人!她站起身来,“一会自有人给你你需要的东西。”

出了暗室,冷风吹的人险些闭过气去!天阴沉沉的一副要塌下来的样子。

巧算给郑青鸾紧了紧风帽,“看样子,又要下雪了!而且小不了!”

百一恰巧传话回来,接话道,“无伯让传话过来,说暴风雪要来了!让您赶紧回屋,这几天别出房门。”

“暴风雪?”郑青鸾皱紧眉头。无伯在边城呆了一辈子,他说是,那就□□不离十了。

“幸好主子英明,趁着前几天天气好,让人把炭给各处送了不少,以防万一!这会子,倒真用上了!”巧算跟在郑青鸾身后,一边走,一边说。

萧五和周海正带着府里的护卫给回廊上门板。此时,郑青鸾才注意到各处院子连接的回廊两侧,是留有凹槽的!若是真有恶略天气,两边的门板一上,整个帅府就跟密封起来一样。丝毫不影响人来回走动。

郑青鸾的院子已经装好了,回廊里两步挂一个灯笼,不知是什么构造,据说能防风,防火。

“这个好!要不然去个厨房茅房都不方便!”巧算面漏喜色。

而郑青鸾只能感叹,这帅府在萧家一代代坚持不懈的建造完善下,离固若金汤已经不远了!

晌午饭是面条,配着牛骨汤,下两把花盆里种出的小青菜叶子,热乎乎的出一身汗。才说想出去消消食,就听见外面的动静不对!

暴风雪真的来了!

这是郑青鸾两辈子都没见过的天气情况!

但她知道一点,鞑子的帐篷是庇护不了他们的羔羊的!

这场暴风雪让边城的春天变得格外危险。现在已经没有太多时间来布局了!

是该真正出手的时候了!

她不由的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下了‘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

“你这是想起刀兵呀?”

郑青鸾心里压着事,写的专注。也没注意有人来。猛的听到无伯的声音,吓了一跳。

“这种天,您怎么过来了?”郑青鸾赶紧搁下笔,扶了无伯坐在外间的炕上,把狼皮的褥子盖在他腿上,“还专门传话让我别出门,您倒出门溜达了?可得注意身体!”

无伯笑呵呵的点头,“不看看各处的回廊门板的情况,心里不踏实!想着你没经过这样的天气,怕吓着你,过来看看!”又瞟了一眼书桌方向,“瞧你这样子,不但没吓到,还准备吓吓别人吧?”

“要么说姜还是老的辣呢!”郑青鸾在无伯对面坐下,亲手碰了姜枣茶奉上,“看如今的天气,开春后,情况怕是不妙啊!如今不能掌握主动,到时候,怕是压也压不住了!”又压低声音把白奎的事说给无伯。

无伯冷冷一笑,“还真是沉得住气!”又安抚郑青鸾道,“他那么敏感的位置,我怎会不盯着他?放心吧!他一旦有异动,就必然会身首异处。”

语气如此肯定!看来无伯很注意这个人,而且对他极不信任。这就让郑青鸾疑惑了。

无伯哈哈一笑,“我之所以关注他,就因为他所办的任何一件事,都没有丝毫的私利在里面!”

郑青鸾眼睛一亮,心中了然。任何人都是有私心的!当你不谋私利,那么你必有所图!要么图个好名声,要么图个大前程!而白奎这个人处事一向低调,显然不图名!若是要前程,那除非取萧智明而代之!这与他表现出来的数次救萧智明,对萧智明忠心耿耿的样子可不大相符!那么这一定是一个能动心忍性,表里不一的野心家!

她朝无伯伸了个拇指,表示赞赏和敬仰!

无伯朗声一笑,眼里难得的透出几分自得来。

郑青鸾小声道,“白婶是白奎的妹妹,您知道吗?”

无伯的笑意僵在了嘴角,眼神也冷冽了起来,“当真?”

郑青鸾无奈的点点头,“得想个法子,试探一下!这丹阳和丹归,究竟是个怎样的身份,我如今还真不敢确定!真怕到时候,养出个狼崽子。”

“这尔虞我诈的斗了这么些年,谁得了好了?”无伯苦笑,“争来斗去,究竟图什么?坐在那金銮宝殿上,真的就那么好?”

“好?”郑青鸾语气里难掩嘲讽,“那真是架在火上烤!”随后又冷笑道,“谁让人家甘之如饴呢?”


☆、第128章 丹阳


第一百二十七章丹阳

也才下午,天已经全都黑了下来,屋里也掌起了灯。

郑青鸾坐在炕上,一遍一遍打着棋谱。琢磨着接下来急需解决的,迫在眉睫的一些事!风声犹如怒吼的海浪,将门板撞击的啪啪直响。丫头们一脸焦虑的听着外面的动静,有些惶恐。

郑青鸾放下手中的棋子,“也不知道城里的其他人家的房子结不结实?能不能撑的过这场暴风雪?”

“边城的冬天一直如此,入冬准备没有哪一家会忽视!您放心!”百一拿了碟点心递过去,“歇歇吧!”

看着这样精巧的点心,郑青鸾一笑道,“白婶子这两天辛苦了!”

百一一怔,这是在问白婶子这几天的表现吧。她谨慎的答道,“那倒看不出什么异样!”她犹豫道,“硬要说奇怪,就奇怪在白婶子对丹阳和丹归两兄妹的态度上!”

郑青鸾拿点心的手一顿,点点头,示意百一继续往下说。

“我也是瞎琢磨的!”百一有些拿不定主意,小声道,“白婶子自从到了帅府,就从没主动去看过丹归!甚至有什么好吃的,也是丹阳主动给丹归送过去!一般人家,都更看重儿子!这无可厚非!即便不是亲生的,但在这一点上,道理都是一样的!但若是白婶子愿意心疼女儿,咱也不能觉得有错!一个人一个想法嘛!但奇怪就奇怪在,她好似刻意在忽视这个儿子,这很不正常啊!难道她一个做母亲的,偷偷照顾一下自己的孩子,主子还能说什么不成?主子是什么样的人,大家都是清楚的。”百一看向郑青鸾,“您说这正常吗?”

郑青鸾沉吟许久,才问道,“丹归我只见过一面,你见得可能要多些,你觉得他跟丹阳像吗?”

“说不好!”百一苦笑,“这男女长大之后,差别还是挺明显的!即便生下来长得想像的人,因为年纪和性别的差异,也会有些改变的!更何况,双胞胎也不一定就生的完全一样啊!”

言下之意,就是说两人应该有些想像的地方,不过不多罢了!

这也就是说这两孩子可能就不是双胞胎!那么是不是说丹阳和丹归中,有一个可能是萧家的孩子呢?

对丹归不好,恰恰说明,在白婶子的潜意识里,丹归更亲近!正是因为明白她自己是个什么身份,所以才要保护对她来说更重要的人!越是疏远,暴露后才越容易撇清责任!

郑青鸾把玩着手里的点心,垂下眼帘,低声问道,“白婶子可出过府?出府都干了什么?”

“出去过!”百一想了想,“就是去给主子弄鲜鱼了!没接触过什么人!”

“鱼?”郑青鸾看了百一一眼,“什么鱼?”

“瞧主子糊涂了!”百一提醒道,“为这个您还赏了丹阳五两银子!”

郑青鸾脑子里顿时炸开了,她一直觉得奇怪的地方也许如今有了答案!她猛地抬起头,“那天给丹阳银子,她是不是说,她不是为了这个!”

“您想起来了!”百一笑道,“那是个实诚孩子!”

“是啊!是个实诚孩子!她确实不是为了那个!”郑青鸾的话有些意味不明。她的嘴角勾起,问百一,“丹阳来了帅府这么长时间,在摆饭的时候,她主动开口说过几次话?”

“这我哪记得啊?”百一皱眉回忆。

“两次!”巧算从账本上抬起头,她对数字一向敏感,“一次说弄来了鲜鱼,一次说白婶子的父亲是前朝御厨的徒弟!”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也发现了里面的蹊跷。

百一脸色一变,“第一次,她是想提醒我们,白婶子出府了!第二次她告诉我们,白婶子的身份有问题!”她不确定的看向郑青鸾,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丹阳一定是发现了什么。“而且,她选择揭开白婶子身份的时机,恰恰是我们发现主子中毒,牵出前朝余孽之后!如今细想,还真是巧的蹊跷!”

郑青鸾的眼里却含了笑意,真是一个有胆有识,有勇有谋的丫头!更难得的是,能耐得住性子。“去厨房说一声,我想吃现烤的羊肉,让白婶子把肉腌渍好,直接拿过来。让丹阳过来伺候,省的你们粗手笨脚的给我烤糊了!”

百一立马明白,这是要跟丹阳说话。她马上领命去了!

巧算有些犹豫道,“这个丹阳,不是个简单的人,主子小心为上!”

郑青鸾点点头,示意巧算不要多说,她心里有数!“去把那坛果子酒开了,我今儿高兴!”

“是!”巧算咽下要劝解的话。

百一带着丹阳,来的很快。百二听见动静,主动把铁丝网安置在烤肉架子上。这个架子是府里原就有的。小小的,可以安置在炕桌上。怕烤肉味道熏了屋子,只安置在书房的小火炕上。

郑青鸾盘腿坐下,丹阳跪坐在她的对面,低眉顺眼,沉默寡言。郑青鸾示意百一她们出去,“你们在外间热闹吧,不在我跟前,我还能自在些!省的唠唠叨叨,这个不能多吃,那个不能多用!今儿这天,啥事也干不成,还不兴我自在半日!”

百一和巧算嘻嘻一笑,就退下了。屋子里只留下郑青鸾和丹阳。

郑青鸾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的看着丹阳一双粗糙的手,把一块块肉放在铁丝网上炙烤,还有些发黄的脸颊不知道是被火烤的,还是被烟熏得,泛起了几丝红晕。她的眉毛也很淡,被厚厚的刘海遮着,显得一双眼睛更明亮。

丹阳把烤好的肉片递到郑青鸾的面前,又去给她倒了酒,“您少喝点!这酒虽然不上头,但后劲也不小。”

“说说吧!”郑青鸾端起酒杯,一口干了!她收回落在丹阳身上的目光,静静的倾听。

“我的哥哥丹归死了!”丹阳握着筷子的手隐隐发抖,指尖泛白!但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小时候的事,很多都已经记忆模糊了!唯一能记住的,全都是跟哥哥有关的!我如今都记得,陪着我和哥哥的,只有一个年迈的嬷嬷。嬷嬷不爱说话,也不爱笑!教我们的东西要记不住,就会被打板子!我不知道当时是三岁还是四岁!嬷嬷不让我们出院子,我们只能在屋子里玩!窗外就是一大片竹林,每到有风吹来,我和哥哥都吓得发抖。有一天,嬷嬷没给我们送饭,我和哥哥饿的受不了,就从窗户上翻了出去。那是我们第一次迈出那个房间。竹林很大,我们很快就迷路了!不知道转了多久,始终转不出去!天黑了,我又冷又怕,哥哥就抱着我,也许真累了,我们就那样在竹林里睡着了。不知道睡了多久,哥哥把我摇醒,我恍惚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哥哥捂住我的嘴,我俩悄悄的朝着说话的方向走,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她说,‘留着真的,假的永远都是假的!没有真的,假的也会变成真的!’她的声音很好听,所以我记得清清楚楚。哥哥怕别人发现,带着我悄悄的退回去,找了半晚上,才回到屋子。幸好没被发现。可是第二天一觉醒来,我就再也找不见哥哥了!嬷嬷说哥哥病了,去看大夫了!我信了!因为我能感觉到哥哥还在,并且离我不远。我天天盼,直到竹叶枯了,又绿了。才等到嬷嬷领着一个男孩回来,说是我哥哥!可是我知道,他不是!我感觉不到他是我哥哥!嬷嬷说,孩子长大了就会变的,哥哥是长大了!可我心里知道,那不是我哥哥丹归!因为嬷嬷打哥哥手板子,我的手也会跟着疼!打我的板子,哥哥也会疼!可回来后的哥哥,我却什么也感觉不到!又过了两天,半夜里,我突然肚子疼,我觉得我快死了!喘不上气!第二天早上,吐了一口血,又莫名其妙的好了!但我知道,哥哥不在了!死了!不会再回来了!”

丹归的声音很平静,轻柔。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荡回来的幽灵。郑青鸾一直注意这她的表情,知道她说的是真话!

“他们害死了哥哥!我要记住他们!当时我是这样告诉自己的!没过多久,我们被人带着,坐马车,坐船,再坐马车,被送到母亲的身边!那些人告诉我们,白婶子就是我娘!可我知道,他们骗我!他们害死我哥哥,怎么会好心的帮我找我娘!可是我还是乖巧的按照他们的安排在做,当一个好女儿,好妹妹!”

“我告诉自己,忍一忍!只要忍一忍就好!等我长大了!等我有能力了!我要宰了他们,我要给哥哥报仇!”

“也许是因为我年纪小,又一向乖巧,她对我倒是少了很多防备!这么些年了,还真叫我发现了不少蛛丝马迹!从今年初,她的活动越加频繁,而且总是在三更半夜。我就知道,一定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没想到,半年后,主子来了边城,我就觉得机会来了!他们这样的身份,主子一定是不会姑息养奸的!”

“而我还太弱小,想报仇,只能借主子手里的刀!”


☆、第129章 身世


第一百二十八章身世

郑青鸾很意外!即便她面上一如既往的平静。

“当初你来帅府,应该是瞒着白婶子的!当时我就觉得奇怪,为什么家里有男丁,也到了领差事的年纪,怎么反倒叫你这样一个姑娘家独自来了?原想着是家里重男轻女,舍不得他受苦。但白婶子到了帅府,态度却完全不是我猜想的那样!我心里一直存疑,没想到事情竟然是这样的!你也不容易!”郑青鸾吃掉冷了的肉,心里的大石算是落下了一半。这个丹阳很可能就是萧家的血脉了!

丹阳的嘴角牵起几丝嘲讽的笑意,“没错!她一向待我更亲近!想将我牵扯进去!我也就顺应她,做个懂事的好女儿,亲自到帅府找差事!”

“他们那样的身份,将他们拉进帅府,就等于一脚踏进了鬼门关!想他们什么时候死,全在你的一念之间!”郑青鸾声音很轻,看着丹阳的眼神暗含着赞赏。

“没错!”丹阳丝毫不避讳的谈起自己的算计,“早在哥哥死的那年,我就该死了!之所以活着,就是为了给哥哥报仇!只要能报仇,即便永世堕入阿鼻地狱也在所不惜!”

狠!够狠!

郑青鸾转移话题,“那你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吗?”

丹阳摇摇头,“不知道!应该不简单!否则有人不会处心积虑的让人替代我哥哥!我能活下来,怕也是因为我是女子,影响不了大局!而且我这样的身份,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派上用场,为她们换取更大的利益!”她冷笑一声,“所以,别以为养大我,就对我有什么恩情!他们在算计什么,彼此都心知肚明!”

郑青鸾倒了一杯酒,递给丹阳。丹阳接过来,一口干了!

两人不再说话,丹阳烤肉,郑青鸾吃!直到百一听不见里面的动静,进来一看,两大盘子肉都快吃干净了。

“小祖宗!”百一连忙制止,“吃了这么多,不是要作病吗?”

郑青鸾呵呵一笑,“难得没有你们呱噪,吃的顺心多了!”看了丹阳一眼,“赏十两银子给丹阳。”又对她笑道,“今儿晚饭吃锅子,还得你来服侍。你调和的蘸料,我吃着好!”

丹阳猛地抬头,眼神亮的吓人!郑青鸾微微点头,肯定了丹阳的猜想,她确实还有很多话要说!

“小的知道了!”丹阳收拾东西,带着食盒出去了!

白婶子正在厨房,看见丹阳回来,忙上前接了食盒,“怎去了这半日?”

丹阳咧嘴一笑,一副懵懂无知的样子,乐陶陶的揭开食盒,“您瞧!主子一个人全用了!两盘子肉呢!我怕一次烤的多,肉凉了反倒不好!一次也就烤个三五片肉,慢了些!主子吃吃停停,又喝了不少果子酒!可不耽搁了许多功夫。”又笑着拿出十两银子来,递过去,“您瞧瞧,主子赏的!晚上要吃锅子,还要我去伺候,主子爱吃我弄得蘸料呢!指不定晚上还有赏赐呢!”

白婶子一副慈爱的样子看着丹阳,“那感情好!今儿一早就熬了好汤。晚上正好用上。”

丹阳笑着点头,看着白婶子也一派孺慕。

端的是母慈女孝!

这边郑青鸾站起身来,“伺候我梳洗!”烤肉的味道熏得身上的衣物都是这个味。出门的话,让人闻见未免不雅。

百一应‘是’。又让百二和绣裳两人拿了香炉出来,把书房熏一熏。

巧算给郑青鸾穿戴好,叫了百一,跟着主子出门。沿着回廊,一路往无伯的小院而去。以前不觉得,如今封闭起来的回廊,真是九曲十八拐,犹如迷宫一般。风从门板的接缝中进来,吹的挂在两侧的灯笼直晃悠。昏暗的光线,来回晃悠的灯笼,狭窄的空间,让人从心底就觉得压抑和排斥。胆小的人,独自一个人真不敢在外面走动!

百一巧算浑身戒备。连郑青鸾都无法正真的放松下来。

无伯对于郑青鸾的到来,充满惊讶,“这府里你又不熟,上了门板,轻易没人敢四处走!你胆子到大!有什么急事,让人传个信,我过去不就完了!”

郑青鸾挥手让百一巧算下去。无婶看了无伯一眼,也转身出去了。

“怎么了?”无伯看郑青鸾这样郑重,连忙询问。

“大伯!有件棘手的事情,我不知道该怎么办?”郑青鸾低声将丹阳的情况说了,“她说的是真话!这一点我可以确定!但我不能确定是,她究竟是不是萧家的血脉!”

“你担心,这是局中局!自以为是真的的一方其实也是假的!她所知道的,也许是对方故意漏出来的!”无伯马上明白郑青鸾的心思。

“没错!”郑青鸾沉吟道,“那我们可真就引狼入室了!”

“不怕!”无伯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萧家人的血脉,别人混淆不了!”

郑青鸾看无伯的样子,就知道这老爷子的秘密当真是不少。不免心里猜测,难道是什么遗传性的病症?否则在没办法检查dna的时代,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确定的!“不会想滴血认亲吧?”这可不靠谱!

