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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


本书由新鲜论坛为你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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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教授古代青云路

作者:林木儿


文案:

郑青鸾不幸的穿越了!

幸运的是父母精明干练,一点也不包子!

不幸的是高门未婚夫家满门抄斩!

幸运的是未婚夫逃了,没死!

不幸的是她被牵连了!

幸运的是因祸得福,走上了一条青云路!


作者有话说:

1、背景为情节服务,考据党请直接点叉;

2、故事情节中关于科举的内容,来自百度资料,且内容很少!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内容标签:穿越时空 女强

主角:郑青鸾 ┃ 配角:郑家众人 ┃ 其它:一对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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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其人其事


第一章其人其事

鸡叫头遍,正院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东院紧靠着正院的三间房,陆陆续续亮起了灯。东屋的炕头上,一盏煤油灯忽闪忽闪的,似乎远远哈出一口气就能吹灭。

“还早,再躺会!”男人的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呢喃了一句,翻了个身,将被子紧了紧,“嘶”了一声,又道:“炕凉了,怪冷的!多穿点。”

“睡你的吧!净操闲心。”女人吸了一口凉气,嗔了男人一句。赶紧把靛青色的腰带又紧了紧,好似这样就能暖上一些。这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眼梢眉角有了些许皱纹,声音却格外的清脆干练。

这是山南村郑家老三两口子。

两口子正说着话,院里就有了响动。两人对视了一眼,都轻轻的叹了口气。这是几个孩子已经起了。

要说起郑老三郑叁水钱春娥两口子这辈子最得意的,莫过于自家的几个孩子。

“别躺了,起吧!桔子进了厨房,热水怕是一会就好。”钱氏把头发随手挽了个髻,一根木簪子固定住,又去给郑老三递衣裳。

“小姑奶奶,这大冷的天,咋用冷水洗!这热水马上就好,冻病了咋整!”院里传来大女儿压低嗓子教训小女儿的声音。

两口子相视一笑,再苦再难浑身都是劲。男人打理自己,女人坐在炕沿上收拾被褥,静静的听着几个孩子忙活的声音,那样生机勃勃,像是最美的乐曲,百听不厌。

“没事,那是刚打上来的井水,温着呢。”郑青松把水桶的水倒入水缸,看看水缸满了,拿了扫帚,清扫院子。他是三房长子,有一个比他大一盏茶功夫的双胞胎姐姐郑青桔。

“你们就惯她吧。”说完扭身回了厨房。

郑青鸾偷笑着道:“大哥,一会陪我出去一趟。”郑青松虽是三房长子,但家族排行第三,平时大家都喊他三郎。

还不待三郎应答,一个声音应道:“去哪呀?”

郑青鸾回过头,正看到从后院劈完柴回来的郑青柏。他一身灰短葛夹衣,更显身材修长,浑身冒着热气,可见劈柴真是个体力活。他是三房次子,五郎。

“庙里。”郑青鸾神秘一笑,不欲多言。

郑青桔端着一瓢热水过来,倒在脸盆里,示意三郎五郎趁热梳洗,接话道:“又去骗钱!”如果忽略他眼里的亮光,你倒是可以把他当作一个有道德底线的人。

郑青鸾“嗤”了一声,道:“庸俗了不是?谈钱多俗呀!”她不以为然的摆摆手,“我们捐赠的是佛学文化,是无价之宝,我这是去种因。至于果嘛,自有定数的。”

“什么因呀果呀的?我看是一大早闲的!”钱氏听的好笑,掀开门帘走出来,边往厨房走边围围裙。嘴里再不停的安排活计,“三郎五郎去清牲口圈,鸾儿,烧火去,桔子做饭。猪和鸡鸭娘去喂。吃完饭,你们该干嘛干嘛去。”

兄弟姐妹四个应了一声,嬉笑着忙活去了。

郑青鸾坐在灶前,一边看着火,一边给萝卜削皮。吃了一冬的咸菜,酸菜,炝个酸辣萝卜丝,滋味肯定不错。这还是昨天晚饭后特特从土里挖出来的。将萝卜埋在湿土里,是防止萝卜粇的有效方法。

“姐,给小八蒸个蛋羹吧。昨个小八看见七郎吃鸡蛋,口水差点掉下来。”郑青鸾心疼的道。小八是三房最小的孩子,也是郑家迄今为止最小的孩子,郑青枫,今年八岁。七郎是五房的独子郑青柳。两人一个前一年的年尾,一个次一年的年头。说是差一岁,实际也就三个月。五房就七郎一个孩子,吃的用的自是比小八好上许多。连个头都比小八高小半头,因此,家里哥哥姐姐都疼他,有好吃的都可着他。

郑青桔稍犹豫了一下,从罐子里捡了个大个的出来。

钱氏喂完猪,正准备去厨房舀了水洗手,听见小闺女的话,心里酸涩,到底是亏了孩子嘴,伤了些身。就听见大闺女道:“你当我是舍不得个把鸡蛋?还不是正院的老太太,上门收鸡蛋较真那劲,我不愿意跟她叨咕。”

要说这郑家,郑满囤这一支无疑是山南村郑家重要而庞大的一支。据说这郑满囤的爹年轻的时候去关外淘金,赚下这百亩良田,四亩的宅基地。院子是规规整整的长方形,东西长,南北窄。坐北朝南沿东西方向一字排开建起了一溜青砖大瓦房。从大门进去,左右各一个门房,充当杂物房。再往前走五六步,宽五米高三米,刻着五福临门的壁照遮住了视线,挡住了去路。而朝东西方向各有一条石子路,通往东院,西院。两院又各有房子两栋,中间半人高的青砖围成的花墙独立开来。每栋正房三间,堂屋和东西两个房间,紧靠东西两个房间,是两耳房。东院住着三房四房,西院住着大房五房,老二郑双木是几岁离家,再没回来过,只得消息说已成家立业。照壁后面就是正院,正院稍大,多建了东西厢房,其余都一样,连后院的牲口棚,前院的菜院子都像是拿尺子丈量的一般,整整齐齐。

这正院上房,就住着郑满囤赵桃花两口子。这正院老太太,说的就是赵氏。

郑家是半分家的形式。这郑家虽然人丁兴旺,但百亩田地全佃给佃户收六成租子。田地全攥在老头老太太手里,收了租,按成人每天半斤粮,孩子每天三两粮食分给各房。各房自己开火,不够的自己挣钱填补。除此外,每个媳妇一天得交一个荷包,每家都得养猪两头,鸡十只鸭五只。因为老太太每十天要来收鸡蛋四十只,鸭蛋二十个。一只鸡两天下一个蛋,十天五个蛋,十只鸡五十个蛋,人家老太太只收四十,还给你剩下了不是?每年上交两百斤猪肉,两头猪喂一年也就一百三四十斤,两头猪能余五六十斤肉。从这里扣掉买猪仔的成本,能结余十来斤肉,刚够够过年的。这还得猪和鸡无病无灾听话的下蛋长肉才行,再加上买米糠的钱,打猪草的时间,这妥妥的给老太太扛长工的节奏。老太太用孝压下来,不能不低头。

郑青鸾想到老太太的种种举动,冷笑一声:“没事,准备了三个多月了,今天的收获不会小。我回来的时候买点肉,晚上炖肉吃。”

郑青桔这才松了一口气。

钱氏进了厨房,舀了一瓢水,咬牙道:“再打两鸡蛋,用大葱炒一盘,杀杀馋,三郎和鸾儿吃完饭要赶远路,热两窝窝带上。”

钱氏洗完手,去叫小八起床。

堂屋里郑叁水把抄好的两页书稿仔细的收起来,去院里梳洗,问:“是去宝华寺吗?那可得抓紧。”

郑青鸾含糊的应了一声,喊了一声“吃饭了”。三郎五郎也洗了手进堂屋。

小米稀饭,里面放了剁碎的野菜干,夹上一筷子咸菜,一碗饭都咸津津的。一碗大葱炒鸡蛋,钱氏一股脑的拨进五个孩子的碗里,催促道:“快吃。”

小八看自己面前多了一碗蛋羹,眼神亮了一下,懂事的要将蛋羹也分了,最后每人用筷子挑了指甲盖大小的一块,吃了。他才抿嘴笑着,吃的很满足。

郑青鸾三两口就吃完了饭,进屋提了一个蓝色碎花的小包裹,就见三郎已经背上背篓,钱氏正往里放干粮,叮咛道:“看好你妹妹,别走丢了。”又摸索着衣角,掏出五文钱来,“拿着,万一用到呢。”

郑青鸾也没接,拉着三郎就走,顺手拿了一个小背篓,也是昨晚准备好的,把包裹扔进背篓,背上就走。

这时候天还没亮透,整个村子刚刚苏醒,路上没有行人。冷风刮在脸上,郑青鸾冻的直打哆嗦。见三郎要朝官道方向去,她赶紧拉住,道:“先别问,跟我走。”

这个哥哥最是沉默寡言,心思又最透亮。什么也没问,跟着就朝山脚下走去。这山名叫栖凤山,也就二三百米高,起伏连绵数十里,翻过山就是云池县城。南山村就隶属于云池县关山镇,坐落在栖凤山脚下,往南走一刻钟,就是关山镇,往北翻过山梁,就是县城。若走官道去县城,要多走二三十里。

一路无话,到山脚下,郑青鸾拉着三郎在树丛中不停的绕行,不过一盏茶功夫,面前没有杂树枯草,一块巨大的石壁挡住了去路。三郎疑惑的看着神情专注的妹妹,却见她绕道石壁的东侧,闪身不见了踪影。三郎大急,连忙跟过去。

“大哥别急,把手给我。别怕,这是五行八卦的障眼法,我牵着你走。”

郑三郎应了一声,任由郑青鸾拉着他在黑暗里穿行。大约走了百十步,豁然又明朗,这是个只有半亩大小不规则盆地,从石头缝隙里钻出细小的山溪穿过盆地,又消失在山缝里。

“这里应该住过一个精通五行八卦的人,要么躲避仇家,要么躲避战乱。”郑青鸾感觉到三郎的紧张,慢慢的讲述着,“我是年前进山拾柴火发现的。”

郑三郎点点头,道:“你整天往道观里跑,就学了五行八卦吧。”

郑青鸾抿嘴笑,没否认。她总不能说是上辈子从考古专业的老教授那学来的吧。“咱们一会就从那里的路走。”郑青鸾指着一块嶙峋的巨石。

郑三郎点点头,虽然在他眼里,巨石是和山体连在一起的。

“我年前把这半亩地收拾个一下,洒了菜种,想着盆地四面皆山,它被围在山腹,总比外面暖和,就洒了菜种,盖了厚厚的枯草,现在该能长出一些了吧。”说着放下背篓,掰开盖着的枯草。果然见贴着地皮长着嫩嫩的菠菜,因为缺少阳光,菜叶子不是浓重的墨绿色,而是黄绿色的娇柔之色。

郑青鸾把自己背篓里的小铲子小镰刀拿出来,递给三郎,自己负责扒开上面的草,郑三郎挖菜,挑长的大些的挖,挖过的再用枯草轻轻的盖上。菠菜收了十来斤,韭菜只有一匝长,也割了四五斤,与其说是韭菜,倒不如说是韭黄更恰当。小油菜的叶子也长的格外纤细,也只有成人的手指长,也就三四斤的样子。

两人忙活了半个时辰,才收完。“这些能买个好价。”三郎边用溪水洗手边道,“还能收上几茬,得空了过来补点种,有这些收成,能熬两个月。”他似乎松了一口气。

去年遭了虫灾,收成少了一半,扛过了冬天,这青黄不接的二三月才是最难熬的。

“是呢!家里的粮食也就够半个月的。”郑青鸾叹了口气,指着石壁上不大的洞口道:“三哥,你看。那个山洞别看洞口不大,里面却特别宽敞。石床石桌,灶台,锅碗瓢盆都不缺。以后我们恐怕得常来,这地我也收拾不了。还有以后进城也方便。家里人知道就行,谁也别告诉。万一有个天灾人祸,也有个躲的地方。”

“嗯!谁也不说。”说着背起背篓,道:“走吧,趁着菜新鲜,赶紧卖了,说不准能赶个早市。”郑三郎掂了掂重量,盘算着按肉价算,能换个小两百文。

“不赶早市。”郑青鸾俏皮的笑笑,“我打听了,张大户的老娘明天做寿,宴请县太爷和乡绅,咱们宰大户去。”

说着拉着郑三郎就走。果然绕过石壁又在黑暗中行了百十步,就听见溪水潺潺之声传来,再行数十步,有微弱的光不知从什么地方透过来,这地下河的小分支从山腹中穿过,水流很小,沿着溪水岸边走了半个时辰,又不见去路。郑青鸾拉着郑三郎又在黑暗中行了百十步,外面的光线刺的人挣不开眼。他们出现在离官道只有两三百米远的山脚下。沿官道再行不到一里路程,就是县城最繁华的南门。

“这就到了。”郑三郎目瞪口呆。随即看到官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怕别人看到他们兄妹突然出现,有些紧张。

“别人以为咱们去解手了。你回头看看!”郑青鸾握握三郎的手,道。

郑三郎回过头,果然,身后是连洞都没有的石壁。他瞬间放松了,暗暗想:世间果然是有高人的。

“走吧。”郑青鸾把自己背篓里的包袱皮解下来,盖在三郎背上的青菜上,这才满意的朝县城走去。

南门里,早市热闹非常。郑青鸾和三郎没有停留,直接去了张大户家所在的西城。

门口,正有两个小厮清洗青石板路。郑青鸾小声叮咛三郎:“待会不管我说什么,大哥都别出声,也别露出来。”

郑三郎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应了,又补充道:“别太过火。”

他是知道这个小妹的,自打半年前病了两月,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去年冬天她是整天呆在道观里,碰上来求签算卦的,总是能忽悠的人掏几个铜板。甚至有两个求子的妇人应验了。她每天也有十几文的进账贴补家用。

就见郑青鸾跑过去,拍了拍一个小厮的背,恶声恶气的道:“快叫你们家老爷,府城朋友知道老太太过寿,特送贺礼来了。”说着揭开背篓上的包袱皮,露出鲜嫩的青菜来。

那小厮唬了一跳,看看两个半大的少年。

因为家里条件实在艰难,郑青鸾穿的是五郎的旧衣,她虽然才十一岁,但长到了一米六五左右的身高,又没有姑娘家的纤细柔弱。郑青桔虽是大姐,才将将一米六,又是弱柳扶风的体形,她的衣服郑青鸾是穿不了的。也许郑家人本就都生的高,再加上钱氏在女子中也是少有的高挑,父母双方的基因使得他们个个高挑。郑青鸾不耐烦辫子,出门总是先把头发绑成马尾,进山是怕树枝挂头发,又将马尾绕在头顶,用麻绳绑了,跟男子发式差别不大。

就见两人身上的尘土,显然是赶了远路来的。忙称“稍等。”就往门里跑。

半盏茶的功夫,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快步前来,细细的打量了二人一眼,见两人生的相貌堂堂,眼神清澈,便点点头,再看见一背篓的青菜,脸上就带了笑,问道:“敢问小哥,贵主人高姓大名?”见郑青鸾眼带疑问的看着他,“我是张府的管家。”

郑青鸾不好意思的笑笑,满脸憨厚,见门口放着个盛水的桶,水已见底,就自顾自的把桶里的水倒了,从背篓里把三种菜分了一半到桶里,道:“好了。”又憨厚的一笑,对三郎道:“哥,走了!”拉着三郎就走。

那管家大急,怎么就走了?“小哥!你这好歹交代清楚呀。”

“交代什么?我就是负责送礼的。礼到就行了。”说着又走了几步,管家赶紧拉住。

“我说,你总得告诉我这是谁送的?谁把菜给你的吧。”管家觉得他遇见个二愣子。

“你问这呀。府城大户的少爷让人从琉璃暖房里摘得,说是把太夫人的十几学士移了,种的。”说完肯定的点点头。

管家看看这小子长的满脸聪明相,没想到是个傻的。“那是谁家的少爷,你知道吗?”

“知道。东家家的。”说完一副待表扬的神情。郑三郎看着管家被噎的样,差点没憋住,笑出声来。忙低下头。

“少爷说,二傻呀,你把那青菜一半给张家,替我给老太太贺寿。虽然一面之缘,但以后少不得生意上要来往的。另一半你去宝华寺送给方丈,就说这是半年的香油钱。你别傻愣愣的拿着大框送礼,先分好再去,免得又给少爷得罪人。唉,不傻的贪,不贪的傻,你说少爷我容易吗?”郑青鸾一脸纨绔样的说着话。说完愣了一下,大哭道:“你们把菜给我,我分好再送来。你们当没看见我。”

说着就要去拿桶里的菜。管家有些哭笑不得,他大概明白了原委,这人是老爷在府城认识的生意人,有一面之缘,偶尔听见老太太过寿,送分礼,礼多人不怪,以后见面也多了三分情。家里的下人中就这二傻兄弟虽傻,但忠义,托了他们来。管家自觉想通了其中的关翘,忙道:“我们自是不会怪罪你们少爷。人说,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何况这样稀罕的玩意。”

“真的?”郑青鸾带着哭音,憨憨的问,见管家点点头,又道:“你跟我们少爷一样,都是好人。”又犹豫了一下,道:“你们的菜够吗?要不我多分你一些?”

管家心中一动,道:“那你把余下的卖给我?”心下想到,这东西这个时节不多见,少不得要给县里的官老爷回上半斤一斤的礼,这是难得的体面。

郑青鸾暗暗松了一口气,心下暗道:等的就是你这句话。郑三郎此时也明白了,脸上越发的不动声色,看着就添了几分呆傻。

就见郑青鸾摇着头道:“不卖!要去添半年香油钱。少爷交代的。”郑三郎的心都揪起来了,宝华寺半年香油钱可是二十两银子。

二十两银子,对张家来说,真心不贵,管家暗喜,道:“与人方便与己方便。我们老爷是你们少爷的朋友,我拿二十两银子,你去添香油钱也是一样的。你们少爷要是在,也会赞同的。”见郑青鸾面上有犹豫之色,又道:“你们少爷也没让你不卖,对不对?”

郑青鸾点点头,艰难的道:“你是好人,好人不会骗我。我信你。”

管家大喜,忙摸出四个五两的小元宝递过去。就见那小子看也不看的扔进背篓里。心想,这还真是个憨人。又摸出半两的小银角子,道:“劳你们兄弟跑一趟,这些银子,去喝杯茶。”

郑青鸾看了管家一眼,笑的越发憨厚,“我不要银子。银子不会用,买东西别人老骗我。你给我铜板吧,我会数铜板。”

管家愣了愣,笑着收回银子,把腰上的荷包递过去,就见那小子高兴的接了,小心的揣在怀里,背上背篓,拉着哑巴哥哥,朝他们拜拜手,就走。


☆、第2章 失踪的未婚夫


第二章失踪的未婚夫

郑青鸾拉着郑三郎,穿街走巷,确定后面没人跟,才放松下来,两人的手心都汗津津的。走到无人的胡同里,郑三郎赶紧要看背篓里的银子。

郑青鸾拉着他,摇摇头,“先别动,身上不如背篓里安全。我怕刚才在门口的动静让人给盯上了。”郑三郎唬了一跳,忙道:“那咱先回家。”

“我也这么想。”郑青鸾把小背篓放进三郎的大背篓里,把包裹拿出来,里面一件红底白碎花的棉马甲和麻布小包裹,将麻布包裹重新放回背篓,暗道:看来得改天再去宝华寺了。穿上红马甲,再把包袱皮往腰上一围,系紧,就是农村姑娘常穿的半面裙。头发放下来辫成辫子,两三分钟就变成俏丽的大姑娘。

郑三郎可不是笨蛋,马上明白过来。他把棉袄脱下来,反着穿。反正两面都是补丁,无所谓正反。钱氏针线活好,即使反着不细看也看不出来。郑青鸾赞赏的点点头。两人从胡同的另一边转出来,果然有几个小乞丐在胡同口徘徊,两人不动声色的走过,那几个乞儿只随意的看了两人一眼,就把注意力重新放在胡同口。兄妹俩对视一眼,朝繁华的人群走去。

一路没多做停留,直到进了山中密道,才狠狠的松了口气。回去时走的颇快,到盆地的菜园子也就刚刚午饭的时辰。郑青鸾一屁股坐在地上,嚷道:“累死我了。”

郑三郎从背篓里拿出竹筒,接了山溪的水,递过去,心疼的道:“喝口水,歇一歇,现在不急。”又问:“饿不?是赶回去吃,还是现在垫点干粮。”

郑青鸾喝了几口,山溪的水太冷,又把竹筒递给郑三郎,示意他也快喝,道:“吃干粮吧,咱一会从小路绕到镇上,买点粮食。整天小米,玉米面,咱们还行,小八受不住。少买点面米分,大米,给小八吃。”

“成。你看看刚才的荷包里有多少铜钱。怕是得有两三百文。”郑三郎边取干粮边道。

“哎呀!你不说我差点忘了。”郑青鸾解下充当裙子的包袱皮,铺在地上,把荷包里的铜板小心翼翼的倒出来,竟然发现有几个小银角子,都是一两钱重。“这得有七八钱重吧?”郑青鸾不确定的问。

郑三郎的眼睛亮了一下,掂了掂,肯定的说:“怕不止。”两人又数了数铜板,两百一十二文。价值肯定超过一两了。这可是意外的收获。两人把四个银元宝,每人往怀里揣了两个。才真正的放了心。

有了这笔钱,今年的日子会好过许多。整个人也就轻松了起来。两人一人一个玉米面窝窝垫垫肚子,继续往镇上赶。山南村紧挨着镇子,吃一顿饭的功夫就能到,所以熟人就格外的多。兄妹俩笑着和熟人打招呼,也不多停留,直奔粮食铺。

“掌柜生意好。”郑三郎笑着招呼。

“三郎呀,怎么?买点什么?”掌柜的三十来岁,看着很和气。大家常来常往,都是良心价。

郑三郎看着郑青鸾,让她决定。

郑青鸾也没客气,道:“我们没拿面袋子,怕是得借用店家的。”

“这好说,回头顺路稍过来就行。”做生意这种情况常见的很。

“那行,我要五十斤玉米面,五十斤黑面,十斤白面,五斤大米。您别忙着称,先算好钱,我把帐付了,我们还得买点东西,回头再来取。”

“好嘞!小姑娘说话真是利索,像你娘。玉米面四文一斤,五十斤两百文,黑面五文一斤,五十斤两百五十斤,白面八文一斤,十斤八十文,大米十文一斤,五斤五十文,总计五百八十文。”

郑青鸾用银角子付了帐,两人又买了两斤五花肉,两个猪蹄,大骨,花了四十文。称了一斤绿豆糕,一斤枣糕,添了二十块饴糖,花了三十文。两人都没太心疼,这是给小八的零嘴,只要有条件,不会亏了弟弟的嘴。

两人再回到粮铺,掌柜的把面袋子放进两个竹筐里,“挑着走吧,省劲。”两人谢了掌柜的,承诺把借的东西尽快还回来。

出了镇子的路很平坦,村里的人无事也爱往镇上溜达,况且现在还没开春,正是农闲的时节,很多人都在镇子里做做短工,不要钱只管饭也是有人做的。正是午饭时间,路上也没什么人,三郎十四岁的少年挑着一百多斤的担子,还是有些吃力。郑青鸾默默的把白面和大米放在自己的背篓里,减轻点三郎的负担,又暗暗后悔买的太多。

郑老三受过伤,左胳膊和右腿使不上力,干不了重活,家里的负担全都压在三郎肩上,这两年倒是练出一把子力气。见妹妹心疼他,就笑了笑,道:“不等累就到家了。”

郑青鸾和郑三郎进了大门没停留,直接回了东院。属于他们家的栅栏门虚掩着,院子里静悄悄的,天气冷,也没人傻吼吼的在院里。隔壁四叔家厨房烟囱还冒着烟,应该正在做饭。钱氏听见脚步声,从堂屋里出来,惊讶的看了看两人拿的东西,也没吱声,一个大院住着,院里高声说话,家家都能听见。

她掀开堂屋的门帘子,兄妹俩赶紧进了屋,五郎接了三郎的担子,桔子接了青鸾的背篓。郑老三正在抄书,赶紧停下来下了炕给两孩子倒水,那担子看着就不轻。钱氏端了洗脸盆进来,“桔子,去把饭给他俩热热。”又问:“什么东西?不老少。”

“买了些粮食。”郑青鸾喝了口水,从背篓里翻出两包糕点和糖块,递给在沙盘上写字的小八。见小八亮晶晶的眼睛,就捡了大块的糖塞到他嘴里,使了个眼色,小八嘻嘻笑着出去放哨了。那是要说体己话,怕有人听墙角的意思。赵老太太一向奉行悄悄进村,打枪的不要。钱氏想到自家婆婆的爱好,嘴角抽了抽,狠狠的瞪了郑老三好几眼。郑老三尴尬的笑笑。

“买了百十斤粮食,玉米面和黑面各五十斤,十斤白面和五斤大米是给小八的。称了些肉和猪蹄解解馋。”这边说着,那边钱氏和五郎边收拾着。

“这可好!往后两个月算是不愁,到了四五月,就不怕了。”钱氏喜道。身上的包袱暂时卸下可以歇口气的感觉。

总算可以吃口干饭了,五郎心想。看着累的直喘气的哥哥和妹妹,道:“你们下午在家歇着,啥也别干,我一会把这面袋子还回去。”又去拧了湿毛巾让他们擦手擦脸,“饭快好了。再忍忍。”

郑老三正在收拾炕桌,道:“脱了鞋到炕上吃吧。让腿歇歇。”

郑青鸾依言上了炕,躺下就不想挪窝。见钱氏把东西归置好,过来给她揉腿,就把揣在怀里的十两银子和剩下的铜板银角子都递给钱氏,道:“娘,收着吧。”

钱氏看着银锭子,手都抖了。就见三郎从怀里也掏出两个,放在炕桌上,钱氏都不敢拿。郑老三到底是早年在票号做过掌柜的人,扫了一眼,就道,“五两的银锭子,成色上等,足银的。快收了吧。”

“他爹,能收吗?”问完郑老三又问郑青鸾和三郎:“哪来的?没干啥伤天害理的事吧?”

“您先收了,我慢慢的和你说。”郑青鸾无精打采的道,这是累狠了。

三郎喝着水,朝钱氏点点头,意思是问题不大。钱氏对长子还是充分信任的,回头看见二儿子五郎,拿着银子用牙咬,大闺女端着碗钉在门口,满眼绿光的盯着银锭子。立马把银锭子夺过来,“这钱留着给你们置办嫁妆聘礼,谁也别动。”说完就后悔的想打嘴,歉意的看看小闺女。一屋子的人喜悦都僵在了嘴角。再没人看那些银子,银子再多也没以后小妹孤零零的日子多。

郑青鸾苦笑一声。这事还得从十年前说起。现在的大周朝建国也就三十年,传到当今也就第二代。十年前的大周各地还有前朝势力未曾剿灭,兵祸匪祸时有发生。这一茬郑叁水就给碰上了,那一年,他也就二十出头,为人机敏,旁的倒罢了,最难得的是写的一手好字,打的一手好算盘,是府城的兴源票号的三掌柜。他领了东家的令,压着库银往省城赶,不想碰到了兵祸,护卫死的死,伤的伤,他也被马蹄踩在左胳膊和和右腿上,眼看要丢了性命。这时萧鹏飞单枪匹马杀了过来,武艺端是高强。那些逃兵最是惜命,便四散逃去,郑老三被救了,银子也没丢。东家见他忠义,赏了一百两银子,看伤花的七七八八,到底落下了病根。那场兵祸让郑老三怕了这个行当,宁愿回家吃碗太平饭。

郑老三回家的第二天,萧鹏飞赶了过来,开口就问你家是否有一个一岁左右的闺女,想聘给他八岁的儿子当媳妇。郑老三看看严肃着小脸的萧云峰,再看看趴在炕上吐泡泡的小闺女,为难了起来。孩子还小,谁知道长大了是好是孬?虽然萧鹏飞对自己有救命之恩,但自己也绝不会拿女儿的一生还恩情。就谨慎的问:“兄弟,看你的行事做派也像是大户人家出来的。我们寒门小户高攀不上。”

萧鹏飞苦笑一声,道:“前朝老臣,不提也罢”

郑老三心里暗暗叫苦,总不能把闺女许给来历不明的人吧。

也许是看出郑老三的想法,“镇北将军是我父亲,我是他的嫡幼子,也是被逐出萧家的不孝子,我妻子是守着望门寡的女人。”萧鹏飞把自己最难堪的过往简单的讲给他听。从前朝起,女子是不被允许改嫁的。几百年过去了,这样的贞操观念愈加的深入人心。而娶守寡女子的男人也被世人所不容。“这孩子的母亲受不住闲言碎语,扔下我们父子去了。------又了缘大师看了这孩子的面相,说这孩子是天煞孤星的命格,告诉我哪年哪月哪日哪时赶到那处,第一个救下的人若有哪年哪月哪时生的女儿,就是我这孩子的贵人。这每一件都看的极准,让人怎能不信。了缘大师说为有此女才能改了萧家的运,必定遇难呈祥,苦尽甘来的,子孙繁茂的。”

郑老三被了缘大师的名头镇住了,又有恩情放在那里,最终还是答应了婚事。萧鹏飞请了当时的县令做冰人,正式下了婚书。等郑青鸾十五岁及笄礼后来迎娶。谁知第二年一场宫变,萧家满门抄斩。因为萧鹏飞父子被逐出家门,反而逃过一劫,只是从此杳无音讯。三年前,不知怎地,皇帝突然又给萧家平反,将萧老将军的灵位请入忠烈祠。依然没有萧鹏飞父子的消息。这些年,这门亲事,像是枷锁牢牢的锁着郑老三和钱氏的心上,带着愧疚的心心疼她,郑青鸾心里都清楚。

她叹了口气,道:“你们这是干嘛!萧云峰只是失踪了,不是死了。咱们没有消息,难道别人都没有他的消息。咱们的层次还太低,万事都糊涂着呢。”她见家人都眼含希望的望着她,张嘴就来,“我问你们,萧鹏飞说他被逐出家门是因为娶了守望门寡的姑娘,那为什么却在出事的前一年才被逐出家门,早干嘛了?这样想的话是不是萧老将军早就知道会出事,逐出家门是一种保全,给萧家留下一条根。”郑青鸾见大家的眼睛都亮了,继续按着看过的小说编排,“既然早早知道会出事,绵延百年的家族怎么可能不留下绝对安全的退路?所以,他们必然是活着呢。那么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导致萧家满门抄斩?我们不知道!时隔数年,又为什么为萧家平反?我们还是不知道。在这数年间,是不是有侥幸逃脱的萧家人做了什么,让皇上想起了萧家呢?而这人又会不会是萧鹏飞父子?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凡事总有原因的。现在想来,出事时谁能想到数年后萧家的老将军被请入忠烈祠?”郑青鸾心里豁然开朗,灵光一闪,问道:“爹,你细想想,萧鹏飞当日是说我的命能改了萧家的运,还是萧云峰的运?”