“那东西是糊弄人的?”无伯嗤之以鼻,“晚饭时间你把她带到密道里。”

“好吧!”郑青鸾犹豫道,“她若不是萧家的血脉,知道密道------”她怕无伯会杀人灭口,“这个丫头是个好苗子,我舍不得!”

见无伯看过来的眼神很透着严厉,郑青鸾恍然一惊!心神一下清明了起来!若是丹阳不是萧家的血脉,那她的所有言行就有待商榷。留着她实为不智!

“我知道错了!”郑青鸾长叹一口气,“以后不会了!”

“可想好怎么处置了?”无伯的话没有丝毫温度。

“若不是,就简单了!”郑青鸾深吸一口气,“她没必要留着!”

“若是!那也简单!”郑青鸾看向无伯,“这辈子既然没法光明正大的姓萧,那就留给大伯!让她接大伯的班吧!您别指望我的肚子,且有的等呢!”萧家留一脉子孙隐在暗处的规矩实在奇怪。她还真舍不得自己的孩子!咳咳!当然了,自己的孩子现在还没影呢!不过,这对丹阳来说,却是个不错的安排!

留下瞠目结舌的无伯,郑青鸾转身出去了。尤能听见无伯的骂声,“哪里来的这么没脸没皮的丫头!也不嫌羞臊!”

回到房里,郑青鸾让人都退下,一个人呆在书房里,靠着写字静心。她不排斥杀人,但杀这样一个姑娘家,她下不了手!但这不是她下不了手,就能救下她性命的事!

但愿!但愿你是萧家的人!

丹阳跟着百一进来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看着郑青鸾。

郑青鸾一笑,“今儿我吃小火锅,不跟你们在一个锅里搅了!省的又在我耳边唠叨。”

百二笑道,“摆在书房里,不过肉还是不能多给!晌午吃的太多了!”她端着两盘发黄的菠菜叶子,“这是咱们在屋里种出来的,不见光,叶子有些发黄。不过味道还是不差的!我把能吃的,都给揪下来了!”

“好啊!我尝尝!”郑青鸾往书房去。吩咐百一,“我不叫人,不许人进书房!有些要紧的事。”

百一郑重的点头,“主子放心!没有人能靠近。”

郑青鸾拍拍百一的胳膊,对百一的能力,还是相信的!

炕桌上的小火锅,冒着诱人的香气,“把锅里的汤添满,把火调小。”

丹阳马上明白主子的意思,这是怕汤熬干了!虽然不明白这些意图,但还是照做了。

郑青鸾看着丹阳收拾妥当,才道,“我带你去个地方!剩下的事情,就看你的造化了!”

丹阳疑惑的看着郑青鸾,“去哪?”神情很平静,不见丝毫慌乱。

郑青鸾没说话,只是走到墙边,有规律的按动了几块墙砖,墙根下就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黑洞。自有台阶通往地下。

丹阳微张着嘴巴,走了过去。郑青鸾见她神色虽吃惊,但并不惧怕,才稍微放心。她拿了书案上的油灯,率先往下走,丹阳紧随其后。两人往下走了二十多个台阶,才到了密道的走廊。郑青鸾也是第一次下来,按照脑子里图纸的指示,就往无伯的院子方向而去。

无伯等在岔口上,见郑青鸾第一次进来,就走的这样顺畅,心里很满意。显然她把密道里的路根据图纸全都记住了。

“跟我来!”无伯仿佛没看见丹阳的惊诧,直接对郑青鸾说话。转身走了两步,不知道按了什么机关,石墙上移开一扇门大小的空间,无伯率先进去。郑青鸾没有犹豫,也进了里面。紧随在后的丹阳,除了机械的跟随,已经没有办法思考了!有太多的东西出乎她的预料!

这是个二十多平米的石室,除了石床,石桌,石凳,还真是一无所有。墙壁上有巨大的火把,把不大的石室照的灯火通明。

“丹阳!”郑青鸾收到无伯的暗示,看向丹阳,“你说你不知道你是谁家的孩子?但我如今告诉你,我也许知道!但我需要验证!你能配合吗?”

“我的身世?”丹阳回过神来,问道,“我哥哥的死,我的遭遇,都可能跟我的身世有关,是吗?”


☆、第130章 血脉


第一百二十九章血脉

郑青鸾看着丹阳,微微点头。“如果你的身世不是我猜想的那样,以你的聪明,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丹阳释然而笑,“这意味着他们想利用我达到更不可告人的目的!意味着我今天走不出这里。”她看向郑青鸾,“他们害死了哥哥,还想再用我!白日做梦!不用主子动手,我自己来!到了那边,还有哥哥陪着,好歹不孤单!我只有一个请求,求主子找出幕后之人,替我兄妹报仇!”

郑青鸾嗓子像堵得慌,她点点头,“放心吧!血债总要血来偿的!”

无伯深深的看了一眼丹阳,这孩子还真像是萧家人!硬气!

郑青鸾对无伯道,“开始吧!”

无伯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两枚红色的丹药,自己吃下起一粒,又示意丹阳,让她服下另一粒。

丹阳没有犹豫就吃了下去,在她看来,最坏的情况不外乎一死!死对于她来说,未必不是一种解脱!至于报仇,她相信以主子睚眦必报的性子,不会放过他们!只要大仇得报,是在她生前还是死后并没有太大差别!这些年,过的哪里是人过的日子!

见丹阳吃下了丹药,无伯伸出自己仅剩的右臂,“帮我把袖子撩起来!”

郑青鸾给无伯把袖子卷起来,突然发现他的右臂从掌心开始,有一条红线沿着手臂,往上一点点蔓延!她大惊失色,“蛊!”

连忙去看丹阳的胳膊,果然,两条手臂上都有红线慢慢的爬。她让开身子,让无伯看看,“是这个吗?”

无伯的眼神一下子就缓和了下来,看向丹阳的目光满是慈爱!“是!是萧家的种!”

丹阳被自己手臂上的变化吓得回不过身来,就听见无伯说‘是萧家的种!’。这个惊吓比刚才还可怕!

萧家?哪个萧家?不会是-----

她看向郑青鸾,眼里满是困惑。

郑青鸾点点头,“你是萧家的孩子!错不了的!”她把目光放在慢慢淡下去的红线上,“大伯,怎么会是蛊?这是一种存在于血脉中的蛊吗?”

“小丫头,见识倒是不俗!”无伯呵呵一笑,“我以为这世上再不会有人认出这东西的!”语气有些怅然。

“只是听说过!从没见过!”郑青鸾上辈子曾在一本古籍上见过关于蛊的记载,但真的一例都不曾见过。

“在萧家没起家之前,也不过是一般的乡绅人家。机缘巧合,在大雪天救了一个冻僵在门口的苗女。”无伯说的很含糊,因为时间太久远,这些他可能也不是很清楚。

“那苗女像是被人追杀,她害怕暴露自己的踪迹,就要给先祖下蛊!当时的主母却主动替丈夫服下了蛊虫!而主母当时已怀了不足一月的身孕,却不自知。说来也是运气,这蛊虫放在孕妇身上,毒性自解,但却会永远留在血脉里!只要是萧家的血脉,在一定的药物催醒之下,就会显露出来!这也是先祖花了半生时间才了解的!而且,这种蛊,会给子孙留下什么样的印记,全由第一代主母的体质决定。所以,可以说,这印记是独一无二的!即便有人也中了相同的蛊,印记也不可能相同!”

还有这样神奇的事情!郑青鸾算是长了见识了!“这对身体有什么不好的影响吗?”

“几代人了!没发现有什么不妥!”无伯笑笑,“非要说影响,那就是萧家的人天生力气比别人大!”

难怪萧家军中,萧家子弟个个骁勇善战,原来是身负异秉啊!

就见无伯看向丹阳,“这也是为什么我回来找峻儿的孩子,见到丹阳后,我不再去查真伪的原因。”他指了指丹阳,“她当时小小的人,提着水桶却不见吃力!我当时便认定这是萧家的孩子。却没想到,背后还有这许多原委。”

“难怪!”郑青鸾释然。她就说嘛,无伯这么精细的人,怎么会轻易认定,原来有这样的秘辛。

丹阳先是被自己是萧家的人这个消息冲击的有些发懵,紧接着,又被郑青鸾和无伯相互的称呼,说话的语气惊得回不了神。听到无伯说曾经去找过自己,不由的看向郑青鸾,“您能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吗?我也有父母亲人,是不是?我爹娘呢?他们知不知道我和哥哥过的什么日子?他们知不知道哥哥死的冤枉?他们怎么不来找我们?为什么?”

“你是萧家的人!”郑青鸾声音很轻。但这话却像重锤一样砸在了丹阳的心里!

萧家人?萧家人!被满门抄斩!都死了!

“死了!”丹阳浑身像抽干了力气,“都死了!跟哥哥一样,都不在了!再也见不到了!”

“是!都死了!”郑青鸾看着她,“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就剩下我了?”丹阳的声音像从远处飘来,“就剩下我这个孤魂野鬼!”

“那倒不是!”郑青鸾扶起丹阳,“你还有个叔叔,是堂叔,叫萧云峰,在南边琼州。你还有大爷爷,就是眼前的无伯!”

丹阳看向无伯,“是吗?就剩下我们三个人了吗?”

“是!”无伯眼里含了泪,“老天保佑,萧家没死绝!”

“没死绝!”丹阳的眼神像狼一样放着冷光,“咱们没死绝,那该死的人,就都别想活着了!”

郑青鸾背后泛起了寒意,这孩子别被仇恨蒙住了双眼。“丹阳,该走了!其他的事情,来日方长!”

“你是我没过门的婶婶!”丹阳盯着郑青鸾,神情很郑重。

“是啊!”郑青鸾见丹阳像是进了迷障,有些不清醒,也不敢刺激她。

“萧家有十万萧家军,所以想当皇帝的人,都想拿捏我们,利用我们。当上皇帝的人,都想除掉我们。是不是?”神情很是执著。

“是!”郑青鸾点点头,没有敷衍塞责。

“既然他们都是仇人!那么我们家为什么不自己当皇帝?”丹阳死死的盯着郑青鸾,就想要一个答案。郑青鸾明白她的意思,她不想憋屈的活着。

“自己当皇帝?”郑青鸾看着丹阳的眼睛,“我们这一辈人,不行!你堂叔的母亲是当朝长公主,他若有反心,是不会得人心的!这世上,不是只有你活的憋屈!丹阳,你若真有能力,就寄希望于下一代吧!我不拦着!”

郑青鸾也看开了!在这世上,立足不易!没势力得受别人欺负!有势力,得受排挤!只有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才是最明智的!何况,自己真要有孩子,生下来就是萧家人,避无可避啊!她自己可以憋屈,可以弯下腰身!但要想让她这样教导自己的孩子,那是休想。

无伯看向郑青鸾的目光复杂难言!萧家有祖训,只守边!可他也说不出丝毫反对的话来!萧家没想造反,可还是几乎被灭族啊!那么反了又如何?

丹阳嘴角翘起,“好!”她站起身来,“主子,咱们回吧!”又变回那个沉默寡言的丹阳。

见两人就这么走了,无伯无奈的道,“白婶子和假丹归我今晚会处理,你们不要沾手!”

郑青鸾脚步一顿,点点头,不回头的继续往前走。

房间里,炕桌上小火锅里的汤已经熬下去一半,郑青鸾将书房恢复原样,丹阳已经把青菜豆腐下到锅里了,正在调蘸料。

“百一!”郑青鸾坐在炕上,握着筷子搅了搅锅里的菜,“真不给我肉吃啊?少拿点进来吧!”

百一听见里面的声音,知道警报解除,心里一松,嘴上却道,“晚上了,吃了肉小心积食!我再给您上碟冻豆腐吧!那东西吸足了汤汁,味道也足的很!”

“行啊!”郑青鸾大声叮嘱,“别又拿那小碟子,上个三五块。打发叫花子呢?”

百一和巧算进来,一人端着冻豆腐,另一个端着盘面条,

巧算道,“要实在想吃,明儿再吃就是了!这东西,又不费劲!实在觉得不顶饿,就下面条吧!多煮上一会子,再多吃几口也不打紧。”

“行吧!”郑青鸾想了想又道,“要是有羊血什么的,也不用忌讳,我挺喜欢那些东西的,不嫌脏。”她知道这些东西,一般不会拿到她跟前。

“成啊!”百一有些犹豫,“那东西也要少吃,上火!”

“要是整天小心这个小心那个,都不用吃饭了!”郑青鸾翻着白眼,自顾自的下了面条,三两口就吃完了。她也不是真饿,只不过是给丹阳点缓冲时间。

丹阳朝郑青鸾点点头,收拾了碗筷,就出去了!郑青鸾长长舒了一口气。

白婶子坐在灶前,听见丹阳的脚步声,连忙起身,“这是吃了多少东西啊?用了这么长时间?”

“没吃多少?”丹阳呵呵一笑,“主子跟院子里的姐姐们闹脾气呢!主子想吃羊血,姐姐们说是上火,不敢给!净磨嘴皮子了!主子晚上就用了点青菜叶子,冻豆腐,其他的都没动。还是巧算姐姐哄了半天,最后才吃了半碗面条。”

白婶子接过食盒,好像一点也不在意,只是随意问问的样子。转移话题道,“这么长时间,我怕饿坏了你!”又去端了饭过来,“赶紧吃吧!还热乎着呢!”


☆、第131章 未雨绸缪


第一百三十章未雨绸缪

两天两夜的暴风雪,终于停了。户外的雪积了一米深。难怪回廊上要装门板,否则真得困在屋里寸步难行。

积雪再厚,对边城来说,清理起来只能用稍微有些麻烦来形容。庞大的驻军团体,每个人分下来,真心没有多少。

郑青鸾一早起来,窗外的亮光刺的人睁不开眼。门板拆了,屋子里也亮堂了起来。太阳光照射在雪面上,反射的太阳光,让人不能直视。

“积雪有多厚?”郑青鸾边梳洗,边问百一。

“足有三尺深!”百一递了帕子过去,“不过雪一停,就组织人清理了。如今整个边城,路都是畅通的。”

郑青鸾点点头,这显然是萧家军的传统!这传统不错!“让萧五和周海来一趟。”

百二应声而去。

等郑青鸾梳洗完,坐下吃早饭,他们才过来。看两人的鼻头都是红的,就知道外面的气温有多低。郑青鸾亲自倒了两碗羊肉汤过去,“暖暖身!”

两人道了谢,趁热赶紧喝了!

郑青鸾问周海,“如今边城的库存肉还有多少?要想劳军,够不够?会不会捉襟见肘?”

周海沉吟片刻,“按一百人一只羊算,不是很紧张!”

郑青鸾点点头,她还真没想到今年的量这么足!“今天能调出来吗?”

“能!”周海道,“您不找我,我也要跟您说一声,城外咱们的牧场里的羊和牛冻死了不少,不用库存,光冻死的牛羊就能凑够数。我想着城里许多人家都零散的养着牲畜,怕也冻死了不少。这种时候,他们卖也卖不上价,留着吃,也怪舍不得的!大家都不容易,我琢磨着,咱们是不是让人买来,哪怕价格低上一些呢!”

“这主意不错!”郑青鸾赞了周海一句,“不过不用降价!不仅不降价,还比往常高两成的价!有多少,咱们收多少。吃不完,就冻起来!”

“那整个边城的牛羊,都能收上来八成!今年这鬼天气,冷成这样,谁也不能保证自家的不被冻死。冻死了,下次难保能卖出这次的好价!估计都有人直接宰杀了来卖!”周海提醒郑青鸾。

“那有什么不好!你也说今年格外冷!难道将士就不冷!如果能让他们天天喝碗羊肉汤,咱们的后勤才算勉强及格!“郑青鸾说了这么一句。

萧五眼睛一亮,这就是不动声色的收买军心了!相信若是每天能端着羊肉汤喝的人,不仅是身上暖和了,只怕心里也是热乎的。这人就怕比较!

这大张旗鼓的高价买羊,整个边城都得知道,主子记挂他们,怕他们冷!主子关心边城的百姓,冻死的羊也高价收,这是补贴大家的损失。但对萧家而言,只不过花点银子而已。这点银子,对萧家还真不算什么。

周海后知后觉的想通了其中的官窍,马上正色应下来。

“萧五,今儿你替周海干他的差事。”郑青鸾回过头叮嘱周海,“你去萧家军,看看故旧。萧五对萧家军的人,陌生的很!而你却不同,你去暗地里看看,大家都有什么困难。然后回来告诉我!能解决的,咱们要积极解决。”

萧五和周海对视一眼,两人应下,见郑青鸾没有其他吩咐,才退了下去。

郑青鸾继续吃早饭。白婶子和丹归已经不知不觉的消失在帅府,她们的去向,自有无伯操心,她没有多问。丹阳跟在她的身边,人也看起来开朗了起来。郑青鸾把她安置在书房伺候,这样也能起到照顾她教导她的作用。如今她几乎住在书房,看书写字,学的很认真。

梅香调入了厨房,这丫头的家常菜做的也很有味道。而且厨艺上天赋也不错。能按照大家口述的菜谱,做个八九不离十。他唯一的哥哥也在帅府当差,郑青鸾也就放心的用她。

而对于香梅来说,厨房虽然不如书房体面干净,但如果伺候的好,那也绝对算得上是主子的亲信。不是绝对信任的人,谁能把厨房交给她。所以对于把她调入厨房,而丹阳去了书房,不仅没有嫉妒不平,反而极为惊喜。

今儿郑青鸾吃着各色干菜做馅的蒸饺,就格外顺口,“赏她二两银子!”

该安抚也得安抚,该奖励也得奖励。郑青鸾在这一方面从来不含糊。

撸过早饭,想到好些天没去过前院了。才让绣裳给穿了出门的大衣裳,带着百一百二往前面去。绣裳和巧算负责内院,一般不会跟去外院。

前院依旧忙碌,郑青鸾没进去打搅,直接进了自己办公的屋子。

萧二随后赶紧跟过来,“今儿没什么大事,主子怎么过来了?多冷啊!”

郑青鸾呵呵一笑,“没事!出来随便转转!”又问道,“朝廷的旨意到了吗?”

这是问,关于边城前朝余孽的事他们上了明折,如今该怎么处理,朝廷该有回复,这旨意也该到了。

“我正要去找您,差点走岔了!”萧二把手里的折子递过去,“刚收到了!”

郑青鸾打开一看,不由嘴角翘起,“跟咱们预料的一样,严查严办,不可姑息!”

萧二也一笑,“主子英明!”