“萧家的!”郑老三拍着大腿没有犹豫,立马道,这些年他把和萧鹏飞结识的过程反反复复的想,每句话都记得,甚至表情都很清晰,这是他心里过不去的坎,那些话他掰碎揉烂,不知琢磨了多少边,“为什么我记得这么清呢?因为当时我心里还想,萧鹏飞虽是被逐出家门,心里还是把自己当萧家人,觉得挺同情他的,还安慰了他几句。”郑老三回忆道。

“这就对了。”郑青鸾豁然睁大眼睛,“萧鹏飞心里必定是知道的他们被逐出家门真相的。或许是他娶了望门寡的姑娘让他在家族中显得叛逆,与家族屡有矛盾,他被逐出家门才合情合理,不会让人怀疑。而之后他苦心求见了了缘大师,本是想寻求救家族的法子,估计无果。了缘大师也许出于同情心,也许被萧鹏飞打动,才告诉他萧云峰的命格,教他破解的办法。天煞孤星,无亲族无父母妻儿,孤独终老。萧家岂不是要绝后。本着宁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哪怕门第相差大,为了萧家后嗣,这些都是小事。这才是真相吧。”

郑青鸾越说声音越小,几近呢喃。但几人还都听见了。郑老三霍然站起,来回走动,越想越觉得有理。

钱氏边擦眼泪边说:“谁管他什么门第,我们也没巴巴的贴上去想攀龙附凤,倒是那个萧鹏飞,明知道他们家会出事,还脱我闺女下水,就不是个好人。”钱氏瞪着郑老三,“我当时就不乐意,你还说看着人家哥儿少年老成,怕是个出息的。现在好了------”说着呜呜的哭上了。

郑老三也没心思和自己的媳妇掰扯,也不知道谁当时看人家哥儿长得俊俏,觉得自家闺女占了便宜。

“娘啊!先把银子藏了,一会再有人来就糟了。”郑青桔听不懂那些弯弯绕,她只知道妹夫八成还活着,妹妹不用守望门寡就足够了。见他爹来回转圈,三郎五郎拧着眉苦大仇深,妹妹眼睛没有焦距,心神不知道飘到哪去了。他娘在那又哭上了。连忙打岔。

这一提醒,钱氏“哎呦”一声,忙进里屋藏银子去了。桔子把饭摆在桌上,白菜豆腐汤,炕好的酸菜馅玉米面果子。这是她给弟弟妹妹单做的。

“三婶送了一块豆腐过来。你们尝尝。”桔子低声解释。

这一打岔,郑青鸾就把那些事暂时搁置,没有消息来源,所有的推测其实都是想象。哪怕合情合理。郑老三和三郎五郎都是识字读书的。虽然没进学堂,但抄了十年的书不是白给的。家里最多的就是书。郑老三抄书换钱,但三郎五郎却是把那些书也全抄下来,只当练字。人从书里乖!和萧家的这桩婚事,祸福难料啊!

郑青鸾看着爹和哥哥们,轻轻的摇头,示意他们什么都别说。就对姐姐道:“今天晚上咱们红烧肉炖土豆,给四婶送一碗过去。”

“这豆腐怕是谁家自己做的,比镇上买的好吃。”三郎也乐得配合,翻过这个话题,“五郎过来尝尝。

五郎心思最机敏,“可不是,听四郎哥说,他外婆做的。”又道,“往日的话,肯定要尝,今天就算了,晚上炖肉,得留着肚子。”见钱氏从屋里出来,就道:“娘,快过来听听小妹咋赚到的二十两。


☆、第3章 不忍直视的奸诈


第三章不忍直视的奸诈

随着三郎的讲述,郑老三两口子先是惊讶小闺女竟然学会了奇门遁甲,五行八卦。再是惊喜山中竟有那样的秘境,又感叹自己家离县城真心不远。听到自家闺女装傻充愣把半框青菜卖出了天价,脸一会红一会青的,脸红是羞得,脸青是气的。等听到回来时的艰险,又不由的吓出一身冷汗。

钱氏一巴掌拍在郑青鸾背上,“死丫头,谁教你这些的,啊?你这不是坑蒙拐骗是什么?”

郑青鸾不乐意了,“怎么是坑蒙拐骗了,我要是说我是来卖菜的,不花上百十文,门口的小厮都不带搭理你。求爷爷告奶奶他们能给你搭上厨房的婆子都算人家心善。厨房的婆子一斤能给个肉价人家都不算亏良心,你的东西就是再稀罕,它还是青菜。我就是借个势,直接见了大管家。我要直接卖菜,人家给上二两银子都能说成是怜弱惜贫,看在老太太大喜的日子,积德行善了,你还得记他的情。我这一说送礼,就有了三分情。就是全送了,他们给的打赏银子都比直接卖了挣的多。再说了,在人家眼里,那不是青菜,是主家的脸面,体面。对他们来说,二十两还是二百两差别不大。物以稀为贵,他们花二十两是为了全脸面,觉得值,你情我愿的事。”说着,奸笑一声,“我之前都打听好了,那大管家过几天下江南,接管南边的生意,三五年都不会回来。所以我是看见他后临时起意的。之前我真打算说是送贺礼,那些人家都讲究回礼,最低的也得值三五两银子。”

看大家都看怪物一样的看着她,这才不好意思的说:“《淮南子·兵略训》中有人尽其才的话,那自然就有物尽其用的意思,物尽其用不就是要挖掘其最大价值的意思吗?书上就是这么说的。”物尽其用出自马烽《典型事例》:”这倒是人尽其才,物尽其用,两全其美。”现在这个年代是没有这个典故的。

郑老三憋着一张紫红的脸,不忍心说闺女的不是,“你能把书读成这样,也算大不易!他一般人绝对读不成这样,是吧!”心里却想着,无论如何要让儿子去正经的学堂,不为考功名,只为学学什么是君子,什么是堂堂正正。

“甭管怎么说,钱拿回来就行!他自个愿意买的。这些都够换四亩中田的。这要咱自个种,加上菜园子,肯定不会饿肚子。”郑青桔想的最简单,只要不违法,或者违法不被发现,都不是大事。她的道德底线,不说也罢。

这话一说完,郑老三更不好了,这都是什么闺女!“我进屋躺躺。”那转身的背影都有几分萧瑟。

“爹怎么了?”郑青桔扭头问五郎,满脸困惑。

“被你们姐俩气的。”五郎起身往外走,“我去把面袋子竹筐子还了就回来。”

“怎么了我?我没说什么呀?”郑青桔看着三郎,三郎把最后一口汤喝下,抹了抹嘴,“是没说什么。小妹说要撵鸡,你就是关门的。小妹说要杀人,你就是递刀的。小妹说要放火,你就是泼油添柴的。”说完站起来往外走,“我去清理菜院子。”

郑青鸾看的有趣,嘴贱的来了一句,“这是说咱们没有道德底线的意思。”

“睡你的吧。”郑青桔翻了个白眼,俏丽的瓜子脸,大大的杏眼已经有了少女的妩媚,她收拾桌上的碗筷,嘀咕了一句,道德能抵几碗饭,见钱氏恼火的瞪她,赶紧起身端了碗筷去了厨房。惹得郑青鸾在炕上打着滚的笑。见钱氏到处在找笤帚疙瘩,连忙跳下炕,跻着鞋就往外跑,跑远了才嚷了一句,“我去看看小八。”

笤帚疙瘩,是一句土话,意思是扫帚的柄。乡下女人常用笤帚柄教训孩子,笤帚多用高粱杆做成,打在身上不大疼,也不怕手误伤了孩子。更多的时候使用笤帚疙瘩打在炕沿等物上,意在吓唬孩子,表示你的行为让我很生气。机灵的孩子在看到母亲四顾找笤帚疙瘩时就躲了,这也是做母亲的既间接的告诉孩子你的行为不对,又给孩子充分是时间跑远点,别让打着。这是一种本能的行为暗示。

郑青鸾跑到院里,看到三郎正在翻地,小八就从翻出来的湿泥土中捡虫子,放在瓦罐里,是准备喂鸡的。

“小八,怪冷的。回屋去。”郑青鸾心疼的乖巧的孩子。

“二姐,我不冷。”小八笑了笑,“那只芦花鸡三天没下蛋了。小黑和小花也都好几天不下蛋了。”这是要抓紧给鸡找肉食,好下蛋的意思。郑青鸾觉得自己还不如个孩子,这日子还得抓紧过。

见郑青桔洗完碗筷,从厨房出来,忙跑过去,“姐,收拾几个麻袋,放在篓子里,待会跟我走。”郑青桔二话没有,转身收拾去了。

“大哥,你等二哥回来,和他一起去榆树岭找我们。就是咱们今天早上路过的那片小榆树林,我跟姐先去。推上板车!”郑青鸾叮咛道。

“知道了。”郑三郎想着菜园子晚上点堆火就能收拾出来了,看小妹的样估计有想到寻摸钱的道了。

榆树岭,故名思议,百分之九十都是榆树。在榆树岭向阳的土崖上,长了一片小榆树苗,大的也就成人胳膊粗细,小的更像是荆棘丛,只有手指粗细。一人多高。那枝头长满榆钱。因为这块的地理位置避风向阳,早早的发了芽。又因这里离坟场近,少有人来。从原主的记忆中知道,每年吃榆钱的季节,都抱怨这一片的榆钱老的特别快,这才留了心。原来不是老的快,而是发芽的早。

“好家伙!”郑青桔可是个精明人,哪能不知道这些东西的价值。马上提着篮子就捋。这东西不能压,不能揉捏,要不然不好看。等姐妹两装满一麻袋,大概有三四十斤的样子,三郎五郎领着小八来了。

三郎五郎顾不上说话,早点收完早点卖,要不然不新鲜。小八也要摘,郑青鸾不让,捋在树枝上手磨的生疼,“你去把那些白蒿挖了,也不少换钱。”

用了一个时辰,太阳已经西斜才摘完。几人都不说话的忙活,赶时间呀。七麻袋,得有小三百斤。就连小八都挖了成十斤的白蒿。

“走小路去镇上。”郑青鸾把小八抱起来坐在车辕上,叮咛道,“扶稳。”

三郎拉车,五郎在后面推,郑青桔背着大背篓,大背篓里套小背篓,小背篓里放着篮子,着实不轻。郑青鸾一直提着白蒿,在心里盘算着,就听郑青桔问:“打算卖到哪儿去?”

“张大户家的‘仙客来’。”郑青鸾顺嘴嘟噜出去。

“你咋可着一家人坑呢!”

“你一会管着点自己,别啥话都说。”

“放心,我一会就低着头。”这是怕脸上的表情穿帮。

“放心,二姐,我看着大姐。”

几人说说笑笑,没觉得累就到地方了。快到门口了,郑青鸾想了想,道:“姐,把你头上的帕子拿下来用用。”帕子是怕灰尘弄脏头发,系在头上也能起装饰的作用。

郑青鸾将帕子盖在白蒿上,半遮半掩的。

“又弄啥鬼?”郑青桔问。

郑青鸾使了个眼色,示意她闭嘴。就大步朝店里走去。这时还不是晚饭时间,店里没什么人,进了门郑青鸾直接嚷嚷开:“赶紧的,卸货了,给老太太的生辰礼可算赶上了,人呢,快点呀!趁新鲜送去,刚赶上寿宴。”

几个小二一听是东家老太太的寿宴用的。忙七手八脚的把麻袋抬进店里。就听郑青鸾嘹亮的大嗓门喊:“哎呦,你们可得慢点,这东西揉搓不得。”那嗓门,半条街都能听见。

这不掌柜的就急急忙忙下楼来,“你们这是------?”她看着眼前的小姑娘,指着堆放在地上的麻袋问。

郑青鸾面不改色,坦荡的问:“东西找来了,你们可得说话算话。五两银子一个铜板都不能少。我可听说了,你们家大管家专门从府城花了百十两银子买了一箩筐青菜。专供官老爷的宴席。我这也是鲜货,供个百来桌不成问题。这可是把您府上的面子给全了。”

掌柜的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道:“这是哪家的分店掌柜要送的礼吧。这主意到不错,不花多少钱,难得的是这点子心意。就把身家都搭上买的金呀玉呀也入不了老爷的眼。”心里越发觉得自己准备的寿礼不和心意。“小姑娘也累了吧。楼上请,喝杯茶。”

郑青鸾心中大定,装作犹豫了一下:“喝茶可以,但价钱不能再少啊。”

掌柜的哈哈大笑:“好说!好说!”又招呼三郎四个:“都来歇歇脚,喝口茶。柱子,上两盘点心来。”又对郑青鸾几人解释,“放心,东西搁在店里丢不了。”

茶是茉莉花茶,点心是米糕,莹白的米糕上点缀着葡萄干枸杞,勾人食欲。

郑青鸾见刚才上点心的小二对掌柜耳语了一句,掌柜的眼睛就一亮,她心中暗笑,还不知到底谁入了谁的觳。

“小姑娘,实不瞒你。我们的礼已经送了,价钱少点我们看在------”

“真的呀!”郑青鸾惊喜的道:“大哥,你听见了吧。是他们失约,不是我们毁诺,都怪爹,非说什么一诺重千金。我说是傻,哪有十两不卖非送上门卖五两。”

郑三郎已经和郑青鸾有了默契,马上道:“也是我们的运气!”

郑青鸾高兴的拿起米糕,递给小八:“快吃,一会赶路。大哥二哥,大姐,快吃。”自己也拿了一块,边吃边说:“掌柜的,点心我们照价付账。”说着又偷偷的看看篮子里的白蒿,满脸窃笑,很是得意洋洋。她这幅作态想让人不注意也难。

掌柜的这回子肠子都悔青了。原来人家已经有了下家。况且孩子都心思单纯,喜怒全在脸上,这事肯定假不了。又见小姑娘抱着篮子不撒手,心想,这怕是更好的东西。就听见小姑娘冲着门口:“小二,再准备五盘子点心,什么点心都行,要扛饿的。两只烤鸡,十个白面馒头,包好,要带走。”听见店小二应了一声,又对掌柜的解释:“我两个哥哥都是半大的小伙子,我娘老说,半大小子,吃死老子。别看老多东西,得扛一晚上呢,都不见得够。”

“那是,那是!”掌柜的现在哪有心思管她点了什么,只是用眼瞄郑青鸾怀里的篮子,见小姑娘把篮子又紧了紧,就道:“怀里是什么宝贝呀,这么着紧。”

郑青鸾得意的笑道:“是县城的大老爷送给知县大老爷的礼。”又悄悄的压低声音道:“听说知县老爷是侯爷的儿子。”

掌柜的大喜,忙道:“今天你们的饭钱算我的,你买我一人情,告诉我是什么东西。”

“我点了老些东西,这不合适。”郑青鸾忙摇头,

“这点吃食算什么,再添二十个包子。”

“要大肉的!”郑青桔忙接了一句。

“大姐。”郑青鸾瞪着郑青桔,“难怪娘不让你出门,看你那傻气劲。不会说话就别说话,跟着大哥二哥学学。不会算计过日子,瞪什么瞪,还不服气了,你好歹要够三十个大肉包子才够一家人吃一顿的。败家的!”郑青桔险些没绷住笑出声来。就见郑青鸾一脸尴尬的解释:“不怕您笑话,青黄不接的时候,家家都不易。”她一张稚嫩的脸,偏偏说着大人的话:“我也不瞒大叔你,这是白蒿。往常漫山遍野都是,可这时节翻遍了犄角旮旯就得这么一点子。听说县令大人常喝白蒿泡的水,治病用的。你说这时节送新鲜的,做成菜盛上去,是不是比奉上千金还真诚。”说完就喝了口茶,见小八机灵的只小口小口的吃,给她留下来找了个好借口,就赞许的笑笑:“催工不催食,慢点吃!”

掌柜的这时狂喜,这个消息简直太重要。他当机立端,“小姑娘,你们的货我留下了,十两银子,一分不少。这白蒿我另外付二两,你看行吗?”

郑青鸾摇摇头,刚要推辞一番,就见小八拉了拉她的衣袖,“二姐,我困了。”

郑青鸾暗暗点了个赞!颇为无奈的样子,“那好吧。我们抓紧找找,总能再踅摸的三五斤。篮子和麻袋就送掌柜的了,这些东西娇气的很倒来倒去就不新鲜了。也让我们还上您赠饭的情意。”掌柜的心说,这孩子还真懂事,难得这份体贴。自己为套话一点小恩小惠,到让这孩子记在心上。忙和气的道谢。

这次给了六个二两的银锭子,郑青鸾小心翼翼的揣进怀里。

从店里出来,几人都松了一口气。郑青鸾抱着小八坐在板车上,小八怀里抱着大背篓,大背篓里刚好放进去个食盒。小背篓五郎背着,三郎拉车,郑青桔捡着路边的柴火,为的是掩盖住食盒。走出老远,见后面一个跟着的也没有,才都笑了。

“这钱挣的也不容易,心累。”郑青桔感叹。

“她当然累,虚张声势,趁火打劫,声东击西,无中生有,顺手牵羊,整个一连环计,三十六计都用上了,她不累谁累?”五郎一直没吱声,只在一旁冷静的看着,记着,学着。

“净长了心眼子。”郑青桔心情好的夸了一句。如果这是夸的话。“什么计不计的,我就觉得两人像是不动声色的给对方挖坑,然后引诱对方往你的坑里掉,最后掌柜的觉得他把咱们坑了,咱们也觉得把掌柜的坑了,到底谁坑了谁,谁赢了?”

郑青鸾诧异的看了看郑青桔,能问出这样问题的人绝对是聪明人,“这叫双赢,各取所需罢了。如果没有那番你来我往的试探,就是你所说的挖坑,你就不知道对方想要的是什么,对方的底线在哪。就拿这场交易来说,掌柜的买的其实是从我这得到的消息,而不是什么捞什子白蒿。人家想要白蒿,掏一百个大钱都有得是人争先恐后的去找,找不到十斤,难道还找不出一斤半斤凑盘菜,人家也就是通过一盘菜,给县太爷传递一种我支持你,拥护你,想交好你的信息,这是双方接洽的桥梁。”

“也就是咱们按菜价计算,觉得咱们占了便宜。掌柜的是按消息的重要性算,也觉得占了便宜。”小八补充了一句。

“对头!孺子可教也!记着,任何交易,你要能做到达到自己的预期利益,而同时对方也觉得占了你的便宜,你才算真的赢了。”小八郑重的点点头。

“哎呦!今天真累,我明天要睡懒觉,谁也别打搅我。”郑青鸾真是觉得身累心累。况且现在家里有存量有存款,放松两天也不打紧。

说说笑笑到大门口,又见门口围了好几十人,还有人正急忙赶来。不用问,这么喜闻乐见的只有郑家大房郑达金这位童生老爷的妻妾争风戏码,郑青鸾从开始的瞠目结舌,到习以为常,到现在隔两天他们不闹,她都觉得生活缺少点什么。

惯性这东西当真不能算是好东西!郑青鸾如是想。


☆、第4章 “朱砂痣”遭遇“白月光”


第四章“朱砂痣”遭遇“白月光”

“三郎回来了。”人群让出一条道来。看热闹看的理直气壮,还顺便和主人家打声招呼,那边一位可就聊上了。

甲:桔子,干嘛去了?兄弟姐妹齐出动。(心说:说不定有啥来钱的门路。)

郑青桔:捡点柴火去卖。(心说:卖给鬼呀,遍地都是柴火。弯个腰就能捡够一顿饭的。)

已:我看车上还有,没卖完?(幸灾乐祸的想:我昨天一根没卖出去,你还能比我能耐。)

郑青桔:卖完啦,那是回来路上顺手捡的,凑合能烧两顿饭。(心想:你先幸灾乐祸,就别怪我给你添堵。)

丙:听说你大伯要送你堂姐当娘娘,三个不知该选谁,才吵起来的,你去不?(心想:你就是捡柴火的命,跟人家比比你不难受。)

郑青桔:我大伯还有这本事?皇帝家的事他说了能算呀?(心想:你得多傻才相信那些话。家里的事他说了都不算,还皇家的事?)

丁:说是给皇子选妃!(心想:我的消息很具体,你总该相信一点,难受一下下吧。)

郑青桔:这是想跟皇上他老人家做亲家呀。皇上看在是亲家的份上,总能让我大伯当当秀才吧。(心想:一对二货!考了二十年还是童生,连秀才都考不上。脑袋被门夹了才相信大伯的话。)

甲:也是!郑老大要说为了当秀才,我信。

乙:是啊!那些大人们为了升官都送女儿作妾。

丙:都是想升官想疯了。

丁:这不跟咱们这些穷老百姓卖儿卖女一样吗吗?

两分钟后,人群中的传言是这样的:郑老大已经疯了,为了当秀才,想送女儿给大老爷们作妾,比那些卖儿卖女的也不强什么。

五分钟以后,

甲:听说了吗?郑老大有点疯了。

乙:说是没能考上秀才愁的。

丙:亏我还信他说让女儿当娘娘的话,现在想来是疯话!

丁:我听说的当皇子妃,你说这一会把闺女许给老子,一会许给儿子,这已经是真疯了。

郑青桔:------(我说什么了?我什么也没说。三人成虎原来是这个意思。趁人不注意干净溜吧。)

要说这郑老大,郑达金,在乡下小老百姓眼里,那真是个名人。十五岁考中童生,这不算稀罕,稀罕的是他先后娶了三房妻室,还纳了一房美妾。这在娶不起媳妇的乡下人眼里,那真是享皇帝的福了。原配妻子是老太太表姐的女儿,比郑达金大一岁,生下郑青杨郑大郎,产后病,脱了两年就去了。守了一年妻孝,赵老太太把自己的亲侄女赵三娘聘来给当填房,赵家自是乐意的,这一年郑达金十九岁,年轻的童生总能让人看到希望,加上一米八的身高,俊俏的长相,文质彬彬的气质,金灿灿的未来,两家的婚事订的很顺利。而这一年郑老二郑双木已经十七岁了,正是说亲的时候,他看上村上刘家的姑娘,要的聘金还不足赵家的一半,但老两口心意已决,执意要给老大先娶继室,结果刘家姑娘另嫁他人。这郑双木并不是非刘家姑娘不娶,只是觉得父母的做法让人寒心。老大毕竟娶过妻,连儿子都有了,这在大家的眼里就是有后了。这事办的很不经讲究。郑老二为人有些江湖气,还真就离家出走,再没回来过。只来了俩封信,给族长,第一封是给妻子梅三朵和长子郑青槐上族谱,第二封是给女儿郑青蔓上族谱。按郑家排行是郑二郎和五姑娘。

大姑娘郑青枝就是郑达金和第二任妻子赵三娘的女儿,赵三娘生下闺女就难产去了。又守了一年妻孝,郑达金往府城参加乡试,赵老太太又给郑老大订下自己的堂侄女赵五娘,也许是怕郑老二的事重演,同时给老三老四定了亲事,郑叁水聘了钱春娥,郑肆火定下了宋蓝衫。老三老四是双胞胎,却极好分辨,老四的眉心长了一颗黑痣,老三没有。而这时郑达金回来带着个十□□的大姑娘,肤白貌美,身软体娇,最是一双三寸金莲,摇摇曳曳,如风中杨柳。这就是妾侍雪娘。郑达金花五十俩银子买来的戏子!

于是郑家老两口就办了一件让十里八乡鄙薄了十几年,到现在都记得的事——给老大娶填房,顺便纳妾,再顺便把老三老四的婚事捎带上。而且是瞒了钱家和宋家,只说这是咱两家合的吉日,结果三个新娘子几乎同时到门口,赵老太太很硬气,有种你就把闺女带回去。钱家和宋家能怎么办,花轿都上了,带回去就再也嫁不了人了。这也就让钱氏和宋氏恨透了郑满囤和赵老太太。连郑老三和郑老四都被蒙在鼓里,糊里糊涂的拜堂成了亲,兄弟俩一辈子都在媳妇面前挺不起腰子,对父母也就彻底死了心。

到这儿,乐子还没完,两个月后,赵五娘和雪娘被诊出三个多月的身孕,而钱氏和宋氏被诊出一个多月的身孕。这下子乐子大了,不用说,赵五娘和郑达金在婚前就偷尝了禁果。这让郑达金的名声彻底臭了。你一个读书人,连礼都不守,这要是有了功名,就是□□裸的把柄呀!赵老太太觉得赵五娘是狐媚子,坏了儿子的前程,倒对雪娘千好万好,搓摩起赵五娘来。半年后,同一天,赵五娘生下二姑娘郑青梅,一盏茶后,雪娘生下三姑娘郑青杏。两个月后,钱春娥生下四姑娘郑青桔和三郎郑青松龙凤双胎,第二天傍晚,宋氏生下了四郎郑青樟。

钱氏把小篮子往郑青鸾手里一塞,“给你四婶送去。”里面是半只烧鸡和六个包子,一碗红烧肉炖土豆。

郑青鸾嘻嘻笑着接过来,两家隔着半人高的花墙,送东西不用上门,递过去就行。她见院里没人,就先把篮子从墙这边放到隔壁的墙根下,两家一直这样递东西,很有默契。“四郎哥,在家没?”

四房饭菜刚刚上桌,宋氏正在盛汤,听见郑青鸾叫四郎,“去看看鸾儿叫你啥事。”

“哎!这丫头的大嗓门能传二里地!”四郎无奈的笑,站起来往外走,“刚才做饭的时候,我闻见炖肉味,怕是我三伯娘让鸾儿送菜来了。”两家有好吃的都相互赠送,都不见外。

就见郑青鸾趴在花墙上,看见他出来,指了指墙根的下,笑笑就跑开了。

郑四郎提着篮子回屋,交给他娘。宋氏掀开盖在上面的布,看见这么些东西,“他爹,三哥家发财了吧。”说着把肉都端出来,“包子明早热热再吃。”

“发啥财呀?三哥整天抄书,连屋子都没空出来,你跟三嫂整天一起做针线,他家啥事你不知道。这怕是三郎几个上山下河找些野物挣了些钱买的。”郑老四书读的不好,可手巧,人活泛,愣是偷师学成了木匠蔑匠的手艺,平时再做上些针头线脑的货郎生意,日子比三房好些,又只有四郎和六郎郑青桂两个儿子,孩子少,负担轻,算过的不错的人家,有口好吃的总也想着三房的几个孩子。

“三郎几个是苦。也懂事!”宋氏认同的点点头。四郎和六郎书读的少,能写能画能算账,但也仅此而已。两人跟着郑老四学木匠和蔑匠,郑老四平时做半天的货郎,下午回来做些木工活,四郎六郎上午打猪草捡柴火,收拾菜园子,下午给郑老四打下手。宋氏也就做做针线,伺候猪和鸡鸭。两个儿子都有手艺,为人本分,又勤快,娶媳妇是不愁的。整个山南村,少有宋氏这样日子过的舒心。她又是个泼辣性子,婆婆赵老太太都有些怵她,等闲不敢惹她。

“今早我起来撒尿,天还黑着呢,见三郎哥和鸾儿背着背篓出门了,好像过了午饭的时辰才回来。看样子,后半天也没歇着,连小八都带着。”六郎比郑青鸾大一岁,今年十二,也是半大小伙子,听他感叹道:“真是能干。”

“这不都怨你奶!你大伯是长子,得供他念书,大郎是长孙,得供他念书,你五叔是幼子,得多疼疼,多念几年书,这都多年了十多年了,七郎都九岁了,连个童生也没考上。净坑你爹和你三伯,每年给二两银子的粮,换十两银子的蛋和肉。我们做的针线换成钱只能算是孝敬老两口的。”宋氏越说越气,“还是你二伯聪明!不用给亲爹妈扛长工,想来过的极好。”

这厢正院,赵老太太盘腿坐在炕上,早已不是当年也是一枝花的模样,当年水灵灵杏眼,如今成了吊三角,如桃花般的米分面如今颧骨高耸,显出几分刻薄来。看着跪在堂屋地上的赵五娘小赵氏,老太太的骂的口沫四飞:“下作的娼妇,进门十多年就生了个赔钱货,黑了心肝烂了下水的杂碎,净败坏我儿名声,好好的前程让你这丧门星给毁了!”