郑青鸾指了指萧二,“这马屁拍的,没有一点诚意!”随即又笑道,“那就动手吧!把各方的探子暗中给我盯死了!从今往后,他们传回去的消息内容,都给我筛选一遍。不能走漏的消息,再不能出边城!别闹得我这边一打喷嚏,过些日子,就有人来送一车的药!那不是关心,那是嘲弄!咱丢不起这个脸面!”

“是!”萧二站起身来,“保证没有主子的允许,一只苍蝇也别想随意出得了边城。”

郑青鸾点点头,“你去忙吧!顺便把天一和火凤初九给我叫来。”

萧二没有多问,转身出去了。

等天一火凤初九过来,郑青鸾正煮了浓浓的奶茶,“都尝尝!”

百二一脸同情的看着三人。火凤闻了闻,问道,“这里面放了什么?怎么味道这么奇怪?”

“放了上好的红茶!”郑青鸾有些自得,“怎么样?”

“怎么样?”火凤翻了个白眼,“我说主子,究竟怎么样?您老闻不出来啊!”她把杯子放下,“说正事吧!不是太为难的事,我都积极配合!求你别拿着奇奇怪怪的东西,坑我们了,成吗?”

初九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非常配合的把茶杯往远的推了推,身子还微微向后一倒,这嫌弃的样子,比说出来还可恶。

天一见主子的笑意都僵在脸上了,他非常体贴的端起杯子,一手捏着鼻子,一手端起杯子喝了下去。跟喝药似得!喝完,忙拿起桌上的茶壶,对了壶嘴灌了一气茶水,最后从郑青鸾面前的蜜饯匣子里,抓了一把蜜饯往嘴里塞,之后还无辜的看向郑青鸾,一脸的体贴,“主子,我喝了!挺不错的!”

郑青鸾几乎喷出一口老血!算你狠!

“我这次找你们来,还真有事!”她转移话题,不自在的咳嗽两声,清清嗓子,挥挥手让百二把桌上的煮茶工具都收了起来,才道,“我想从你们的手下抽掉几十个人手。”

三人对视一眼,都有些奇怪。护卫都是主子的,自然听取主子的命令,有什么好商量的饿,下令就行了。

郑青鸾呵呵一笑,“我想组建一支特战小队!抽调出来的人手不再是担任护卫的职责,他们将来会去最危险的战场。军人的宿命你们应该知道,比起护卫,更危险!”郑青鸾看三人都很迷茫,解释道,“这支特战小队,直接由我指挥,也只对我负责。不受任何人差遣,这点要跟你们说清楚。”

天一点点头,他想起临来前主子的吩咐,但凡女主子有令,不管是什么命令,一概执行。“您要多少人?”

“男女加在一起,最多三十人!”郑青鸾看了天一一眼,他的反应让她很奇怪。

“就这么几个人?能干什么?”火凤看看郑青鸾,“我也没意见,主子随意!”

初九抬起头,问道,“这个特战队,我能参加吗?”

“那得经过考核才知道你行不行!”郑青鸾在选择人员上,格外的仔细。这是不小心就要掉脑袋的事情。不合格的人,不是助力,反而是累赘。

“还得考核?”火凤好笑的问。她以为小主子是找人练手呢。

“自然!第一,本人必须自愿报名。第二,必须通过我的考核。择优录取!”郑青鸾正色道,“你们回去之后,一定要讲清楚,这不是陪我玩过家家,是真的要上战场,会死人的!”

三人忙起身应是。

“三天后,我去考核!”然后挥手让三人退下了。

见郑青鸾站起身来,百一赶紧把大氅给郑青鸾穿上,对于刚才的谈话,她可不敢多嘴,这小主子在正经事上,实在算不上好性子。

“主子准备去哪?”百二跟在郑青鸾身后,因为冷风缩了缩脖子。

“去无伯那里!”郑青鸾脚步匆匆,显然心里有事要急着处理。


☆、第132章 动手


第一百三十一章动手

无伯院子里有两颗梅树,如今正开的艳丽。风中荡着梅的清香,让人心神一松。无伯还是在亭子里,喝着小酒,吃着小菜,赏梅赏雪,端是逍遥自在。“你这丫头,跟被狼撵了一样。什么事?这么急!”

“大伯!霹雳弹的原材料准备的足吗?”郑青鸾坐在无伯对面,拿起酒壶就往嘴里灌。胸腔里像着了火一般,人也跟着热乎了起来。郑青鸾发现,自己的酒量如今也见长。天气一冷,抿几口烈酒是最好的取暖手段。

“足啊!”无伯瞪起眼睛,“峰儿连这样的隐秘都告诉你了?”

“切!”郑青鸾不屑道,“那点手段,都不够瞧。如今萧云峰还用着我给的新配方和制作方法呢!跟我保密?你们那点东西,我都不稀罕知道!”

“臭丫头!”无伯被郑青鸾一噎,也不在意,如今就他们爷俩知道的秘密多,感情好着呢,相互逗逗闷子,也是个乐趣。“边城就有相应的矿石,隐秘着呢!从来不缺原材料。”

“那就好!”郑青鸾小声道,“让人准备好。过几天,等晚上的时候,咱爷俩悄悄过去,我要准备点好东西!”

无伯眼睛一亮,点点头。“我知道了!”

“今儿晚上,动手吧!早处理完,早办正事!没时间和耐心跟他们磨叽了!”郑青鸾又喝了一口酒,脸上显出几分厉色。

“好!”无伯一笑,仿佛郑青鸾说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

郑青鸾看了无伯一眼,见老爷子眯上眼睛,在摇椅上一晃一晃的打起了盹,就站起身来,直接走了。

无伯在郑青鸾走后,睁开了双眼,盯着小姑娘笔挺的身姿,嘴角翘起,“萧家的福气啊!”

下半晌,郑青鸾也没闲着,去城里各处看了看,见都没什么大的损失,也没有冻死的人,就直接回了帅府。在边城没有冻死人,这是极难得的。人人心里都有一杆秤,萧家的名声,郑青鸾的名声,在边城如今是极好的!人们常说的就是,到底还是主子在咱们过的才好!

忙忙叨叨一天,郑青鸾吃了晚饭,早早的就歇下了。

这个晚上似乎没有什么不同。

“啊------”一声嘹亮的尖叫,从萧智明的府上传出来。

“啊------”紧接着的第二声尖叫,也是从萧智明府上传出来。

萧智明昨儿晚上歇在书房。对于郑青鸾高调的慰劳将士的行为,闹得他一晚上都不曾安枕。也没心情去临幸后院的小老婆们。直到后半夜,他才朦朦胧胧的睡着了。不想一声比一声凄厉的叫声,生生将他吓醒了。

“什么事?”萧智明连忙起身,穿好衣裳,就见随从拿了热帕子进来,连忙询问。

“后院传来的!像是夫人和大少奶奶的声音!”随从又把帕子往前递了递。

萧智明如今哪有心思擦脸呀?他接过帕子胡乱抹了脸,“知道这两人又怎么了吗?”

随从心说,我哪知道啊?这些日子,这婆媳俩是手段频出。你早上给泼了热茶,我晚上就给你下泻药。你来我往,好不热闹!偏偏两人手段高超,谁都知道是对方做的,但就是拿不到对方的把柄。下人们如今都习惯了!说真心话,天天都闹腾,今儿虽说动静大了些,不过听那声音,就知道不是出了人命。只要没闹出人命,都算不得大事。下人们这些日子,看热闹看的蛮开心的。一直就知道夫人是个狠的,没想到大少奶奶发起狠来,也不遑多让。半斤对八两,旗鼓相当啊!他跟着萧智明的脚步往后院赶,边走边道,“应该不是大事吧?昨儿大少奶奶给夫人梳头,划破了夫人的耳朵。夫人赐首饰给大少奶奶,并亲自给大少奶奶戴上,不小心拿簪子戳伤了大少奶奶的头。”随从的声音越来越低,显然是不敢再说了。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萧智明心里恨的要死!就没一个省心的!两人都是面甜心苦的货色,当面笑意盈盈,背后捅刀子!

刚进后院,就见自家婆娘和自家儿媳妇衣衫不整的相互对立,恨不能掐死对方。当两个人转过身来,萧智明几乎吓得站立不住。就见自家婆娘的脸上不知用什么东西,写了大大的‘奸细’二字!而自家儿媳妇的脸上,分明写着‘前朝余孽’!

看见这一切的下人都吓得跪下了!这要不是这婆媳俩相互使绊子,要致对方于死地。那么她们就真的是奸细和前朝余孽。

萧信太看着自家媳妇,眼里看不出什么情绪。说实话,今儿一睁眼,就被媳妇的脸吓了一跳,再看见上面的字,他连死的心都有。难怪呢?难怪被主子打发回来侍疾。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萧信平看着眼前的场景,觉得自己都不能呼吸了。老娘是奸细,嫂子是前朝余孽。这牛鬼蛇神怎么都跑到家里来了!这要是让主子知道了,一家子就都不用活了!

萧三娘是家里唯一的姑娘,娇生惯养惯了,如今看见自家老娘被方氏欺负成这样,哪里忍得下来,冲上去就想教训方氏。方氏哪里是她能比的,抡圆了胳膊给了萧三娘两个大耳瓜子。萧智明的夫人见女儿被打,哪里能忍得下去。婆媳姑嫂三人打做一团。

萧智明的夫人从方氏和萧信太的态度上,就知道自己暴露了。而方氏一被送出帅府,就什么都明白了!这两人都知道自己的结局不会太好!不过是破罐子破摔罢了!要不然,除非这两人疯了,才这样闹腾!嫌死的慢吗?这两人天天不能安枕,等待死亡的滋味才是真正的折磨人。

“爹!”萧信平扶住萧智明,“赶紧把她们分开,都关起来吧!别闹得主子知道!”

“晚了!”萧智明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你以为这是谁的手段呢?”

萧信平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主子早知道了!如今没有耐心跟我们玩了?”

“是啊!”萧智明闭了闭眼睛,看向萧信太,“是爹对不起你娘和你!”

“她果然不是我娘!”萧信太呵呵一笑,说不出的阴冷,“您就看着他折磨我,这么些年无动于衷?”

“至少你活下来了!”萧智明的话里透着苦意,“不过你弟弟是你一母同胞的亲弟弟!那个女人,不是你们的娘!”

萧信太脸色一变,“你说什么?”

萧信平脸色苍白,他突然觉得这个家里好似有太多的秘密!

打做一团的女人,也都愣在了当场。

“进去说话!”萧智明率先进了正厅。一家人尾随而入。

“当年破城,太儿失踪!我着急找儿子,便当了逃兵!是这个女人,挟持了你母亲,说太儿在她们手上。她提出的条件就是,替代你们的母亲!否则就杀了太儿,还要将我舍下属下弃城而逃的事捅出去。”萧智明的声音透着悔恨和苍凉,“我答应了!他们要我杀了你母亲,我也动手,一剑刺在你母亲心口的位置。但是这个蠢女人不知道,你母亲的心脏是长在右侧的!她没死!之后,我将你母亲藏了起来,好好的养伤。又过了两个月,才发现你母亲怀了身孕!原来在受伤之前,已经怀上了。你母亲为了肚子里的孩子,不敢随意用药,怕伤了胎儿。而我不能眼看这我的孩子流落在外,就回府跟这个女人虚以委蛇。没过多久,这个女人也怀了身孕,八个月的时候,我亲自下了催产药,她生下一个男婴。不过是早产,我下的药有些重,生下没一天,就去了!而你母亲生下的平儿已经快满月了。因为你母亲身体不好,快满月的孩子看起来也很弱,而且那时候,你母亲已经油尽灯枯了!我就将平儿给换了回来!这个女人果然没发现异样!那时候,我找了不少妙龄女子,蓄养在家里。她的全部精力都在后院的女人身上,哪里是管得了一个奶娃娃!”

萧智明看着眼前的女人,笑的如同恶鬼,“怎么样?还满意这样的安排吗?说起来咱们也生活了半辈子,我还不知道你姓甚名谁呢?”

“哈哈哈-----我廖芸娘也会有今天!”

“芸娘吗?”萧智明阴森森的笑道,“你早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的!”

“你这个畜生!”廖芸娘睚眦欲裂,“竟然对自己的亲生骨肉动手!虎毒尚且不食子!你连畜生都不如!”

“骨肉?”萧智明呵呵一笑,“你也配生下我的骨肉!我萧智明虽然犯了错,也该死!但我的孩子不能有你这样的母亲!”

廖芸娘看向萧三娘,“这也不是我的女儿?”

“当然不是!”萧智明没有看廖芸娘,他的声音带着刻骨的寒意,“还记得那个被你沉塘的烟娘吗?三娘就是那个‘死婴’!”

“果然如此!”廖芸娘看向萧智明,“那我的女儿呢?”

“你说呢?”萧智明恶劣的一笑。


☆、第133章 锄奸


第一百三十二章锄奸

“萧智明!”廖芸娘拔下头上的簪子,“十八年来,我待你如何?若没有几分真心,我会为你在主子面前周旋?”

“主子?”萧智明冷笑,“那是你的主子!不是我的!你怎么就忘了,我萧智明也姓萧!”

“如今说自己忠于自家主子了?”廖芸娘嘲讽道,“你不觉得可笑吗?要真是忠心,那你把着兵符做什么?跟我说什么忠诚,真是要笑掉大牙!同床共枕十八年,我能不知道你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样的人?”萧智明呵呵冷笑,“你真的看清了?”

廖芸娘面色一变,“畜生!还我孩儿命来!”拿着簪子,直往萧智明身上扑去。

萧智明动也没动,身边的随从一个手刀就将其砍晕。“将军!怎么办?”

萧智明看向默默坐在椅子上的方氏,又看看完全不在状态的长子,还有目瞪口呆的次子。至于小闺女,早没吓得坐到地上了!可他的心里反倒无比平静,终于踏实了!“三娘,留在家里看家!其他人,随我去帅府,看主子如何处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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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同样也不平静,一大早,随从来报,在书房伺候的人,莫名其妙的死了两个,厨房死了一个婆子。

李智谦拿着筷子的手猛地一松,筷子应声落地,“你刚才说什么?”

随从小心的道,“厨房的蔡婆子死了!书房伺候的狼毫和端砚都死了!”

“怎么死的?”李智谦的理智正在一点点回来,他看着眼前的早饭,瞬间没了胃口。站起身来,要前去查看。

“就是一觉睡下去,没能起来!”随从的声音有些颤抖,“看不出死因!”

李智谦脚步一顿,这种事情在边城每年都会有几起,不用看,他心里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主家动了!这次动了雷霆之怒了!

主子杀了这些人,证明他们确实该杀!没想到千防万防,身边还是混进了这样的人!更要紧的是,两个居然都在书房!书房是什么地方?那是秘密最多的地方!也不知从自己的书房放出了多少有价值的消息!光这一条,就够自己吃不了兜着走了!昏聩啊!他使劲拍了拍额头。

才要往前走,就听见后面匆匆的脚步声,李信宁匆匆而来!

“父亲!出事了!”李信宁满头大汗,在这样的天气了,这样一副神态,看着着实狼狈!

“急什么?不就是几个下人吗?”李智谦呵斥道,“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你看你像什么样子?”

“什么下人?”李信宁听的糊涂,不过如今也不是细问的时候,连忙道,“是正位出事了!”正位,是他们父子对萧智明的称呼。相比副职的他,那位位居正位。

“也死了?”李智谦被自己的猜测吓得几乎站不住。

“那倒没有!”李信宁在他老子瞪眼之前,连忙小声将萧智明府上的事说给李智谦。

李智谦这回心里更没底了!没想到边城如今跟筛子差不多,到处都是眼!自己身边的亲信出了问题,萧智明更倒霉,家里的老婆儿媳妇都是钉子!这让人情何以堪!难怪帅府二话不说就动了手!这是给他们这些人敲警钟呢!只是出手依然是这么神鬼莫测!今儿能在府中悄无声息的弄死三个人,明儿就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叫自己一家人死的无声无息!

见李智谦愣在那里,李信宁忙道,“他们一家如今去了帅府!父亲,我们怎么办?”

“怎么办?”李智谦呵呵一笑,“能怎么办?主子没给咱们选择的余地!”他往回走,也不去看死了的几个人了!反正看不看都是那样!

李夫人站在内院的门口,看到父子二人,马上迎上去,“老爷心里可有章程?”

李智谦拍拍自家夫人的手,“你留在家里,看紧门户!我和宁儿去趟帅府!什么时候回来,还不一定!”

李夫人一把拉住李智谦,“老爷------”声音里满是惶恐。

李智谦笑道,“主子要是想要我的命,昨晚上睡下,我就甭想起来!没事!最坏不过受些惩罚罢了!皮肉之苦我还受得住!”

李夫人点点头,“我在家等你们!”

李信宁上前抱了抱自家母亲,紧随父亲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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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智深看着眼前面色青白的义子,就知道人已经死了!他一下子瘫在地上,“主子动手了!杀了郭成,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郭夫人上前扶起郭智深,“能是什么意思?这郭成肯定不清白!我就说,好好的认什么义子!咱们又不是没儿子!而且这郭成油嘴滑舌,你还说这一点随你!现在好了!”

“那现在怎么办?”郭智深一脑门的汗,“郭成这王八蛋知道不少事情,主子会不会算到我头上?”

“瞧你那出息!”郭夫人骂道,“就你那脑袋,人家主子不稀罕要!赶紧把兵符揣上,还了吧!要打要罚咱都认了!先保住命再说!”

“哎!”郭智深擦擦脑门上的汗,“对!先保住脑袋要紧!”

“让康儿陪你去!”郭夫人不放心郭智深这一到关键时刻就掉链子的货,“壮壮胆!”

郭信康点点头,“别怕!爹!萧家和李家都往帅府去了!”

郭智深眼睛一亮,“他们家也出事了?出事好!都出事才好!法不责众!要倒霉大家都倒霉!”说完还呵呵笑两声。

“混蛋玩意!”郭夫人骂道!

在郭夫人的骂声中,郭家父子一路快马向帅府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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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早起来,郑青鸾眼底明显有青影。

“主子!”百一看了郑青鸾的神色,小声询问,“可是昨晚没睡好!”

“嗯!”郑青鸾点点头。收回兵符容易,可要怎么处置这三家,才是真正让人为难的地方!

她昨晚一晚上辗转反侧,爹曾经说过她处事过于刚硬,常以小博大,剑走偏锋。要学会妥协,学会制衡!她琢磨了一晚上,似乎才摸到了门径!现在的边城,需要的是平稳!远在南边的萧云峰,依然需要平稳。

那么,她要做的就是保证最大程度的平稳!

早饭是红枣粥,龙眼包子。郑青鸾吃的心不在焉!

百二掀开帘子进来,“主子,萧李郭三位将军来了。安排在了花厅!”

“嗯!估计都没吃早饭!”郑青鸾抬起眼睑,心突然就稳了下来,“送些热乎的吃的吧!等他们吃完饭,再来回我。”

百二见郑青鸾没有别的话要交代,才转身出去了!

花厅里,三家人面面相觑。谁都没有主动说话!就是在自己家里,说的话主子可能都知道的一清二楚,何况这是帅府,放个屁怕是人家都知道。所以,都非常默契的闭紧了嘴。

萧智明干脆闭起眼睛眼神,一副不想看到这些人的样子。

李智谦把玩着手里甜白瓷的茶杯,上面花色全无,不知道是不是能被他盯出朵花来?

郭智深看看萧智明,人家不搭理他!看看李智谦,人家研究茶杯呢,没注意他!他干脆’哼‘了一声,直盯着守在门外的女护卫瞧!

对于大人们的深沉,年轻人显然活泛很多。相互打着眉眼官司。

百二和绣裳的进入,完全打破了里面的气氛。

就见二人笑盈盈的进来,后面跟着几个女护卫手里提着食盒。然后将食盒打开,香气扑鼻而来。

“主子吩咐,让几位将军和小将军吃了早饭再去说话!”百二朝萧李郭三人福了福身,才带人退下。

萧李郭三人对视一眼,都不明白郑青鸾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难道是断头饭?”郭智深嘀咕了一句。

萧智明和郭智深不约而同的丢给他一个鄙夷的眼神。还想要断头饭!美得你!真到你该死的时候,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萧信平站起身来,大马金刀的往饭桌前一坐,“主子让吃就吃!要毒死咱们也不用费这劲啊!”他拿起烧饼,配着羊汤就喝了起来,“嗯!还是帅府的厨子好!这羊汤,真是没话说!烧饼苏的掉渣!”又招呼众人,“快吃吧!趁热乎先填饱肚子要紧!就是一会挨板子,也得有体力才成啊!”

李信宁呵呵笑着也坐过去,抢了一个烧饼,“我瞧着汤里的肉都被你捞走了!你倒是给我们剩点啊!”

“主子不能小气!汤里的肉管够!都是羊腿肉!”萧信平呵呵笑着,又给自家爹和哥哥一人抢了一碗。

郭信康直接把烧饼掰开,往里塞肉,再端了汤给郭智深送到手里,“快吃吧!攒些力气!”

这些熊孩子!这是认定自家老爹会被打板子!

萧信太看着自家兄弟送来的汤,缓缓的接过来,又犹豫了一瞬,才递到方氏的手里,“快吃点吧!”

方氏的眼泪一滴一滴落进汤里,她深深的看了一眼眼前的这个男人,虽然瘦弱,但也是真心疼自己,人心都是肉长得呀!


☆、第134章 兵符


第一百三十三章兵符

萧智明三人尽管食不知味,但还是都塞了些饭进肚子。

等护卫们面无表情的收了碗筷,上了热茶,他们站起身来,知道主子就要召见了。

正厅和花厅紧挨着,中间隔着博古架,若没有屏风挡着,完全可以看见正厅的情形。如今这样,也就是阻隔了视线,但声音还是能听个一清二楚。

不大一会,正厅就传来清亮的声音,“把他们三个叫过来吧!一起说了就行。”

三人不等人传话,连忙往正厅而去。其余人则在花厅等着。

郑青鸾坐在主位上,看着跪在下面的三个人,脸上没有丝毫多余的表情,“起来吧!别跪着了!你们年纪都不轻了!地上凉!”

三人听了这话,心里就打了鼓!这是说他们年迈,不当用了吗?天地良心!他们才人到壮年而已!

百一和巧算上前,将三人扶起来。

郑青鸾像是没看到他们的惶恐,“坐吧!坐下慢慢说!”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越是这样,三人心里越没底!他们宁愿主子二话不说,劈头盖脸的骂一顿,甚至赏几板子。也比如今无所谓的样子强啊!

“坐吧!坐下好说话!”郑青鸾指了指下手的椅子,“你们站着,我说话就得仰着头,怪难受的!”

三人立马坐下!这话不能深想啊!让主子仰视他们,呵呵!他们不敢!

“一个一个来吧!”郑青鸾看向萧智明,等着他说话。

萧智明站起身来,就要跪下,郑青鸾马上抬手,“坐着好好说话,别动不动就跪下!咱们家没这样的规矩!”

“主子!这是兵符!”萧智明从怀里摸出一枚黑色的令牌,双手奉上。

郑青鸾向百一示意,百一端了木盘过去接了,然后又恭敬的放在郑青鸾旁边的桌子上。郑青鸾瞄了一眼,就收回视线,这东西,除了材质特殊,其他的没什么特别!

见郑青鸾收了兵符,萧智明才算松了一口气。“小人死罪!十八年前,为救妻儿,弃袍泽,贪生怕死弃城而逃!后又被宵小胁迫,收容奸细在身边!家中妻子与儿媳,均是宵小之辈!小人罪该万死!请主子降罪!”说完就跪下身去。

李智谦和郭智深两人吓了一跳,没想到萧智明还有弃城而逃的前科!这在战场上就是死一百次,也是应该的!

两人悄悄的打量郑青鸾的脸色,一张尚且稚嫩的脸上没有丝毫多余的表情,显然是早就知道了!

郑青鸾这次没有叫起,只是看着萧智明,淡淡的道,“当了逃兵,按军法,你死不足惜!然则,这十年来,尽管没有寸进,但至少能在虎狼环伺中保住边城不失,这功劳也不能不算!如今,功过相抵!你可服气?”

萧智明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过关了,他连忙点头,“服气!小人服气!”

“人皆有私心!概莫如是!”郑青鸾看着萧智明,眼里满是警告,“你是一个好父亲!但却不是一个好的将领!这主将的位子,你不合适!”

“廖芸娘的儿子,不是你下的手!是后院的阴司,害了那个孩子!你只是顺势而为罢了!你不是一个心狠的置自家骨肉与死地的人!萧三娘也不是什么‘死婴’,她是你和廖芸娘的女儿!只是为了保住女儿不被牵连,你宁肯背上弑子杀女的名声!这也是为了让萧信太和萧信平兄弟二人释放心中的戾气!怕他们把对廖芸娘的怨恨转移到萧三娘身上,让兄弟姐妹失和!所以我说,你是个难得的好父亲!”郑青鸾的话有些感慨!

萧智明抬起头,眼里含了泪!没想到到如今,还剩下这个小姑娘知道自己的心思!

“正因为你是萧家军的将领,所以,才被别人盯上。虽然你自身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但也是被萧家军牵连,弄得如今家不成家!”

“按军法,你当斩!按理法,可恕!”

“按人情,世代忠仆!你祖父为救主子丢了性命!你父亲死在战场上!不论犯了什么过错,情分上,也下不手取你的性命!”

萧智明附在地上,‘呜呜’的哭了出来!

郑青鸾看向站在门口的萧二,“传帅府军令,萧智明治家不严,内闱不修,罢其主将之位。然,戍守边城十年,功不可没,尊‘上将军’号。令其三日内交接军务,筹建‘御边军军事学堂’。”

萧二愕然的看了郑青鸾一眼,才转身出去传令。

萧智明跪在地上都蒙了!虽说失了军权,但给了尊号!也算有了善终!如今又给了差事,筹建军事学堂,这是什么意思!他也顾不得趴在地上哭了,连忙起身,抹了把眼泪,“主子,这军事学堂是什么东西?”

“培养军中将领,给现在的军中中下级将领学习深造的地方!”郑青鸾这么解释了一句,“你们这些老将,要将战场上的经验教训,毫不保留的传授给晚辈!这点总不难做到吧。”

这个当然不难做到!这是个好差事啊!跟京城的国子监的作用是一样的,清贵体面,谁也不敢小瞧。再加上尊号,这绝对算的上是升了一级。权利小了,位置高了!也算不错了!

萧智明赶紧谢恩!心里从没有这么轻松过。

“至于廖芸娘,你带回去自家处置吧!”又转头吩咐百一,“让萧信太带着方氏过来!”

见萧信太扶着方氏,两人跪倒在她面前,郑青鸾看向方氏,“说说吧!”

“我相公什么也不知道!他就是个傻子,被枕边人糊弄的团团转!”方氏扬起脸,“一切罪责我一力承担,与旁人无关!”

郑青鸾看向萧信太,“你怎么说?”

“她是我名门正娶的妻子!说不得也有许多不得已的苦衷!若主子能留她一条性命,哪怕是毒哑了,弄瞎了,只要留她一条命在,我甘愿做牛做马,任主子驱使!”萧信太的语气很沉静,看的出来是下了决心了。

“这倒难得!”郑青鸾状似沉思了片刻,“也罢!”

“方氏幽禁家中,终生不得出府!萧信太去学堂教书吧,给孩子们启蒙,终生不得参与军务!”郑青鸾看向萧信太,“好自为之!”

萧信太磕头谢了恩,带着方氏下去!方氏从鬼门关晃了一圈,紧紧抓着自己的丈夫,泣不成声。

郑青鸾看向萧智明,“你的次子萧信平,明儿就来帅府当差吧!”

萧智明连忙答应。虽然有为质的嫌疑,但在主子身边,同样也是进身的捷径。没道理不答应!也没胆子不答应!

李智谦和郭智深两人对视一眼,这是主子硬生生的给萧智明脸上贴金呢!用‘治家不严,内闱不休’的罪名,把实质的罪过给掩住了!这是什么意思?真是为了什么主仆情分?别逗了好吗?这个理由谁信啊!

李智谦看不懂眼前这个小姑娘,他双手奉上兵符,“小的有罪!”别的话一句没有。等百一收了兵符,他也恭顺的跪了下去。

“你嘛------”郑青鸾轻笑,“如果说萧智明在复杂的环境中,没将兵符交出去,算的上是‘忠’的话!那我在你身上,取一个‘能’字!这个能,就是我用你的理由!”

李智谦愕然的抬头,不明白这小姑娘是什么意思?

“这十年来,边城虽没经过大战,但冲突不可避免!在战时,你起到了不可替代的作用!守住边城,你居功至伟!虽然也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但瑕不掩瑜。”郑青鸾给李智谦这十年做了结论。看向萧二,“传令下去,即日升李智谦为主将,处理军中一切日常事宜!三日内交接上任!”

李智谦只是机械的谢恩,起身,坐回去!他脑子一片混沌,有些迷糊!

郭智深看到前两位的处理结果,心里没那么担心了,他把兵符奉上,开口道,“请主子恕罪!”

“呵呵!”郑青鸾一笑,“你这个人,没有大功,也没有大错。你身上,就一个‘滑’字!”

“这个字,也不一定就是贬义!圆滑,油滑,也一样能起到润滑剂的作用!这十年来,你调节了萧智明和李智谦的关系,也算是功劳一件吧!”郑青鸾看着郭智深,笑的意味深长。

郭智深几乎没被吓死!什么调节两人的关系?不用说的这么好听!不就是在两人之间瞎参合,让他们谁也没能占了上峰吗?说的这么好听干什么?让人心里老没底了!他当时可没按什么好心。他转头一瞄,就见那两混蛋也一头冷汗,才心里平衡了一点。

“有功就要赏嘛!”郑青鸾的语气说不出的轻松,“咱们边城,以前呢,九成九都是将士。如今不同了,分了地,建了作坊,有了牧场,明年必然会有不少平民百姓来边城。这人多了,事自然就多了!咱们边城,就不能只有治军之人,而没有治民之人呀!况且,你的性格,圆润知变通,你就来负责这事吧!相当于其他地方的知府了!不算委屈你吧!”

“不委屈!不委屈!”郭智深连忙应声。没打板子就不错了。哪敢叫屈!没了军权,其他的权利也行啊!和李智谦比起来,只是分工不同罢了!

郑青鸾一笑,“传令下去,郭智深升一级,将军衔,主管民务!只对帅府负责。”

呵呵!也就是不受李智谦辖制!这个好!


☆、第135章 不明


第一百三十四章不明

郭智深打量郑青鸾的神色,心中一动,试探着问,“我家的小子,放在营里两年,也没什么大出息!想着能不能也放到主子身边,□□两年,或许还能有些长进。”

郑青鸾一愣,这是什么要求?不过帅府里,多一个人不多,少一个人不少,想来就来吧!她点头,“那就过来吧!萧二他们都是侯爷身边的人!如今萧大他们跟着你们主子爷在南边,萧二他们跟着我!能不能从他们身上学到本事,就看他们各自的造化了。”

郭智深呵呵一笑,“耳融目染,总该有些长进!跟着主子,跑跑腿,也是好的!”

李智谦恨不能一口咬死郭智深这孬货!萧智明把儿子留在帅府,多少有些无奈的意思!你说你瞎参合什么?显得你忠心吗?还是觉得你不管军务了,你儿子在营里肯定会被打压,出不了头?这不是明晃晃的告状吗?还没怎么着呢,你就上来给我这么一巴掌,我招你惹你了!这混蛋玩意就是见不得他好过!如今弄得他也骑虎难下!人家都舍得把儿子送到主子跟前使唤,难道你李智谦就舍不得?你李智谦的儿子就比别人金贵?可他娘的自家儿子放到营里明显更合适,如今倒好,不主动开口把人留下都不行了!

他收敛心神,这会子没工夫和姓郭的混蛋计较。“那三个小子打小一块长大,如今其他两人都到主子身边了,让我家那小子知道,还当我这当爹的在主子这儿没脸面呢?你好歹给我个面子,也让我家那混小子来帅府蹭蹭饭,他是个没出息的,也该学个眉高眼低了!”

这是也要把儿子塞到帅府了!郑青鸾这会子才明白过来,郭智深这人吧,还真是会钻空子,蔫主意一个接一个的,完全是损人不利己!

郑青鸾一笑,“你们的意思我知道了!那就来吧!反正咱们萧家军历来的规矩,没在主子身边呆过,前程也有限。那就来吧!迟迟早早的,也要到府里当差的!”

这话也对!李智谦这才想起来,萧家军是有这样一条不成文的规定的!看来老郭这次是误打误撞的蒙对了!对他的心气也平了些!

“那就这样吧!你们回吧!说了半天的话,我也乏了!”郑青鸾起身,直接出去了。

留下三人躬身送走郑青鸾,直到看不见背影,才敢起身。三人互看一眼,又都默契的相互转头,各自冷哼一声,叫了自家人,出府去了!出府的路只有一条,愣是让他们走出了无数条路的感觉。看的一众站岗的护卫牙疼。尤其是看到三家的三个小兔崽子,完全无视自家爹的态度,相互挤眉弄眼,不知道在兴奋什么劲?

萧智明回到府里,带着廖芸娘回了院子。廖芸娘如今也知道这个男人的苦心,说是没有一点感触是不可能的。这些年,她对这个男人是动了真心的!如今至少证明,他不是那般无情之人。

“你手里有那些让人体弱的药,这我早就知道。”萧智明看起来像是老了十多岁,“你自己吃了吧!从今以后,别出屋子了!”

“我知道!”廖芸娘点点头,“三娘她,就拜托你了!”

“那也是我闺女!”萧智明沉声道,“就这样吧!”说完起身出去了。

院门也就封了起来!

他一个人去了书房,今天这样的结果,实在是有些出人意料,有很多事情暂时都想不明白!又让人叫来两个儿子。

萧信平的眼眶红红的,一直以来,他和大哥之间都有些隔阂,如今随着真相浮出水面,兄弟二人之间也就亲近了起来。

“太儿,因为方氏,我想着,还是把你分出去过!你不能接触军务,在府里瓜田李下,终究不是个事!”萧智明靠在椅背上,看上去说不出的憔悴。

“我知道了!爹!”萧信太没有太多为难,“这样对大家都好!”

萧信平委屈的瘪了瘪嘴,到底没说什么。“常回来看看。”他拉着自家大哥的袖子,有些舍不得。

“做什么儿女之态!”萧智明呵斥,“明儿去帅府当差,别毛毛躁躁的!多学着点。也别只看那是个小姑娘就小瞧了人家,主子身上的本事,你学到一两成,就受用不尽了!”

那么厉害的人,谁敢小瞧?萧信平心里腹诽,面上乖巧的答应,“知道了!爹!”又问道,“那军事学堂,您打算怎么办?”

“还没想呢?这些不用你操心!”萧智明摆摆手,让兄弟二人下去。他需要静一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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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父子一进家门,李夫人就迎了上来。“可算回来了!我刚才还说,不行就得让人把老大老二他们从营里喊回来!”

老大老二说的是两人的长子次子,这两儿子,冲锋陷阵可以,但脑子里没有那么些弯弯绕,所以,李智谦才把嫡幼子李信宁带在身边。

“没事!不用惊动他们!他们如今也该得了信了!”李智谦呵呵一笑,直接往书房而去。

李信宁才小声告诉李夫人,“主子给我爹升官了!如今是将军了!”

李夫人惊喜道,“当真?”见儿子肯定的点点头,才真正的乐呵起来,“要知道结果只这样,早把兵符交了不就完了!”

真是妇人之见!

李智谦坐到自家书房,心里才踏实下来。听见自家夫人的话,真是很无奈!平日里瞧着自家夫人也算是不错,但跟那个坐在主位,不动声色的小主子比,还真是差的太远!没法比较啊!瞧瞧人家的手腕,不是一般的高明!往后要是他李智谦有一点点私心,在这世上都难立足!这个恩典,给的真足!足的到现在犹如在梦里!许多事情还来不及细想。

他叮嘱自家夫人,“别太张扬!上面有主子看着呢!”

“这道理我还不懂?我和芽儿这些天给主子做了两身衣裳,明儿就送进去!”李夫人乐呵道,“不管主子穿不穿,咱们的心意总归到了!”

李智谦点点头,“越是这时候,越是要低调。对主子,越是要恭谦。”

“明白!”李夫人试着问道,“听说这位小主子的娘家兄弟都还没成亲------”

“打住!”李智谦拉下了脸,“刚还说你知道,如今又泛起糊涂!少打那些没影的主意。这位小主子今天这一手,到现在我还没琢磨透呢,你就上赶着找死!我知道,你是觉得郑家是庄户人家出身,规矩肯定也松散,芽儿要是能嫁过去,日子安稳富足不说,还更自在些!毕竟边城长大的孩子,规矩上一般人家看不上眼!还能借此拉近跟主子的关系!是也不是?”

“是!”李夫人也不瞒着,“咱们芽儿,不论是长相,还是性情,哪一点上不得台面?搁在这边城,我实在是不忍心!都说抬头嫁女,低头娶媳。咱们就是高攀些,又能如何?”