就见小赵氏“蹭”一下站起身来,就往门口跑,边跑边喊:“街坊邻居,来看看这恶婆婆做的孽呀!”那声音婉转悠扬,凄美缠绵,能传二里地去。就见一娇小妇人奔出门来,一身白衣,盈盈一跪,虽已年满三十,但娇俏不改,更添了些熟女的风情。围观的也多是村里的粗汉子,咽口水声此起彼伏。惹的身边的婆娘狠狠掐一把才罢了。

就见小赵氏未语泪先流,抽搭着:“小妇人不是不知廉耻之人。婆婆说奴家败坏了相公的前程,这话奴家万不敢认。未成亲前,家中祖母过寿,相公多喝了些酒,姑母,也就是婆婆她让我去服侍相公,那是只是定亲,尚未成亲,我怎好------”说着,脸上就带了几分羞意,“婆婆当时就要恼,奴家见了害怕,也没过门就得罪婆婆可怎生是好?便依言进了屋,婆婆却将房门锁了,屋里只有奴家跟相公,相公喝了酒,又把奴家当成三姐,才------”脸上神色有几分难堪,“外面宾客盈门,谁会注意后座房被锁了。奴家又不敢叫嚷,-----”脸色煞白,像想起不堪的过往,“过后,奴家百思不得其解,不明白婆婆为什么这么做?成亲后回门才晓得,婆婆以婚前不检点为由,要回了二十两聘礼银子,还要爹娘另拿十两银子赔偿。”说完大哭不已。

众人哗然。竟然为了讨回聘礼,陷害儿媳妇!这简直就是恶妇!

“奴家想,自己背了狐媚子的名总好过叫相公知道再闹的母子不和。明日,因相公要去县城给张家老太太贺寿,婆婆却要妾雪娘跟随。奴家不是拈酸吃醋容不得人的人,只是为了相公罢了。若真按老太太的意思,相公带着妾室上门,知道的人说是家里的老太太糊涂,不知道的还只当相公宠妾灭妻,以妾为妻!那张家老太太也只当我们眼里没人,带着妾上门羞辱张家,这哪是贺寿,这分明是去结仇。听说县令大人和夫人也要去的,让一个戏子出身的妾和诰命夫人同起同坐,这是什么罪过?”说完,决绝的站起来:“今日顶撞婆婆,愿一死谢罪,但愿相公能明白我这番心意。”就往一群婆娘身后的树而去。

一群妇人自然将人拦住,七嘴八舌的劝起来。这会子郑达金也出来了,满脸感动,“为夫误会你了。”

结局自然大欢喜,夫妻双双把家还,可把赵老太太气的倒仰!看着铁青着脸的老头子,对自己怒目而视的大儿子,赵氏觉得自己浑身是嘴也说不清。她确实要回了二十两彩礼钱,但绝对没要十两银子的赔偿。

“拿三十两银子给老大,让他给他媳妇。败家的娘们!”郑满囤最在意名声,和儿子孙子的前程,大儿子几乎被这糊涂的蠢货拖累的前程尽毁

,只恨不得一巴掌拍死她一了百了。

赵老太太抖着手拿了三十两银子,递给大儿子。想说点什么,努了努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她大概心里也明白过来了,老太太觉得自己真是连喘气都疼。

三房郑青桔正做着针线,正眉飞色舞的给郑老三和钱氏将怎么卖的榆钱,怎么得的饭食,小八从外面跑了进来,嘻嘻笑着说:“我和七郎听见奶奶给了大伯三十两银子,大伯自己拿了二十两做文会用,分了大伯娘六两,雪姨娘四两。”

一家人面面相觑,目瞪口呆!这真是够奇葩!大房妻妾演了十多年的戏呀!难怪每次闹完郑老大都一副要死要活的颓废样,老太太总会给些银钱让他出去消散消散。

郑家上上下下一大家子,当了十来年的傻子!

钱氏“蹭”一下站起来,就往外走:“我找他四婶说道说道。”

刚撩了帘子,就见宋氏提着篮子进了院子,是还盛菜的碗,“和我说道什么?”三两步就进了屋,把篮子递给郑青桔,“你四叔下晌回来得了半篮子果子,个不大,皮也皱了,可味还不错,给你们甜甜嘴。”郑青桔笑着接了,也没客气。

“哎呦,弟妹呀!人人都说咱俩是精明人。谁知竟当了十多年的傻子。”拉了宋氏的手,把刚才小八的话学一遍。

宋氏一拍桌子,双眼一瞪,“找她去!再想要鸡蛋和猪肉,拿咱们的针线去卖,那是万万不能了。”又把刚才小赵氏唱念做打学了一遍。

这些郑老三一家还真不知道,吵吵闹闹都习惯了,谁会去关注。况且饭菜丰盛,闹的再凶也没肉的吸引力大呀!

“人才呀!”郑青鸾感叹,“我大伯母这是把罪过全推给老太太了。婚前犯的那点错这就算是洗白了吧。大伯没错,他是喝醉了,思念亡妻。大伯母也没错,她是没自己的姑母兼婆婆给设计陷害了。说起来大家都要同情大伯,遇上这么个糊涂娘十几年被人误解都默默忍受,这是大孝子啊!我大伯娘忍受恶婆婆搓摩,端是忍辱负重,对丈夫情深意重,对妾室宽容大度,这是女子典范呀!就连雪姨娘往日的闹腾,我大伯娘都说成是奉了婆婆的命令。现在为什么又揭漏出来呢,这是怕婆婆犯更大的错连累丈夫呀。”

说完看着钱氏宋氏和郑青桔,“娘,四婶,姐,学学!你们都学学!什么是精明人?这才是精明人!这事还不算完,我大伯还不知打算干什么呢!且等等再看,你们不闹,自有人去闹的。”

“这个臭婆娘!”宋氏恨恨的骂,想着十几年来自己只当是看大房的笑话,原来在赵五娘那贱人眼里就是个只会看戏的傻子。

“唉!这是挖老太太的心肝呀。”郑老三叹气,一脸晦暗。“老太太对老大那真是掏心掏肺的好。等着吧!老五有的闹腾!”

如果说老大是老太太的心,那老五就是老太太肝。


☆、第5章 都是人才呀


第五章都是人才呀

宋氏喊来了郑老四,四郎和六郎也跟了来,两家人聚在三房的堂屋。宋氏把前前后后的事学给郑老四父子三人听。

“怕是老大想去城里住。”郑老四每天走街串巷,零碎消息听了不少。“王庄的王大你知道不,他在府城绸缎铺子当掌柜。十几天前回来给他娘做寿,见了一面。说是见老大去看了他们隔壁的铺子,前面是铺面,后面是两进的宅子。四百多两银子就能买下来。那个铺子租出去,一年也能得七八十两银子,和百亩田地出息差不多。”

“这是想卖地呀!”郑老三不可置信,“爹肯定不能答应!”

“也不对呀!要卖地他怎么反而把奶得罪的透透的------”三郎想不通,这也是大家想不通的地方。

“坏了!”郑青鸾和五郎异口同声。

“地怕是已经被卖了!”郑青鸾跳下炕。

“他们想把爷奶撇下自己走。”五郎也站起来。

就见郑老三和郑老四撒丫子往正房跑。地要真卖了,可就啥家产也没了。一百亩地一家能分二十亩,这是家产呀。

郑老爷子正在正房抽烟,见老三老四跑着过来,眼睛一瞪:“叫狼撵了,没点稳重气。”

“爹,咱家的地契还在吗?”郑老三满脸着急。

郑老爷子眼睛一瞪,“我还没死呢?就想要家产呀!不孝子!”

“哎呦!我的亲爹呀!您倒是问问我娘地契还在没,我怕咱家的地叫人给卖了。”郑老四都快哭出来了。

“胡说!”见老三老四着急的表情不像作假,三媳妇和四媳妇带着一溜孙子和孙女过来,心里也打起了鼓。

“一个个的净等着吃我着老骨头的。”老太太撩了帘子从里屋走了出来,很不满,把一个带锁的匣子连同钥匙一起塞给郑老三,“我还能卖了它。”

郑老三也没心思和老娘计较,忙打开匣子,看到有东西先松了口气,拿起来一看,直接递给老四,浑身想抽空了力气,猝然老了几岁。

“他爹,怎么了?”钱氏忙扶郑老三坐在椅子上。

郑老爷子看老三的样,心里咯噔一下,忙抢过老四手里的地契,这哪里是地契,分明是转让田地的契约,为了糊弄不识字的赵老太太,行文按照地契的模样,甚至还作了旧。赵老爷子一巴掌打在老太太的脸上,说:“谁卖的?”

老太太到现在都糊涂着呢,“什么谁卖的,地契不是在吗?你打我作甚?你个老不死的,伺候你吃,伺候你喝,给你生儿育女,老了老了,你不给我脸,当着儿孙的面你打我。”说这一爪子挠在老爷子脸上。

“你个不找四六的老货!这不是地契!是买卖田地的契约!”

赵老太太手僵在半空,脸“唰”一下全白了,“不能吧,地契我收的好好的,老大前些日子拿出去半天就还------”说了一半,老太太双目睁的老大,不可置信的看着赵老爷子,老爷子眼睛一闭,点点头,眼泪顺着老脸爬。老太太一屁股坐在地上,嘴里发出“呵呵”的声响。

“姐!七郎和五婶刚才,提着包袱偷偷出门了。”小八凑在郑青鸾耳边说了一句。

跑了!为什么呀!地有不是五房卖的?不来凑热闹反而跑了!郑青鸾突然冒出一种念头,忙凑到老太太身边:“奶!五叔是不是最近动过房契呀!”

就见老太太马上跳起来,跑进里屋。郑青鸾就知道自己猜准了,暗道一声:人才!真是人才!

见一屋子人都盯着她,郑青鸾苦笑一声:“小八看见五婶带着七郎刚才偷偷走了!这家里就剩房子了,八成房子让五叔卖了。”

“什么?”钱氏和宋氏不可置信的瞪圆眼睛,郑老爷子不停呢喃:“不会的!不会的!”

“老头子,你看看!”赵老太太抖着手把一个更小的匣子过去,老爷子手抖的根本接不住。示意老三打开看看。

郑老三心情已经平复,打开匣子,是一张宅基地和房契的转让书,除了正院,东西两院都买了,“老五把东西两院卖了,还算有良心,正院给爹娘养老。”

“叫老大来!三郎几个去把你五婶叫回来,没走远!”郑老头马上强撑着吩咐。

不大功夫,郑老大就哭喊着进来了,往地上一跪,“爹呀!儿子不孝!你打死儿子吧。儿子这心里也苦啊!考了二十年也没考上秀才,周围人怎么说儿子的都有!儿子心里苦呀!儿子都怕出门,不敢见人呀,爹!大郎那孩子身子弱,又种不得地,在乡下能干什么呀。儿子寻思着在城里置办了产业,将来孩子们婚嫁都体面,也能在城里找找有产业门当户对的人家!都是为了子孙后代呀!”

这边还没哭诉完,院里就嚷开了:“好你个赵五娘!撺掇着大哥偷偷的卖了百亩地,我就说大哥那么孝顺的人怎么可能干这事!你就是恨咱娘,恨咱娘骂你,恨咱娘偏向小戏子,你不敢把娘怎样,你就撺掇大哥捅老太太的心窝子,还在门口唱了一出大戏,把自己摘得干干静静,让老太太背黑锅!说什么老太太拿了你娘家三十两银子,你放屁!我都替老太太冤!你娘家也是老太太的娘家,老太太能坑自己人呀!再说了,就你娘家的那房头,连人卖了都不值三十两。不是小看你,你爹妈要是能拿出来十两,我跟你姓!丧了良心的毒妇!你进门的陪嫁就几件破衣烂衫,我虽没亲见,但见过的怕也不在少数!让大家说说,你这些年干什么了,让你养猪,猪草都是花钱雇人搂回来的。你除了陪老爷们上床你还干什么了!上床也是让老爷们白费劲,连个儿子你都不会生!再看看你身上穿的,头上带的,你是吃谁的用谁的呀!常年四季的白衣裳,你就是想咒死咱娘。快当奶奶的人了还把自己打扮的娇娇俏俏,养的水嫩嫩的,你想干什么呀?哦!我知道了!府城的傅老板是你的老相好,还向你提过亲,你嫌弃人家穷,不愿意,就勾引大哥,气死了先头的大嫂你的亲堂姐!这会子见人家发达了,就巴巴的贴上去,让大哥做乌龟王八带绿帽子!你们买的宅子就是傅老板半卖半送的。人家图什么呀!可不就是念着旧情,图着你的骚劲吗?大哥把你心肝宝贝似的,人又单纯,你说什么他信什么,你怕娘在府城碍事是不是?你想方设法的抹黑娘,就是想理直气壮的撇下娘。你个黑心烂肺□□养的骚货。面甜心苦满肚子算计!霸占兄弟家产遭雷劈的瘟货。”

这一番话说的又快又急,如倒豆子般霹雳巴拉一顿骂,端是欢畅淋漓,这是郑老五的妻子黄葵儿黄氏,就听外面一声哭:“娘啊!我的亲婆婆呀!你有冤没处说媳妇帮您说!老天爷你睁睁眼劈死那毒妇吧!娘啊!您的小儿子也是叫着毒妇撺掇的。他最敬重大哥,以为是帮大哥的忙,不曾想是这毒妇哄骗他的。现在吓得有家不敢回!老太太,他把您两个念书的孝顺儿子全哄了,连大郎媳妇都是她的亲侄女,跟您可隔了好几层!进门三年连蛋都没下。这可是长房长孙呀。您当初给大郎相中的林家闺女,光陪嫁就五十亩地,三年生了两小子!要不是他撺掇大郎,那心软的老实孩子怎么会不听您的!大郎可是老太太您亲自教养的呀!她这是要祸害郑家的子孙呀娘!”

钱氏朝宋氏使了个眼色,两人把堂屋的帘子高高撩起,挂好。就看见正院照壁两侧乌泱泱一群人在围观,七郎和小八两个倒霉孩子给院子里点了几堆火,把正院照的恍若白昼。就见正中间站着一个红衣妇人二十七八岁模样,身材高挑丰满,□□的好身材,鹅蛋脸桃花眼,真是好相貌!这会一手拽着小赵氏胳膊,一手捏着小赵氏的肩膀,难怪只听见黄氏叫骂,不见小赵氏回嘴。

郑青鸾担心小八,和五郎偷偷的溜出来。“二姐,我把咱家的门锁了,四叔家也锁了。”郑青鸾默默小八的头,这孩子咋这么可人疼。

“娘啊!您还不知道吧!今天这毒妇讹诈了您三十两银子,二十两给大哥做文会,六两她自己留了,分了四两给小戏子呀!她端是好算计,大哥拿了钱还不是给她买金簪银梳的,自己能花几个!还有雪娘这小戏子,最是人前一套人后一套,您心善,觉得她可怜,拿她当亲闺女似得。可她呢,背后和赵五娘算计您,十几年了呀!您想想,是不是她们俩隔两天就要闹一场,一闹就有人再您耳朵边示意您给大哥些银子出去消散消散。我的娘呀,大哥能花几个钱,就是花钱,还不是花给她俩了!那是拿您当傻子哄了十多年呀!都说□□无情戏子无义,可不就真真应了这句话。”

“五弟妹,------”雪姨娘刚开口,黄氏就把小赵氏狠狠的往地上一扔,上前两步,揪着雪姨娘的领子,“啪啪啪”几个耳光打过去,“不知尊卑上下的玩意,几两银子买来的东西,敢叫我弟妹,在我面前充起嫂子的款,我是主你是奴,就是现在打死了你也只需到官府报备一声,勾栏院里□□出来取乐的玩意,平时只当你是阿猫阿狗逗逗罢了,还真敢蹬鼻子上脸。不紧紧皮子你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说着,又捏着雪姨娘的下巴,粗暴的抬起她的脸,“再教你个乖!你问问你的卖身契谁收着呢?你睡了人家男人,还指望人家真心给你银子,你那是老鼠给猫攒食,懂不懂?连你都是她的财物,意思就是你的一切都是她的,包括你闺女,懂吗!白在勾栏院长了二十年,蠢货!”说完,把她往要起身的的赵五娘身上一扔。就进了堂屋说话。

小八:五婶不是自己悄悄走的吗?怎么回来就先骂大伯娘?

郑青鸾:先是想瞒天过海,结果没成。就来了一招先声夺人,反客为主。

小八:那咋对奶说大伯啥也不知道呢!事不是大伯办的吗?

郑青鸾:先是挑拨离间,再后来是远交近攻。

小八:大婆娘真那么坏,给大伯戴绿帽子。

郑青鸾:傻子,这叫无中生有。

小八:咋绕来绕去都不记得五叔卖房的事了?

郑青鸾:这叫围魏救赵。

小八:奶知道大伯娘和雪姨娘骗她,该生气了!

郑青鸾:这是反间计,想借刀杀人。

小八:钱都给大伯娘花了?大伯做那么多文会不花钱呀?

郑青鸾:实则虚之,虚则实之。

小八:难怪五婶这么生气,五叔到现在都不敢回来。

郑青鸾:苦肉计。

就听见身后有人“扑哧”笑了一声。

郑青鸾看过去,见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咧着嘴笑,她旁边一对中年夫妻和十五六岁的小伙子,只能就着火光看清小姑娘和妇人的脸,都满脸英气,让人新生好感。

“来走亲戚?”郑青鸾看出这不是本村人。

“算是吧。”小姑娘朝中年男子看了一眼,笑道,“你们家的人都挺特别,觉得挺-----”

“流氓。”郑青鸾接过话头,无所谓的笑笑。

“对。”小姑娘顿时觉得自己遇到知音了。连那妇人嘴角也带了笑,瞥了男人一眼。

“是啊!”郑青鸾深有同感,“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

这下连小伙子也笑出声了。郑青鸾看了小伙子一眼,“我怎么看着你这么面熟呢?你以前常来这儿走亲戚?”

小伙子瞥了中年男人一眼,“第一次来!”

五郎见小妹对着青年猛瞧,“舍妹唐突,您别见怪。”还不待对方答话,就听郑青鸾惊奇的声音,“你跟我哥有五分想像。”

“小妹!”五郎喝了一声。郑青鸾只得闭嘴。

就见院里的小赵氏站起身来,刚撩着婉转的嗓子:“我的个老天爷------”

就见宋氏就从屋里出来,清亮的女高音:“我的个老天爷呀。日子没法过了,大伯卖了地,小叔卖了房,一家人辛苦十余年,落了个净身出户呀。”

就听见钱氏的嗓音高亢的嗓音响起:“我的个老天爷,大人半斤孩子三两,辛辛苦苦半辈子,为谁辛苦为谁忙!

小八:说的真好听,跟戏词似得。

郑青鸾:还是得有文化呀!骂街能骂出水平。

郑五郎:这俩活宝!

宋氏声音更高了:“鸡婆婆,鸭公公,一月两百蛋,求你下够数。”

钱氏一点不打磕绊,张嘴就来:“一家两头猪,一年二百五。”

宋氏哭道:“大伯要赶考,小叔要进学。可怜我家孩,天天打猪草。”

钱氏真哭出来:“文会花十两,诗会要八两,小儿吃个蛋,可得算半天。”

宋氏:“长孙是块宝,早早进学堂。穿的绫罗衣,尚嫌样数少。”

钱氏:“长媳赵家女,婆婆心头好。头戴金步摇,耳坠玲珑宝。”

宋氏:“我儿补丁衣,日日吃不饱。同是郑家孙,这可怎生好?”

钱氏:“大儿起三更,小儿忙半夜,不求金银贵,只图饭食饱。”

宋氏:“一年二两粮,换得十两物,都是血汗钱,如今哪里找?”

钱氏:“公公重长子,婆婆疼幼儿,可怜相公呀,孝心错付了!”

宋氏:“长房是心肝,幼房是血肉,三房和四房,都是长工命。”

人群中走出一妇人,突然来了一声,“还有二房子,当年被逼走。离家十数年,如今携妻归,漂泊在外苦,也比在家甜。方才闻哭诉,万幸不曾归。父母和兄弟,喝血又吃肉。父母先慈爱,才有儿孙孝。大伯乃童生,整整二十载。银钱花无数,功名何曾见?既不能修身,又不曾齐家,还有何面目,高谈去治国。小叔是幼子,也近而立年,事业不曾立,妻儿无法养,往后出门去,休言男儿身。长嫂无风范,不似良家女,不能育子嗣,不会教儿女。嫁人十数年,十指仍芊芊,哪个持家妇,不是双手茧。贫家续姬妾,笑话传百里,勾栏院中女,安敢同堂坐?从此郑家女,何人敢来娶?今日首次归,满耳郑家事。明日出门去,谁人不识君?”

说完,扬起手中鞭子,就朝雪姨娘打去,“让我好好教教你规矩!我可不是什么无知蠢妇,惯的你不知尊卑!郑家的家风就是这些蠢妇给败坏的。”抽了十数鞭,方才停下来。

那妇人嫣然一笑,朝郑青鸾看去,“六丫头,这一招叫什么?

“指桑骂槐!”

“可明白了?”妇人笑的越发真诚。

“明白了!无需做口舌之争!任何的阴谋诡计,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是纸老虎!”郑青鸾嘹音响彻半个村庄,她又不知怎么抽了一下的冲赵老太太嚷了一句:“老太太,您的眼光真好!您的儿媳妇,都是人才呀!”

老太太愣了好一会,才嗷的一嗓子,“我的个老天爷呀------”


☆、第6章 突变


第六章突变

郑青鸾能感觉自己在颠簸的马车上,他最后的记忆是老太太的哭闹声,然后看到二哥焦虑担忧的眼神,脖子一疼,就什么也不知道了。难道被绑架了?随即马上否定了自己的猜测,她记得她一直拉着小八的手,她记得二哥最后看她的眼神。除非他们允许,并且配合,没有谁能不动声色的把自己带走!

四肢轻轻动了动,没有受伤!身下是光滑的锦缎,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并不觉得冷。

究竟发生了什么?郑青鸾有些茫然!来这里之前自己是大学汉语言文学的教授!三十大几了依然单身!学术界年轻人中的佼佼者,很多领域的专家学者!绝对是自己过五关斩六将考回来的。学生背后叫她师太——灭绝师太!她从小是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轮流带大的。在军区大院里跟一群皮小子一起长大,时常被仍在军营里摔打。奶奶是老军医,祖传的手艺,闯祸的代价就是背医书。外公外婆都是大学教授,总觉得女孩子应该是腹有诗书气自华,于是四书五经琴棋书画,还有很多杂学,都被学的七七八八。十五岁考上b大,十八岁毕业。又被爷爷扔进部队,服役八年,二十五岁因伤复原员,军衔,中校。那是一段血与火的岁月。边境丛林,毒枭毒贩,恐怖组织,国外势力,间谍,谋杀,每一次晋升,都意味着有人牺牲。复员后做了很长时间的心理辅导,才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之后便是不停的考研考博,作学术研究,就这样过平静的日子也是一种幸福。直到外公外婆,爷爷奶奶相继去世,父母又各自有家,各有孩子,她突然觉得自己再无牵挂。一觉醒来,成了十岁的小青鸾。来这里已经半年,郑青鸾十一岁了。

安逸久了,连基本的警惕性也丢失了!

郑青鸾自嘲的笑笑,放缓自己的呼吸。

“天快亮了!马上到县城了。”这个声音很熟悉,是昨晚冒出来的二伯娘。

“幸亏日夜赶路,撵在官府之前了。”这是个陌生的男音。

“别担心了!作孽的!萧家的事几起几落了,啥时候是个头。可怜这么个小丫头。”

“唉!你靠着睡会。”

郑青鸾等外面没有了说话声,就悄悄坐起来。

撵在官府之前——是说官府已经准备捉自己了。

萧家的事几起几落——是说又有人拿萧家说事。

这萧家人手里究竟有什么东西?让人这样连这么个小丫头都不放过。自己跑了,爹娘怎么办?哥哥姐姐怎么办?小八还小,要怎么办?

回去!必须回去!占了别人的身子,不能再害了别人的家人!

况且!那就是自己的亲人!慈爱的爹,严厉的娘,刀子嘴豆腐心的姐姐,任劳任怨的大哥,精明强干的二哥,腼腆机灵的弟弟,没有他们,自己还剩下什么?

躲在官道边,看着马车走远,才站起身来。身上有几处擦伤,有些疼,身手退步很多。

不论如何,自己承了二伯二伯娘的情!能明知是祸事,还上门来,冒险帮自己,这份情很厚重。现在没时间说服他们送自己回去,只能这样了。想着二伯看到自己留得“血书”,就嘴角翘了翘。

这里离密道口不远,但愿能赶上。

官道上:

郑双木郑老二看看自家婆娘靠着车厢门,睡的香甜,又歉疚又心疼:“他娘,去车厢里睡会。”

梅氏点点头:“也不知道留在老家二郎和蔓儿住不住的惯!”说着往车厢里去。

“你净瞎操心!都多大了------”

“他爹,快停下!孩子不见了!------”

郑老二唬了一跳,“吁”了一声,忙过去看。车厢的后门开着,肯定是自己跳下去的。郑老三和梅氏对视一眼,在他们眼皮底下溜走,而不被发现,这孩子只怕不简单!

“他爹,你看,这好像是字!打个火折子。”

只见被子里侧,雪白的绫布上,暗红色的两行字:“二伯大恩,侄女铭记。萧家诸事,儿已尽知。三日之内,必能脱身,若不放心,可留县城。”

“哎呦!这倒霉孩子!老三那样端方之人,怎生了这么个小东西。”

郑青鸾看着家门口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就知道,有官差上门了。

就听见小八的哭声,“放开我爹娘!放开我哥哥!------”郑青鸾心一揪一揪的疼。她痛恨自己的弱小,痛恨萧家!

“住手!”那带着压抑怒气的吼声,镇的人耳朵生疼。他看到四叔抱着小八,小八愤怒的挣扎,看着爹娘兄姐平静的神色,在两个衙役的催促下要走。她的眼泪顿时如雨下,这是要代她受过,如此平静的替她受过。

看到因为自己出现脸色变的煞白的亲人,她变的前所未有的坚定。

擦掉眼泪,顺着人群让出的小道,走到爹娘面前,缓缓跪下,狠狠的磕了三个头。站起来对着哥哥姐姐行了礼,看他们颤抖着嘴唇浑身发抖,满脸不赞同的摇头。又去摸了摸小八的小脸,“二姐回来了,不怕!”

“二姐!”这一声包含了太多的惶恐,害怕,委屈和信任,哭的撕心裂肺。

“你这傻闺女!都怨爹娘呀!------”钱氏拉着她,紧紧的,似乎这样,就永远不会失去。郑青桔的巴掌狠狠的趴在她的背上:“你咋这么不听话!不让人省心。------”

三郎五郎把他护在身后,爹爹不停的对差役念叨:“带我走吧!十年前我就该死,是我坑了我闺女-----”

那两个差役年龄不大,二十上下的样子,为难的解释,“都说了只是去问问话,您别为难我们。”

衙差多为世袭,都是本县本土人。郑家是大族,世代居于此,娶媳妇嫁闺女,不知与多少人家联过姻,谁没有个七大姑八大姨的,他们俩一个是郑家的外甥,一个是郑家的女婿。都挺客气的。

郑青鸾心中一动,宗族大也不一定是坏事!

于是上前去,笑笑:“一个是表哥,一个是姐夫。我跟你们去!”说完,朝沉着脸抽烟的族长走去,跪下磕了头。

“孩子,放心去!老头子一会子就去打点去!别怕!”这是个心善的老头,这份情会记得。

“族长爷爷,您别去!若三天后我没回来,您记得一定逐我出族!”

郑青鸾斩钉截铁的话让老人鼻子酸酸的,这是怕连累家族呀!多好的孩子!当年定亲时他也是见证人呀!

族里人也个个不是滋味!难得小小年纪这么心善。

家里人更是难受,这是孩子怕他们在村里被孤立,在家族被排挤,结善缘呢。

看着脸尴尬的差役,转过身,不敢回头,“走吧!”

“闺女!”郑老三的声音带着痛彻心扉的绝望。

郑青鸾步子稍顿,而后更坚定的向前走去,头也不会,小八的哭声,娘和姐姐的呼唤声,压的郑青鸾喘不过气,“爹!”郑青鸾喊了一声,一如既往的嘹亮,“我给您唱个曲,您听仔细了。”

郑老三点点头,看着女儿的背影,咽下嗓子的腥甜。就听见嘹亮开阔的声音传来,

“为了自救离家园,

谁料皇榜中状元。

中状元着红袍帽插宫花好哇

好新鲜哪!

我想要去赴琼林宴

我也要打马御街前

人人夸我潘安貌

原来纱帽罩啊罩婵娟

我考状元不为把名显

我考状元不为做高官

为了爹娘和亲人

骨肉团聚花好月儿圆”

这不是西北惯有的豪迈的小调,有些陌生,但意外的好听!郑老三先是疑惑,后是不可置信,再到恍然大悟的惊喜,哈哈大笑!

三郎听出来这里面话里有话,但不知道说的是什么,但见五郎也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就知道妹妹怕是想到脱困的法子。钱氏和郑青桔见惯了他们相互打哑谜,一看父子三人的神情,心里的石头落了大半!

但大家不知道呀,还道是郑老三受刺激了。

郑青鸾听见自家老爹的笑声没有了一丝阴霾,心也放下了,就怕他太自责把身体亏了!又喊道:“爹啊!还您个状元郎好不好?”

“好!”

郑青鸾哈哈大笑,那银铃般的笑声越去越远!

直到确定爹娘看不见她,这才转过身,回头看看向来时的路!继续前行,前路茫茫,它的终点究竟的何方?

“小姑娘,别怕!乡里乡亲的不会让你在里面受罪!”这个青年个子高高的,很瘦。见这么点子小姑娘不哭不闹,赶了这么远的路也不叫苦,难免有几分同情。他娘就是郑家的外孙女,他也算郑家的外孙。

“多谢!”郑青鸾心里正谋划着事情,应了一句。

“唉!再往前走一盏茶,就是茶寮子。咱们歇歇脚。”另一个青年不忍心的道:“现在已经过了早饭时间,小姑娘怕也饿了!”

郑青鸾感激的看着二人,郑重一礼,“若能脱困,必当厚报。”

见她不卑不亢,神色从容,两人心里不免一叹,到底是年幼,不知道厉害!

茶寮是设在官道边,卖茶和饭食的地方。几间简单的草棚子,能遮风挡雨罢了。

郑青鸾很诧异,在这里看到三个意想不到的人,四郎和二房的二郎和堂姐郑青蔓。

三人见官差带着郑青鸾进来,四郎更是马上冲过来,拉着郑青鸾的手上下打量,见不像受了委屈的样子,才放了心。

那边二郎一脸感激的请衙差入座,“二位别见怪。家妹年幼,我们做兄长的难免担心。我让老板准备了饭食,两位大哥别嫌弃简薄。”

就见桌上一盆油汪汪的红烧肉,一盆白宣宣的馒头,简单是简单了点,但绝对不薄。别看衙差个个看起来威风八面,可说实在的,那点俸禄也就刚能养活老婆孩子,粗茶淡饭能管饱而已,这大块肉整盆的上,还真没见过。顿时咽了咽口水,觉得二郎真是个实在人。他们都是粗人,最受不了七个碟八个碗的上,看着好看,一点实在玩意没有。看这样多好,那肥肉,大块大块的,闪着亮光。

“小兄弟真是客气!我们公务在身------”意思是说,知道你有求于我们,那但得看什么事,能通融的通融,不能通融的只能说对不起,您的好处咱还真不能沾。

“大哥误会!我们兄妹来只为两件事,”二郎常年跟三教九流的人打教倒,哪能不了解人家的意思,“第一,给舍妹添件衣裳。”指了指郑青蔓手里的包裹,“这样的天气,牢里怕是潮湿阴冷的狠,别看长了那么大的个子,才十岁多一点的人,年龄实在太小。”说着叹口气,看着两人也一脸赞同的点头,又从袖口掏出两个一两的银锭子,往前一推,“这第二件事嘛,就是请二位吃顿饭,感谢二位一路的照拂,知道您二位有公务,这点银子,请您喝酒。顺道想请二位帮咱们打点衙门里的众为兄弟,多多照看小妹。”又拿了五两银子出来。意思是你们两没人一两,这五两你们回去看着分。

这事办的敞亮!两人松了一口气,笑容也越发真诚。和二郎四郎称兄道弟的吃起来,对郑青鸾这边睁一眼闭一眼。

郑青鸾三口两口吃了饭,跟店家借了厨房换衣服。

郑青蔓比郑青鸾大两岁,可个头差不多一样高,“你别嫌弃,是我回老家前新做的!”一件深褐色的紧身小棉袄,烟灰色的棉裤,一双白色的羊皮小靴。一件宝蓝色的兔皮坎肩,长至膝盖,米白色的宽腰带紧紧扎在腰上。既有了少女的婀娜,又有少年人的挺拔。显得满身英气,英姿飒爽。把乌溜溜的头发用米白色的头巾梳成高高的马尾,就有了几分雌雄莫辨。

郑青蔓满意的点点头,“比我穿着好看!”又把一些小零碎塞进腰间的暗袋,有药丸子,梳子,连针线都有。又将个荷包递过来,压低声音,“这是散碎的银子,放在明面上打点。棉袄里我做了暗袋,有几十两银票子,我用油布裹了,不到山穷水尽,别动它。”又从袖筒里拿出把匕首,“靴子里有暗袋------”还没说完,就见郑青鸾熟悉的玩着匕首,又迅速的匕首收进靴子,也就一眨眼的功夫。

郑青鸾笑笑,“放心,我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妇孺,真到万不得已。”她压低声音,“我会死遁。”见郑青蔓满脸疑惑,“我会一些奇门八卦,五行遁甲,身手还可以,要逃早逃了。这次若是能躲过去则罢了,躲不过去,你告诉家里,别上下打点,我会趁机假死遁走,不会连累家里,让他们别担心,我总能活下来的。”

郑青蔓傻傻的点点头,这个堂妹还真是不简单。

郑青鸾心里苦笑,什么假死遁走,不过是凡是有万一的安慰话。谋算的再好,也得看天意,这是一条谁也没走过的路。

“二伯和伯娘现在应该在县城,你们晚上赶到县城,找到他们,尽快的把我跟萧家的事传出去,越多人知道越好。”见郑青蔓认真的点点头,声音压的更低,宛若耳语,“若听见县衙开堂提审,想办法多聚些人去县衙听审,越多越好!隐蔽些,别让人发现。”

见郑青蔓郑重的应下了,才松了口气。她看的出来,二伯这些年是在江湖上混的,多和三教九流有些往来,这事也只有二伯能办!

听见外面吃完了饭,就赶紧抓紧洗了把脸,一晚上的疲累与风尘尽去!

等郑青鸾走出屋子,众人不由眼前一亮,好一个偏偏少年郎。就见她皮肤白皙,头发乌黑顺直,额头饱满,长眉入鬓,凤眼灿若星辰,只这一双眉眼,就夺尽了光辉。鼻子不若一般女子的秀气,反带着几分棱角的犀利英气,嘴唇如盛开的玫瑰,饱满丰盈。身姿挺拔如松,腰细显得本来就长的双腿更加修长笔直。

四郎鼻子一酸,他看着郑青鸾长大,感情自然更深些,“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觉在这样的情况下不仅多了几分凄然与惶恐。

二郎眼里的惊艳一闪而过,突然不知道这样打扮是好是坏!

那两个差役更诧异,见过郑家这么些人,还暗自感叹这家人长的真是出色,见郑青鸾灰扑扑的,还倒是白天鹅里混进了丑小鸭,没想到是珍珠蒙尘。

二郎解下身上的斗篷,给郑青鸾披上系好,见宽大黑色的斗篷遮住了身形,显出了几分冷冽与凛然,才满意的点点头,“羊皮的!给妹妹晚上挡挡寒!妹子,去吧,别怕!”

郑青鸾郑重的行礼,这些情她得记一辈子!

看着妹妹走远,三人才往回走。一路上听着郑青蔓转达郑青鸾的话,二郎诧异极了,这样的山沟沟里竟然有这样的人物。见二郎也是一脸诧异,“你不知道鸾儿会五行八卦?”

“他会的东西多了!是不是会那乱七八糟的我也不知道。”就听他又是骄傲又是遗憾的解释,“你不知道,鸾儿可聪明了。那年鸾儿大概三岁左右,我带着他们在院里玩。大伯在教大郎哥念书,大伯才念了两边,大郎哥第一句都没记住,鸾儿在旁边边玩边记住了,背的一句都不差。奶心疼大郎哥,把三伯喊去骂了一顿,一年没给鸾儿分粮食,打那以后,我就再没见过鸾儿念书。不过我知道三伯在屋里偷偷教,听五郎说,他们都不如鸾儿学的好。三伯又抄了差不多十年书,那些书怕是她都背下来了。会这些也不出奇。这半年,她又给家里人偷偷开方看病,又在道观里给人看相解签,她会的东西很杂。”

二郎和郑青蔓听的目瞪口呆。

就听四郎叹:“三伯常常遗憾鸾儿不是男儿身,不然说不定也能出个状元郎!”

而此时的郑青鸾在牢房里,她传奇的一生从这里开端!


☆、第7章


第七章事起

牢里潮湿阴冷,带着些发霉的味道。可能是打点得当,她被关在独立的牢房里。

说是独立,也不过是木头栅栏里只她一个人罢了。和其他女犯人彼此都能看见,隔壁的犯人伸出手甚至能碰到她。说实话,这样的牢房要是能困住她才是见鬼。郑青鸾眼睛闪了闪,不到万不得已,她不会走这条路,毕竟她有太多牵过。

和其他人不同,她这间牢房在墙角位置,两面靠墙,甚至墙的上方开了两个小窗户,透光又透气,墙角堆着厚厚的稻草,放恭桶的地方甚至用草席围起来,算是有点私密空间。

郑青鸾盘腿坐在草堆里,无视众女犯打量的目光,闭目养神,明天,她还有一场硬仗要打,成败在此一举,得养精蓄锐才好。

此刻县衙中的曹县令,才真是焦躁难安!刚才知府大人快马报信,瑞亲王和钦差一行已到府衙,稍作休整就会前来县城,这真是让人欢喜让人忧。对于萧家,皇上有多歉疚,没有人比曹家更清楚。这次皇上能让瑞王亲来,就知道皇上有多重视萧家最后这一根苗。而御史李平年,为官最是清正,不偏不倚。可偏偏副使又是右相的族侄,再想到县尉杜中谦洋洋自得的脸,不由冷笑一声。

“来人!”他朝门外大喊一声。

进来的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身材高大壮硕,浓眉大眼,相貌堂堂,这是本县的捕头汪华兴,“大人有何吩咐?”

“县尉大人如今在哪?”对于汪华兴的投靠,曹县令一直不曾表态,现在倒是有一块现成的试金石,若是办的好,此人倒是可用。

汪华兴心中一动,越发恭敬,“回大人,今儿是张家老太太过寿,杜大人一早就协夫人去了张家。”

曹县令这才想起来,张家前些日子确实下了帖子来。来回走了两步,看着汪华兴犹豫了一下,才道:“你近前来,我有事吩咐。”

汪华兴的心狠狠的跳了几下,知道这是有事要自己私下办,这是个好兆头,走进几步,就听见曹县令的交代:“你去办三件事,第一件,去张家借别院,就说有贵人前来,借住几天,让他别声张,过后自有他的好处。第二件,想办法让咱们的杜大人在明早之前别醒来。”顿了一下,见王兴华面上一如之前平静,又满意了两份,继续道:“牢里今天刚关了个郑青鸾的小姑娘,私底下照顾好她,但别让她见任何人。”

“卑职明白。”汪兴华肯定的点点头,退出门外。

汪兴华出了衙门,缓缓的吐出一口气,只要能获得县令的信任,他这捕头才坐的稳。对汪兴华来说,这三件事还真不叫事。

去张家走的是角门,很快见到了张家老爷张诚。

张诚与汪兴华的爹相交莫逆,自他爹去后,对汪兴华也多有关照。当然,在这云池县境内,汪家也能保张家没有宵小骚扰。两家有这样的利益连接,自比别人亲厚三分。

这张诚能把生意铺排的这么大,自然不是无能之辈。见汪兴华悄悄来见,必是有要事。“贤侄可是有要事?但说无妨。”张诚一边招呼大管家亲自奉茶,一边问。

“张叔客气。今天来确有要事。”说着用水在桌上写了两个字,让张诚倒吸一口凉气。

“当真!”张诚惊喜的问。

“借别院一用,怕是供那位下榻。”汪兴华肯定的点点头。蛇有蛇道,鼠有鼠道,府城快马来信,信里写些什么,只有曹县令知道,可那个从府城来的报信的衙役,却是他的结义兄弟,影影倬倬,总有六七分准的。

张诚兴奋的来回转了几圈,“多谢贤侄!”他心里明白,借别院肯定是曹县令吩咐下的差事,但要招待瑞王,怕是汪兴华自己的消息,他得承这个人情。

汪兴华点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告辞了。杜县尉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况且,张家是商贾之家,虽张诚为人不错,但商人的本性还是不怎么让人放心,有所保留对大家都好。

想了想,就去了城东的城隍庙。这庙祝江湖诨号“鬼五”,三年前被汪兴华所救,在城隍庙落脚。交代了鬼五几句,就回了县衙,他压根就不担心,鬼五办不好。你以为“鬼五”这称呼是白叫的,小小的云池县,这点事,跟玩似的!

至于郑青鸾的事,汪兴华最清楚不过。当年郑萧两家定亲,他随他爹跟着当时的方县令去做的见证,甚至和萧云峰一起玩了几天,他们俩年纪相当,他甚至还笑话萧云峰讨个奶娃娃做老婆。长叹一声,十年过去了,早已物是人非。

当他在牢里看到郑青鸾的那一霎那,不由的赞一声萧云峰的好福气。当年趴在炕上吐泡泡的奶娃娃,已经出落成少女的模样。想必当年那个拽着自己衣袖玉雪可爱的桔妹妹,也已经出落成大姑娘了。

想起儿时的种种,不由出声问道:“桔妹妹可还好?”问出口又不由后悔自己的孟浪。

郑青鸾自从汪兴华进来,就已经醒来,听见这人称郑青桔为“桔妹妹”,不由的挑挑眉,这是极轻佻的问候,但也表明来着是故人。

看到汪兴华窘迫的样子,心知这怕是无心之失,淡淡的应道:“好!”

汪兴华松了一口气,“十年前,我见过你,也见过令姐!”

十年前!是和萧家结亲的那一年。那一年,萧云峰也在郑家住了好些日子,他想说他见过萧云峰吧。

郑青鸾点点头,表示明白。

“他很好!”汪兴华盯着郑青鸾,想把自己的意思传达过去,压低声音,一字一顿的道:“他父亲曾是今上的陪读。瑞王最得皇上信任,李平年是开国元年的探花郎,为官是清正,不偏不倚。杜家翻不出花样。”

萧鹏飞是今上的陪读,那便是心腹,是左膀右臂。这是郑家根本就不知道的消息。

为什么提瑞王?难道瑞王要来!是了!一定是这样。

杜家是萧家的政敌,萧家手中一定握有杜家或者杜家的主子的致命把柄,所以杜家要致萧家以死地。而自己,就成了钓取萧云峰的饵!

所以瑞王来了!是要保护萧云峰!

所以李平年来了!做见证者!

所以杜家来了!借机杀了萧云峰!

而自己呢?可悲的炮灰吗?萧云峰活着,自己还有价值!若萧云峰死了,怕是自己连守望门寡的机会也没有吧!

所以,萧云峰必须活着!

郑青鸾心思转的飞快,站起身来,看着汪兴华,道:“怕是故人要来了!”

汪兴华愕然,什么意思?是说萧云峰要来吗?

汪兴华不确定的看着郑青鸾,她一点也不像十岁出头的小姑娘,这么冷静,聪慧!见到郑青鸾肯定的点点头,汪兴华沉默了片刻,道:“强龙压不过地头蛇,我知道该怎么办,放心吧!”说完,深深的看了一眼郑青鸾,转身走了。

汪兴华可不可信,郑青鸾不知道,她只能赌,赌她从汪兴华面相上得到的信息是准确的!他确实是一个忠义之辈!

郑青鸾放松心情,一边又一边的推演着,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夜幕降临,县衙迎来贵客!瑞亲王宋怡泰,钦差正使李平年,副使杜中和,知府方千行。

而此时,谁也没注意到,坊间关于萧郑两家的的事已经不知不觉间家喻户晓。

这一整晚,有多少人不得安眠。郑青鸾却睡的极好,厚厚的羊皮斗篷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一点也感觉不到冷。一觉醒来,起身活动活动腿脚,就见一个四五十岁的婆子拿着洗漱的东西进来。一盆热水,洗了脸。细细的梳了头发。就见那婆子端了饭菜过来,一碗粘稠的白米粥,一碟麻油伴的酱菜,两个热腾腾的白面馒头。很干净的饭菜。心知这怕是汪兴华交代的。

“姑娘,汪捕头说,让你好生准备,一会子就开堂了。”婆子同情的看看小姑娘,心道,造孽!多整齐的姑娘家!

“多谢了。”郑青鸾点点头,心道,来的好快!顺手从荷包里拿出一个两钱重的银角子,塞给那婆子。

果然那婆子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拿出一盒净口用的青盐。郑青鸾暗道,果然还是有钱能使鬼推磨。

吃完饭,收拾好,就有两个衙差前来提人。郑青鸾随他们走出牢房,天阴沉沉的,风吹的冷冽。她不由的紧了紧身上的斗篷,深吸一口气,回头看了看牢房,这鬼地方,她是再不肯回来的。

远远望见,衙门口人山人海,郑青鸾心中一定,看来二伯把事办的不错。

不知谁喊了一声“看!就是那个小姑娘!”众人都朝郑青鸾看来。

郑青鸾索性彻底放开,昂首挺胸,大踏步走来,穿过人群,直至县衙大堂外。郑青鸾不敢四处看,她知道她的亲人们就混在人群中,她怕看见他们担忧的脸,此刻,不容她分心!

此时,人群中满是赞叹之声,小小年纪,气度天成,让人心声喜爱。

而大堂内众人,也不由赞一声,好气度!


☆、第8章 命运的转折


第八章命运的转折

郑青鸾缓步走进大堂,不卑不亢,举止洒脱,即使跪下请安,也挺直了脊梁。

“萧郑氏青鸾见过王爷,给王爷及各位大人问安!”

瑞王宋怡泰诧异的打量郑青鸾,“小姑娘认识本王?”

郑青鸾抬起眼看了瑞王一眼,这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美男子,儒雅清贵,“回王爷的话,不认识。您胸前为五爪团龙,两肩为五爪行龙,此乃亲王服饰。”

这绝不是一个长在农家的姑娘能知道的事。甚至出身寒门的官宦人家培养女儿也没有这样的精细。

众人不由的细细打量眼前的小姑娘,沉稳大气,进退有度,气质高华,让人不由的忽略了她的年龄,长相,出身。这绝不是乡野能培养出的气韵!萧家选中这个姑娘,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萧郑氏,你可知罪?”开口的是坐在正堂右侧第二位五十多岁的老者。

正堂坐的是县令曹大人无疑。左为尊,左侧第一位坐的是瑞王。那右侧第一位清癯的老者应该是钦差李平年李大人。那这右侧第二位就该是杜家的人。郑青鸾如是猜测。

“回大人,不知!”郑青鸾刻意提高自己的嗓音,让外面围观的众人能听的清楚明白。

“大胆!萧家谋逆之罪,容不得你狡辩!”说话的是杜中谦杜县尉,坐在左侧第三位,双目通红,面色苍白,一身脂米分气。郑青鸾是见过他的。此时听他如此呵斥,心中一喜,这可真是不怕狼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其他几人都暗暗皱眉,曹县令看到杜县尉的表现,对汪兴华满意的无以复加,这事办的不动声色,办的好。

“萧家谋逆之罪?皇上已定罪?”郑青鸾面上满是惊色,大声询问,看向曹县令,他毕竟是主审。

萧家的情况究竟如何,曹县令还真不知道,不由的有几分迟疑。

“不曾!”李平年的声音带着几分清冷。他一直静静的观察这个小姑娘,越看越看不懂,他倒想看看这个小丫头想干什么?

“县尉大人,您怎可假传圣意?”郑青鸾满是惊恐,似乎不可置信!

外面的人群听见郑青鸾嘹亮的一嗓子,马上炸开了锅,假传圣意是要砍头的罪过呀。

瑞王瞬间睁大眼睛,这哪里是不谙世事的小丫头,这明显是头伺机而动的饿狼,睚眦必报的痞子,刚开审就咬下一个从七品县尉,这可真是开口见红!

坐瑞王旁边的是知府方千行,他是当年为萧郑两家保媒的方县令,如今高升知府。对着郑青鸾,他满心感慨,又多了几分歉疚与欣赏。

曹县令这会子差点乐出声来,让你猖狂。

杜中和在听到这个族弟说谋逆之罪时就知道要坏事,还不等他出声制止,那小丫头的大嗓门就把假传圣意嚷了出来,半个县城都能听见。他恨不得一巴掌拍死杜中谦这个蠢货算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往别人手中送把柄,可真是蠢到家了。不过这个小丫头倒真是不简单,逮住机会就能咬下你一块肉来,这要是家里的几个孙子能有这丫头的几分性子,就是死也瞑目了。

李平年看着郑青鸾,眼睛就有了几分笑意,这性子太可人疼了,他喜欢!

就见杜中谦站起身来,惊恐的大骂:“黄口小儿!萧家谋逆板上钉钉,皇上下旨也不过早晚的事------”

“揣摩圣意,代行君令!县尉大人好大的胆子。”见到杜中和要出声制止杜中谦,郑青鸾连忙高声截胡,把杜中谦一招将死。

既然与杜家撕破脸,这个县尉就不能让他还呆在云池县。自己一家还要在这里生活下去,要是总有这么一个人时刻盯着你给你穿小鞋,还不如早早的下手。原想着要费些功夫算计,没想到他自己作死,那就不要怪她郑青鸾心狠手辣。况且,杜中谦明显是中了某种□□,药效还没有完全过去,他就有几分像是宿醉,神经麻木,头脑并不清醒。有道是趁你病,要你命。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

杜中和站起身来给了杜中谦一巴掌,“啪”的一声响彻大堂。

杜中和面色铁青,这个蠢货!再让他说下去就得连累全族!传到皇上耳朵里,也许现在不会怎样,但到了真想收拾你的时候,这样的把柄能要了全族的命。他不由的冷汗琳琳,对郑青鸾多了几分忌惮。这个丫头属刺猬的,有些扎手呢!

杜中谦此时也清醒了几分,浑身颤抖,看向郑青鸾的目光就有几分惧怕!

“启禀王爷,”杜中和跪在堂下,“杜中谦杜县尉酒后失仪,胡言乱语,请王爷治罪。”

老狐狸!

郑青鸾暗骂一声,心下冷笑:你们杜家不惜逼得皇上派瑞亲王来保萧云峰,我就不信皇上能容你!这么大的把柄抓在手里,不拿你们开刀拿谁开刀!

果然,就听见瑞亲王冷哼一声,“杜副使都说是酒后失仪了,还要本王治什么罪?你能替本王审案定罪,另族弟能替皇上行君令,杜家可真是忠心耿耿啊!”

杜中和恨不得扇自己嘴巴子!

“来人!摘了杜中谦的顶戴花翎,关入大牢,由方知府看押。待回到京城,禀明圣上,再行发落。”瑞亲王深深的看了一眼郑青鸾,高声吩咐。

待衙役将杜中谦押下去,瑞亲王才笑道:“杜副使请起,本王知你手足情深,此次就不多做计较,你起身吧!”

如从寒冬腊月到春暖花开,端是翻手云覆手雨,一打一拉,手腕不是一般的娴熟,瑞亲王果然厉害。郑青鸾面上保持着似惊吓到一样的神情,心中却越发谨慎。

杜中和满头大汗,诺诺连声,谢了恩站起身来。对郑青鸾难免多了几分恨意,险些把自己搭进去!

“开审吧!”瑞王扫了一眼李平年,淡淡的吩咐。

“萧郑氏青鸾!”李平年看着跪在堂下的小丫头,“你的未婚夫婿可是萧家岀族子孙萧云峰。”

“回大人,正是萧云峰。”

“你可曾见过他?”看到郑青鸾始终沉稳有度,李平年又多了几分喜爱。

“回大人,据说是见过的。”郑青鸾思考了片刻,才道。

“据说?这是何意?”李平年挑挑眉。

“不敢欺瞒大人,十年前,定婚书之时,萧云峰八岁,民女一岁多点,那时见过。只不过民女年幼,还不记事,都是听父母家人说的。”

“这么说,这十年见不曾见过萧云峰?”

“是。不曾见过!”

“可有书信来往?”

“没有!杳无音讯!”郑青鸾答的斩钉截铁。

“这么说起来,小姑娘确实是平白受牵连。”李平年的语气中似乎带着几分同情,“然,法不容情!现有人呈上证据,状告萧云峰勾结鞑子,犯叛国之罪,其罪当诛!”

只听外面的百姓如炸开了锅,百姓最恨的莫过于烧杀抢掠的鞑子。现今为萧云峰扣上这顶帽子,真是够狠的!若坐实了罪名,自己的家人也会被千夫所指,世所难容!此刻郑青鸾恨不能一口咬死幕后之人!

“大人!”郑青鸾大吼一声。堂内堂外,立马消声,这声音震得的人耳朵嗡嗡响。“何人所呈证据?证据可真实?萧云峰可曾认罪?”

“证据乃匿名呈给右相,证据无从查实,萧云峰至今不曾归案,也就无从认罪。”李平年嘴角翘起,声音却听不出任何感情。

郑青鸾豁然站起。

“证据是匿名投给右相!十年前,右相杜大人曾言萧家谋反,萧家满门抄斩!结果,时隔七年,皇上为萧家平反,萧老将军被请入忠烈祠。萧家仅留萧云峰这最后的一根骨血!到今日,又是右相大人,说萧云峰叛国!那么斩了萧云峰,再为他平反,萧家还剩下谁!从前朝起,萧家军就是抵御鞑子南下的长城,保多少百姓不受战乱之苦,去查查萧家的族谱,看看萧家的男儿有多少是死在鞑子的铁蹄之下,有几人得了善终!他们是军人,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萧家是纯粹的军人,只有不懂政治的军人才是让朝廷和百姓放心的军人!”

“将萧家斩尽杀绝,灭了萧家军!最后谁得了利?是鞑子!那么我有理由怀疑,右相根本就是鞑子埋在我中原的奸细,意图离间君臣,残害忠良,颠覆我汉人大好河山!”

说完,朝瑞亲王跪下,“今日,萧家妇状告右相杜中良,名为汉臣,实为国贼,以排除异己之名,行陷害忠良之实。请王爷明鉴。”

这番话说的大义凛然!推理的也颇能说的过去!反正外面的百姓多是信了的。萧家的战绩大家都知道,那么多萧家人死在鞑子手里,萧云峰会和鞑子勾结,这不是笑话吗?况且,你以为人家鞑子是傻子,杀了萧家人,萧云峰再去投靠,人家鞑子能信任你才怪!大家都不是傻子,再想想右相的作为,可不就是帮鞑子灭萧家军吗?他不是奸细谁是奸细!哎呀呀,看来皇上也被右相骗了呀!

瑞亲王看向郑青鸾的眼睛,都冒了绿光了!他娘的萧鹏飞走了什么狗屎运,给儿子找了这么个媳妇。这要是别人家订媳妇,本王就豁出脸面也要抢来给本王的世子当世子妃。杜中良这老匹夫,这次非吐血不可!让你动不动就给人扣罪名,这回玩脱了吧!鞑子奸细!哈哈哈!这就相当于给这老小子脖子上栓了条链子。听话还罢了,不听话?连证据都不用,屠了你满门都不会有人为你喊冤!谁让你净干奸细才干的活呢!


☆、第9章 考


第九章考

李平年此时看着郑青鸾,眼里都带出了笑意,这要是个小子,都恨不能收为学生!将明知是假话的话,说的斩钉截铁,大义凛然,实在是高明!就凭这说死人不偿命的本事,做他的学生,资格绝对够!

方千行心里也颇为解气,因与萧家有旧,这些年没少受杜家打压,十年间才从知县升到知府,何其艰难!今日堂上这番话,只要有心人传出去,杜家就再不是原来的杜家。相信乐意传话的人有很多很多。又看看郑青鸾,不由赞一声,好个伶俐的丫头,待罪之人,一张嘴,废了一个县尉,要了右相半条命。端是杀人与无形。

曹县令这会子头上直冒汗,这都叫什么事?萧家从哪扒拉出这么个姑娘做媳妇呦!

而杜中和更是面色惨白,冷汗顺着面颊往下流。

瑞王咳嗽两声,道:“本王会如实禀告圣上。”说完又扫了一眼李平年。

“既然王爷已经接了你的状子,请圣裁。那咱们继续。”李平年犹豫了一下,“虽无实证,但在萧云峰归案真相大白之前,依律,你还是该关押在天牢的。此判决你可服?”

郑青鸾抬起头,明显感觉众人的视线都落在大堂外的人群中,李平年面无表情,瑞王和方千行眼里很是焦灼,杜中和嘴角挂着几分冷笑。

郑青鸾心下一定,等的就是你这句话。只要有罪,她才能置之死地而后生!

“服!萧郑氏青鸾服此次判决!并请□□令!”郑青鸾嘹亮的嗓门唤回了几位大人的心思,也成功的阻止了人群中某人向前的脚步。

“你说,你要请什么来着?”瑞王险些被呛着。

“回王爷的话,请□□令!”郑青鸾绷着小脸,一脸肃穆。□□令是□□宋怡天从起兵起到开国初年所行的令。为后人编撰而成,有些类似于起居注。把□□因何行此令,当时的想法,做法,说过哪些话都记录了下来。

瑞亲王有些茫然,看向李平年。

李平年似乎有些明白,但又不敢确定,“你说清楚些,为何请□□令?”