“真真是糊涂话!”李智谦脸上的神色,又黑了两份,“其他的我先不说,你把郑家也想的太简单了!今年,人家一门就出了四个秀才,那郑家的三老爷也是案首!教育的三个子女,一个是咱们的小主子,京城的女案首。两个儿子,小小年纪,也都中了秀才。你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人家明明有才气,偏偏隐忍这么些年?说白了,还不是被萧家所累!怕出了头,招了皇家的忌讳!如今厚积薄发,前程不可限量!你倒真敢想!”

“你没见过小主子!自然不知道她的厉害!单说长相,说句实在话,咱家的芽儿连人家身边的丫头都比不上!由此可见,人家的家里的兄弟,长相自然差不了。再说气度,那不是一日养成的!这一点绝对骗不了人!往深了说,郑家的家教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

“还有,我郑重提醒你!咱们家的身份。往前两代,咱们家的孩子,是必须进府伺候主子的!若是不机灵,连主子身边都摸不到。如今主子开恩,你们也成了太太小姐,千娇万宠的!竟然敢跟主子攀亲!这是不想给萧家当奴才了,想当平起平坐的亲家了!”

“你是不是瞧着这次我升了官,就觉得咱家了不得了!觉得主子也忌惮咱们!做你的白日梦!”

“越是不动声色,才越是可怕!你收起你那些小心思!最好给我把尾巴夹紧了!否则,不用主子出面,我亲自收拾你!”

这都几十年了没见过自家男人发这么大的火了!更何况还是这样疾言厉色的告诫。她也知道自己僭越了,忙低头认错,“您别生气!我这也是为闺女的婚事急昏头了!以后再也不会了!”说完递了杯茶过去。

李智谦也知道自己有些反应过度,他多少有些借题发挥,顺势发泄的意思。回家到现在,心里的惶恐还在!当你弄不懂对方的意图时,心里剩下的只有恐惧。


☆、第136章 解释


第一百三十五章解释

“夫人啊!”李智谦拍拍自家夫人的手,“为夫如今真是怕了!切记本分二字!”

“是!”李夫人见李智谦情绪好了点,连忙问道,“老爷,要不要让人送一碗安神汤过来?”

“不至于!”李智谦失笑,“你明儿进府去给主子问安,求见一下。你亲眼见见,就什么都明白了!”

李夫人看了一眼朝她点头的儿子,心里有了谱。估计自己的打算真的不成。不过也不能让自家男人觉得自己是个压不住事的人。又想想闺女的情况才道,“老爷您是急糊涂了!主子我是见过的!是我想着,哪怕不是本家,族里和远亲,只要是家境还可以的,未尝不能做亲。关内到底有太平日子过!平平安安一辈子,总是能的吧?”

这话倒教李智谦点点头,女儿也是心头肉,让她过一辈子提心吊胆的日子,他也舍不得。他长叹一声,“这样吧!这话也不是不能提!毕竟出了方氏的事情,这给儿女结亲,慎重点总没错的!这节骨眼上,让主子把把关,也说的过去!明天宁儿要去帅府当差,你带着芽儿去一趟。话不用说的明白,你露一点口风,主子就知道你想干什么。看看主子的态度再说吧!”

李夫人这才舒了一口气。能争取到这样的结果,也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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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家的气氛,显然要松快很多。

郭夫人看见自家老爷一回来,就躲在书房偷着乐!就知道这人有忍不住给谁使坏了!

刚要上前说话,就被自家儿子给拦住了,“康儿,怎么了?”

郭信康呵呵一笑,“娘!你明儿也去一趟帅府呗!跟主子说说我的事!”

“你有什么事?”郭夫人眼睛一瞪,“差事的事听主子安排好好干就得了!找主子开后门,别做梦了!我不去!”

“不是这个!”郭信康腹诽,为差事的事跟自家老爹说多靠谱啊,哪里敢劳烦自家老娘,“是为了娶媳妇的事!主子身边就那么几个,不早点打算抢不到手!娘你亲自去,也显得郑重!主子将来考虑起来,这就是优势啊!哪能临时抱佛脚啊?”

郭夫人看看自家儿子一脸腼腆的说着不害臊的话,无奈的点点头。这父子两,没一个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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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青鸾回到内院,已经是吃午饭是时候了。

“不知不觉,就是半天功夫!”郑青鸾脱了身上的大衣裳,把玩着三枚兵符,“晌午吃什么呀?去看看!”

百一看了百二一眼,百二才回过神,往厨房去。

巧算拿了热毛巾来,郑青鸾擦了手脸。百一把热茶递过来,她也坐下喝了。知道这些人心里疑惑,但也没解释!有些话,是不能说给他们听的。

晌午饭是干锅贴饼子,搭配着土豆炖牛肉,滋味真是没得说。

刚吃过饭,无伯就过来的。显然是有话说的样子。两人去了书房,丹阳正在练字,见两人过来,脸上就马上带了笑。

“我们有些话要说,你守在外面。”郑青鸾叮嘱丹阳。显然是要去密道说话。

丹阳见二人神色郑重,忙点点头,“放心!有我呢!”

无伯随着郑青鸾进了密道,在上次进过的密室里落了座。“今儿这安排,让我大吃一惊!丫头,你不是个乱来的人,也不是个怕事的人!究竟是为了什么呀?”

郑青鸾苦笑,“大伯!咱们先说主将!如果不用李智谦,您觉得,该用谁?”

无伯一顿,把萧家军的将领一个一个往过排,还真找不出一个在能力和资历上强过李智谦的人。

“咱们无人可用啊!”郑青鸾紧了紧身上的披风,脸上带上了几分忧虑,“要是强硬的扶持一个上来,那后续的问题就出来。他的能力能不能压制的住李智谦旧部?即便可以,怕是没有一番龙争虎斗是不行的!这样下去,军心动荡,边城不稳!言之在南边就危险了!”

“何况,一下子换掉三个将领,下面的人怎么看?人家守了十年,这一点说破大天去,也否认不了!那么问题来了?即便出了奸细的事,也是瑕不掩瑜!何况这事不能拿到明面上说!连主将的家里都出了奸细,那下面呢?人人自危该怎么办?”

无伯被郑青鸾的话点醒,“那你发明令说萧智明内闱不休治家不严,为他遮掩,其实是怕奸细的事给军里造成恐慌的气氛?”

郑青鸾点点头,“我是拿好话硬生生的往萧智明身上贴呢!”她也憋屈,又把话题转回来,道,“对有功之臣,不加奖赏也就罢了,要是直接去了职,下面的人会怎么想?这是主子容不下功高盖主的奴才,硬生生的把人踢了下去!会寒了下面人的心的!”

“那怎么办呢?”郑青鸾像是在回忆,苦恼的道,“我整晚的睡不着,琢磨着,怎么安排这三个人合适?萧智明已经升无可升了!除非请旨,让皇上给他一个爵位。那么,有了爵位的萧智明,咱们还辖制的住吗?不如借着他的错处,直接把官职去了!但又不能不赏他,干脆给个尊号!也是对他的肯定!为了安住他的心,我甚至不得不把军事学堂的计划提前亮出来。没有了军权,想叫他安稳下来,就必需要给一个足够体面,而且举足轻重的差事,才能把他的精力牵制住!以便继任者能快速的整合他的势力。我把萧智明的儿子萧信平要到帅府,就是嫌他留在营里,碍手碍脚。可要想快速的整合萧智明的势力,一般人,还真不行!只有两个人合适,李智谦和郭智深。而郭智深自己的能力有限,李智谦就变成了唯一的一个选择。”

“我也很无奈!”郑青鸾叹了口气,“要是言之在,他完全可以不设主将一职!但是我却不行!”

无伯点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那么李智谦出任主将,在别人看来,就有些酬功的意思了!从副将升到主将,怎么看都是合适的!那么另一个副将郭智深又把我给难住了!没道理两个副职,只奖一个的道理。但主将之位只有一个,怎么办呢?升肯定要升的,但升了之后,不能把人晾着吧!想想朝廷里文臣武将各司其职,那就让郭智深干脆管民政吧!还和以前一样,谁也不辖制谁,都只对帅府负责。”

“如此一来,整盘棋就活了!”郑青鸾眼睛一亮,“我顺利的腾出了两个副将的位子!这两个副将若是安排得当,在关键时候,能起大作用。一旦李智谦不听话,这二人联手就能架空他!所以,李智谦哪怕在萧家军根深蒂固,哪怕他坐上主将之位,我也没什么可担心的!而且两个副将,足可以使军中势力重新划分。前十年萧李郭的影响,在最短的时间内就能降到最低!”

“再说了,这不仅仅是动了两个位子,其实依次往下,层层递进,不少人都得动。参将升了副将,那空出来的参将呢?这样算下来,能安排多少人?提拔多少人?这些人都要有帅府的首肯才行。无形中,帅府的地位在将士眼里,是不是就不一样了?”

无伯嘴角翘起,显然才明白里面的玄机,“我就说吗?你这丫头,不可能胡来!”

“还有一点,就是我得让下面的人知道,萧家军,那就是萧家的子弟兵!萧家处事,透着股子人情味!”郑青鸾呵呵一笑,“萧李郭这三个人,干的那些事,我不说,大家伙就不知道了?纸包不住火,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尤其是那些将领,鼻子好使着呢。什么事能瞒得了他们?就是这种情况下,主子不仅宽恕了,替他们遮掩了,甚至还升了官,该给的体面一点没少。大家会怎么想?”

郑青鸾神色郑重的道,“萧家军的将士,就是咱们萧家的兄弟子侄!不管什么时候,都要有包容之心!”

无伯点点头,“处置的好啊!”他长舒一口气,“难为你了!”想了想又问,“那廖芸娘和方氏,你是怎么想的?要说是留着他们当诱饵,再往深了挖。显然不可能。这些探子鼻子灵呢!要说你不想脏了自己的手,这话说出来,你自个都不信!究竟为什么?”

“为了当诱饵!”郑青鸾说的无比肯定。

无伯用‘你当我傻’的眼神看着郑青鸾,显然不相信她的话。

郑青鸾笑的意味深长,“我得让人相信,边城还有很多隐藏的奸细,而且是大奸细!”

“谁?”无伯皱眉问道,“你想让谁相信?”

“自然是上面那位!”郑青鸾一挑眉,“有时候,我们不仅不能把对手的敌人消灭掉,而且在必要的时候,还得拉这敌人一把!为对手培养好敌人,分走落在我们身上视线和注意力,我们才能更从容!”

无伯面色一变,倒吸一口凉气!原来是这样!


☆、第137章 喧嚣


第一百三十六章喧嚣

一个上午时间,帅府连下三道军令!三位拥有指挥权的敬军易位,就如同油锅里泼了冷水,瞬间炸开了。

下面的小兵小卒,倒是最无所谓的!管他上面坐的是谁,他们只管听指挥。

而大小将领则不同,人总是第一时间考虑自身的利益!然后他们发现,他们每个人都有可能再进一步的!

原本萧李郭三人还担心因为他们职位的变动,引发军心动荡。所以,对拜访他们的下属,也尽量表现出安抚之意。可是随着拜访的人越来越多,这三人回过味来了,这哪里是担心他们,明显是盯着腾出来的空位的。腾出来的空位,就如同悬在毛驴前面的胡萝卜,军心不仅没散,反而更加热火朝天。此时三人心里才真的害怕了起来,这是主子早就算计好的!随意的这么一拨弄,一切就又平稳的回归正途。而他们,当时竟然不自知!

萧二他们到底是跟着萧云峰历练过的,比百一百二强的不是一星半点,当天晚上,几个人聚在一起,嘀嘀咕咕半晚上,才算有点明白主子的用意。所以第二天,萧二和萧五来找郑青鸾禀报事务,都透着股子欢愉。

此时,郑青鸾吃过早饭,正在书房练字,丹阳在旁边伺候。见萧二萧五的神态,郑青鸾笑道,“想明白了?”

“领会了点意思!”萧二有些不好意思,“以后主子怎么说,咱们怎么办!”

“那就慢慢琢磨,慢慢往后看,看多了,就明白了!”郑青鸾头也不抬,“有什么事吗?”

“想问问主子,既然如今收回了兵符,是不是也应该去军营了!帅帐也该升起来了。”萧五斟酌着问了一句。

“你慢慢准备着,这个不着急,好歹得等到李智谦把后续的事情处理干净才行!他不坐稳位置,我不好过去,省的他多想。”郑青鸾放下笔,微微一笑。

萧五马上明白,这是怕李智谦觉得自家主子只想让他做傀儡,实际上是架空了他。“我会放话出去,说主子只让看着李将军的动作,准备开帅帐的事宜。”

郑青鸾赞赏的点点头,这就是变相的催促李智谦加快进度了。

见萧五转身出去,郑青鸾才看向萧二,“还有事?”

“朝廷那边,该怎么说?”萧二有些为难,毕竟萧家军迅速的平稳过度,并不是上面那位乐意见到的。皇上更希望保持住原来的平衡,而不是如今的平稳。

“明折把萧家军的人事变动递上去,多余的话一句也别说!”郑青鸾用手轻轻敲了敲书案,“然后把萧智明的儿媳是前朝余孽的事,萧智明的亲信白奎的事上暗折报上去,别多话!他自然就明白我这番动作是什么意思?”

萧二点头应是。这明显是利用皇上多疑的性情,主帅都被前朝余孽捏在手里了,不动不行啊!即便上面怀疑主子的用意,但他绝不敢冒险,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我马上去办!”

“别忘了给你主子把信递过去!”郑青鸾叮嘱了萧二一句。

“不敢忘!”萧二昨天就已经把密信偷偷递出去了。如今想来,有些羞愧和汗颜。

百一等到萧二出去,才进来禀报,“今儿外面递了不少拜帖,多是军中的大小将领。”

“这世上还真是没有笨人!”郑青鸾起身,翻了翻百一递进来的帖子,“先放起来!等一等再说吧!别弄丢了!”

“是!”百一把折子交给百二,“锁在第二层的柜子里。”

百二嘟着嘴,“知道了。这些折子整理起来很麻烦,有些人连自个的名字写的都是错的,整理归档,把人能愁死!”

“就你话多!”百一瞪了百二一眼,“快去吧!平日里没事净想着淘气,惯的你越发没了分寸。”

百二才扮了鬼脸出去了。

郑青鸾笑着摇摇头,只要差事办的不出差错,她从来不拘着这些丫头。

“主子,李智谦将军的夫人,带着李小姐前来请安。主子见是不见?”百一说完正事,才提到女眷的事情。

“见吧!”郑青鸾沉吟道,“昨儿刚升了他的官,面子还是要给的!把人带到内院花厅吧。”

“是!”百一见郑青鸾也起身,才道,“让绣裳和巧算还伺候主子更衣?”

李夫人等在内院门口的门房里,见两侧的女护卫站的笔挺,目不斜视,一派肃然的样子,也不敢大意。这还是第一次进内院给主子请安。见闺女不时的打量那些女护卫,连忙拉了拉她的袖子,示意她端庄一些,别左顾右盼。

李芽儿也是十五岁的大姑娘了,在这边城,也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好姑娘。如今见这些站岗的女护卫,都个个容貌端正,英姿飒爽,心里就有忐忑。

母女二人正等的焦急,门帘一掀,进来个黄袄红裙,遍身绫罗,插金戴银,雪肤花容,杏眼桃腮的美人,李芽儿还当这就是那位主子,心道真是难得的美人。李夫人却知道这是个体面的丫头,连忙起身,将一个沉甸甸的荷包递过去,“劳姑娘跑一趟,留着玩吧!”

百一笑着接了。这是得到主子允许的,不接反而让人多想。她笑道,“夫人客气!请随我来吧!主子一会子就过来。”

率先转身,朝花厅走去。李芽儿盯着百一的背影猛瞧,这还真是连主子身边的丫头都比不上了。瞧瞧人家走路的仪态,美不胜收啊!这会子有些羡慕。

花厅里,春意盎然。几盆水仙和腊梅开的正好,没用熏香,屋子里一股子自然的花香。还不及仔细打量,就听见门外的脚步声,百一小声提醒,“主子来了!”

母女二人连忙躬身退到一边。

郑青鸾今儿一身半旧的家常衣服,也没刻意收拾。一进门,百一就迎了过来,把她身上的披风解了。郑青鸾余光瞧见站着的母女,笑道,“大冷天的,跑这一趟不容易。都坐吧!这里没那么些规矩。”她坐到榻上,见母女二人要磕头,忙拦了,“地上冷,行大礼做什么?免了吧!”

李夫人才福了福身,却坚持让自家女儿行了大礼。

郑青鸾一笑,也不坚持。却让绣裳拿了一套珍珠头面做了见面礼,“戴着玩吧!”

李芽儿见那珍珠个个饱满莹润,首饰也别致精美,一下子就爱到心里去了。她忙看向自家母亲。

李夫人受宠若惊,“太贵重了!怎么敢受?”

“拿着吧!这些东西是侯爷在南边让人捎来的!算得上雅致。我常在军营走动,这些东西,也就用不上。别推辞了!”郑青鸾呵呵一笑,全不在意。

“恭敬不如从命!”李夫人福了福身,“谢主子赏!”李芽儿忙又行礼道谢。

郑青鸾不愿意见女眷的原因就是最烦这一套琐碎的规矩。如今只能强压着自己笑盈盈的磨叨。

巧算给客人上了茶,“姜枣茶,去去寒气!”见自家主子不自在的样子,就笑道,“你们只管安坐,陪主子说说话,别多礼。”

李夫人才细看巧算,也是个不遑多让的美人。不免赞道,“还是主子会□□人,你身边的这些姑娘,比一般人家的小姐还强些。往日里我觉得自家姑娘千好万好,我家老爷说我是井底之蛙,我还不服气。如今见着这些姑娘,才明白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话!”

“各个伶牙俐齿,厉害着呢!整天在我耳边唠叨,这个不能多吃,那个不能多用,穿这个薄了,那个厚了。我这耳朵都起茧子了!哪有你们家的姑娘看着贞静!”郑青鸾客气了一句。

“这也是姑娘们尽心的缘故!”李夫人很会说话,“我倒觉得姑娘家厉害些,才能撑起门面。就拿我家芽儿来说吧,她这性子,放到咱们边城,那真是只能被欺负的主,连高声说话都不会。”

郑青鸾心里一动,觉得听出些意思了!女儿在边城怕被欺负,言下之意,想把姑娘嫁到关里。她笑道,“可怜天下父母心!我爹娘知道我要来边城的时候,也是一晚上一晚上的睡不着觉。我爹恨不能陪着我过来!想起这些,我就能体会你们的心思!”

“谢主子体谅!”李夫人没想到刚一起头,人家就猜出她的心思,不好意思的道,“我们家这丫头,如今也到了及笄之年了!又出了方氏的事,这结儿女亲家,我们老爷说,还是应该慎重些,想问问主子的意思。”

“不拘是哪里,你们看好了人家,然后报上来。我让人去查查,若没有不妥,只管结亲。”郑青鸾一推六二五,保媒拉纤这活,她不想沾手。

李夫人又试探了一句,“关内我们有二十年不曾回去了,还真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语气很是烦难的样子。

“这倒也是!也怪我年轻,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还真想不起有哪家后生合适!否则为你家的姑娘保一桩媒,想必你们也不会不给我这个面子!”郑青鸾笑着打趣。

话说的好听,但其实就是推了!李夫人想想对方的年纪,确实人家说的也是实话。


☆、第138章 夫人外交


第一百三十七章夫人外交

李夫人是聪明人,话说到这份上,她也就明白了。可扭头看看自家闺女娇弱的样子。又十分的不忍,只得硬着头皮道,“我也知道主子年轻,这些话跟您说实在是失礼。可是这孩子,让我操碎了心。要是但凡有一点法子,也不能没脸没皮的跟主子开这个口!我和老爷也不指望她嫁高门大户,就盼着能平安喜乐,太太平平的过一辈子!哪怕是庄户人家,只要人口简单,长辈慈爱,后生本分,也可以考虑。这些年,主子待我们不薄,家资也还算丰厚,多陪送些,也就是了!”

郑青鸾摩挲着手里的茶杯,人家把话说道这份上,一口回绝,未免有些生硬!是人都有私心,李夫人为自家的闺女求恩典,要嫁到关内,要是按照萧家的老规矩,已经算是很出格了!如今硬要把这亲事推到她手里,就真的有些过了!她有些想念自家老娘,要是钱氏在这里,能一巴掌把这不知所谓的李夫人拍出去!你心疼你闺女,怎么没想到我闺女还是个十来岁的孩子!一个小姑娘家保媒拉纤,会是个什么名声?

长久的沉默,终于让李夫人意识到了什么。她抬头见那位主子坐在主位上,垂着眼睑不说话,心里有些着急。又见百一和巧算二人阴沉着脸,看她的眼神像刀子似得嗖嗖的。冷汗马上下来了!她是着急,着急自家的闺女,可听在主子的耳朵里,未必就没有逼迫的嫌疑。

李芽儿一看不对劲,赶紧又跪下请罪,“家母糊涂,万没有别的意思!请主子恕罪。”

郑青鸾飘远的心思被李芽儿打断了,她头也没抬,声音透着慵懒,“起来吧!你有个好母亲。”她示意百一把人扶起来,笑道,“刚才走神来,也想起我娘!都说,有娘的孩子像个宝,没娘的孩子像根草。如今真是深有体会啊。我就想,我娘要是知道我在边城的境况,会怎么样?”她看向李夫人,失笑道,“我娘也是夫人这般年纪,不过不及夫人保养得宜,看起来也没夫人显得年轻。但那当真是个暴脾气。我们兄弟姐妹就是她的逆鳞,为了我们,别说是骂人,拿刀砍人都是敢的!”很是感叹的样子,“想想我自己的母亲,心里就释然了!说不上什么怪罪不怪罪。”然后正色道,“你说的事,我知道了。今儿你们先回吧。”

李芽儿这才搀了浑身僵硬的李夫人起身,诚惶诚恐的告辞。

坐在马车上,还在想人家说的话是个什么意思?这是应下了还是没应下?

等到了家里,还有些恍惚。李芽儿不敢耽搁,赶紧去书房把今天的事,一五一十的学给李智谦。李智谦听着就皱了眉头,“你娘有些僭越了!按照萧家的家规,戍边人家的女儿要外嫁,是要用军功换的!或者是家里的贡献特别大,主子额外给的恩典。这些年,边城没主子,倒都把这茬给忘了!不过也没有人逾越这条线。今儿你娘暗示主子将你嫁到关内,而不是先求恩典,就已经很出格了!主子不是说‘可怜天下父母心’吗?那是说看在你娘一片慈心的份上,主子不计较。又看着你爹的脸面,允许了!你们当时就该适可而止!怎的逼迫起主子来了?没听主子的话音吗?你娘光想着你了,怎么不想想人家也是小姑娘。要是让人家的母亲知道,你娘让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保媒,相看年轻后生,坏人家姑娘的名声,人家的娘也是会心疼的!甚至上门动刀子都敢!真是越来越糊涂了!”见闺女被吓得小脸煞白,他无奈的摆摆手,“去吧!去看看你娘,跟她说,明儿我求见主子,想法把这事平了。让她安心!再说了,主子也不是小心眼的人。当时不高兴是肯定的,过后肯定不会总记着的。那不是一个肯在后宅花费心思的人。”

李芽儿小声解释,“也不能怨娘。实在是这位主子老成的不像话。您听听她说的话,不是脑子好使的人,都听不懂里面的弯弯绕。谁能想起来她年岁还小的事?如今让爹一提醒,我才想起来,她还比我小几岁。可我在她面前,连喘气都紧张。”语气里很是委屈。

李智谦失笑,安抚了一下闺女,“没事!有爹呢!去陪你娘吧。”

打发了闺女,李智谦挠挠头,看来这次整合不放弃点什么,都不行了。罢了!罢了!如今这么拼命不就是为了儿孙吗?这次处理好了,芽儿的事这位主子不会不管的。他阴暗的想,说不定这小丫头片子这会正在心里美呢,不费吹灰之力就让自己让了步。

这一点,他还真没猜错。郑青鸾心里正得意呢!不怕下面的人有求于你,就怕他一副超然物外。当然了,这点心思还是不要说给丫头们听了。

安抚了百一巧算,正打算回房,就见百二来报,说郭智深的夫人携女儿来帅府请安。

郑青鸾一愣,“今儿什么日子啊?都凑一块了。”她重新坐回去,笑道,“见就见吧!”总不能刚见完李家,却不见郭家吧!这样会让人有想法的。想当好主子,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郭夫人是个身材高挑丰腴的女人,长相带着几分英气。郭家的女儿随了郭夫人,不仅长得像,性格也像。

刚给郑青鸾行了礼,起身后就问,“主子,我看见外面的护卫姐姐个个英武,我也想来,成吗?”她十三四岁的年纪,言语爽朗,不扭捏造作,让郑青鸾心生好感。郭夫人就在一边看着,完全不操心的样子。

郑青鸾哈哈一笑,示意她们先坐,“你看她们威风,却不知训练的辛苦。站在寒风里的滋味哪里是你能受得了的?”

“主子小看人!”郭飞燕直往郑青鸾身边凑,“让我来吧!我训练上一些日子,应该能成!给您当亲兵,如何?”

“行啊!”郑青鸾笑道,“也不拘着你,什么时候想来玩就来吧。真让你给我站岗,你爹娘该心疼了?”

郭飞燕马上扭头去看郭夫人。

郭夫人朗声一笑,“主子多虑!咱们生在边城,长在边城,这样的条件,养孩子就得养的糙一些!打小就没娇惯过他们。您想怎么用就怎么用,能学到本事,就是疼他们了。”

不得不说,郭夫人和李夫人比起来,或许没有那些玲珑心思,但让人打心眼里舒服。

郭飞燕马上喜笑颜开,“您看,我娘都乐意。”

郑青鸾笑道,“那就来吧。在我院子里给你收拾一间房出来。”又吩咐百一,“把我的鞭子拿来给她。”

百一应声而去。郭飞燕呵呵直笑,“主子的东西一定是好东西。”她会点拳脚功夫,武器也是鞭子,平时就缠在腰上,今儿特意没带,不知主子怎么就看出来了。

郭夫人见主子喜欢自家姑娘,心里也欢喜,“这丫头闹人的很,主子要是嫌吵,只管打发她家去。”

“那倒不至于!”郑青鸾笑笑,“姑娘家不拘着!她哥哥每日里都要来帅府当差,她跟着来就行。收拾好屋子,有个落脚的地方也好。毕竟姑娘家有时候难免不方便,有个自个的地方也自在些。真要把她拘在府里,她该憋坏了!一看就不是能闷在家里不出门的人。”

“那倒是!”郭夫人只觉得这主子处处透着体贴,“整日里在街上逛荡!我常说,这幸好是边城,要在其他地方,讲究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非憋出病来。”

百一进来,手里端着盘子,盘子里盘着一条银鞭,鞭身上都是锋利的倒刺,真是一把利器。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甚至有钱也难买到的好东西。

“这是我在京城的时候,别人送的!”郑青鸾指着鞭子,“不过鞭子的杀伤力小,我很少用到。如今给了你吧!”

郭飞燕赶紧接过来,跪下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头,拦也拦不住。郑青鸾现在还想不到,今儿的无心之举,竟然造就了后来忠心耿耿,而又赫赫有名的‘银鞭女将军’。

郭夫人正色道,“主子这般抬举,让我们无以为报。”

“跟你们不相干!”郑青鸾摆摆手,“我喜欢她的性子!纯朴自然,不扭捏造作。”

“这丫头随我!”郭夫人一点也没谦虚,“不像我家那爷俩,满身心眼。坏主意一个接一个。”

郑青鸾哭笑不得,有这么到主子跟前把自家男人儿子一块卖了的女人吗?

郭夫人也失笑,“我就觉得跟主子投脾气!说实在话,他们那些把戏,主子你心里明白着呢。就我们家老郭那样的,主子根本不用把他当盘菜,那就是个老鼠胆。”郭夫人揭老底,“光胆子小也就罢了,还喜欢个招猫逗狗,没事就撩拨别人几下。别人一呲牙,他又缩了!还不吸取教训,逮着空子就使坏。我家那小子比他爹还坏!多少人都被那张脸骗了!”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郑青鸾有些好笑,这个郭夫人,真是个能人!她把自家人贬的一文不值,让她这个当主子的怎么说?这不是变相的等着主子夸吗?

于是她笑道,“那倒不至于。油滑有油滑的好处。就如同吃饭一样,再好的饭菜,没了那点子油,就失了滋味。”

果然,郭夫人腼腆的笑了。


☆、第139章 意料之外的进步


第一百三十八章意料之外的进步

刘智柯今儿特地从营里回来,因为昨儿听到消息,在帅府的童子军们的初期集训结束,要回家休沐。这就意味着小儿子要回家了。这转眼两个月过去了,怎么能不惦记?军营里这几天的气氛有些不一样,大家伙都憋着劲,看看能不能争取往前再迈一步。他刘智柯也不能免俗。可这位小主子究竟打的什么算盘,他们这些人,还真没几个琢磨明白的。一夜之间,在边城经营了十年的萧李郭三人就这么土崩瓦解了,虽说各有升迁,但手里却没有兵符了。即便李智谦升了主将,其实实际的权利也缩减了。一是不能随意的调遣军队,二是无权掌管下属升迁。军中向来认兵符不认人,所以没有帅府的允许,他除了自己的亲卫,谁也不能任他调用。对于下属的奖惩升贬,他也只有建议权,而没有决定权。如此一来,他就真的只是管理日常军务的管理者。这位小主子是怎么出的手,他们现在还不知道,但对于后续的安排,那真是惊出一身冷汗。这般手腕,出自一个小姑娘之手,确实让人胆战心惊。

好容易小儿子刘信寿要回来了,他也想打听打听这位主子的喜好,不敢想更进一步的事,只要别惹了主子的忌讳,那也行啊。

刘夫人从外面进来,拍了拍身上的雪,抱怨道,“这刚停了两天,又下了。小三在路上该不好走了。”小三,是指三儿子刘信寿。

“你说你净担心些有的没得,往年下雪,他还不是满世界的野去,如今倒娇贵起来了!”刘智柯往火盆里添了两块炭,又道,“炕都烧起来,房间弄的热乎些。听说帅府的房里一点也不冷,别一回家就不适应。”

“都热乎着呢。”刘夫人叹道,“怪想的!打小就没离开过我。去年冬里,还和咱们一炕睡呢。光着屁股也不嫌羞,这么一眨眼,就去当差了。”

话音刚落,厚厚的皮门帘子被掀起来了,大儿子二儿子从门外进来了。夹着的冷风直往房里灌。

刘夫人赶紧过去,给二人扫身上的雪,“这会子功夫,下的越发大了。你们怎么也像约好了似得,跑回来了?”

老大刘信福在营里当差,如今是校尉了。今儿不是他休沐的日子。老二在作坊里管着事呢,趁着冬天清闲紧着为开春后的商队攒货呢,也是个大忙人。

“不是听说今儿帅府把那群小崽子们都放出来了吗?”刘信福呵呵一笑,“怪想咱们小三的。”

刘信禄接过话头,谄媚的道,“当然,也想我爹了!”

最近大家都忙,休沐的日子有不同,一家人有些日子没这么齐全过了。

李智柯知道自家老二嘴一向甜,虽然这话有待商榷,但还是心里熨贴,‘哼’了一声了事。

“心里美就心里美,端什么架子?”刘夫人毫不留情的揭穿孩子他爹的伪装面具,“不知道你们都回来,娘给你做你们爱吃的去。”说完就起身去了厨房。留他们父子在屋子里说话。

刘信福见李智柯坐在堂屋的大炕上,也凑过去,挨着自家老爹坐了,“爹,副将如今还没定下来,您有没有可能再进一步?”

“你老子也想呢!”刘智柯瞪起眼睛,“可谁知道那位主子是个什么心思?”

“会不会主子想安排身边的人?”刘信禄跟着坐过去,“我常见的萧二爷,萧五爷,都是深不可测的能人。”

刘智柯吸了口气,这一点他还真没想过。不过萧家军的主要将领,都是主子身边的人,这一点毫无疑问。他当初也是在老太爷身边伺候过的。都说‘一朝主子一朝臣’,要真是启用新人,也无可厚非。

这边父子三人相对皱眉,院里传来匆忙的脚步声,就听见小三子在外面喊,“娘,我回来了。”紧接着就是刘夫人应答的声音。

这父子三人连忙起身下炕,出了屋子,就看到院子里,刘夫人搂着明显高了壮了的儿子‘心肝肉’的叫。

“行了行了!”刘智柯看的眼热,“都成大小伙子了,也不难为情。”又说刘夫人,“下着雪呢,屋里说话。”

刘信寿笑嘻嘻的安抚住刘夫人,也不顾外面的积雪,就跪下给刘智柯磕头请安,“爹,我回来了。”

李智柯眼窝子一热,刚要上前去扶。就见老大老二冲了过去。这是三兄弟从小玩的游戏,打做一团,看谁能把谁的裤子给扒下来。往常因为小三子小,常吃亏,动不动就被两个哥哥把裤子扒了,光着屁股满院子找裤子。

刘智柯一看老大老二冲过去,就无奈的看着,也不阻止,这是他们兄弟表示亲热的方式。

就见老大想按住老三,老、二直接朝老三的腰带抓去。而老三蹭一下从地上跃起,一闪身让老大扑了个空,不及老大反应过来,一下子跃起,一脚踹开老二,右手就顺势锁住了老大的咽喉。不过一眨眼的功夫,还来不及看清动作,就让人拿住了命门。

刘智柯的眼睛就眯了起来。警惕性高,动作迅速,出手狠辣,全是杀招。一招毙敌啊!

自己的儿子自己清楚,这才几天功夫,就被□□的如此出色,简直不敢想想。要是那二百童子军训练三年,会是怎样一股惊人的力量。

刘信寿收敛身上的气息,放开自家大哥,然后潜意识迅速后撤,退到安全距离。这一番动作下来,连刘信福和刘信禄都看出不同来了。这警惕性的动作已经成了他的潜意识。

他们当然不知道,这些孩子习字用的启蒙教材,都是兵法。隔两天郑青鸾都会去给他们讲课,讲课的内容就是三国。这些人骑射或许还拿不出手,但近身格斗却是强项。全是杀招。帅府的室内训练场,郑青鸾有空就过去跟这些孩子对练。甚至他们的日常训练无处不在。比如,郑青鸾为了训练他们的警惕性,让他们抽签,抽到‘杀手’的人,也不能声张,他们的任务就是把他们的队友‘干掉’。只要被特殊材料抹到身体的致命位置,就算是‘死’了。他们每天都生活在随时被人‘杀死’的环境中,而且敌人就‘隐藏’在身边,警惕已经成了潜意识的反应。

“进屋去吧!”刘智柯和大儿子二儿子对视了一眼,都明白彼此眼中想要表达的意思。这个进步的速度实在太可怕。

‘哎!“刘信寿笑呵呵的往屋里去,好像一点也没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动作给别人带来的震惊。

刘夫人见小儿子没吃亏,笑呵呵的道,“娘给你端饭去。”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了顿团圆饭。任刘信禄巧舌如簧,愣是没从这小子嘴里掏出一点有用的信息。关于训练,关于在帅府的课程,一点也没透露出来。惹的刘信福忍不住打量这个往日的淘小子,“你小子回家来,合着什么都不能说是吧?”

“我们有纪律!”刘信寿放下筷子,面色肃然。这是今天唯一一句说到和帅府相关的话。

纪律!

李智柯眼睛一眯,可见这位小主子在军务上绝对不是生手。能将这些小崽子训练的如此出色,而且军纪严明,就不是一般人。

“吃饭!”刘夫人嗔道,“我老儿子好容易回来一趟,你们还没完没了了?”又给小儿子夹了菜,“在帅府吃的怎样,这总能说吧?”

刘信寿这才兴高采烈的说起来帅府给他们的伙食标准,“每天两斤细粮,一斤肉,一斤蔬菜,一斤奶,一个蛋。换着花样做,味道也不错。天冷了,主子让给我们一人准备一个砂锅,晚上要是有人想吃宵夜,也简单的很,现成的肉汤,或是下面条,或是汆个肉丸子,菜团子什么的,又好吃,又方便,还热乎。反正管饱。”

刘夫人点点头,就是在自己家,也就这样了。何况还有不少家境不好的孩子,肯定觉得到了福窝里了。

“那住的好吗?暖和吗?”刘夫人把汤碗提过去,又问。

“帅府是火墙,屋子里穿夹袄都是可以的。也有专门的浴池,一天十二个时辰,都有热水,我每天早晚都去泡泡。”刘信寿也觉得光是这些条件,就让人舍不得离开。

“还真是享福!”刘信禄听的艳羡。

这下刘信寿没有说话,享福吗?呵呵!谁去谁知道啊!