“□□令记载:□□承平元年,直隶总督毛次郎因私藏前朝余孽获罪,满门抄斩。仁慧太后不忍稚子受牵连,求帝赦。帝允七岁以下女童不死,充入教坊。太后闻言,道,上天有好生之德,天饶一岁,地饶一岁,陛下饶一岁,请允臣妾也饶一岁。帝允之。恰逢毛次郎幼女整整十一岁,在特赦之列,太后观其进退有礼,叹,受孔孟之礼,入教坊甚为可惜,不忍。帝笑,若小小女子有童生之才,赦免其罪,允其如男儿一般,科举,二十岁之前若上皇榜,予她官做。若不中,道观庵堂,为天下百姓祈福。太后笑言,以后若得一女状元,天下必赞陛下宽仁!帝亦笑言,静待后来人。”

“现于皇觉观中修行的元祥居士,就是当日在受审的堂上,考取的童生。”

“萧郑氏青鸾不满十一岁,在特赦之列。请行□□令,当堂开试!”郑青鸾声音高亢严肃,震的人心肝直颤。

瑞亲王险些从椅子上滑下来。毛次郎的夫人与皇嫂有旧,才找理由赦免了毛次郎的幼女。至于后面的话,能当真吗?那不是夫妻间的玩笑话吗?闺房之乐懂吗?□□皇帝跟太后逗闷子呢,懂吗?妈蛋的谁把这些写进□□令的。

可他能这么说吗?能吗?就算当今皇上也不能说这是我爹妈没事在自己家开玩笑呢!

皇上遇上这样的爹妈,其实挺糟心的。

本王遇上这样的皇兄皇嫂,妈蛋的更糟心。

看看目瞪口呆的李平年,一脸呆滞的方千行,直接傻了的曹令安,吃了苍蝇一样的杜中和,瑞王暗骂一句没出息。

“李大人,杜副使,萧郑氏所言属实吗?”瑞王的话有些咬牙切齿。

“属实。”李平年嘴角明显翘起,证明他此刻的心情很愉悦。

“属实。”杜中和有些丧气的答。

“方千行,曹令安,你们是萧郑氏的父母官,你们说呢?”

“□□令确有记载。”两人对视一眼,齐声答。

他们谁也不敢说那是俩老祖宗开玩笑的话,不要命了!

外面的百姓哪里见过这样的稀罕事,都静静的听着。许多郑氏族人也都混在人群中,此刻那位老族长一屁股坐在地上,兴奋地,激动的。郑家老爷子老太太,包括大房和五房都来了,他们也怕受牵连。等见到大堂上郑青鸾三言两语就把县尉大人下到大牢,他们就更惧怕了!这死丫头可不是盏省油的灯。二房三房四房,凑在一起,显得更紧张些。

郑青鸾豁出去了。与其提心吊胆的担心随时会被牵连,还不如奋起一搏。

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二十岁之前没考中进士,倒时就往村里的道观一住,多好!

长久的沉默过后,瑞王沉声问:“你可想好了。二十岁之前若考不中,你可不能成亲的。”瑞王很为萧家的后嗣担忧。

郑青鸾苦笑,带着几分嘲讽:“敢问王爷,住过天牢,随时会被充入教坊的女子是否还能成为萧家妇?”

瑞王语凝。是啊!若毁了名节,不能为正妻。

人群中传来议论声,很多人都同情小姑娘。白白受了连累,将来还不能为正妻,可不是把人家好好的姑娘坑惨了吗?

角落里带着斗篷的青年男子,双手紧握,就要出声。就听耳边有人轻声说:“别冲动!她知道你会来,特意安排我来告诉你,别冲动,有人布置了天罗地网,只等你。别回头,我是鼻涕虫。”

鼻涕虫!是他!汪兴华!

“一会儿散了,尾随郑家人出城,她会找到你。”

青年点点头,汪兴华消失在人群中。

“那就考吧。”大堂里,瑞亲王向后靠了靠,“考吧!童生试是县令和知府的事。我们几位做见证即可!”

杜中和心里一动,道:“不如请本县中有功名的秀才举人,还有学子选几位代表,一起做个见证。”

瑞亲王淡淡的看了一眼杜中和,心中冷笑,不动声色的道:“可!”

“童生试虽是县令和知府的事,但到底当堂应考,一个人出题太慢,不若每人出些题,更显公正。”李平年道。他还真想看看这个小丫头有几分真本事。

杜中和心中一喜,忙道:“如此大善!”

衙役们搬来案几,几位大人出题,郑青鸾闭目坐在案前养神。大堂里又陆陆续续来了五个年纪不一的秀才,一个举人,十个县学的学生,显得有些拥挤。

第一个出完试卷的是李平年,字体洒脱如游龙,多为《中庸》,显然对于童生试来说严重超纲。还好都是填空默写题,要是作文,可真就玩玩了。

接下来曹县令,方知府,端王的试卷中规中矩,不过分难,答的也很顺畅。

倒是杜中和,怎么说呢?多为史,不仅超纲,而且题目生僻,陷阱很多。答题所用的时间是前几份题的总和。郑青鸾倒暗暗佩服起了杜中和,若不是把书读活了,还真出不了这份卷子。

阅卷也是五人皆阅,分别写上评语。第一个阅卷的是李平年,他可是承平元年的探花郎。

先是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就让人眼前一亮,暗暗点头。再细看卷子,基础扎实,中庸也答得甚好,再观杜中和出的试卷,李平年就有几分怒气,你考史学我不反对,但你不能故意刁难人,这样的题那些个举人也未必能答,你就敢拿来为难一个十岁的孩子,心胸如此狭窄,不堪大任,看来回到京城,又得在皇上面前忠言逆耳一番,才能让有些人长长记性!再看人家孩子全都答对了,心里不由一乐,还真是打脸!堂堂两榜进士有意为难十岁的小姑娘,还没能难为着,杜中和你情何以堪!李平年挥笔写就一个“优”字,心情颇好的把卷子递给瑞亲王。

瑞亲王打小在上书房上学,大儒无数,学问也着实不错。把试卷认真看了一遍,还真是没想到这小丫头真有几分本事!批了个“优”。意味深长的把卷子递给杜中和。

等看过之后,脸涨的通红,又细细的检查了几遍,想挑出错来,还真是不能!心有不甘的批了“优”。

等方千行和曹令安批完试卷,难言震惊的把试卷交给几个举人秀才学子传阅。外面也传遍了郑青鸾得了五个优,没有一处错误。

“可过童生试?”端王嘴角勾起笑意,看向杜中和。

“没有试贴诗,到底少了一部分。”杜中和淡笑。他就不信,十岁的孩子或许能过目不忘死背书,那么作诗,对联没有阅历可真不行,还难不住十岁的黄口小儿。

“那就考吧!”瑞王看见那几个秀才学子看向杜中和的眼神满是愤愤不平,心中一乐,蠢货!都快引起公愤了。

“那老夫出几副对子你来对。”李平年看着沉稳如初的郑青鸾,暗暗点头,心中不无遗憾,怎么就不是个小子呢。


☆、第10章 诗


第十章诗

“听好了,上联是,春归花不落。”李平年道。

郑青鸾稍作犹豫,答:“风静月长明。”

“春归花不落,风静月长明。”瑞王念了两遍,“对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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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平年含笑颔首,像是极其满意:“上联:常须酒一石。”

“杂览书百家。”郑青鸾没有犹豫,此时不是谦虚的时候,她得把名声先打出去,以后的阻力才会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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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平年满意的点点头:“水流飞白玉。”

“花谢落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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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开荫影浓。”

“风凉榭亭空。”

“好好好!对的好!”众人连声赞叹。

端王一时技痒:“本王出个上联,白鹭忘机,看天外云舒云卷。”

“青山不老,任庭前花落花开。”郑青鸾肃容躬身应答。

“北雁南飞双翅东西分上下。”方千行笑望郑青鸾,难免有几分爱才之心。

“前车后辙两轮左右走高低。”郑青鸾感觉到了善意,越发恭敬。

“天为棋盘,星为子,何人能下?”曹县令也是两榜进士,文人义气还是有一些的。

“地作琵琶,路作弦,哪个敢弹?”郑青鸾越对越顺畅,越对越精妙。

就听大堂里唯一的老举人忍不住道:“回忆去岁,饥荒五、六、七月间,柴米尽焦枯,贫无一寸铁,赊不得,欠不得,虽有近亲远戚,谁肯雪中送炭。”

“侥幸今年,科举头、二、三场内,文章皆合适,中了五经魁,名也香,姓也香,不拘张三李四,都来锦上添花。”郑青鸾听的心酸,朝老举人躬身一礼。

众人都看向杜中和,看你还有何可说。

杜中和清咳两声,“对联到底是小道,诗词上才见真功夫!”

李平年冷哼一声。

郑青鸾心中一怒,面上越发恭敬,“请出题!”

“罢了!本王昨儿刚画了一副画,没想到合适的题词,不若,以此为考题。”端王冷眼看了看杜中和,命人去取画。

少顷,画取来。瑞王命人打开,是一副竹石图。瑞王的画乃一绝,众人纷纷称赞。

郑青鸾明白,这是端王有意放水,梅兰竹菊,平时练习少不得多数以它们为题目。就算当堂做不出来,以前练习的诗文拿出来,只要和竹有关就不算跑题。

而郑青鸾看到画,唯一能想起的就是郑板桥的《竹石》,用到当下再合适不过。至于抄袭什么的,都活不下去了,谁还想那些,过关了再说。

于是提笔一挥,就见画上用草书写就的:

“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

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一手草书如行云流水,锋芒必露。

“好一个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李平年高声大笑,“王爷,这首诗,这笔字,配您的画很是相得益彰。”

瑞王满意的点点头,意味深长的道:“可不就是任尔东西南北风嘛!”

杜中和满面怒气,冷哼一声:“萧郑氏这是对本考官不满了。”

“请大人出题。”郑青鸾强压心底的一口恶气。

“咏竹到底常见,不见得就是当堂所做。这样吧,本官最后出一题,若做的好,本官自不会为难你!”杜中和冷冷的看着郑青鸾。

“请大人出题。”郑青鸾坦然的看着杜中和,心中已经在考虑是否用些江湖手段永远让这老小子闭嘴。

“往那看。”杜中和用手指着外面,就见大堂外的台阶下堆着一堆石灰,应该是以前修补房舍剩下的。“题目就是咏石灰。”

外面看热闹的学子议论纷纷,带着几分义愤填膺。

“杜中和!”李平年冷冷的看着杜中和,冷哼一声。瑞王眼里的冷光一闪而过,方知府和曹县令看向杜中和的目光中带着浓浓的不屑。

郑青鸾干脆拿起大号狼毫,在大堂雪白的墙面上挥毫泼墨,边写边大声念:

“千锤万凿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闲;

米分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写完,扔掉笔,又大声念一遍,保证大堂外人人都听的见。

这首诗通俗易懂,连贩夫走卒也明白是什么意思。念完,外面掌声雷动,叫好声不绝。

大堂内,众人也连连叫好。文人最重气节,有这份骨气,就能被人所认同。

杜中和盯着郑青鸾看了一会,咬牙道:“好!”

郑青鸾抬头看着李平年,只见老头呵呵一笑:“萧郑氏青鸾,系萧云峰未婚妻室,被连坐入罪,供认不讳。因年不满十一,请□□令特赦。当堂应试,科科皆优,得考童生,赦免其罪。”

郑青鸾此刻才放松下来,心甘情愿的跪下,磕头谢恩:“谢王爷,谢各位大人。青鸾铭感五内!”

“起来吧!本王等着你上金銮殿。”瑞王哈哈大笑。

“会的!”郑青鸾笑答。

“去吧!你的家人再等你!”说完笑着起身进了后衙。李平年,方千行,曹令安皆笑笑,紧随而去。杜中和冷笑一声,也甩袖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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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审那天已经过去三天了,郑青鸾整整睡了三天。

总是迷迷糊糊,像在两个时空间徘徊。

她坐起身来,想到那日和他远远对视的男子,不由叹了一声,他是对的,现在他们两人不该接触,但到底意难平。

既然选了这条路,就得往下走。现在还是得先填饱肚子再说。郑青鸾听到外面很安静,就起身穿戴整齐,不想一出门竟然白茫茫一片,竟然在初春的时节里下了这样大一场雪,现在还纷纷扬扬下个不停。

里里外外看了看,家里没人。厨房里灶上热着浓浓的白粥,郑青鸾连喝了三大碗才觉得活了过来。

正在洗碗,就听见脚步声,她从厨房探出头,见一家人缩着身子进门,肯定是冷坏了。

“爹娘,大冷天的你们去哪了?”

一家人见他醒了,都很高兴,小八叫了一声“二姐”,直接向他扑过来。

郑老三的脸上马上浮现出慈爱惊喜的目光,“鸾儿醒了。”

“怎不多穿点?多冷啊!吃饭了吗?”钱氏快走几步,马上迎过来。

“快进屋去!洗什么碗呀?再给我把碗摔了!”郑青桔总是口是心非,知道大姐疼她,郑青鸾也不以为意,嘻嘻一笑,顺势推给她。

进了堂屋,被钱氏按在炕上,裹上被子,郑青鸾顺势把小八拉过来,抱在怀里,给他暖一暖。

“二姐,我们刚才去看房子了?”小八往郑青鸾怀里缩了缩,“好破!”

郑青鸾才想起来,他们的房子和地都被卖了。

“这是把家分了吧?分了多少银子?”这没房没地,总得分点银子吧。再说了,其实分家挺好的,少了盘剥的。

“三十两!”五郎撇撇嘴,“每年给爷奶五两奉养银子。”

五两银子在庄户人家是极多的,再加上二房和四房,一年十五两银子。

“这样也好,都清静!”三郎冷笑一声,“日子是自己过出来的,靠算计别人的一星半点,能成什么事。”

五郎赞同的点点头,“是这么个话。”

“你们倒说的轻巧。”郑青桔掀开门帘进来,脱了鞋也坐在炕上,“咱家原先有三十二两多点银子,再加上刚得的三十两,才六十来两银子。买那么个破院子花上三十五两,修葺一下少说也得花个五六两,山下不安全,总得把围墙圈起来吧,还得圈高些,圈结实,那么大的院子,没十两下不来。你们算算,还能余几两银子。余的银钱里还得给老太太预留五两,她肯定怕到年末咱没钱给她,这两天她准来要,不信走着看。”

“可是山下废弃的院子?”郑青鸾有些兴奋,那个院子的位置她早眼馋的不行,背山临水,足有五六亩大小,侧面就是山下往镇上去的小路,极近便,若稍加修缮,算是极私密的住所,没事不会有人从门前经过来打扰。更好的是,离密道极近,若能把密道圈进来,就更好了。

“是。你不是早眼馋了?”五郎笑她。

“有啥可馋的?就是地方大些,你们兄弟三个,算是把宅基地给你们置下了。”钱氏纳着鞋底,神色轻松,三郎都十四了,该说亲了。

“哎呦,我的亲娘,可不能这样糟践,那可是块宝地。”郑青鸾心疼的道:“咱们将来把房临着山盖,一溜四个四合院,盖严实。多占点山地掏不了多少钱,有个半两银子,县衙的文书能把半个山头划进来,反正是没人要的。原来院子里的旧房子,一律全扒了,能整出六亩多地来。都用围墙圈起来。这六亩地是不用上税的。院子旁边还有个半亩的水坑,也圈进来,我看了,那是个小泉眼,既能蓄水灌溉,还能养鱼种莲,光那个水塘,用好了一年能收的四五十两不成问题。”

郑老三停下手中的笔,想了想,道:“虽是六亩地,但种庄家怕是不行,地有些沙化了。”

“不种庄稼!挨着院墙,绕种几圈果树,用篱笆围起来,树下散养些鸡鸭,院子外围一圈,种上刺玫,花期长,浑身刺,也防止野兽靠近,倒时再养两箱蜜蜂。果子,鸡鸭蛋,鸡鸭,蜂蜜,一年也能收几十两。就是刺玫花,卖到香料铺子,也值几两银子。剩下的地,沙地种西瓜最甜,咱们这边种的少,到时候咱不卖,只用瓜换粮食,自己去挑去摘,都不用咱动手。一年的粮就不用愁了。”郑青鸾细细的盘算。

“收了瓜,还能再种一季豆子,或是秋菜。”郑青桔两手一拍,“就是全种菜,到时候腌成酱菜,娘的手艺好,也不愁卖不出去。还有豆子,每天发几斤豆子的豆芽,就够日常开销的。这主意好!”过日子,她算计的最精明,“多养两头猪,这六亩地的杂草野菜加上自家磨面的麸皮就

够猪吃的。”


☆、第11章 计划


第十一章计划

“关键是轻省,不费啥力,连小八都能干。”三郎点头认可。

“计划倒是好,只怕银子远远不够。”五郎皱着眉头。

“咱们先盖一个四合院,等以后用的时候慢慢盖,也不至于房子早早就旧了,用的时候还得重新米分刷。”郑青鸾朝三郎笑笑,意思是你成亲的时候再盖一院。

三郎一点也不脸红,道:“那也差远了。一个四合院收拾齐整,没个五六十两不行。再加上要种果树,找鱼苗,都是银子。”

“少说还得一百两,才能铺排开。”郑老三肯定的点点头。

“银子的事,有我呢!我明天和大哥出去一天,你们只管准备,钱的事别发愁。”郑青鸾想到一直没空去的宝华寺,“我还想着让大哥二哥小八去学堂。”

众人一愣。因为周老爷子不允,再加上郑老大考了二十年还是童生,郑老三和钱氏也就歇了让孩子考功名的心思。但如今不同了,小女儿已经是童生了,长子和次子学问也不差,小八也聪慧,确实不应该再耽搁孩子了。

钱氏擦擦眼角,“三郎和五郎耽搁了。”

“耽搁啥呀?娘!我们在家学的挺好。我是知道自己的,天赋有限,脑子不笨,但心肠太软,当官的那套弯弯绕我是学不来的。二十岁之前能考个秀才回来,就是侥幸了。但是学堂还得去,科举还得考,得陪着小妹呀。等五郎再大几岁,我就不考了,他能陪着小妹就行。我是长子,家里的事我也撂不开手。”三郎呵呵一笑。

“爹怎么不想着下场试试?”五郎看着郑老三,“爹的学问没问题,为什么不去试试?等小妹成亲的时候,小妹的出身也能好看些。”

这话把一家人都说愣了。

郑青鸾心思一转,想想年轻时候的郑叁水也是个人物,这十年间如半个废人一样的生活让人难免颓废,如今给他一个向前迈一步的理由,他怎能不拼命。“爹,去试试!咱也没想高官厚禄,只要能庇护家人产业,有自保之力即可。”

“能行吗?”郑叁水有些心动,“爹今年都三十一了。”

“还有两月,就是今年的童生试,爹和哥哥们都去试试,若都能得中,咱就自己开个蒙学,周围十里八村的肯定都来找爹。”小八极力撺掇,“哥哥和二姐就是爹的活招牌。束修要比抄书挣的多,还体面。”

郑青鸾赞赏的摸摸小八的头,“往年爹抄的考试集锦,咱们都做了,您的水平您自己没数吗?不是有厚积薄发,大器晚成的话吗?您怕什么?况且,没有老师肯收女学生呀。”郑青鸾苦笑一声,“背再多的书,没有考试经验也是白搭。哥哥们只能陪我,他们也是摸着石头过河。即使我们明年中了秀才,最少也要三年才能考举人,只有又三年才能考进士,这还是顺利的情况下。但爹不同,十年磨砺,秀才是肯定能中的,同年秋天您就能参加乡试。爹就当给我们探路去了,哪怕失败了,钱也不算白花,省的我们绕路。尤其是我,耽搁不起!”

郑叁水脸色一变,他还真没往这方面想过,事关小女儿的将来,就不能马虎,“行,爹去!即使不中,就当总结经验教训了。也能结识些人脉,为你们铺铺路。”

“去!一定去!这些年你爹过的也憋屈,我看着难受,家里有我呢,你们不用担心。”钱氏这些年憋着一口气,当年孩子他爹意气风发,谁见了不赞一声好人才,人又有本事。这些年的苦日子生生把人的心气都熬没了。

“我能帮衬娘,你们尽管好好念书,别的不用操心。”郑青桔一副我是长姐我担当的架势。

“娘,姐,我有打算。不会让你们那么辛苦。等明天我和大哥回来,再和你们细细说。”郑青鸾笑着说。

郑青桔眼睛一亮,心知妹妹又要大赚一笔了。

钱氏嘴动了动,到底没有言语。这个闺女的才学让瑞王和京里的大官都称赞,自己该多放手才是,

“你现在名声在外,再不能做泼皮无赖样了啊!大哥你看着他。”五郎叮嘱道。

三郎点点头,郑青鸾无奈的笑笑,也不解释,默默小八的头,“姐回来给你买好吃的!”又问:“二伯一家呢?正院怎么打算的?去府城吗?”

“你二伯一家前天就回省城了。这次倒多亏你二伯二伯娘,就是二郎那孩子,也跟着前后奔波打点。”钱氏不无感慨的说。

“我记着呢!”郑青鸾沉吟道:“怕是以后用到二伯的地方还很多。”

“怕什么?那是你亲二伯。等你们翅膀硬了,多回护你二伯就是。况且你二伯的意思,想让二郎入行伍,没有人提携怎么行。”郑叁水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把话说完。

但郑青鸾还是听懂了。不管萧云峰如何,萧家在军中的威望和人脉都是无人可以比拟的。根本不用求人,只要亮出萧云峰大舅子的身份,自有人暗中提携。

郑青鸾点点头,她对二郎的印象不错,况且这是互利的事,萧云峰也需要信得过的臂膀,“那抽空给二伯捎信,有要我出面的地方,尽管开口。”

郑老三满意的笑笑,就怕女儿以为二哥挟恩图报,倒没想到人情世故上小女儿也很通达,这就很好,“我明天去趟镇上,让人给你二伯捎信。”

五郎若有所思的看了看郑青鸾,随后笑笑,就转了话题,“怕是大伯和五叔错打了算盘。爷不准他们搬出去,那两房都住正院厢房里。府城的房子和县城的房子租出去,也够家里开销。”

“都挤在正院。那还不吵翻了天。”郑青鸾撇撇嘴。

“可不是这话!就没一个省油的灯。”钱氏幸灾乐祸,“有你奶受的。”

“房子卖给谁家了?啥时候收房子?咱好有计划呀。”郑青鸾问。

“说是镇上的人家,兄弟五个,都成家了,挤在一个小院了。想在镇上买房,钱又不够,住咱们村和住镇上也没多大区别,就踅摸到咱们的房子了吗?人家也不知道是你五叔偷偷卖的,怪不好意思的,说宽限一个月,让咱慢慢搬。”钱氏叹口气。住了这么些年,这些孩子全在这房里出生,长大,能没感情吗?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您也别舍不得。一个月的时间够咱们建新房了,到时候新房全建成火墙,烧上几天也就干透了,不影响咱搬家。”郑青鸾看钱氏伤感的样子,忙转移话题。

“这个好!冬天不冷!也不用像现在这样,这种天气做个针线活都能把手冻烂。”郑青鸾欢快的相应,“能留个洗澡的小房间不?我听麦芽说她们主家个个主子都有洗漱的小房间。冬天也烧的暖烘烘的。”麦芽是郑家本家的一个小姐妹,和郑青桔同岁,两人关系极好,她在府城大户人家做工。

“能!咋不能!到时候也按千金小姐的闺房给你布置个房间就是了。”郑青鸾暗暗记在心上,姐姐在家也留不了几年了,让她在家轻松自在些,还是能做到的。

郑青桔嗔了妹妹一眼,以为她在开玩笑,也不以为意。

三郎和五郎却看出小妹说的是真话,也确实心疼大姐这些年为这个家任劳任怨,心里想着总要让她顺心才好。

“五郎,来一下。”正说话就听见隔壁四郎的喊声。不用说,这是又弄到啥好吃的了。

五郎应了一声就出去了,一会功夫又回来,“今儿下雪,出去逮了不少雀儿,拿过来二三十只,我放厨房了,一会炸雀儿吃。”

“炸雀儿,怪费油的。”郑青桔心疼的道,“今晚上包饺子吧。舅舅拿来的肉还没吃呢!酸菜大肉的!”见郑青鸾疑惑的样,解释道:“你的事,传的十里八乡都知道了,外公外婆舅舅舅妈都来了,你累的人事不知,当然不知道了。”

“那明个我从县里回来,多买些吃的,让人稍过去吧。最近咱们太忙,等搬了家,归置好了,接外公外婆来住些日子也使得。”郑青鸾还真不知道惊动了这么些人。

钱氏听的心里熨贴,这些年娘家没少帮衬,也是嫂嫂厚道,从不抱怨。现在好过了,孩子们能记得娘家的好,也让钱氏心里好过了些。

“别买不顶用的。买些精米细面又实在又体面,咱们庄户人家,不讲那些虚的。”郑老三边抄书边应声。

“我记得了。”郑青鸾点点头,人情来往上她还有很多东西要学。

钱氏听的高兴,“那咱今晚就吃饺子,把你四婶也叫来,两家合一块,省的送来送去麻烦。再说,你四婶包饺子的手艺,你们姐俩好好学学,那真是又快又好,两个我也顶不上你四婶一个。”孩子他爹记得自己娘家,给自己长脸,自己也得多给孩子他爹脸面才是。

说着站起来,整理好针线箩筐。


☆、第12章 饺子


第十二章饺子

“就在堂屋里包吧。厨房怪冷的。”郑青桔起身,“我去拿酸菜,三郎跟我去剁肉,五郎把案板搬来放炕上。娘你去喊四婶。”

郑青桔理家真是把好手。郑青鸾暗暗点头。

“那我和面呗!”郑青鸾也起身,她的手劲比钱氏大,活的面也劲道。

“成!你去和面。都用白面。”钱氏边往外走边应了一声。

等钱氏和宋氏过来,饺子馅也拌好了,面也活好了正放在炕上醒着。

“鸾儿可算醒了。有没有不舒服?”宋氏见郑青鸾坐在炕上,忙问。

“没不舒服。谁知道睡了好几天。”郑青鸾也确实觉得不好意思,屁大点事,把自己算计的精疲力尽。

“那就好。还得多歇歇。念书最是累心。明儿让你四郎哥和六郎哥去趟他舅家,要上半桶鲫瓜子,熬汤喝,最是养人。”

钱氏忙拒绝,“那怎么行呢?多麻烦呀。”

“我前儿就稍话过去了,让他们把鲫鱼留着,这两天也该攒不少了。那东西大家都不爱吃,没啥肉,觉得划不来,平时也都分给左邻右舍了。不值什么。”宋氏的娘家就在隔壁村,家门口就有一个四五亩大的池塘,属于自家的,也没人喂养,顶多养一大群鸭子在湖上放放。得空了捞上两网鱼,贴补家用。

郑青鸾想了想,怎么也得还上四婶的人情,“那您让四郎哥去给宋家舅舅说说,那鱼塘好好经营,一年能得百十两银子的利,比种庄稼强多了。”

“啥玩意?百十两银子?”宋氏被郑青鸾的话吓了一跳。

“啥事啊?你一惊一乍的!”正说着,郑老四掀开帘子进来了,后面跟着四郎和六郎。

“当家的,鸾儿说,我娘家门口那个大水塘子,一年能得百十两银子呢!”宋氏忙拉过郑老四。

那口水塘郑老四当然知道,一年能贴补几两银子的家用就不错了,百十两银子,咋可能呢?

三房一家知道郑青鸾养鱼种莲的话,但怎么养还真不知道,也吃惊的看她。

“莲蓬,莲子,藕,包括荷叶,咱们西北都是从南边远路运来的,一点也不新鲜。那东西,一点也不难种,大户人家花院子里都有池塘,养些荷花,锦鲤,为观赏的。他们能养活,证明西北是能种莲藕的。咱们托人好好打听打听,找那种专门伺候园子的下人,花几两银子的事。估摸这事二伯就能办,他常年走南闯北的,找几个南边的人问问就行了。光这一项,一年就有五六十两银子,这还是保守的估计。再加上鱼,没事就从河里捞些鱼苗放养,跟养猪似的定时投喂野草,麸皮,鱼能不长吗?倒时跟客栈酒家说好,需要多少咱就捞多少,天天都有进账,也不怕卖不出去。还有,谁家没个红白喜事,席面上有鱼是极体面的事,这十里八乡需求量可不小。”

“池塘下的淤泥放养些泥鳅黄鳝,这些在南边的水田里到处都是,咱们这边就很少。这些东西最滋补,多少都能卖出去。就是家里的鸡粪猪粪鱼也爱吃。塘里的淤泥比农家肥还好用,也是宝。”

“四叔你算算这得多少银子?”郑青鸾呵呵一笑。

“肯定不止一百两。”郑老四大腿一拍,“这还真行。我明儿亲自去一趟。这是大事!”

宋氏喜不自胜,这些年日子虽然过的不错,但到底还是娘家时常贴补,做点好菜老子娘都得让哥哥给送来,自己这心里怪不是滋味的。这要真成了,门口的水塘子就真成了聚宝盆了。

“这丫头的脑子咋长的?咋这么灵性呢!”郑老四摸摸郑青鸾的头,就笑。

这边钱氏宋氏带着郑青桔郑青鸾两姐妹包饺子。三郎几个小子在厨房收拾雀儿去了。

郑老三收拾了笔墨,笑道:“你可别夸她。”又泡了壶粗茶,给郑老四倒了一杯,“房子找的咋样?”

提起这个,郑老四叹了口气,“紧挨着官道,村口的位置,想把那块三角荒地买下来,二三两银子的事,再花上二三十两自己盖。”

“那能有一亩多点吧?倒也行。就是不规整,有些麻烦。”郑老三细细想了想那块地方。

宋氏一边利索的擀着饺子皮,一边接过话题,“谁说不是呢?哎呦,四郎六郎眼看大了,这娶了媳妇就住不开了。”

“那地方对面不是也有一块一亩左右的荒地吗,一块买下来不好吗?面对面住着,隔着几米宽的路,跟一家人也没啥区别。”钱氏想了想,不解的问。

“村口官道上,人,车马来来往往,住着闹心。还想着过两年攒点钱再寻摸地方。”宋氏有些闹心。

“那就更得买下来了!多好的地方呀!”郑青鸾眼睛一亮,“咱们离镇近便,平时也没在意。可现在想想,不算远道的,不管去哪,打咱们村口过的,就有十来个村子。把那不规整的地方全搭成草棚子,夏天卖些解暑的绿豆汤,冬天卖鞋姜枣茶。其余的时候用大骨熬成汤,一人一文钱,进来随便喝,肚子就那么大,他能喝多少,一碗水的事,一天还不赚二三十文呀。加上赶集的日子,一个月二两银子是肯定能成。这都不用费劲,多搭个灶,添把柴火,我四婶一个人在家,抽空就能把这钱赚了。”郑青鸾边包饺子边说,“就是在下风口建个茅房,来忙的人去方便,一年卖粪也能卖一二两银钱。再把对面的地买下来,开个杂货铺子,反正四叔有进货的渠道,再进些油盐酱醋日用品,六郎哥守着就行,周围三个村子,谁家没个紧缺的时候,一天也能有二三十文的进账。这一年下来可不就多出几十两银子来。反正四婶在家也就是围着锅台转,六郎哥还当不得大用,守个店还是能行的。”

“哎呦!我的小乖乖,你这脑子是咋长的呦。”宋氏满眼热切的看着郑青鸾。郑老四一下放下心中的担子,这样一算,自家一年也能有百十两银子的收入,这可就是好日子了。

钱氏也高兴,这些年四房没少帮衬他们,要是真成了,多大的人情也还了。

钱氏和宋氏就说起了村中的家长里短,郑老三就和郑老四说起准备下场考试的事。郑青鸾心里也觉得一片安宁,只愿岁月静好。

晚饭很丰盛,炸好的雀儿,酸辣萝卜丝,白面肉饺子,比往年过年还丰盛。

晚上躺在被窝里,郑青鸾以为她会睡不着,不想,一觉到天明。雪已经停了,天气却越发冷了。

匆匆吃了早饭,把准备好的东西揣在怀里,和三郎往县里去。现在熟门熟路,大半个时辰就到了县城,没有多做停留,直接去了宝华寺而去。

宝华寺是整个渭城最富盛名的寺庙,相传已有六七百年的历史。

方丈无尘大师也是有名的得道高僧。

红漆大门已有些斑驳,越发显得寺庙宁静古朴。可能是因为雪后初晴的原因,今日没有什么信徒香客。

知客僧是一个少年和尚,十二三岁大小,看郑青鸾一眼,脸就红了。郑青鸾觉得有趣,本想逗逗他,见大哥瞪起了眼睛,忙收敛自己,“请小师傅通报,女童生萧郑氏青鸾前来拜见。”

那小和尚吃惊的看了郑青鸾一眼,忙道:“请稍候!”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那小和尚就转了回来,“请两位施主随贫僧来。”

兜兜转转后,一座精舍隐于山林后,穿过林中小道,一个挺着硕大的肚子,白白胖胖的老和尚立于精舍前,慈眉善目,笑眯眯的的唱着“阿弥陀佛”。

郑青鸾有几分讶异,这是大师吗?还以为是大厨呢!

“这两日老衲满耳女公子的事迹,今日得见,果然龙章凤姿,仪表不俗!”无尘上下打量郑青鸾,满脸欣喜。

“拜见大师。当不得大师夸赞。倒是大师仿若弥勒转世,让人心生亲近。”郑青鸾马上夸赞,和一个和尚寒暄,总让人有几分啼笑皆非。都言和尚乃方外之人,为何红尘之事如此精通?

“老衲最爱女公子的两首诗,风骨极佳,今日厚颜求女公子一副墨宝,则心愿足矣!”

这是出考题呢!郑青鸾不由腹诽,态度却越发谦虚,“丫头只读了几本书,安敢在大师面前班门弄斧?若能得大师指点一二,倒是丫头的福气!”

“女公子太过谦虚!”无尘笑的越发慈祥。

就见精舍内出来两个七八岁的童儿,一人拿着大号的狼毫笔,一人捧墨。此时郑青鸾才注意到精舍门的两边挂着空白的木匾,不由洒然一笑,拿起笔,稍作犹豫,就见匾额上书:大肚能容容世间难容之事,笑口常开笑天下可笑之人。字体飘逸,有筋有骨,难得的好字!

“女公子过誉了!”无尘哈哈大笑,“果然盛名之下无虚士!女公子请!”客气的将郑青鸾兄妹迎进精舍。


☆、第13章


第十三章赠经卷

喝了一口清茶,入口极苦,回味却甘醇,郑青鸾道:“先苦后甜,一杯茶也是佛理。”

“咽得下苦,就等的来甜!阿弥多佛,女公子请用茶!”

郑青鸾忙起身行礼,“丫头受教了!”

无尘忙扶住郑青鸾,“女公子悟性好!老衲不敢居功。”又示意郑青鸾入座,“不知女公子到访,所谓何事?”

郑青鸾从身上拿出麻布包好的小包裹,将其展开,“大师请看。”

是一卷发黄的羊皮,宽二十多厘米,长半米,似乎是因为年代久远,毛已脱落,只余下皮子,泛着陈旧的黄色,上面用梵文密密麻麻写满字迹,大部分清晰可辨,只有个别字体要仔细识别。

郑三郎嘴角抽抽,这不是小妹偷偷拆了爹的羊皮护膝做的吧。

“听闻大师精通梵文,特来请教。”郑青鸾假装看不到无尘激动兴奋的脸。

“这是经文,佛经,早已遗失的经文。”无尘难掩激动,“敢问女公子从何处得来。”

“原来是佛经。”郑青鸾的道:“从山中一个洞中得来。洞中一副人骨已不全,衣物也尽化为尘埃,无从辨别身份,性别,年龄。因不忍曝尸荒野,小女与家兄将其掩埋,其尸骨下木盒中就放着这卷羊皮,怎奈木匣年久风化,小女没找到任何讯息!”说完遗憾的摇摇头,似乎很惋惜。

“女公子不必过于执着!万事皆有定数。这卷经文能重见天日,已是女公子的功德!”无尘颇为爱惜的手抚经卷,“老衲倒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女公子允诺。”

“大师但讲无妨!”郑青鸾面带微笑,语气至诚。

“老衲想借阅这卷经文,细细参详,不知可否?”无尘有几分尴尬和难为情,这本经文意义重大,是佛门的无上至宝,平常人想看一眼都难,更何况自己张口就借。

“我当何事?谈什么借不借!这本是佛门之物,如今物归原主就是。”郑青鸾爽朗一笑,混不在意,“我一个名利场中人,没得亵渎了佛祖。”

“不可不可!”无尘听郑青鸾竟然要赠送,连忙拒绝,“女公子怕是不知道这卷经文的价值,当得起价值连城,老衲怎可据为己有!”

郑青鸾心中一晒,这卷经文的价值没有人比自己更清楚,出土文物上的经文,靠这些经文,学会的古梵文。经文是真的,羊皮是做旧的,也不算欺骗吧。

“本就是无主之物,小女拿着也是明珠暗投!大师能将经卷上的佛法发扬光大,也是小女的功德。”顿了顿,笑道:“佛家讲究因果,小女正有一事拜托大师,也算了结了这桩因果。”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折叠好的纸卷,“大师请看。”

无尘拿过去展开,是两副观音像,一副坐于莲座上,面容带笑,双眼弯弯,一手持玉净瓶,一手持柳枝,似在普洒雨露。一副站在莲座上,俯瞰众生。虽说画功的不错,但也没甚奇异之处,不由疑惑的看向郑青鸾。

“大师可去暗室再观。”郑青鸾微微一笑。

无尘见郑青鸾这样说,那这画肯定有过人之处,点点头,进了内室。

三郎给郑青鸾使个眼色,询问怎么了。郑青鸾给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继续不骄不躁的喝着苦茶,装作很享受的样子。

且说无尘大和尚走进内室,打开密室的门,走进去,两副画都发出莹莹白光,再细看,原本坐在莲座上的观音眼睛竟然合上了,双手交叠置于胸前,玉净瓶与柳枝早已没了踪影。而另一副站立观音如今坐在连坐上,双眼微眯,宝相庄严。

这是怎样的神乎其技!

无尘转出来,再看两幅画,又变成原来的模样。

出了内室,见郑青鸾悠然喝茶,连忙上前:“女公子大才,神乎其技,见所未见!”

郑青鸾苦笑,“这就是小女要拜托的事。请帮小女出售此画。”脸上显出几分窘迫,“家父体弱,兄弟皆未成年。日子难免困顿!”

无尘心中有数,这两天关于郑青鸾的事情,传的沸沸扬扬,也知她父亲干不的活,以抄书为生,兄弟姐妹众多。又叹她小小年纪遭遇坎坷,还得为生计奔波。这样的境况下,宁愿卖画也不将至宝据为己有,品德更是难能可贵,心里就有了主意。

“这点小事贫僧乐意之至。说来也巧,前些日子尚有几位施主托老衲寻找合适的观音像,留下两千两银子,可巧今儿女公子就来了。只是两千两银子到底少了些,倒教老衲不好意思张口。又占了女公子的便宜。”

郑青鸾心中暗赞,真是会说话!忙感激涕零的道:“已经很多了!多少是多?多少是少?做人不能太贪心,知足长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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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青鸾揣着一叠银票,拉着同手同脚的三郎,迅速穿过县城,不敢停留,直接回家。

半个时辰就回到家中。还不到午饭时间。

钱氏和郑青桔坐在炕上做针线,郑老三在抄书,五郎在看书,小八趴在沙盘上练字。

郑青鸾进了屋,马上脱鞋上炕。三郎随后进来,关紧房门,甚至同凳子頂在门上。大家一看两人的神情,就知有大收获,都放下手头的伙计。就见郑青鸾从怀中掏出一叠纸,放在炕桌上,“两千两银票,收好!”说完往钱氏面前一推。

“多,多少?”钱氏看着眼前的东西。

“两千两!”郑青鸾不激动是假的,她也没想到能换这么多钱。

郑老三哆嗦着手,细细看了看,都是真的,整整两千两。

“你俩抢票号了?”郑青桔兴奋的有些傻。

一家人激动的心情被这二愣的问话打断了,也就稍稍平复了心情。

“我能干那种没技术含量的事吗?”郑青鸾翻个白眼。心中一片轻松,用这些钱置办些产业,就再也不用为肚子奔波了。

“又去坑谁了?”五郎好心情的问。

“这回干的是技术活,真没坑人!”郑青鸾连忙解释,就怕家人用的不安心。她从怀里掏出副画,轻轻展开,“只卖了两幅观音像,再没敢卖。多了就不值钱了。留着以后送人。”

画上是一间茅草房,房前一颗桂花树,树下两只鸡悠闲的啄食,很简单的一副画。

“虽然画的不错,但也不值这个价呀。”五郎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郑青鸾回身把炕上的护单揭下来,给大家顶在头上,遮住光线,“现在再看!”

“我的天呀!自己发光!”

“月亮出来了,还是上玄月!”

“树下的鸡在树上睡了。”

“墙角钻出俩老鼠。”

郑青鸾掀开被单,画面上仍是茅草房,桂花树,树下两只鸡。

“明白了吗?”郑青鸾笑笑,“别担心,放心花吧。”

钱氏也不管那些银票了,连忙要收画,“快收好!能当传家宝!”

“娘啊!什么传家宝?那是你闺女自个画的。”郑青鸾不以为意。

“这是跟谁学的?”郑老三震惊又疑惑。

“自个琢磨的。”郑青鸾面不改色,“就是要根据光线角度调出相应配比的颜料,就行。还真是只能意会不能言传。”

“天才呀!”五郎又看了看画,“不服不行!我和小妹一起学的画,都是爹教的。还真看不出里面的门道!”

“师傅领进门,修行看个人。这话再对不过!”三郎叹口气。

“赶紧收起来,别看了!”郑青桔一想一张画一千两,哪能天天摆在外面,“都别说出去,否则麻烦多着呢!”

大家心中有数,就是小八也是明白利害关系,绝不会多嘴。

郑青鸾收了画,钱氏去藏钱,她现在走路都打飘。

“下午就去把房子买下来,消了雪也该动工了。”钱氏和郑老三商量,“明天就得订砖瓦,和他四叔家一块,估计也能便宜不少。”

“尺寸定下后,得提前打家具。咱家这家当怕是不行。”郑老三看看早就修补的不像样的桌椅板凳。

“不用多好!耐用就成!我还想多置办些地,有地心里不慌!”钱家当初答应郑家的婚事,可不就是看重家里有百亩良田,不担心饿肚子。

“这个自然。”郑老三点头认同,“这得悄悄的慢慢置办!财不露白,不能太打眼。”

“爹!要不抄书的活别干了。”三郎拧着眉头。

“我也是这个意思。家里转眼就忙了,没有那么些功夫。再加上要添些产业,都要人照应。要科考,总要多花些心思在正经的文章上。”郑老三呵呵一笑,“这点轻重你爹我还能分不清呀!回头我就去说一声。”


☆、第14章 日常


第十四章日常

“等房子盖好了,就雇上两个长工,爹照管着就是了,”郑青鸾笑了笑,得把一家人从体力劳动中解放出来,“娘和大姐也别下地了,照管咱一家的吃穿就好。”

“那得花多少钱呀?娘自个能行,自家院子里收拾几亩地,还能累着了!”钱氏的观念里,只有地主大户人家,才有长工。自家院子里的菜地,雇长工照看,没得让人笑话。

“娘啊!我本来打算买两房下人的。”郑青鸾挺无奈。

“买人?”郑老三点点头,“现在还不合适,等明年吧!”

“他爹?”钱氏有些惶恐,这日子变化太快。

“没事!别担心,桔子今年都十四了,还能在家几年?让大丫头轻松两年吧。”郑老三看看面若芙蓉,亭亭玉立的长女,有些心酸。

钱氏点点头,算是默认。女人也就在娘家能轻松两年,现在有条件了,娇养些也不打紧。

“爹呀!”郑青桔嗔怪一眼,满面通红,也不说话。

“大姐害羞了。”小八嘿嘿就笑。

“我去做饭。”郑青桔臊的下炕去了厨房。

“姐!晌午吃烩面片吧。多放些干蘑菇和金针菇。”郑青鸾朝着厨房嚷了一嗓子。

用大骨汤烩面片,里面放上各种干菜,不光蘑菇和金针菇,干豆角,干茄子,还有豆腐干。热腾腾一碗吃下去,浑身冒汗。

“热乎!舒服!”郑老三满足的一叹,“我下晌去把那院子买了。三郎跟我去。”

三郎应了一声,看郑青鸾一副有话说的样,就道:“我心里有数,那片地方能买多大就买多大,把那处的入口最好买下。”又转头对五郎道:“你一会陪小妹去镇上,给舅舅家买些礼。顺道割几斤肉,四叔明儿去要人家的鲫瓜子,带上一条肉也是咱们的礼。”

五郎和郑青鸾连连应是。

等郑老三和三郎出了门,郑青鸾和五郎也背上篓子出发了。小八眼巴巴的想跟,郑青鸾哄他:“外面天冷,雪还没化,再冻出病来!等天暖和了,想什么时候去都成。姐回来给你买好吃的。”又问郑青桔和钱氏,“家里还缺什么?有什么要买的!”

“买些油!昨儿炸雀儿,抛费了不少,家里不多了。”郑青桔正给小八做单鞋,头都没抬的吩咐。她现在大了,不好在外面抛头露面,镇上她也很少去。

“你们看着买吧。就是忘了啥也不打紧,也就两步路的事,再跑一趟就是了。”钱氏给郑青鸾整理衣服,这个闺女现在得和小子一样养,她跟别人是不一样的。

一路上没有啥人,都冷的在家猫着呢。

郑青鸾和五郎商量,“买上十斤白面,十斤大米,称上两斤点心,五斤肉。你看能行吗?”

“再添上一坛酒,两斤茶叶。外公和舅舅都爱。”五郎补充道。

郑青鸾点点头,自家现在不差那点钱,“行啊!”

先去点心铺子称了五斤上好的糕点,送人自家吃都好,看见各色果脯,又称了些,“给大姐和小八吃。”

五郎对这些没兴趣,他更喜欢大块吃肉,但也知道女孩爱吃这些,他就常见大房的三个堂姐荷包里常放这样的零嘴,大姐和小妹从没吃过,不由心酸,“多称两斤也无碍,又放不坏。”

“吃完再买吧!”郑青鸾对这些东西倒是可有可无,只是爱吃新鲜的水果罢了。

在杂货店买了一坛上好的梨花白,两斤花茶,五斤豆油,一斤芝麻油。

想到钱氏和郑青桔满是口子的手,又买了两盒香脂,两块洗脸的香胰子。

在肉铺买了五斤的前腿肉,多是肥膘,也最贵。作为送给舅舅家礼是合适的。自家吃还是五花肉好,又称了五斤,回去割一条给四叔带去。

看看这么多东西,背的也沉,还没买粮食呢,郑青鸾直发愁:“咱俩拿的回去吗?”

“拿回去干嘛?”五郎失笑,“一会买了粮食,多花五文钱,雇个伙计送到舅舅家不就完了。十里营子也就十里路,一个时辰能打个来回。”

“我还真不知道。”郑青鸾笑,“那上回买粮食,大哥也不吱声,百十斤自个挑回来,真是的,”

“大哥那是舍不得花钱,也怕太打眼。”五郎笑笑,到底是姑娘家,还是接触的东西少,以后得长陪她出来转转才行。

说说笑笑到了粮食铺,果然有伙计兴高采烈的接了活计,连声保证一点不少的送过去。

看看空空的背篓,郑青鸾又买了二十斤白面,上次买的估计省不下多少了,又问五郎:“会不会太沉?”

“一共三四十斤的东西,没多重。”这些年家里的重活都是三郎和五郎两个大小伙子在干,很有一把子力气。二话不说,背上就走。

正往前赶路,见一家店门口的架子上晾着几匹靛青色和藏蓝色的棉布,明显是被水侵了,有的地方明显褪色,显得有些斑驳。郑青鸾心中一动,财不露白,一家人穿好的暂时实现不了,但也不必补丁打补丁。这些布买回去倒是正合适,谁也不会怀疑什么?于是拉住五郎,指给他看。

五郎马上明白,点点头,表示可以买。

“老板,店外面的几匹布便宜卖吗?”郑青鸾指着外面,问三十多岁的老板娘。

“卖!咋不卖。进货路上遇上大雪,把好好的布糟蹋了。”老板娘心疼的道:“一匹八百文,好布一两半银子,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价。”

郑青鸾点点头,这老板娘也是实在人,真没多要,又看看柜台上好几色花布,有的只有一二尺,有的有一米多,也有些水渍,估计是从整批布上裁下来的,“老板娘把这些花布给我添上,外面的几匹布我全要了。”

“小姑娘真精明!”老板娘苦笑。“这也是好布,外头侵了水,裁下来的。”

“你这零零碎碎的各样都有,没一样能单独做件衣服。你都给了我,您顶多没赚,但绝对不亏本。您放店里零卖,啥时候能卖完,收回本金,不合算。”郑青鸾笑着掰扯。

“是这个理!”老板娘笑笑,也不计较,“我给你装起来。”

付了四两银子,买了五匹布,还有一堆花布。很合算!

回到家兄妹俩又累成狗了。五匹布一点也不轻。

钱氏很高兴,“多洗两遍,水印子就不明显了。这够一家两三年用的。就是姑娘家穿着不喜气。”

“我的衣服以后全做成青蔓堂姐那样的骑马装,颜色和哥哥们的一样。”郑青鸾以后肯定要常年在外走动的,第一步得让人忽视她的性别。

钱氏点点头,心里越发难受,好好的姑娘家,不是实在没有办法,谁走这条道,看着风光无限,其中的苦只有自己知道。

郑青鸾见钱氏难过的样子,笑道:“我也不耐烦那些花花绿绿的衣服。你看那些花布,娘和大姐的衣服上,用这些镶边,或是配在领口,袖口,裙边,或是做成腰带,都好看!我用藏青色的做一整套,腰要掐的细细的,也不用其他花色,就用靛青色做一条宽腰带,用米白色绣些云纹,就很鲜亮了。不是非穿红着绿才好看!”

“很是呢!我用靛青色做件小袄,藏青色做条长裙,紫色的花布掐边,就很好看。”郑青桔忙安慰,这样就很好。

钱氏看着花骨朵似的闺女,“做!娘给你们做!”

等郑老三去县衙办了房契地契,正真忙碌的日子才算来了。

准备好建房的材料,把活三十两银子全交给镇上一家泥瓦行做。不管吃不关住,但到底要人盯着。

郑老三钱氏三郎五郎全天泡在工地上,家里就剩郑青鸾郑青桔两姐妹带着小八喂猪喂鸡洗衣做饭。

这样的生活千头万绪,正不知从何说起,家里就来了三个娇客,给我们带来了新的话题。

就说这一日晌午,郑青桔提了一篓子野菜回来,交给郑青鸾择。

“这才几天功夫,这天说暖就暖了,野菜都冒出来了。”郑青鸾看着里面有不少荠菜,“今儿烙荠菜馅的饼子吃。”

“嗯!河边的,正嫩着呢!拌上过完油的油渣,比肉馅还香!”郑青桔洗了脸,搬了个板凳坐在妹妹旁边,快手快脚的择起来。

姐俩正说着话,门外就传来说话声,“呦!好鲜亮的荠菜!哪挖的?我明个也去!包饺子蒸包子都好吃!吃了一冬的腌菜,真是够够的。”说着就咯咯笑的进了院子。大红的上衣,湖绿的裙子,个子不高,长得有些圆润,这是赵五娘的女儿,大房的二堂姐。

郑青鸾实在想不明白,小赵氏整天一身白的眼光,是怎么调教郑青梅的,真是鲜艳。

后面跟着两个高挑的姑娘,穿紫色衣衫的是大堂姐,郑青枝。赵三娘的女儿,最像老太太,高颧骨薄嘴唇显的有几分刻薄。穿黄色衣衫的姑娘肌肤雪白,大眼小嘴,长的最体面,是妾侍雪娘的女儿郑青杏。

“小八,给几位姐姐搬个凳子过来。”郑青桔朝堂屋喊了一声,小八就笑着出来喊人,递了小板凳。


☆、第15章 堂姐的“烂桃花”


第十五章堂姐的“烂桃花”

“今儿怎么得空过来坐?”郑青桔笑笑,“还来的这么齐整。”

“能有啥事?不过闲着慌,咱们姐妹说说话。”郑青杏抿嘴一笑。双眼弯弯,说不出的娇俏。

“那可新鲜!你们啥时候见过我闲磕牙!忙的脚打后脑勺,你们还来寻开心!”郑青桔说话那叫一个辣。

郑青鸾心里暗笑,郑青桔这性子其实也挺好。

”你这张嘴,真是让人又爱又恨!”郑青枝笑着接过话,“我们也不找你,就找鸾儿妹妹打听点事。”

郑青鸾和郑青桔对视一眼,肃着脸,皱着眉:“找我?想打听什么?”郑青鸾不爱应付小姑娘,故意严肃着一张脸,再加上她又是童生,不由让这些姑娘怕了几分,显得有些局促。

“妹妹能在外走动,可知道张大户家有几位公子?”郑青枝面色绯红,带着几分忐忑。

这是什么意思?什么时候闺阁女子能打听外男了?

何况是三个人都含羞带怯!

三姐妹争夫?

郑青鸾愕然!

“胡闹!打听外男做什么?还要不要名声了?”郑青鸾低着声音斥责。情况明显不对,自己犯不上多嘴多舌惹上是非,“你们是不是在哪儿遇上张家的公子了?说了什么话?有没有被人看见?有没有留下什么把柄?让人知道了你们的名声怎么办呀?”声音愈发严厉。

三个人哪里还敢坐?立马站起来,一五一十的交代。

原来三人昨个去镇上酒楼吃饭,碰见了张家的三公子,替他们付了银子,护送他们到村口,很多人都见了。

张家三公子,郑青鸾还真知道。

这张家三公子,名叫张忠。他并不是张大户张诚的儿子,而是张家的门房张有信的儿子。张有信原是南边逃难过来的,路上快饿死的时候,被张大户所救。于是自卖自身,卖身张家为奴,在门房当差。门房可是个有油水的地方,迎来送往,光打赏就不少。可就是这样,三十好几了愣没娶上房媳妇,为啥?因为人长的实在是磕碜!于是花了十两银子,从人牙子那买了个姑娘当媳妇,这姑娘叫什么没人知道,大家都称她“蛇娘子”。据说形如水蛇,很是妩媚妖娆。这蛇娘子可不是个安分人,才新婚没几天,就和张家的管事小厮,凡是长的好的,给几两银子,谁都能上手。愣是把张有信给活活气死了。这蛇娘子立时成了寡妇。前朝到本朝对寡妇尤其严苛,似乎人们的观念里,和别人的媳妇通奸似乎只是品德差,而和寡妇睡觉就被世人不耻。围绕在身边的男人们都消失,这蛇娘子那肯罢休,趁着张大户喝醉了酒成功爬了床。张大户醒来,勃然大怒,立时要打杀了她。不想这时候蛇娘子倒清醒,连忙喊自己有了身孕,是张有信的遗腹子。虽然大家都心里想,你跟那么多人不清不楚,谁知道这是谁的儿子。但面上不得不承认这是张有信的遗腹子。绝人子嗣的事真不能干。于是蛇娘子就在张家这么不尴不尬的待着,因为伺候过主子,按通房的份例平安的生下孩子,这就是张忠。这蛇娘子生下孩子,又使手段,也总能勾的张大户去几次。因有了第一次,后面也就不尴尬了,又是这么个妖娆的美人,时日久了,过去的事也就慢慢遗忘了,这蛇娘子倒得宠了这么些年。

不过她这样的身份是不能生下张家的子嗣的,早早就给灌了绝育药。张忠就是蛇娘子唯一的儿子。这样尴尬的养在张家,主不主奴不奴。银钱上宽松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很多人暗里照佛,当年与蛇娘子有首尾的男子,哪个不是长的好,有几分本事,所以张忠的皮囊确实是好,乍一看确实有几分翩翩佳公子的意思,一看就不是张有信的种。凡是男人在某方面绝对都是自负的,不信比不过别人,都有几分疑心这孩子是自个的种。带着某种自豪又歉疚的心理,都暗暗照佛。

张大户有两个嫡子,长子坐镇京城,次子管着南边的生意。这张忠就是所谓的三公子。背地里叫“杂种”,明面上得恭维一声“三公子”。

本来郑青鸾原只是诈唬他们,以前对待犯了错的学生第一步一般都这样,没想到还真出事了!碰见的居然是这么个货色。

张忠的事在外面走动的男人没几个不知道,郑达金常在县城走动,前些时候还说去张家给张老太太祝寿,想来与张家有些来往。即便只是他单方面的巴结,对张家的事也该打听的很清楚了。所以,郑青鸾还真没必要多嘴。再者,这里面好多肮脏事,不是一个未婚女子该说的。尤其是在外人面前,该规矩的时候绝不能出头。所以她只是给了郑青桔一个“不好”的眼神,然后一言不发低头择菜。

郑青桔一看妹妹的神色,就知道事大了!现在不是问的时候,得先打发了她们。

“白痴啊你们!那么多人见你们跟一外男一路回村,有说有笑,你们是卖笑的姐儿吗?这样轻浮!现在这事只怕早传出去了!谁敢来说亲!”郑青桔蹭的站起来,怒目而视!

“怎么说话呢!怎么就卖笑了?人家张公子不想提亲,干嘛又掏钱又送我们回来?”郑青梅立马呛声。

郑青桔嗤笑一声,“给谁提?你们三个一起呀!”翻翻白眼,又骂一声:“白痴!”

三人此时脸色煞白。

是啊!就算要娶,也只能娶一个!谁家正经女子与姐夫|妹夫说说笑笑的。

“你们赶紧回去,把这事告诉大伯,让他细细打听,看你们遇到的那人到底是谁?家里可有娶亲,别声张出去了才发现人家早要妻室,倒时可只有作妾一条路了。”郑青鸾真不知道这些姑娘脑子里想些什么,才子佳人她的故事听多了。只能这样先吓唬她们,哄他们回去告诉郑达金,赶紧处理。

三人马上就往回跑,三人都是小脚,摇摇晃晃实在让人揪心。

“有的闹腾!看样子姐妹三个都看上那所谓的张公子。”郑青桔嗤笑,又问:“到底怎么了?可是那张公子真的已经成亲了。”这是问刚才朝她使眼色的事。

郑青鸾摇摇头。

郑青桔刚松了一口气,就听见郑青鸾道:“比那个还糟糕!”

见院子里没有旁人,郑青鸾就小声的这个张家三公子的来头详细的说了说。

郑青鸾惊得长大了嘴巴,有些结巴的道:“奴---奴----奴籍?奸生子!父不详!”

郑青鸾肯定的点点头!她心里也犯愁!这事没那么容易了!据说这张忠已经二十了,尚未娶亲,奴籍女子他看不上,良家谁肯把闺女嫁他!郑家好歹算是小康之家,薄有资产,长房的三个姑娘还真就是娇养大的,父亲是童生,自身又识文断字,长得的都是美人。对张忠来说,这样人家的姑娘绝对称心满意。怕是不会轻易放手!