吃过饭,刘信寿看着刘智柯,“爹,我有要紧的事,咱们书房说话。”

李智柯刚想笑,突然看到小儿子一张稚嫩的脸上满是严肃,眼神也别有深意,就将嘴里的话咽下去了。他点点头,起身率先走了出去,“那就走吧!”

书房里,刘智柯坐在书案后,看着这个好似一夜间就长大的老儿子,心里有些复杂,又有些骄傲。

“我是来给主子传话的。”刘信寿没有落座,“主子让我问问您,如果让您升任左将军,那么您觉得,右将军由何人担任更合适?”

这话是什么意思?


☆、第140章 用意


第一百三十九章用意

刘智柯猛地站起身来,升任左将军!对自己来说绝对是意外之喜。可是对于右将军的人选,来询问自己又是什么意思?

是真的让自己推荐?还是要把自己推荐的人直接排除在外?他一时有些拿不准。

要是把自己亲近的人排除在外,那就是希望自己不要拉帮结派,这是想为自己敲敲警钟。

要是真的把自己亲近的人也升上来了,这就说不通了。难道就不怕两个副将合起伙来吗?要真是合起伙来,可就把李智谦给架空了。

刘智柯这念头在心里一闪而过,猛地觉得像是抓住了真相。难道真的是要他们架空李智谦?突然间,他觉得自己自己呼吸都变得急促。

原来是这样吗?是的!原来是这样!

萧李郭三人升迁的背后,原来还藏着这样的谋算。好缜密的心思!

一时间冷汗直往下淌。若自己真架空了李智谦,到时候主子为了掌控全局,又会怎么安排自己呢?是不是也藏了什么暗棋在自己身后,打算随时接替或者清除自己这枚棋子。

若真是这样,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忠诚。主子怎么说自己就怎么做!

这时候他才恍然,自己和谁近,和谁远,那位小主子一定知道的一清二楚。这番话不是征求意见,而是把意图透漏给他知道。如果不出意外,右将军的人选就在自己的几个至交好友中。

他站起身,急切的想去验证。

“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机事不密则害成。是以君子慎密而不出也。”小儿子稚嫩的声音在身后想起,刘智柯顿住脚步,愕然回头。就见那小子满眼警告,“爹,这是我在帅府学到的第一句话,主子说,当牢记,终身受用无穷。”说完转身出去了。

留下刘智柯颓然的坐在椅子上,丝毫没有即将升迁的意气风发。今儿险些犯了大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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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头,刘智柯能明白你的心思吗?”无伯抿了口酒,不放心的问。

“能!”郑青鸾挑眉一笑,“这世上从来不缺聪明人。”

“呵呵!但愿他是真的聪明!”无伯笑的意味深长。

“会放聪明的!”郑青鸾也喝了口酒,“那么多人里,我独独选了他,不能说不信任,不器重。我待他是有足够诚意的。”她放下酒杯,“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他的小儿子我还是会留在帅府,甚至以后会留在身边,这就是御人的手腕了。说是器重也好,说是人质也罢,他没胆子不聪明。”

无伯伸出手,点了点郑青鸾,笑的如同奸诈的老狐狸,“丫头,果然越来越鬼了!不过,这些事,做了就做了,以后打死也不能说出来。谁问也不能说。”

郑青鸾也笑笑,点点头,“您说的是!还得跟您老慢慢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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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边城的大雪纷飞不同,郑家门口,此时真是热火朝天。门口的锣鼓声,鞭炮声,震耳欲聋。

郑家老三,郑叁水,中举了!

这对整个郑氏宗族来说,是具有非凡意义的!从此,郑家的门槛就不一样了。

此时郑老三还没回来,报喜的先一步到了。老族长和郑老四带着三郎五郎在外院支应。钱氏也不是吝啬的人,喜钱给的格外丰盛。这些差役跟汪兴华相熟,说话也格外客气讨喜。

三郎请族长出面,在镇上订了上好的席面,并安排了族里几个稳重的后生相陪,才把人打发了。

剩下的就是族里走动亲近的人家,郑老四将人请进外院书房,彼此落座。钱氏马上让人上了热茶点心,贴心周到,丝毫没有乍然富贵的傲然之气。三郎五郎也谨守晚辈的本分,一副听从吩咐的架势。族长和族老及族里人看了,心里暗暗点头。

“老四,刚才那些差役说你三哥几时能到家?”族长连喝了三杯茶,才停下来。应付那么些人,费了不少口舌。五郎很有眼色的主动过去斟茶,虽然什么话也没说,但就是让人心里熨贴。

“我哥坐着马车,比骑马的稍稍慢一步,估摸着约莫半个时辰,就该到了。”郑老四满脸都笑开花了,“刚好是午饭时间,您老和各位先坐坐,略等等,我们家那口子和我三嫂正准备饭呢,等我三哥回来,咱们吃完饭,还有不少事情要商量呢?”

族长点点头,“祭祖可是大事,是得好好商量。老二回来不?”

“回来!”郑老四呵呵直笑,“我三哥的身子骨本来就不强健,听说那考场也是受罪。不亲自送回来,哪能放心啊?何况要祭祖,我二哥二嫂是必回的!除了二郎和鸾儿,就齐全了。”

“那也是没法子的事。听说二郎如今在皇宫里当差?”说话的人是族长的堂弟,排行为老六。

这个郑老四也知道,但具体是个什么职位,他还真说不清楚,他看向三郎,示意三郎解释。

三郎点头笑道,“六爷爷的消息真灵通。侯爷原打算安排进西山大营的,后来侯爷和鸾儿相继离京,皇上就把二郎哥抽调了出来,如今是三等的御前侍卫,专司皇上他老人家的安全。当值的时候是住在宫里的,别说现在送信来不及,就是加紧送过去,要是赶上正好在宫里当值,也是不传递不进去的。”三郎心里清楚,这是把二郎哥留在宫里当人质了,但这话不能说。

听了三郎的话,一屋子里的人就都与有荣焉的笑了。族长乐呵呵的道,“咱家的事再大,也不敢拦了咱家的孩子给皇上办差。既然这样,也就罢了。”

“听说,鸾儿那丫头如今当着萧家军的家,不知道是不是?”说话的人和郑老三是同辈,叫郑根,在驿站当差。这朝廷的明折来往,瞒不过这些人。

“您说笑了,根叔。”五郎接过话茬,“小妹也就是看着摊子,能起多大作用?”

郑根意味深长的笑笑,也就不深问。在坐的都是聪明人,也都知道‘空穴来风,未必无因’的道理。越是真的,越不能承认。不过不妨碍众人脸上深刻的笑意和更加挺直的腰板。这就是他们在周围十里八乡立足的底气。

正说着话,就见福地跑过来报信,“老宅的老爷子并两位老爷来了。”这是说郑老爷子和郑老大郑老五。

屋里的气氛就一凝。连郑老四都愣住了,毕竟是亲爹,一时之间让人不知该怎么办?

五郎可不是那心软之人,见得多了,也越发会办事了。他呵呵一笑,“老爷子来了,我和我哥去迎迎。四叔你陪着族长爷爷。”又朝屋里几人拱拱手,“各位长辈安坐,都别起身,我们去去就来!”

郑根看着五郎的背影,眼睛就眯了起来。真是后生可畏啊!不让众人起身,就是表态了!过继了就是过继了,老爷子跟族里的长辈是一样的,再没有什么特殊的身份。

族长一听五郎的话,眼睛一亮,坐在主位上也就没动。既然把儿子过继出去了,那就再不是爹了。家里的主位上座是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他郑满囤的。

其他人相互对视一眼,呵呵一笑。也就默认了!

郑老四站起身,只在客厅的门口站了,如今千万不能把老宅这个大包袱给自家三哥招来。

郑老爷子显得意气风发!他盼了半辈子,就指望儿子出息,好改换门庭。如果说三儿子及三个孙辈一口气挣回四个秀才功名,让他颇受触动的话,那么三儿子这次中举,一下子触动到郑老爷子的心坎上了。这是自己的亲儿子,身上留着他郑满囤的血。

看在站在门外迎自己的孙儿,脸上就笑开了。

三郎一拱手,“老爷子怎么过来了?前儿刚下了雨,路上滑,何必跑这一趟。”话说的很客气疏离。

郑老爷子如今正兴奋呢,只当是孙子担心他的身体,还十分得意的笑道,“哪里就真的不中用了?别忘了前几天你刚得了个小姑姑。这孩子长得好也就罢了,关键是命里带着福气,你瞧瞧,她一出生,你爹就中举了。你爹回来,我可得好好跟你爹说说,他如今是举人了,可得给自家亲妹子添些好东西。有这个举人兄长,也能说门体面亲事。”这是说老爷子和芸娘的女儿。

三郎的脸一下子就拉下来了。真想问一问,您老的脸呢?还要不要了?

五郎拉了三郎一把,把目光落在尴尬的郑老大和郑老五身上,见二人也浑身不自在,就笑道,“您二位也来了,里面请。族里的长辈们都在呢。”

这就是提醒二位注意自己的言行。

郑老爷子一进外院,看见老四站在门口,就笑道,“你倒殷情,来的这般早,也不想着去老宅说一声,把你大哥和五弟都叫来。一会子让你媳妇回去一趟,把你小妹子也抱来。都是这丫头给老三带来的福气,你们可不能没有良心。如今你们统共就只有这一个亲妹子,正该好好疼疼。将来嫁了好人家,自有你们的好处。”语气理所当然又透着自得。

郑老四愣在门口,不可思议的看着自说自话的郑老爷子。只觉得无数的草泥马奔腾而过,老爷子怎么变成如今这幅样子?或者说,他原本就是如此!


☆、第141章 拖后腿


第一百四十章拖后腿

郑老爷子正自得志得意满,意气风发,浑身透着精神,所以声音也透亮,屋子里的人听了个清楚明白,一时间都变了脸色。今儿是什么日子?是郑老三中举的日子。因为有常宁候这个皇上的外甥当女婿,不知道多少人想巴结上来。不过是郑老三一家谨慎本分,从不招揽。可今日不同,平日里找不到借口攀关系的人,能不借着机会露露脸。远的不说,光是县城,大小官吏,乡绅,今儿肯定是第一拨必来道贺的。如今你郑满囤这样不讲规矩礼法的乱来,你不是搅了郑老三的好事,你是搅了整个宗族的好事。这些人物,是他们平日里想巴结也巴结不上的。如今正好有个机会,混个脸熟,攀个交情,不定什么时候就用上了。在座的都是体面人,在这十里八村的,也都说得上是有本事的人。留在这里等郑老三,虽说有同宗同族的情分,但没点好处,谁乐意在这里干耗着。郑老四和三郎五郎也明白这个道理,才出口主动把人留下来。与人方便自己方便,自家有人帮衬,把事情办的体面,人家帮了忙,心里也还感激。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事,多了郑满囤这个变数。而且,这个话,说的也忒无耻!

郑老四听的生气,刚要上前论理,就被五郎制止了。五郎悄悄的拉了郑老四的袖子,使了个眼色,让他往屋里看。郑老四心眼也活泛,马上明白五郎的意思。今儿族里的长辈在,自有人说话,且不用他担这个顶撞生父的名声。他没言语,只是让开身子,放几位进去。

族长坐在主位上座,看了郑老爷子一眼,丝毫没有要起身的意思。只有几个晚辈,起身让了让。但那都是末坐,郑老爷子可看不上。郑老大是个最会审时度势的人,笑着劝道,“爹,您坐。今儿是老三大喜的日子,族里长辈都来帮衬,一会您可得给诸位叔伯敬杯酒,好好谢谢大家。”这是提醒老爷子,人家是来帮忙的,坐在上首也应当。毕竟人家是客人,咱们是自己人,就别讲究这些了。

说到底,郑达金还是认为这一房,老爷子是做得了主的。

郑老爷子对自己的大儿子,那还真是看重和信任的。听他这么说,也觉得真是这个道理,也就不再坚持,随意的坐下来。自有机灵的下人,多搬了凳子过来。

族长没怎么搭理郑老爷子,跟几个族老小声的商量着祭祖的事情。

郑老爷子吩咐郑老四,“让你媳妇去,把你小妹子抱来。给老三家再添添福气,争取明年春闱能高中。”

郑老四像是没听见一样,自顾自坐着。

“郑满囤,你个不着四六的混账玩意!越活越回去了!”族长拿起桌上的茶碗就朝郑满囤扔去,“不就是和下仆私通,生下的奸生子吗?哪来的狗屁福气?我郑家满门清清白白,这样的丫头,她休想上郑家的族谱。”

郑满囤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愣在了当场。

族长没给他任何说话的机会,连珠炮的朝郑老爷子轰去,“郑满囤,你今儿来干啥来了?这是谁家你还记得吗?你在谁家指手画脚呢?啊?族谱上记得清清楚楚,郑叁水可不是你郑满囤的儿子!你最好给我记清楚。敢在这里大放厥词,一个野合生出来的丫头片子,给人家举人老爷添福?你脑子让驴踢了!一个勾三搭四不守本分的女人的话,你奉若圣旨?再敢有这念头,你那个妾侍你也别要了,村后的塘子好些年没收人了,再敢胡言乱语,那就送她一程!咱们郑家的门风,可不是随意能败坏的!”

族长的话,如同一棒子,狠狠的砸在了郑老爷子头上。这迎头一击,不仅没让他清醒,反而添了愤恨和恼怒,“你们一个个人五人六的坐在这里,充什么长辈?要不是你们,我能能把这么出息的儿孙过继出去吗?这是早看出我家老三出息,才翻出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夺了我儿子啊!你说你们咋就这么心狠?见不得我好过。如今我老了,好容易添了个闺女,我就觉得是老天爷对我失了儿孙的补偿。连这个你们也容不下,你说说,一个刚出生的孩子,跟你们有啥仇?有啥怨?你们往她身上扣屎盆子,说啥奸生子!我呸!我那时正正经经娶得二房!”

这一通话,若是说给不知情的人听,还是蛮能唬人的。屋里的人不免都变色。

郑满囤见众人的神色,不免得意,“不就是做了对不住我的事,怕我小闺女将来出息了,找你们算账吗?现在后悔了,晚了!我闺女出生那天,放着祖宗牌位的屋里窜出一个五彩羽毛的鸟,尾巴这么长------”他边说边比划,“你们说,除了凤凰,啥玩意能长那么长------”

“住口!”五郎面色大变,连忙喝止。三郎忙吩咐人,守住门户,谁也不准进。郑根一见二人的神色,也立马站起身来,神色有些惊恐。

众人还没明白怎么回事。

五郎当堂一跪,“这是能要一族脑袋的事,怎敢乱说?”

”你个忤逆不孝的东西!“郑老爷子被孙子呵斥,立时恼羞成怒,就要上前踹五郎。

三郎白着脸,“除了皇家,哪有凤凰?你想造反还是怎的?一族老小的性命,你也敢开玩笑?”

众人这才变了脸色。郑满囤一愣,似乎才明白过来,一时间腿就有些软,几乎站立不住。

郑老五小心的道,“不至于!哪个地方每年不出几个祥瑞?再说了,那哪里是凤凰,不过是山里的野鸡,因为饿的瘦了,所以显得跟鸟似得,尾巴显得长。况且黑灯瞎火的,哪里就看见什么五彩了。不过是那个芸娘哄老爷子的话,只老爷子信了。谁会当真?”

不待众人松一口气,五郎就道,“别人家自然没事!你难道忘了,鸾儿如今在哪?侯爷如今又在哪?两人手握天下八成兵马,恰好咱家就出现凤凰了!但凡传出去一句半句,一族老小,都等着砍头吧!你说是野鸡就是野鸡了?不是人家不信,而是没人愿意信!从古至今,如此捕风捉影下枉死的冤魂还少吗?”

一屋子的人都跟抽干了力气似得瘫了下来。

族长指着郑满囤,“你-----你-----你------”又惊又气又怕,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此时郑老三,郑老二夫妇和汪兴华刚到家。听说外院有族里的长辈在,兄弟二人也没进内院梳洗,打发梅氏给钱氏说一声。汪兴华也跟去内院请安,毕竟郑氏族里的事,他一个姑爷,不好参与。兄弟二人朝外院而去。一到门口,见只有四郎六郎守在院子里,堂屋大门紧闭,里面静悄悄的。

郑老二跟郑老三两人对视一眼,都觉出了不对劲。四郎六郎赶紧迎出来,“您可算回来了!家里出事了。三郎哥让我们守在这里,一个外人都不许靠近。”

“知道了!”郑老三拍拍六郎,“去找鬼五来,让他守着院子。四郎继续守着,有人靠近,就出个声。”

见两孩子神态不那么害怕,两人才朝堂屋而去。

一进门就被屋里众人的神情弄得愣住了。本该大喜的日子,都一副要上断头台的样子,是闹那样?

“爹!您可回来了!”五郎连忙过去,小声将事情说给郑老二郑老三听。

两人不待听完,就双双变了脸色。郑老二看着郑老爷子,眼里都能喷出火来!他家二郎如今正在宫里,真有个万一,那是首当其冲。他抽取手里的剑,朝郑老爷子而去。

“二哥!”郑老三和郑老四连忙喝止。

郑老二的手一翻,剑就架在郑老五的脖子上。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郑老五是做弟弟的,兄长怎么教训都不为过。“你是死人吗?读了这么些年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

“我错了,二哥!”郑老五吓坏了,立马认错。虽然不认为自家二哥会宰了他,这锋刃架在脖子上的滋味也不好受。

“二哥,幸而这事还没闹到外面,还有补救的余地。”郑老三拿下郑老二手里的剑,“咱想办法补救,不打紧!”他极力安抚众人的情绪。

郑老二点点头,看向族长等人,“这件事,我们兄弟想办法补救,应该来得及。但族里的事情,还请您老人家拿主意。”说完就看向郑老爷子。

“真有办法?”族长问了一句。

“二郎还在宫里!真出事,二郎第一个跑不了。我只有这一个儿子,敢拿这事开玩笑吗?”郑老二给大家吃了个定心丸。

郑根正色道,“这事再不能外传一句,就是家里的老婆孩子也不能说了。这事牵扯甚大,老三兄弟怕是要告知侯爷的,朝堂上的事情,咱们帮不上忙。但族里,必须整顿了。”

“没错!”族长点点头,“今儿是大喜日子,外面还要一切照常。郑满囤我先带回族里的祠堂。安置好,我再过来吧!”

族里的祠堂是有密室的。这个密室在哪,只有族长们知道。口口相传,历经了十几代了。这点大家都知道。暂时把郑老爷子安置过去,是如今最好的处置办法了。

至于那个芸娘,大家伙齐齐看向郑老大和郑老五。郑达金关键的时候,还是相当有魄力的,“女人家生孩子,就是过鬼门关,即便生下来,月子里添上病症撑不下去的也是有的。”

众人点点头,算是一致同意。


☆、第142章 远来


第一百四十一章远来

屋子里只剩下三兄弟带着三郎五郎,几人脸上才露出焦虑的神色。刚才为安抚族里众人,几人都强作镇定。

“这件事,压不住的!”五郎在关键的时候,显出了他的锋芒,“硬是压下去,暂时是翻不出什么浪花来。但是以后呢?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必须从根上解决此事。”

郑老三点点头,“没错!但朝堂上,咱们无能为力。”

“必须尽快告知鸾儿,这事还得萧家出面。”五郎看向郑老三,“这事写信不行,得自己人去,法不传六耳。不能留下一点把柄。”

“我去!”郑老二点头道,“只能我去!一方面防着事情外传,另一方面,其他人鸾儿未必能轻信。要是出了岔子,反倒坏事。”

郑老三皱眉道,“你一个人我不放心,让平安跟你一起去吧!边城附近民风彪悍,而且如今怕是冰天雪地,两人相互有个照应。”说完看了三郎一眼,三郎马上去叫汪兴华。

郑老二点点头,“老四先搬到这边住吧,一家人别分开。真有什么万一,鬼五自有办法护住一家子性命的。”

郑老四点点头,“我知道了。放心吧。二郎那儿呢?”

“萧家不是吃素的?”郑老二安慰道,“只要鸾儿在边城安稳,二郎就没事!”

汪兴华跟着三郎进来,郑老三才小声把事情说了。“平安,这次得辛苦你走一趟。”

“一家人没什么辛苦不辛苦,本就是应当应分的。”汪兴华面色还算平静,“去边城,总得有个由头,对外总得有个说法才是。”

“一则,爹爹中举,前去报喜。二则,我娘夜夜噩梦,不能安枕,甚是不放心小妹。三则,鸾儿要过生日了,她如今的身份不同以往,家里没人去,怕她面子上不好看。”五郎语气沉稳,似是早就想好了理由。

三郎一听,马上出去,当即回了内院,小声将事情说给钱氏听。此时屋里屋外都是族里来帮忙的妇人,叽叽喳喳,没个安静。钱氏只是面色稍稍一变,就恢复正常。随后就自说自话道,“当然得给鸾儿报信,这么大的喜事,咋能不让她知道?我看也别写信了,你和平安去边城一趟,看看鸾儿也好啊!那地方穷山恶水的,我是一万个不放心,一晚上一晚上的做恶梦,睡不着啊!只当去给咱家姑娘庆生去了,他们萧家军还不让是怎么着?”

就有人听见他们说话,笑道,“这是心疼自家姑娘了?”

钱氏也应和,“可不咋的!我这揪心的吃不下,睡不着。”又转头,“也别耽搁,今儿就去!”一副焦急的样子。大家也理解这种心态。毕竟大家都知道郑青鸾如今的身份不同一般,家里人重视原本就是应当的。

梅氏听了个大概,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就见三郎不知道什么时候挪到了她身边,小声嘀咕,“出事了!二伯要出门。”

她垂了眼睑,复有高声笑道,“你这人,三郎才多大?你也放心他出门。让他二伯去吧,正正经经的长辈,鸾儿生日的时候,面上也好看些。”

钱氏感激的看了梅氏一眼,“那就麻烦他二伯了!”说着就收拾了两大包棉衣出来,皮袄皮靴也有,“边城冷,这些得带着。都是刚做好,还没上过身的。”

三郎就接过来,笑着抱去外院。

郑老二和汪兴华没耽搁,马上出发了。郑根在园子里张罗摆宴席的地方,看见郑老二和汪兴华带着棉衣出门,才狠狠的松了一口气。这事办的利索,有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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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的郑青鸾,从无伯那里回来,吃午饭的时候,难得的要了酒。饭没吃多少,酒却没少喝。

边城的一番安排,她用尽了心思。但她突然发现,她和泰安帝没有什么本质上的不同。泰安帝用萧家,也防着萧家,甚至时刻准备着灭了萧家。而她呢,用人,也防着人。跟泰安帝又有多大的差别呢?等坐到了一定的位子上,才明白什么叫做身不由己。她觉得心累,觉得憋屈。她想回家,回到那个农家小院。

她歪在榻上,一时间觉得分外委屈,眼泪不由自主的往下落。为了好好的活着,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百一一看郑青鸾这样子,吓了一跳,“您这是怎么了?哪不舒服吗?是不是肚子疼?要不把药杵叫来。”药杵如今带着许多学徒,忙着呢。

郑青鸾摇摇头,“出去吧,我一个人呆一会。”

百一见郑青鸾的样子,好像是想到了什么,今儿一早郑青鸾跟刘信寿说话的时候,她也在场。当时主子的神色就不对劲。如今看来,这是钻了牛角尖了,就笑道,“您跟别人不同。皇上待咱们侯爷,那是一成信任,九成防备。您待人,不能说十分信任,但至少有九成九是信任的。如果一点都不防备,那是傻子。何况您毫不保留的教导那些孩子,培养他们,让他们成才,没有谁比您更希望他们建功立业。您待他们的诚意已经足够了。但诚意也是相互的,他们也需要拿出诚意才是。在这之前,主子的防备是没有错的。”

郑青鸾没有说话,只是闭着眼睛,朝百一摆摆手。

百一退了出去,赶紧找了萧二,小声将事情说了。萧二皱眉道,“小主子待人够实诚了。如今的情况也是不得已。你小心伺候着,我这就给主子传信。”

百一点点头,“硬生生把自家逼成心狠手辣的样子。看的让人心疼。”

郑青鸾一觉睡醒,已经是第二天了。一起床,顿时精神抖擞。昨天矫情的人好像不是她一样。

童子军陆续回了帅府,刘信寿也回复说话已传到。

郑青鸾点点头,表示知道了。随后帅府下了两道军令,升刘智柯为左将军,杨智和为右将军。

如果说刘智柯提前知道消息,心情还算平和的话,那杨智和一张狰狞的脸上,此时则布满愕然。

杨智和是一员悍将,只可惜脸上被敌人砍了两刀,容貌可以说尽毁。即便是参将,如今也没娶上媳妇。但此人忠义,在军中威望甚高。不过他自身性情耿直,在将领中,人缘实在说不上好。他和刘智柯年轻的时候曾有过命的交情,这点知道的人很少。两人平时来往也淡淡的。刘智柯都不知道这主子怎么把这个人给挖出来了,他实在没有想到主子会选了这个人。不过仔细一琢磨,又觉得只有这样,才是对的。如果是人人都知道的好友,那李智谦也就早有警觉了。而且杨智和这个人,真是个把忠义刻在骨子里的人。要想拉着他干什么背着主子的事,基本是妄想。可要是主子的命令,那绝对百分百执行。这样一个人,又能牵制李智谦,又能防止两人联手权利过大。再合适没有的人选。刘智柯想通了这一点,就什么心思也没有,更不敢有了。

而杨智和就有些莫名其妙。那位小主子,他根本就没见过。上次大家都去酒楼赴宴,他也没去。不是他无礼,实在是自己这份尊容怕吓到人家小姑娘。而且他向来不喜钻营,如今的地位全是靠军功升上来的。这次的好事,怎么偏偏就落在自己头上了?意外啊!

李智谦也在琢磨这位主子的用意。这两副将他都是知道的,这两人从能力上来说,不分伯仲。从性情上来说,一个稳重厚道中不乏圆滑精明,一个耿直骁勇中透着宽厚忠义。在军中,威望都很高,下面的人都说,这两人‘心正’。还有更重要的一点,他们都是极有主意的人。一时间李智谦觉得还真是棘手。

剩下的事情,郑青鸾就不必操心了。他们各有各的手段。郑青鸾抓紧时间从护卫中选了三十个人,正式组建特战队。如今没有对外宣布,尚处在秘密阶段。郑青鸾把第一阶段的训练计划交给天一之后,就暂时顾不上他们了。

因为这一天,帅府迎来了让她意想不到的人。

郑老二和汪兴华赶了五天五夜的路,每天只能休息一个多时辰。终于看到了被白雪覆盖的边城。寒冷的气候,让这两人几乎坚持不住。天还飘着雪花,两人在城门处下马,就有守门的军士前来询问,“你们是干什么的?”

汪兴华马上道,“我们要去边城的帅府,正不知道该怎么走?劳烦您给指指路。”

帅府如今在萧家军,在边城的地位,那是非同一般。这人不敢大意,马上将人请到他们休息的城门洞里烤火,上了热茶,“您稍等,我这就前去禀报。”其他人也朝他们和善而客气的微笑,点头致意。郑老二和汪兴华对视一眼,心里狠狠的松了一口气。看来鸾儿在边城挺有威望。

今日恰好是刘信福这一营值岗,他一听信,哪敢大意,立马跑过去,见两人像是赶了路的样子,连忙上前询问,“远道而来,不知您二位去帅府------,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毕竟帅府不同其他地方,不敢擅自带人过去。”

“问清楚是应该的。”郑老二哈哈一笑,“我姓郑,就找住在帅府的那位郑姑娘。”

郑姑娘?

那岂不是那位小主子!

刘信福连忙起身,“原来是主子的客人,失礼了!”又安排马车,“我看两位贵客一路劳顿,做马车走吧!我亲自送二位。”

郑老二和汪兴华心下骇然,主子!这个称呼可不一般。


☆、第143章 不是大事


第一百四十二章不是大事

郑老二和汪兴华坐在马车上,车厢里碳盆的火驱走了身上的寒意。这个边城,比想像中的还要冷。屋檐上挂着尺长的冰凌,街上的行人都裹着皮袄子,来去匆匆。每行百十步,就能看到一队士兵在清理街道,另有十人一组的士兵沿街巡逻。大家互不干扰,相互之间也没有高声交谈的,可见军纪严明。路过的行人的视线在这些士兵身上并未多做停留,显然已经斯通见惯。

这里比想像中的繁华,即便是寒冬,整个边城也透着股子生机。

不过半个时辰,马车停在帅府前的广场上,刘信福下了马车,小声道,“您二位先在马车上稍候,我去通报。可能得等一会。”

郑老二忙道,“有劳了!”

等刘信福走了,汪兴华才道,“这帅府,建的跟一座城池一样,真是没有想到。”

郑老二点点头,“难怪是边疆,守卫如此森严。”

那边刘信福正要去让守门的护卫通报,恰好碰到要出门的萧二。忙上前将事情说了。

萧二楞了一下,“姓郑?找小主子的?”见刘信福点头,他马上道,“带我过去!”心中猜测,难道是亲家老爷过来了?

郑老二对萧二还是有印象的,见他过来,就连忙招呼汪兴华下马车。

萧二紧走几步,连忙躬身行礼,“原来是二老爷和汪爷,快里面请。”又交代刘信福,“等着吧,主子必有赏的。”

刘信福客气道,“应该的!本分而已。”

郑青鸾也得了信,忙出来迎接,等看到风尘仆仆的二人,郑青鸾眼泪差点掉下来,她真的想家了。

“二伯!姐夫。”郑青鸾跑过去,拽着郑老二的衣袖不撒手,“你们怎么来了?一路上受了不少罪吧!”不等二人答话,又吩咐萧二,“你带着先去洗漱,去去身上的寒意。再把药杵叫来,好好诊诊脉。”

郑老二呵呵笑着看着小侄女,“我先去洗洗,一会咱们说话。”

汪兴华也笑,“边城这气候,一时间还真受不了。”

等萧二把人带去洗漱后,郑青鸾忙吩咐,“弄个锅子,清汤的。各色菜都要一点,多几盘牛羊肉。再拿几个热烧饼过来,怕是得先解解饿劲。”

百一笑道,“这些厨房常备,一会子就好,摆在哪儿?”

“外院书房,就摆在炕桌上。”郑青鸾嘴上吩咐,心里却一点没闲着。家里一定出事了,否则根本不会这时候过来。而且二人明显是着急赶路而来。她一时间有些心急如焚。

书房里,郑青鸾坐卧不宁。郑老二和汪兴华并没有让郑青鸾等太久,锅里的羊汤翻滚开后,二人就穿戴一新的进来了。身上的衣物应该是萧五他们的份例。

“二伯,姐夫,炕上坐,先填填肚子,咱们再说话。”郑青鸾让伺候的人都退下,屋子只剩自家人,也自在。

郑老二也没客气,坐上去拿了烧饼就开吃,“还真是饿坏了。”

郑青鸾盛了两碗羊汤递过去,“清汤的,先喝上一碗,暖暖胃。”

汪兴华接过来,灌了一碗,才开始吃饭,“总算活过来了!真到了地方,才觉得小妹也不容易。”

郑青鸾忙着给他们添汤,涮菜,“开始是有些难以适应,如今倒习惯了。”

郑老二用羊汤泡了烧饼,吃了两个才慢下来,“家里出了点事情,只能亲自跑一趟。”

“您和姐夫能来,就证明家里的人都没事。只要不是人出事,其他的,都不要紧!”郑青鸾安慰道。刚才百一小声禀报,药杵诊脉说二伯内火旺盛,可见心里着实着急。

汪兴华心道,掌控了十万兵马,确实没什么事真能难住她。

郑老二放下筷子,小声将事情说了,最后才道,“谁能想到,老爷子能闹出这糊涂事来!家里的事情,族里会处置妥当。但是那些话要是处理不当,怕真要惹出大麻烦,所以也没敢耽搁,我和平安亲自跑来,当面跟你说一声。你跟侯爷商量商量,看这事该怎么处置?”

郑青鸾听罢,脸上依旧笑眯眯的,好似那些全不重要,她把涮好的羊肉放到郑老二碗里,“虽然有些麻烦,但出不了大事,您且安心。”

“可别哄我,你二伯不傻。”郑老二瞪了郑青鸾一眼,“我知道你怕我着急上火,但具体情况我要是不知道,不是更着急上火吗?”

郑青鸾见他们肚子有五分饱,才斟了两杯酒递过去,“真没事!皇上的书案上,哪天没有参萧家的折子?但那有怎样?何况,萧家军的兵符我已经收回,这么大的事情,不知道有多少人要跳出来给萧云峰和我罗织罪名。既然如此,那就再狠一点又何妨,趁机把这事透给那些急于跳出来的人,人越多越好,罪名越严重越好。等皇上的手里的折子都是说这事的时候,这事就了了。”

“闹出来?还往大的闹!”郑老二不确定的问。

“既然压不下去,压下去也必然留下隐患,那闹出来又何妨?”郑青鸾毫不在意的笑道。

“传言这东西,越是偷偷摸摸,越像真的!越是光明正大,反倒越是没人信了!”汪兴华赞同的点点头。

“没错!”郑青鸾点头,“如若是皇家暗卫捕风捉影,那皇上得信五分。如若是满朝官员参奏,那就是攻讦,是对萧云峰在南边所作所为的不满。别忘了,萧云峰收缴的兵权全交给皇上了。他们这是攻讦萧家吗?不是!皇上只会觉得,那是对他这个皇帝的不满。到那时候,不论折子上说什么,他一个字也不会信的。”

还真是这个道理。郑老二觉得有道理,暂时放下心来。他对朝堂上那些弯弯绕,一点也不懂。但看自家侄女这笃定的样子,想来她确实有办法。至于怎么操作,他也不打听。放下心事,这时候才觉得嘴里的饭菜香甜。

汪兴华吃着饭,心里却忍不住翻腾,什么叫已经把兵符收回?这是不是意味着萧家军真被这小丫头攥在手里里?难怪她口气这般镇定,有这些人马在,还真没什么可畏惧的。

该传的话已经传到,汪兴华转移话题,“岳父中举了!三十五名。”

“是吗?”郑青鸾心里虽然早就有谱,但还是觉得惊喜不已,“我爹这些年,也不容易!”

“要是早些年让你爹进学,也不至于蹉跎这么些年。”郑老二忍不住抱怨道,“老爷子老太太造孽啊!”

“厚积薄发。”郑青鸾笑道,“没有这些年生活的磨砺,如今也难有这般一帆风顺。”

“这次成绩不错,想来明年春闱定能金榜题名。”汪兴华想到自家老丈人的成绩,对春闱抱着积极乐观的态度。

“八成能中的!”郑青鸾笑道,“中不了,怎么把人光明正大的留在京里做人质?”

郑老二面色一变,“果真?”

“没有十分准,也是有八分的。”郑青鸾想叫他们早做准备,却不好透漏和皇上交换条件的事,不过做人质也是其中的一个因素。如今边城平稳,想必皇上留郑家在京城的心情更加迫切。

“那我也进京吧!”汪兴华急道,“这种情况下,多一个人照应总是好的。我一个人,无牵无挂的,去哪都没关系。”

本来就打算让汪兴华进京的,不过明知有不妥的情况下,还能主动要求跟随,郑青鸾心里也极为熨贴,“进京后,应该能小升一级。不过你们放心,没有完全的把握,我也不敢把家里人放到虎狼之地。”

“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伏。”郑老二抿了一口酒,叹道,“如今看着不好,说不定这正是咱们起家的契机。”

郑青鸾暗暗点头,可不就是这个道理。

等两人吃饱了,郑青鸾才安排他们去休息,叮嘱道,“都是火墙,火炕,一点也不冷。只管安心歇着。要什么就吩咐下去,这帅府如今我做主,不要委屈自个。”

郑青鸾估计两人这一觉能睡到明天,她给伺候的人交代好,就回了内院。让百二去把萧二萧五叫来。

这二人知道郑家来人,肯定有事,也就把其他的事情暂时搁下,一直等着。

郑青鸾把事情简单的说了一下,才道,“不怕你们笑话,当初过继出来,就是不想沾染这个麻烦。没想到蠢成这个样子,后宅女人的手段,而且是非常粗糙的手段,也能把他唬住,惹下这样的祸事,真是让人说不出的窝火。”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萧二笑着安慰,“主子可想好怎么办了?”能把他们叫来,就必然是有主意了。

“这次恐怕得让朝里的势力动一动了!”郑青鸾小声把事情交代下去。

萧二了然一笑,“这个正好!自己人参自己人,咱们的人经此一事,怕是能隐藏的更深。谁也不会想到咱们身上。”

“正是这个意思!”郑青鸾叹道,“军中力量越强,其他方面就轻易不能冒头。只有把自家藏深了,才更安全。”


☆、第144章 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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