可这事传开了对郑青桔的影响却是最大的!自己订亲了,郑青蔓在省府,影响不到她。

而郑青桔不一样,她已经是十四岁的大姑娘,该说亲了!本来就因为自己跟萧家的事起起落落,好些人家怕受牵连都不敢来结亲。若是长房三个姑娘与张家那个狗屁三公子的事闹出来,影响就更坏了。姑娘家耽搁了婚事,一辈子就毁了。

郑青鸾此刻恨不能生吃了长房三个蠢货!心不在焉的听着郑青桔八卦张家事,一面在心里琢磨郑青桔的亲事。

最好在闹出来之前订下!可是到哪找满意的女婿呢!他把认识的人家适龄的少年一个一个的往过排,直到一家人吃完午饭,她才想起那个人。

“怎么了?哪不舒服吗?吃这么点,心不在焉的?”钱氏边收拾碗筷,边问。

郑青鸾这才收了心思,道:“没事!就是没胃口。”又对郑青桔道:“姐,你去村头李家打一斤酸浆酒呗!我实在没胃口,开开胃。”

酸浆酒是用山楂酿的果酒,酸酸甜甜的最是开胃。李家祖传的手艺,靠着这个方子养家,日子过的不错。

“让小八去呗!我还要刷锅洗碗!”郑青桔翻了白眼,她有些心疼钱。没胃口是不饿,饿了自然就吃的香甜。喝什么果酒,钱多了烧的!但到底心疼妹妹晚上读书辛苦,只赏了个白眼了事!

“你跟他家大丫那么熟!你去她还不多打二两呀!”郑青鸾太了解这个姐姐,只要是能省钱,又占便宜的事,她一准干。她心里没那么多弯弯绕,尤其对自己家人。其实连小八都看出来郑青鸾有意将郑青桔支出去,偏她不往那想。

一听有便宜占,马上去厨房拎了个水罐子,出门了。

见郑青桔走了,一家人都看着她,郑青鸾才一脸忧虑的把晌午的事说了,又说了自己关于郑青桔亲事的担忧。


☆、第16章 “烂桃花”引来乘龙婿


第十六章“烂桃花”引来乘龙婿

“本来我还想着等明年咱们家境况好些了,再考虑桔子的婚事,现在确实不行了。”郑老三轻轻一叹,面色又难看了几分。

钱氏气的直大口喘气,“怎的做这样没脸没皮的事!这要闹出来,咱家的姑娘都得送庙里!我去找他们。”站起身就要出去。

“他娘!”郑老三拉住钱氏,“事已经出来了,再闹也无济于事,咱们得把大丫头的亲事先定下来。你去一闹,咱们连这最后的准备时间都没了。”

钱氏恍然的坐下,想了想,“我马上回娘家,大哥家二小子十三了,比桔子小一岁,也不打紧。”

“不行。”郑青鸾马上喝止。她一听表亲就立马否决,近亲结亲什么的,真心接受无能!

“不行。”三郎和五郎也一致反对。这个二表弟太老实木讷,根本配不上大姐。

“怎地不行!你二表哥忠厚老实,踏实肯干,你舅舅舅妈都是本分人------”钱氏有些恼。

“娘!你想啥呢!我们哪是看不上舅家,看不上表哥了?你不能一着急就乱了分寸呀!”郑青鸾真是挺头疼自家老娘这急性子。

“他娘!别急!有我呢!”郑老三连忙安抚,“万事有我担着,你别上火,静静心,这事急不得,忙中易出错。”

“娘!大不了我养姐姐一辈子就是了!别急!”小八忙过去给钱氏顺气,“有合适的就嫁!没合适的就不嫁!咱家养得起!”

郑青鸾看着不像样,又怕钱氏急出个好歹来,连忙道:“我有个合适的人选,爹娘参详参详!”

“谁?”一家人异口同声的问。

“汪兴华!”见大家疑惑的眼神,郑青鸾补充:“县衙的捕头!”

钱氏和三郎五郎一脸疑惑。

“他?”郑老三有几分了然,随后皱起眉头,陷入沉思。

钱氏有几分喜悦,“多大年纪了?家里还有什么人?能当捕头,应该有几分家资才对!不会年纪太大吧。”

三郎和五郎都皱了眉头。五郎道:“下九流。”

下九流是指:师爷、衙差、升秤、媒婆、走卒、时妖、盗、窃、高台、吹、马戏、推、池子、搓背、修、配、娼妓、打狗、卖油、修脚、剃头、抬食合、裁缝、优、吹鼓手、巫、大神、梆、戏子、街、卖糖。

而汪兴华确实是衙差,属下九流。

其实普通百姓并不看重这些,只看重谁家的日子过的好,谁家的日子过的自在。

钱氏就是这样看的,“嫁汉嫁汉,穿衣吃饭。”能保证女儿衣食无忧,没有遭心事,就是好亲事。所以她不乐意的道:“什么下九流上九流!人有本事就行!咱家不看重这个。”

郑青鸾有几分明白两个哥哥的意思,他们并不是看不起这样的出身,而是担心日后她嫁入萧家被人嗤笑,怕他们将来有了功名,门第差距使亲人不睦。她笑了笑,道:“哥哥们着相了!”

郑老三点点头,颇含深意的看了看小女儿,道:“是个好人选!”又问郑青鸾,“你怎么想到他的?”

郑青鸾心里“咯噔”一下!这些日子,她一直闭口不谈当日在牢里的那一夜,就怕一不小心漏了萧云峰的消息。这个家就没笨人!钱氏也许想不起汪兴华是谁,但郑老三一定记得!记得当年和萧云峰一起在郑家小住的小子!

郑青鸾在心里叹了口气,怕他们知道了担心,但他们不知道似乎更担心。

郑青鸾只得把当日的情形告诉家人。又道:“在那样的情形下,能顾念当年那一点点情分帮忙,是忠义之人!萧家的事起起落落几经周折到如今还不消停,普通庄户人家不敢和咱们结亲,即便是结亲,万一将来出事,也未必护得住姐姐。但汪兴华不一样,世代的捕头,和三教九流打交道,自有一套他们的处世之道,护姐姐周全是肯定的。要是萧家的事了结了,咱家也出头了,他又是有本事有能力的人,转个武职,换个官身也能挑起来。上九流下九流什么的,压根就不是事。这也是我不愿意选庄户人家的原因,就怕到时给他担子他挑不起来!”

“反正,结这个亲,进退都可保姐姐无忧。”

“那孩子那天来了?!”钱氏激动的抓着郑老三的胳膊,“他爹!我没听错吧。”

郑老三点点头,“还算有情有义!”这是说的萧云峰。

“我说怎么好好的你抓住杜县尉的把柄就不撒手,就是故意刺激姓杜的转移视线。”五郎眼睛一亮。

郑青鸾讪讪的笑笑。不否认确实有这方面的原因,但更多的是怕日后他给自家穿小鞋。还有当日杜县尉的状况,绝对有人先出手了!她把这些解释给三郎五郎听,“没有把握我不会出手,随意树敌的。当时真是顺势而为!”

“姓萧的还算有点良心!”三郎冷哼一声。

“先不说他,说说汪兴华。”郑青鸾无奈的笑笑,转移话题:“人我见了,算得上相貌堂堂,身形也高大壮硕。配得上姐姐!”

“长相过的去就行!”钱氏又满意了一分,“男人嘛!只要有本事,又不靠脸吃饭,要那么俊做什么。”似乎又想起什么,尴尬的冲郑青鸾道:“当然,有本事长得又俊就更好!”

郑青鸾也不以为意,知道这是在说萧云峰,不欲多说关于他的事,又道:“至于家里的境况,我倒不大了解。钱多钱少无所谓,我们给姐姐多陪嫁些田地铺子。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就怕家里有难缠的婆婆小姑妯娌,这才最要命!”

“死丫头!幸而你定了亲,否则你怎么嫁得出去,谁家没有闹心事!”钱氏恨恨的在郑青鸾背上拍了一下。

郑青鸾就想起“有车有房,父母双亡”的话。

郑老三笑道:“这些担心还真多余!这汪家我是知道的很清楚。汪家前朝就占着县衙的捕头,一直到如今!改朝换代都没换他们,要说这汪家没点真本事,那真不可能!况且几代积累,人脉和财富肯定不少。前几代我不知道,就说说汪兴华的爹---汪江海,那真是个能人!就拿田产来说吧。汪家没有整块的庄子,都是这个村八亩,那个村十亩的置办。就比如咱们村老陈家,他们屋子后头那半亩菜院子,就是十年前卖给汪家的。当时他们家小闺女病的不行了,没啥可卖,就这屋舍后头的半亩菜园子,谁要呀!哎!汪江海就要,一两银子买下来后,又佃给他们,一年两袋子各色干菜,两框白菜,两框萝卜,秋后送过去就行!就这事陈家一直感恩戴德!现在谁也说不清楚汪家到底有多少田地。还有铺子,那都是买的城里的废地,有些是垃圾堆,有些是臭水沟,没人要的他都要。小的铺子有咱们炕这么大,大的能建宅子。”

“可就是天妒英才,英年早逝了!”郑老三多少有些感慨。

郑青鸾听的目瞪口呆!真不能小瞧古人的智慧,这汪江海绝对算得上牛人!不显山不漏水置办下诺大的家业。

“汪江海是独子,父母都去世的早,也没有兄弟姐妹!倒是有个隔房的堂哥,也早早的没了,只留下个遗腹子。他也不是个命好的,娶了媳妇没过两年好日子,媳妇难产也去了,留下个儿子就是汪兴华。怕儿子受委屈也不敢再娶,又当爹又当娘的把孩子拉扯大了,三年前一场风寒去了。算一算,汪家这小子应该刚出孝。”

“是个可怜孩子!你不说我倒真不记得当年这孩子的样子!也算和咱们家有缘。”钱氏非常满意。人品相貌好,年纪轻轻能当捕头也很有些本事。家里有田有产,还没有公婆伺候,没有小姑妯娌添乱。进门就自己当家!虽说家里人丁不旺,显得独了一些,不过没关系,自己家人丁旺!相互帮衬嘛!

“就是不知道人家先前有没有定亲?”钱氏马上患得患失。

“这倒不清楚。我打算一会就去城里打探打探。要是人家定亲了,我就去宝华寺,从无尘大师那求一道签文,就说姐姐旺夫旺子命,但不该早定亲,得缓个三五年。”郑青鸾恨恨的道:“我还就不信找不到合适的。”

一家人这才松了一口气!把最坏的情况考虑到了,也有了稳妥的解决办法,人心就定了。

“我就说当日你怎么改了脾气赠经卷呢!原来不是视金钱如粪土,而是要更大的报酬。”三郎恍然大悟。

郑青鸾笑笑,人脉可不就是这样搭起来的。你欠我一点,我欠你一点。都得先付出,用的时候才能再取回来。如此你来我往,也就有了情分!

“怎么打听?县城可是人家的地盘。”五郎别扭的道,“女方上赶着是不是不太好?”

郑青鸾苦笑,“直接去拜访汪兴华就是了!有什么说什么,君子可欺之以方。义士得待之以诚!”


☆、第17章 毛脚女婿


第十七章毛脚女婿

郑青桔打好了酒,提着罐子往回走,咕哝道:“平时说的挺大方,这会子显出来了,小气劲!”不屑的撇撇嘴,“这死丫头,真是嘴馋,二十文就这么没了!一斤猪肉送到别人嘴里了。”气哼哼的也没注意身后跟着人。

汪兴华走的着急,他是来送信的。听见走在前面的姑娘嘟嘟囔囔的说话,也没在意。他这会子正在回忆郑家的具体位置,十年了,记忆这东西是很容易褪色的。

“你这人!偷偷摸摸跟在我后面干什么?”郑青桔后知后觉的转过身,瞪着眼睛呵斥。

汪兴华这才收回四处打量的目光,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芙蓉面。柳叶眉,杏眼,琼鼻,樱桃嘴。

他心中一动,“桔妹妹!”汪兴华带着几分试探的问。当年的小孩童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样貌还是能认出几分的。

“别套近乎!我可不认识你!”郑青桔狐疑的看看这个高大的小伙子,上下打量了几下,虽说长得还算俊朗,但自个绝不认识。

“你那时候还小,不记得是正常的。我这不也不记得去你家的路了,正四处打量呢!”汪兴华赶紧解释,否则得被人当作登徒子。

“真去我家!还真巧。那跟我走吧!”见真是客人,她也不矫情,大大方方的在前面带路。碰上熟人也很自然的打招呼,她这样坦坦荡荡,那些人只是疑惑的看看汪兴华,倒没多想。

汪兴华看着好笑,他明显看到小姑娘耳朵尖红红的,白嫩细腻的肌肤带着透明的米分红色,真想揉揉!知道她这是有些羞意,故作大方呢。他不动声色的拉开两人的距离,心里叹一口气,自家知道自家事,自己这样的衙差出身,是配不上这样好的姑娘的。何必给人家姑娘添不必要的麻烦。心里不免有几分涩然。

郑青桔见后面的人离她又远了几步,心里不免感激他体贴,有眼色。她倒不知道汪兴华的身份,不过是晌午刚听说堂姐们的事,多几分小心罢了。

郑青鸾刚换好出门的衣服,一身藏青色的胡服,黑色的靴子,飒爽利落,正要出门。就听见门外传来郑青桔的喊声,“爹娘,家里来客了!”

郑青鸾率先出去,看到跟在郑青桔身后的汪兴华,很惊讶,“汪捕头!”又觉得这样称呼似乎太过客套,立马扬起笑脸,迎过去,“汪大哥!你可是稀客!”她这样热情,自然而然的亲近让人心里不由的升起几分暖意。“爹娘,是县衙的汪大哥!这可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又对郑青桔道:“姐!打水让汪大哥洗漱。再上热茶,弄点吃的,怕是赶路,没吃晌午饭呢。”

这样不拿他当外人,汪兴华也自在了几分,快步过去给郑老三两口子见礼:“世叔安好!婶子安好!”

他爹汪江海确实和郑老三有些交情,叫声“世叔”也当的。

郑老三朗声大笑,携了汪兴华的手往屋里走,“都好!都好!一晃十年过去了,当年挂着鼻涕活尿泥的皮猴子都长成大小伙子了。在外面见了,都不敢认了。”

汪兴华笑道:“世叔可别揭我短了!让弟弟妹妹笑话!”

钱氏刚才一看见汪兴华就十二分的满意,这会子亲自递了浸湿的热帕子过去,“快擦擦!”又对郑老三道:“孩子们都大了,快别取笑了。”说完自己也笑。

汪兴华接过帕子,擦了手脸,笑道:“劳烦婶子!我最爱婶子做的臊子面,想了十年了,婶子今儿赏我一碗。”

他这样理直气壮的讨吃的,钱氏更欢喜了,“这值什么!你们爷几个说话,我这就去做,一会就得!”

郑青桔放下茶盏,深深看了一眼汪兴华,也去了厨房。三郎五郎和小八也过来见了礼。

汪兴华也不客套,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郑青鸾,直接说明来意:“这是今早上一个小乞丐送来的,指名道姓转交给你,我赶紧给送来了。信没封口,我怕有诈,先看过了。可能藏着什么玄机,反正我没看懂!”

郑青鸾接过信,掏出信纸展开,上面只有十二个字,却让郑青鸾的心狠狠的揪在一起。

五郎凑过去看了一眼,念道:“伤离别,盼重逢。圆月夜,子规啼。”又看了看信的的反面,什么也没有,“什么意思?”

郑老三和三郎也皱着眉头,对视了一眼。这封信的内容很好理解,是说他因为离别难免有几分伤情,只盼着能早一点重逢。每到月圆之夜,这样的感触就更深了,就连杜鹃鸟的叫声都显得更加凄凉。

像是诉说思念的情诗!先不说给十岁出头的未婚妻写情诗是多么诡异的一件事。单说这触景伤情一般的句子,也没人信他巴巴的送信来表达他的思念之情,一定有什么隐藏的意思在里面。

郑青鸾心里明白:

伤离别——伤

盼重逢——重

合起来是:伤重。

他受伤了,很严重的伤。这是一封求助信!

圆月夜——时间。今儿十四,明晚上就是十五月圆之夜。

子规啼——地点。子规,就是杜鹃鸟,人称它杜鹃。鸟没有固定的地点,但花有。有一种花叫杜鹃花,被人们俗称映山红。栖凤山的一个山谷当地人叫它红谷,漫山遍野的满是映山红。那里的风景很有名,很多府城的文人雅士都会慕名而来。

明天晚上红谷见。这就是他要表达的意思。

郑青鸾不动声色,很自然的收起信,“嗯!这是暗语。怕我们有难处,留了银子和联络暗号。有事能及时互通消息。”

这个理由大家很轻松的接受了。一副这才对嘛的样子。但谁也没多问,这是极机密的事,大家都很识趣!郑青鸾不由松了一口气,心道:这次一定得让他出点银子,留下联络方式,否则应付不过去!

郑青鸾收敛心神,他能递出这封信,要么是他身边有人,要么是他还能活动,不管那一点,都证明暂时无性命之忧。受伤是肯定的,但估计有不少人在找他,他没有安稳的养伤之地,才来求助。密道中的小盆地藏个人住上多久都没事,山洞中家什齐全,前些日子家里人都去看了看,连粮食都有,随时可入住。这都不是问题。郑青鸾抛开这些事,认真的听郑老三和汪兴华说话。

“贤侄该有十七了吧!可有定亲?”郑老三笑得很和蔼,状似无意的问。

“郑三叔叫我平安吧。这是先父为我取得字。”汪兴华感觉到这一家发自内心的亲近,尤其是郑青鸾毫不避讳的当面说了信里暗含的意思,这样的信任让汪兴华有些动容,不好意思的笑笑,“家父去得早,还没定亲。这刚守完孝,还没想过这事。况且您也知道,我们这个行当,看着威风赫赫,其实没什么体面!呵呵------”

一家人相互对视一眼,都有几分侥幸的窃喜。郑老三正琢磨这话该怎么说才不突兀。那边小八转了转眼珠子,笑嘻嘻的道:“没定亲好呀!刚好给我当大姐夫!”说完又嘻嘻笑。

这窗户纸一挑破,再往后说就顺当多了。

看汪兴华涨红的一张脸,手足无措的样子。他怕人觉得他借机高攀人家姑娘,很有些不知该如何解释的样子。

郑老三叹了口气,“小八的话正是我想说的。只是你老叔到底面皮薄,不好意思张这口。”

汪兴华有些傻眼!幸福来的太突然。人家姑娘的长相那真是没得挑,家教也是好的,性情看不出来,想来也不会差,看着爽利。为啥看上自己?

郑老三叹了口气,“原本家丑不可外扬,你也不是外人,迟早要闹出来,叔也没啥可瞒得。”就将自己三个不争气的侄女的事说给汪兴华。又无奈的叹气,”你说谁让咱摊上这么些人呢!只可惜桔子,十四了,眼看要说亲了,真闹出来,怕是要被连累。”

汪兴华心里松了一口气,又有几分兴奋与窃喜。这是让自己捡着漏了。稳了稳心神,赶紧表态:“您瞧得起我,桔子妹妹再没可挑的,我只有欢喜的份。就怕桔子妹妹委屈------”

这是怕郑青桔不乐意。

这时候郑青桔提着水壶进来,涨红着一张脸,给汪兴华的水杯蓄满水。汪兴华马上局促的站起来,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才好。

郑青桔嗔道:“坐你的吧!起来做什么?以后叫桔子就行,别妹妹来妹妹去的,谁是你妹妹。”

很显然钱氏在厨房给郑青桔通过气了,这是让她来表态的。

汪兴华一听,哪有不明白的。这是人家姑娘乐意自己。憨憨的一笑,响亮的答应了一声。郑青桔翻了白眼,“傻样!”转身出去了。

郑青鸾“噗哧”一笑,像打开了阀门,都笑了。

汪兴华就道:“不若说是十年前郑叔就与家父有口头婚约。”


☆、第18章 大姑爷


第十八章大姑爷

定亲是非常繁琐的事。从请媒到相看,再到换贴,最后过礼。没两个月走不完这些程序。一般庄户人家不太讲究这些,三五天应付完的也有。他说这样的话就是重视这门亲事,看重未婚妻的意思。礼越完备,姑娘家显得越贵重。

另一个原因,是怕人说郑青桔的闲话。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就急忙定亲了呢?不会做了什么丑事吧?世上永远不会缺这样爱嚼舌根的人。所以从根上就给断了才好。

郑家都是聪明人,哪能不明白这个道理。越发觉得这个大姑爷挑对了。众人又商量了一番,确定了对外的说词。

郑老三高兴的道:“没什么急事要办的话,今晚就住下!现在走又得赶夜路。”

刚过晌午,哪至于赶夜路?这是稀罕自己,想多留留。汪兴华心里高兴,连声应好。心里暗想,别说没急事,就是真有急事也不能走。又道:“晚上把里长村老族老都请来,把事透出去。我一会子去镇上订桌席面让送来,名分订下来,就是明天他们闹出来,咱也是不怕的。”

他越是这样急切的想要定下来,郑老三越高兴,这说明越看重自个闺女。于是连声道好。

郑青桔端着木盘进来,上面放着一大碗臊子面,臊子是有五花肉,土豆丁,胡萝卜丁炒成的,铺在雪白的面条上,格外诱人。还有一碗面汤,一碟子炒青菜,一碟子肉炒豆芽,清清爽爽,引的人垂涎欲滴。

她把饭菜放在汪兴华面前,嗔道:“好什么呀?订席面做什么?一桌最差的席面也得二两银子,还不带酒水。咱家几房人,自己人就得坐两桌,再加上请的客人,少说也得三桌。晚上又没什么事,酒水自然也最抛费。这样算下来,就是成十两银子。这不是瞎胡闹嘛!”瞪了汪兴华一眼,又冲郑青鸾吩咐:“你一会和五郎去镇上,买十斤五花肉,十斤装的梨花白一坛子,不必陈酿,新酿的酒就行。也没人喝得出来,说是十年的佳酿他们也信,何必浪费那些银钱,这样算下来,这些有五百文就够了,别忘了让掌柜的搭点猪蹄大骨杂碎什么的。回来在村里买三只老母鸡,这又是一百文。家里还有四叔上次拿来的鲫鱼,没吃完,养在水缸里,小是小了点,切成段红烧了,谁还看的出来大小。这样有鸡有鱼有肉,各色菜咱家都有,不比订的席面体面?要嫌样数少,再多给一百文,买了猪头,猪心猪肝回来,再买上两三斤豆腐,就能凑出十个大菜来。”

她这样当着汪兴华的面噼里啪啦一顿安排,看的汪兴华直接傻眼。就见她从身上的荷包里摸出几个碎银角子,有个七八钱重,一股脑塞给郑青鸾,“快去!”又冲汪兴华翻个白眼:“快吃吧!面糊了。”说完转身出去了。

郑青鸾直想抚额,大姐这小抠的性子,实在让人无语!尤其是当着见第一回的未婚夫的面,真是让人好不尴尬。

郑老三干巴巴的冲汪兴华笑笑,嘴角动动,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汪兴华心里高兴。打小就没人为他这么精打细算过,生下来就没娘,他爹一个大男人,往往是把银子直接扔给他,让他自个找食去。现在刚有了媳妇,就有人为自个操心,为自个打算,心里酸酸涩涩的,涨的满满的。他掩饰般的搅着面,道:“桔子挺好的。打小就没人为我这样细细打算过。”

郑老三想想这也是个可怜孩子,心不由的一软。罢了,都说一个女婿半个儿,往后只当自个多了个儿子吧。

顺手把两盘菜又往前推了推,笑道:“快吃!吃完咱到村里转转。”

郑青鸾看的牙酸,这翁婿俩肉麻的让人受不了。拉了五郎去镇上。

三郎也顺势站起来,“爹,我去工地上盯着。姐夫,你慢用。一会跟爹过去看看咱家的新宅子。”

等郑青鸾和五郎回来,郑老三已经带着他的大姑爷四处显摆去了。厨房里小八在烧火,钱氏和郑青桔正准备蒸馒头,这可是晚上的主食。

“娘,不如把我四婶叫来,在四婶家蒸馒头。咱这边只做菜。”郑青鸾看着忙乱样,准备三桌席面真不轻松。

“也行!”钱氏点点头,冲灶前的小八道:“去看你四婶出门没?”四房也忙着建房,怕宋氏去了工地上。

小八应了一声就窜出去了。

郑青鸾把东西一样样的往外拿,郑青桔一面看着合计做什么菜。

“热菜好办,凉菜反倒不好弄。”郑青桔扒拉着一堆东西,一边嘟囔。

“把猪头猪心卤了,再切了白肉一块卤,到时候切了装盘就行。”钱氏笑了笑,闺女还是嫩了些,没整过席面。

郑青桔眼睛一亮,明白过来了,“凉菜就做,猪头肉,白切猪心,蒜泥白肉,这是荤菜。素的就凉拌了金针菇,红椒皮蛋,香葱木耳,油炸花生米,还有鸾儿买回来的海带,再伴个香辣海带丝。最是下酒的好菜。这就八个菜了,尽够了。猪头上的猪耳朵,猪口条量少,只给主桌上。主桌就五荤五素,十个凉菜。这样可行?”

钱氏点点头,教导女儿,“就是这样,金针菇,皮蛋,木耳,花生都是自家产的,安排得当了,放在席面上一样体面。”又问郑青桔,“要是没有鸾儿买回来的海带,你怎么凑够八个菜?”

郑青鸾默默的坐在灶前烧火,知道这是让自己旁听家政课。也就这么边干活,边学习。

“把绿豆芽用水炒了,连着生韭菜凉拌。或者把菠菜用水炒了,拌上麻油,也极香甜。”郑青桔细细的算计,“得亏山里那块地,要不到哪找这些鲜菜。也就是这几天天暖和,菜都长起来了。要是再早上几天,我都不敢往出拿。”

钱氏满意的点头。郑青桔又道:“热菜得荤菜多,量足才行,否则显得席面简薄。”

“糖醋排骨,红烧肉,四喜丸子,大盘鸡,红烧鱼块,黄豆炖猪蹄,烧大肠,韭菜炒鸡蛋,酸辣土豆丝,豆芽炒肉,麻婆豆腐,素炒青菜。一共十二道热菜。最后在上一个猪肺汤。”

“哎呦!听的我哈喇子都留下来了。”院里传来宋氏的声音,“这是怎么的,晌午饭的时候,我恍惚听见家里来客了,这是谁来了?办大席的样子。”说着人就进了厨房。

钱氏忙笑迷了眼的招呼宋氏,“招待大姑爷!”说完看看郑青桔。

宋氏就很是诧异,这很突然好嘛!

钱氏就唉声叹气的把大房那三个不争气的侄女干的好事又讲了一遍,很是强调了一番自己当时多担心把大闺女的亲事给耽搁了。“不曾想汪家这孩子听见风声就赶紧过来了。两家的亲事原本也只是一句玩笑话,偏偏这孩子的爹三年前就去了,鸾儿的事闹出来以后,孩子隔房的伯娘,也就是这孩子唯一的长辈了,说是她当时听了一耳朵,好像与咱家是结了亲的,听的又不真切。本打算托人问问,别彼此耽搁了,不想就传出张家那混账行子和郑家姑娘的话,汪家这孩子就急忙过来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这不就巧了!”

“我们对外只说确实是有口头之约的。”钱氏唏嘘的对宋氏说了一通。

这是一家人商量好的说词,毕竟郑青鸾曾在牢里呆过,那时候汪兴华可没说这是自个小姨子。就不如推说汪兴华之前不知道,等郑青鸾出名了,自家的长辈才说可能有亲。恰好出了张家的事,也遮掩住了送信的事实。谁问都说的过去!

“可不就巧了嘛。大房都成祸害了!还好遇上这茬,可见是我们桔子的福气。”宋氏一脸庆幸。又跟钱氏问一些汪家的事,钱氏也刚好有炫耀大女婿的心思,两人一拍即合,聊得热乎!

那边郑老三领着自家女婿,满村子炫耀,别人赞一句“年轻有为”,郑老三马上谦虚一句“还需磨练”。汪兴华看着自家老丈人眼角眉梢的得意,心里热乎乎的。这不仅没嫌弃自己,还心里觉得自己长脸,又想起吃午饭时老丈人说的话。

“以后一家人,我只当多了一个儿子,自会为你打算。你们汪家这捕头一代传一代,这是你家的根基。听说你还有个隔房的堂弟,虽说远了一层,但汪家就剩下你兄弟二人,如果人品说的过去,相互帮衬着。你慢慢的教他,捕头的担子你移给他。你呢,咱们想想办法,给你转个武职,不管是府城还是省府,都设有兵马司,虽是六品的衙门,但好歹是正经的官身,七八品的把总或是校尉,以后进身也容易。兵马司只负责城区治安,不用剿匪,更不用上战场,和你现在干的活差不多。别嫌弃官职小。你现在还年轻,慢慢来!”

他当时差点哭出来。他这几年这么拼命,不就是为了找个门路想法脱了这身衙差皮嘛。没成想,自己一个举手之劳不仅换了一个漂亮能干的媳妇,还让自个家有望跻身上九流——官。


☆、第19章 宴请


第十九章宴请

汪兴华随郑老三到新宅基地,听着老丈人这些规划,也觉得确实可行。看来郑家三房并不像外面传的那样清贫。

听到说院子里要种果树,池塘里要栽藕,忙道:“您不用为这个费心,交给我处理就行。我一个义兄在府城外有百亩的果园子,果子的品种也好,大白杏,水蜜桃都是专供官宦人家,供不应求。咱们也不要小苗子,就要三四年生的,当年栽下,当年挂果的树。莲藕菱角也交给我,南来北往的客商多了,不拘谁都能捎来,一句话的事。既然小妹想养鱼,不妨把塘子再挖大些,旁边的地也圈进来,我再让人稍点虾苗螃蟹苗,这个更好卖。”

“那可好!我还想着托人捎信给你二叔,让他想想办法。”郑老三说的二叔是指郑双木,“不会太麻烦你吧。”

“不麻烦。您还不知道我们呀。打交道还不是这些商家富户居多,这点事还真不叫事。”汪兴华笑着解释。

“那就好。需要多少钱你吱声。咱家不缺钱!”郑老三高兴的道。又把郑青鸾画的神奇的画说了一遍,”一副价值一千两。往后要是给上司送礼,只管去找她。”

汪兴华唬了一跳,“您千万再不能对外说了。平白惹了麻烦。”

郑老三也只是出言试探,见汪兴华如此就更满意了,“我知道,你又不是外人。连你四叔我都没说。”

汪兴华知道这四叔指的是郑老四郑肆火,与自家老丈人是孪生兄弟,自然两人十分亲近。连孪生弟弟都瞒着,却不避他,这是真把自个当儿子了。

两人转转悠悠半下午才溜达回来,三郎五郎也跟着回来了。

凉菜已经好了。热菜也都是半成品了,有些热热就能吃,要现炒的菜也已经配好。

几人洗漱一番,三郎和汪兴华就在堂屋里放置桌椅板凳。五郎去村里邀请里长村老族老,还有相好的远亲紧邻。郑叁水钱氏两口子去正院邀请郑家老头老太太。

炕上一桌,是给女人和孩子们的。

屋里的空间满满当当刚好摆两桌。

等郑老三两口子回来了,郑老四急匆匆的先回来了,后面跟着四郎和六郎,就见他一进门就抱怨,“这么大的事也不提前说一声,我才得了信,就往回跑。”说完也不等郑老三回答,打量了汪兴华,“这就是我们家的新姑爷吧!我们家桔子可是好闺女,以后不兴你欺负她,我们家桔子兄弟多,倒时可别怪打上门去。”说完自己就笑,“我这么说不会把姑爷吓怕吧。”

院子里一下就热闹了起来!

汪兴华赶紧见礼,忙称不敢,道:“四叔教训是应该的。兄弟多好呀。我就羡慕兄弟多的,相互帮衬。”客气又有理,带着股子亲热劲,“这是四郎可六郎吧,以后去县城,千万要到家里去,家里住的开。”

说着话,客人也陆续到了。彼此忙乱的见礼,相互寒暄。礼让着进了堂屋落座。

因为汪兴华是捕头,也算县里有头有脸的人了。如今听说竟是郑老三的女婿,忙连忙打听因由,听说是早有婚约,早几年是孩子们小,没声张,后来却是男方守孝。这不刚出孝期就上门了。大家才恍然大悟,表示理解。郑老四是不信的,不过人多,他也不好问,不过不妨碍他笑眯眯的点头证实郑老三说的是真的,他都清楚。汪兴华真的觉得郑家人个个都是妙人!

说了这半天话,仍不见正院过来人。族长脸上就有些不好看。又让小八去催了催,这才姗姗来迟。郑老太太带着小赵氏,黄氏还有雪娘,连同大房的三个姑娘,及大郎媳妇赵红莹,八个人,把炕上摆的一桌占满了。七郎挤在黄氏身边。

主桌坐着郑老头,族长,两个村老,里长,还有连三个族里走的近的兄弟。另一桌坐了郑达金,郑老三,郑老四,郑老五,大郎,汪兴华。再余两个座,可还剩三郎四郎五郎六郎小八没坐。看到炕上连妾侍都安坐等着上菜,大郎的媳妇一个小辈媳妇也做的稳稳的,更别说老大老五的媳妇,还有那不知天高地厚的三个丫头片子。族长村老的脸都气的铁青,郑老头还尤不自知。

小八笑嘻嘻的跑了,“我去厨房吃小灶。”

三郎按住四郎,五郎按住六郎,让他们坐了,“咱们换着坐,总得有人跑堂吧。咱们换着来!”说的自然又亲近,好像一开始就是这么打算的。

四郎也配合着笑着嚷嚷:“那你别想上肉菜的时候把我换下去,我可不干啊!”

说的大家都笑了,把这个事就这么岔开了。

新姑爷第一次上门,闹开了终究面子上不好看。

三郎五郎郑青鸾一人负责一桌,等菜陆陆续续端上来。主桌上几位长辈就面露笑容,这席面很体面,没给郑家在新姑爷面前丢人。

“这还看人下菜碟呢!”雪娘看看主桌上的猪耳朵和猪口条,酸酸的开口。

刚巧郑青鸾拿着酒壶进来,就接了一句:“听说猪耳朵和猪口条对鞭伤有妨碍,就没敢多买。哦!对了!雪姨娘身上的鞭伤好了吗?要说还是我二伯娘鞭子耍的有水平,等她下次回来还得让她多给我示范示范,倒时难免要麻烦雪姨娘配合配合。”她语气很真诚,似乎是真的关心她,又为麻烦自己不好意思。吃猪耳朵妨碍鞭伤,鬼扯!听的人想笑。

谁不知道雪姨娘因为不守本分被抽了一顿,这样面对面被揭了出来,相当于把脸皮揭下来在地上踩一踩。

再听她后面说的话,明显的威胁,再不守本分,下次再请你吃鞭子!

黄氏“噗哧”一笑,雪娘更尴尬。默默的缩回去,再不敢挑刺!

就见小赵氏盈盈一笑:“你这孩子,忒的多心。只不过老太太高兴孙女得了好姻缘,也想喝杯喜酒罢了。”这是解释,不是因为两盘肉,而是因为酒。

郑青鸾心中冷笑,语调却比小赵氏还要温婉和顺三分,柔柔的一笑,轻声慢语:“我哪能不知道老太太的心呢。因怕着老太太高兴,饮酒伤身,我爹早交代了要准备果酒,我娘又说,昨儿听说老太太胃口不好,让我姐准备了酸浆酒,给老太太开胃。我这酒壶里是刚热好的梨花白,长辈爷爷们喝冷酒伤身。现在两个哥哥正热酸浆酒呢,还让我问问老太太可要多放些霜糖,大伯娘是知道的,酸浆酒越热越酸。”

几句话把一家人对老太太的孝心都表出来了。一个胃口不好,儿孙们就牵挂成这样,可不是孝顺是什么。就连几位老人家也照顾的妥妥帖帖,谁能说一句不好。

郑老三都有些脸红!那酸浆酒不是你为了支开你姐姐才买的吗?怎么上下嘴皮子一碰,就成了一家子的孝心了。暗暗感叹,还是自己脸皮薄!

汪兴华本就是聪明人,接触的人又多,什么场面没见过,心里暗笑:你找谁的茬不好,你找萧郑氏青鸾的茬。一个出身士族的县尉因她差点搭上全家的性命,就连丞相也被她削了臂膀。这些人还真是健忘!

小姑娘那满嘴里长的不是牙,是一把把钢刀,杀人不见血。——这是瑞亲王的原话。

随后的宴席没出什么幺蛾子。顺顺当当的把客人们送走,一家人收拾好,在堂屋的炕上坐下歇了,郑老三才指着郑青鸾:“你这张嘴呀!”

“挺好。”郑青桔马上反驳,“就该让妹妹多收拾几次就老实了。”

郑老三一噎,不好意思的看着汪兴华,“平安啊!你多担待吧。”说完就叹气。钱氏也赶紧拍大闺女一下,哪能当着女婿这样泼辣呢。

“桔子这样挺好。”汪兴华赶紧维护,笑话,人家亲爹妈说女儿的不是那是客气谦虚,要是自个敢应,就等着滚蛋吧。况且他也没觉得这样不好,性子直,没那么多弯弯绕,“这样能撑住门面!不用改,这样挺好。”

郑老三钱氏满意了,郑青桔也满意了。连三郎五郎小八看汪兴华都颇多赞赏的意思,郑青鸾只觉得牙酸。

晚上躺在被窝里,不由的摸了摸枕下的信,心里还是有几分牵挂的。也许从他冒险露面开始,在自己心里就开始变的不一样了。这次更是以性命相托,郑青鸾更清晰的明白了什么叫做命运相连。

别以为能考科举有什么了不起!那是因为当权者愿意保你。如若萧家站在皇上的对立面,自己又算什么!

听到郑青桔翻身的声音,问:“怎么了?睡不着?”

“嗯!就觉得变化真快,半天功夫就把下辈子定下来了!”郑青桔的声音闷闷的。

“姐,你看不上他?”郑青鸾翻过身,面对着郑青桔。

“那倒不是!”郑青桔有几分踟躇,“他的条件比我想的好许多。”

“那有什么!咱家,爹,两个哥哥将来有了功名,那就是书香门第。别说还有这么一个与众不同的妹妹。就是钱财上,咱家也不弱。”郑青鸾叹口气,“若是我像你这么想,日子都不用过了!”

郑青桔这才想起,妹妹的夫家曾经是多么的显赫!也不由重重叹了口气。


☆、第20章 彪悍


第二十章彪悍

且说第二天送走汪兴华,郑青鸾好容易说服一家大小,让自己独自出门处理“萧家的事”。

虽是约的晚上相见,但要准备的东西还有不少,首先就是药材,这就需要大笔的银钱!要隐瞒家里,就得自己再去赚钱!这倒霉催的!

更何况自己现在是县里的名人,认识自己的人恐怕不在少数,再加上汪兴华这个县城的地头蛇,想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做点什么,怕是没那么容易。估计自己一进县城,他就能知道!

郑青鸾无奈的先去镇上,在成衣店里买了套成人女装,玫红的小袄,湖绿的裙子,绣着鸳鸯戏水的绣花鞋。又去了胭脂铺,买了胭脂水米分,绣帕绒花,捡了最便宜的梳妆手镜和梳子买了,余下几文钱,买了五个馒头。才匆匆的走小路上山,去山中密道换装。因新宅离密道近,郑青鸾怕被人看到,走的极为小心。

小盆地里,菜蔬长得旺盛,郑青鸾也没心情一一查看,赶紧换了装,往胸前塞了两大馒头,固定好,才觉得这身衣裳不那么违和。又把头发梳成妇人的圆髻,插上米分色的绢花。才摆弄那些胭脂水米分,开始上妆。把原本的凤眼愣是描补成大大的桃花眼,风流婉转。再擦上胭脂,晕染了唇色,加上本就成熟的气质,就成了十五六岁面嫩的小媳妇。

这才在山洞里挑了一个不大的篮子,用水洗干净了,提着去了县城。

这身打扮极为高调,路上不少人偷偷的瞧,在这样火辣辣的视线下,郑青鸾一扭三恍去了保和堂——县城最大的医馆。

刚进门,就见两个劲装男人正与小伙计说话,郑青鸾状似无意的扫了一眼,就收回视线,心里却“咯噔”一下,这两人一高一矮。身姿挺拔,浑身肃杀之气,看似随意的站立,却互为犄角,防止有人偷袭。她心里就有了不好的预感。

“可有人来买伤药?”这个声音低沉沙哑,郑青鸾用余光看见是高个在问伙计。

“伤药!没有。”那小伙计胆怯的摇摇头,解释道:“伤药一般土郎中都会配,几文钱能买一大包,有个小口子什么的,涂上两天就好。谁为这点伤上医馆呀。”

这是追踪萧云峰的人!郑青鸾心里几乎可以肯定。

就见那高个男子突然转过头来,视线犹如利剑,往郑青鸾这边看过来。

郑青鸾知道这是自己偷瞄被发现了,暗道一声:够警惕!

既然发现了,与其躲闪引人怀疑,不如大大方方迎上去。

于是,她也毫不掩饰的看过去,满脸娇羞,一双桃花眼几乎能滴出水来。让人一看就是动情的样子。

这么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妇人,红袄绿裙,身姿纤细婀娜,更显得胸脯鼓鼓,腰肢如柳条,小屁~股挺翘浑圆。再细看,她肤若凝脂,双目含情,双唇饱满,嫣红如盛开的玫瑰。这么俏生生的站在那儿,就让人软了半个身子。

那伙计狠狠的咽了咽口水,上前来问:“小娘子这是要抓药还是看诊?”

郑青鸾看到对面那两人喉结滚动,心知这是勾出火来了。她更是直勾勾的看着高个男,这人长得普通,难得的是看着健壮,心里有了底,就道:“本是来抓药的,现在不必了。”声音如羽毛划过心尖,痒的人直打颤。

“这是何道理?”小伙计难得饱饱眼福,极力的搭讪。

郑青鸾越发柔情的看着高个男,“奴家相公体弱,有些事------不尽兴!”她脸上适时的憋出两朵红晕,愈加妩媚动人。

这样的话比什么挑逗都管用。三人的眼睛都冒了绿光。

就见郑青鸾用舌尖舔了舔唇,道:“奴家现在碰到更好的------办法!不用那劳什子药了。吃再多的药,也不及大哥------良多。”说完上下打量了高个男,特意把肚脐眼以下的地方多打量了几眼。然后娇羞的走过去,把绣帕塞在高个男手里,还不忘给矮个男抛了个媚眼,低声道:“冤家,今晚南门外小树林,不见不散。莫叫奴家空等。”说完忙害羞似得逃出门去。

“这谁家的小娘子!忒的大胆。”小伙计斜眼看看高个男,不服气的撇撇嘴,“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壮一点吗?回头小爷也多练练。”说完挺挺腰身,似乎这样就能更显挺拔。

“是良家吗?”矮个男咽咽口水,不确定的问。毕竟没见过这么放荡的良家,大街上,众目睽睽之下,明目张胆的挑逗勾引,真是彪悍啊!

“是良家!”高个男眯了眯眼,眼里多了几分火气与欲望,“正事要紧,可惜了!”

“可惜什么?”矮个男猥亵的笑笑,“今晚抽个空,就把事办了。”想起那个媚眼,又道:“我也跟着解解馋!”

高个男咽了口口水,“是够馋人的!”闻了闻绣帕,是醉人的桃花香,“办完正事一定去会会这小娘们。”

郑青鸾这会子可没空想那两个欲火焚身的男人,此时她坐在一家茶楼的大堂里,这家茶馆名叫“醉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酒馆呢。

“醉红”与其说是茶楼,倒不如说是家暗娼。老板娘是三十来岁风韵犹存的女人,花名——绿腰。这家楼子很有些特色,因为这里并没有养ji子,来这里卖的都是良家女子。世人笑贫不笑娼,很多过不下去的人家,有的是家人偷偷送过去的,有些是自己偷偷去的。有的因为无子被人嘲笑,偷偷去借种的。这家茶楼私密性极好,老板娘又很诚信,挑选的都是有几分姿色的女子,再加上男性的心理问题,总觉得“孩子是自己的亲,媳妇是别人的好。”所以这家茶楼很有些名气。

这里汇聚了世人心里的晦暗,肮脏。郑青鸾努力压下心里的恶心,看着坐在对面的绿腰,一个漂亮优雅的女人。

“你看不起我。”绿腰嘲讽的笑笑,“说吧!找我什么事?老娘见的人多了,别绕弯子。”

“卖药方!春、、、药药方。”郑青鸾也不客气,“效果比你们现用的好不止一倍。”这是上辈子外婆家传医书上的药方。

“呵呵------有趣!”绿腰站起来,细细打量了郑青鸾,“没经过人事的丫头片子,说起男女之事如此坦荡!有趣------”

郑青鸾面上不漏声色,心里却暗惊:果然市井多高人。

“别人做得,我就说得。”郑青鸾微微一笑,“况且我没瞧不起你!存在即合理。”又自嘲一笑,“我连自己救不救的出去,都是未知数,哪有空嘲笑你。”

“存在即合理!”绿腰反复呢喃,若有所思,才道:“两百两!”

“成交!”

郑青鸾迅速买了些食材,为萧云峰买了两身换洗的衣物和生活用品,急忙回到山里,她还要想办法弄到药材才行。县城被人盯着,没办法下手。

只能去镇上了!

郑青鸾换回自己的衣服,走小路去镇里的药铺。因为这半年郑青鸾给家人,尤其是老爹郑老三调理身体,药不少抓,跟掌柜的都是熟人了。

“又给你爹抓药呀?”掌柜的人很和气,医术也还凑活。

“没有!”郑青鸾不好意思的笑笑,“不给我爹抓!我就是看了几本医书,想自个研究研究药材,想多买几种,您得给我保密,别让我家里人知道了,要不然又该怪我浪费了。”

掌柜的见过郑青鸾跟着村里的老道士给人看病,以为她懂些药理,也没在意,连声应好。

郑青鸾就把常用的,治感冒发烧,拉肚子,补血的,养气的,连同治外伤的药一起买了,倒不打眼。最后咬牙花二十两银子又买了一套针灸用的银针,药杵和两个砂锅。

回到山中的山洞里,把洞里的灰尘清扫一遍,把锅碗泼盆清洗好,吃了两馒头垫垫肚子。忙把外伤药磨好配置好。

看看时间还早,就用小石块搭了两个小灶,一个熬药,一个给病号熬粥。这会子,大锅里的水已经开了,郑青鸾给灶下塞了半个树根,难烧,但能保证不灭,锅里的水恰好能保温。

小砂锅已经炖上了排骨,晚上回来就能吃。

知道太阳西沉,郑青鸾才又换回女装,化好妆,把匕首藏好,朝红谷而去。

红谷离县城不过三里路,郑青鸾从密道走,半个时辰就到了。此时天已黑透了。郑青鸾找好隐蔽的地点,紧紧的盯着谷口的方向。还好这个山谷三面环山,入口的地方又不是太宽,完全盯的过来。可不好的地方也恰恰在这里,只要追兵封住出口,就很难逃离。

郑青鸾找的隐蔽地点就在红谷外,在外面盯住进出口,省的到时候瓮中捉鳖。郑青鸾怀疑萧云峰压根就没来过红谷,或者,是从他藏身之处来红谷最方便。否则,不会这么白痴的选这么个地方。


☆、第21章 如此未婚妻


第二十一章如此“未婚妻”

初春的晚上,野外还是很冷的。此时郑青鸾顾不得这些,已经等了一个多时辰了,还是没有一点动静。

是出事了吗?郑青鸾不敢肯定。不是没想过萧云峰会从山里直接过来,人还在红谷里。但郑青鸾很快就排除这种可能,红谷太大,只有出口最小,即便从山上下来,他也会在山谷口等待。这是最基本的常识。

郑青鸾一边盯着山谷口,一边思量着,如果今夜等不到人,该怎么办?她向来是个走一步看十步的主,越到这种危机时刻就越是冷静,从不会自乱阵脚。

蓦地,似乎在谷口附近有一些响动,月色朦胧,并未看到人影。郑青鸾以耳贴地,静静的听着那边传来的动静,确实有人在悄悄移动。这是匍匐前进的动静,但是做的并不高明。郑青鸾心中一笑,不过她也不敢大意,来者是敌是友尚不清楚,她没出声,只是把匕首掏出来,也悄悄的向前移动,直到离对方不足十米的地方,才停下来。突的跃起,将人压在身下,用匕首抵住对方的脖子。

听见对方痛苦的□□声,才知道这是萧云峰,刚才一定是碰到伤口了。

“萧云峰?”郑青鸾没放开匕首,只是把人翻过来,眼前的一张脸真是称得上剑眉星目,俊朗无双。郑青鸾稍稍失神了片刻,就收起匕首,站起身来,把萧云峰扶起来,“是我!郑青鸾。”

看着眼前小妇人打扮的郑青鸾,萧云峰多了几分赧然,“你果真来了!”他如释重负,却又多了几分后悔,“有追兵!两个人。你先藏起来。我想办法把他们料理了------”

郑青鸾看他伤的不轻,还想着怎样保护她,心中多了几分熨贴和安定,“你别管,安心呆着。我去!”

说着不由分说,就要扶萧云峰起来,“刚才你也看见了,我不是弱女子。”

还不待他们起身,远远的传来脚步声。郑青鸾直接趴在萧云峰身上,俩人顺势一滚,没入枯草丛中。

萧云峰此刻口干舌燥,温香软玉在怀,有几分心猿意马,尤其是胸前------

郑青鸾似乎感觉到了萧云峰的不自在,颇为坏心眼的把手伸进怀里,把一侧的馒头拿了出来:“温的!吃吗?”

看着朦胧月光中萧云峰愕然的神情,又白他了一眼,“别失望,或许过上五六年,就真的能长这么大了。”说着指着胸前的另一个馒头,比划了一下。

看着他孩子气的动作,所有的暧昧旖旎都烟消云散了。于是,他好心情的调笑道:“好!我等着。”

“伤哪了?”郑青鸾趴在她耳朵边上,轻声问,“还能坚持吗?”

吐气如兰,痒痒的吹在耳边,心都跟着酥麻了,“无事。”萧云峰慢慢的把手放在小姑娘的腰上,盈盈不堪一握的纤细柔软,押下去的火气又冒了出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就听见一人道:“找找,就在这附近。”声音应该在三四十米之外。“

郑青鸾如今哪顾得上腰上的那一双手,她一听声音,就知道来人是上午在医馆碰到的高个男,还真是凑巧了!郑青鸾冷笑,趴在萧云峰耳边:“一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你只需配合,别吱声。”

说完不等萧云峰作何反映,就狠狠的亲在对方的唇上,嗓子里溢出娇柔魅惑的□□声。

萧云峰脑子里“哄”的一声,只余一片空白。潜意识里知道这是郑青鸾的计,引对方过来。但身体却下意识的有了反映,尤其了听到那样婉转的□□声,手也不听使唤的在对方的背上游走。

郑青鸾意识却是清醒的,暗骂萧云峰一声“色痞”。感觉到人已到近前,该死的萧云峰却把自己狠狠的扎在身上不能动弹,无奈之下,摸索着用匕首划开了萧云峰的裤子。趁萧云峰片刻的僵硬,直起身坐在萧云峰身上,顺着划开的口子使劲一扯,“哧啦”一声,把对方的裤子直接扒了下来。

不顾萧云峰僵硬的脸色,眼角瞄到有人靠近,面色一紧,嘴里却柔软娇媚的喊道:“冤家!急死奴家了。”说着,站起身来,做出要宽衣解带的样子,“你倒是快点脱呀。要是慢了,我可用刀划了。看你这冤家明天回去,怎么和家里的母老虎交代。”声音带着带着勾魂摄魄的媚意与急切。

那边的两人听出郑青鸾的声音,也不遮掩身形了,皆站起身来。

郑青鸾装作受到惊吓,连忙斥道:“谁?”又踢了萧云峰一脚,“是不是你家母老虎让人来拿咱们了?你就装死吧!你怕她,老娘可不怕。”

也不看萧云峰如被雷劈的脸色,反倒迎上去,“可是那母夜叉让你们来的!说吧,她花了几个钱雇的你们,我给双倍!”又不屑的朝萧云峰的方向“呸”了一声,“软蛋!只当姑奶奶我心情好,花钱找了象姑馆的小爷儿,寻了个乐。”

象姑馆,就是男妓馆。京城,南方繁华城市的一大特色。西北很少见,但不妨碍坊间人们当作奇谈谈论。

“小娘子不认得我们了?上午还约了我大哥树林子见,这会子又和相好的钻草窝子呀。”矮个男猥亵的盯着郑青鸾的胸前,狠狠的咽着口水。

郑青鸾状似惊喜的道:“小树林?哎呀!大哥,你可算来了!我等了你两个时辰,不见你来,偏碰上这么个软蛋。”然后又疾走两步,“还不是晌午看到大哥,这么壮------的身体,勾出火了吗。”柔柔媚媚小步向前挪,边走边解衣裳扣子,“今儿,大哥好好疼疼奴家,可好啊。”

高个男本想去查看查看萧云峰是否是要找的人,不想郑青鸾就开始解上衣的扣子,只要一想想小娘子胸前的风景,哪还记得别的。矮个男更是凑到高个男身边,想大饱眼福。

说是迟那是快,郑青鸾迅速跃起,匕首寒光闪过,两道血柱先后喷出,正中咽喉,一刀毙命。

郑青鸾上前,在两人心窝各补一刀,以确保二人已死。又把二人身上的所有东西搜刮干净,将其拖到一条不宽的山峰里,上下都塞满柴火,然后点燃。又把地面上的血迹掩埋住,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这才狠狠的松了一口气。

整个杀人焚尸掩痕迹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完成了。看的萧云峰惊异连连,就是让自己干,也不一定能做到这么干脆利落。

他眼里划过一丝笑意,萧家需要这样的主母!

看来冥冥中自有天定!不管郑青鸾遇到了什么奇遇,让她成长为现在的样子,这都是萧家的福气!

等郑青鸾扶着萧云峰回到山中盆地的山洞中,萧云峰才问:“这是你师傅避世的地方吗?”

郑青鸾一愣!

心中了然。这是把自己的所有不平凡,都归结与自己有一个“避世”的高人师傅。

郑青鸾笑笑,没有否认。关于上辈子,那就只是属于自己的上辈子而已!这一生,她都不打算与人分享。

关于这个地方,与家里人说法相悖也没什么,他会以为自己是在所谓的师傅死后,才告诉家人的。

其实这样也挺好!

“把衣服脱了,我给你看看伤。”郑青鸾打来热水,又把外伤药,针灸包拿出来,“洞里不冷,灶下的柴火烧了一天的。”

萧云峰看看自己露屁股的裤子,无奈的红着脸脱了,只余一条亵裤。也怪,他们第一次相处,却不像陌生人,倒像是彼此熟识的朋友。

郑青鸾倒吸一口凉气,整个背有两出刀伤,三处剑伤,有几处深可见骨。在红谷自己压在他身上也不见他“哼”一声,倒是难得的汉子。

她也不啰嗦,先拧了帕子,把身上没有伤口的地方先给他擦干净,连脚丫子都没放过。让萧云峰又感动又不好意思。其实郑青鸾倒真是没多想,照顾受伤的战友,她曾经做的很熟练。现在最多只是在心里赞一声好身材,真是如玉雕一般的人。

然后换了更小的帕子递给萧云峰,再把晌午买的新亵裤翻出来,放在石床上,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道:“快擦!”就背过身去。

萧云峰知道这是让自己清洗□□,更尴尬。不过看看背过身去的小姑娘,认命的咬咬牙,谁让自己摊上这么个人呢!

“好了!”萧云峰趴在床上,他真有几分撑不下去,也就不在乎是否难为情。

郑青鸾沉默着,用温盐水清洗了背上的伤口,明显感觉到对方疼的浑身颤抖,“马上好!伤药里有镇痛的成分,一会就不疼了。”手脚麻利的上了药,包扎好。

见他脸色苍白,要昏睡的样子,连忙把砂锅里的排骨,连肉带汤,盛了一大碗。排骨炖的骨肉分离,汤汁鲜浓,香味飘出来,萧云峰不由咽了咽口水,强撑着要坐起来。

“别起来!趴着慢慢吃。吃完再睡。”


☆、第22章 坦诚


第二十二章坦诚

郑青鸾不敢睡,怕萧云峰半夜发烧,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她简单的梳洗过后,换回自己的衣服,才觉得自在了一些。把两人换下的脏衣服洗干净,晾在灶边,借着灶火烘着,明天一早就干了。又熬了退热镇痛的药备着,随时可以用。另一个砂锅里熬了补血养气的药粥。把一切收拾妥当,已经半夜,萧云峰身上果然烫了起来。见他睡的沉,也不忍心叫醒他,就用针灸暂时褪了热。见他一双剑眉狠狠皱起,无意识的□□,此时才像十七八岁的小伙子。

郑青鸾心中暗笑:让你装正经。

看到炕脚放的一团东西,才想起两个杀手身上的东西还没查看。郑青鸾翻了翻,一百多两小额银票,几十两散碎银子,收起来,连同身上的一百多两一起,留作私房钱。一把乌金匕首,颇为小巧,只有半个巴掌大,可藏在袖中。一截三尺长的丝线,不知是什么材料,极韧极细,入手冰凉,上面还残留有血的腥气,可见也是杀人的利器。两块质地普通的玉佩,再没有其他。

郑青鸾也没失望,这本就在预料之中。她淡定的把赃物自己收起来,一点也没有要分赃的自觉。

眼见天有了一线亮光,郑青鸾收拾了一下,摸黑回了一趟家。郑青桔已经醒了,正准备起来,看见妹妹贼头贼脑的进来,唬了一跳。

“怎么半夜赶路?”郑青桔连忙起身。

“别起!我就怕你们担心,回来说一声,有人陪我过来的。”郑青鸾悄声说:“以后我每天都回来一趟,要有人问,你就说我嫌家里吵的慌,跑到山上读书去了。”说着把又拿了身衣裳,连同常用的书,笔墨纸砚一起包起来,“我这边得二十来天才能了结,让爹娘别担心。”

郑青桔点点头,不耐的挥挥手。既然有人陪着,她也就不担心了。何况每天回来,也没什么不放心的。

郑青鸾从家里悄悄出来,想着最近还是少在县城镇上露面,否则漏了马脚就麻烦了。但还有个伤员要养身体,采买成了大问题。粮食米面尽够了,菜蔬现摘,也有的是。肉食还得再想办法,昨天买了十斤猪肉,大骨,猪蹄,肯定不够。天慢慢暖和了,又不能多买,否则存不住。郑青鸾一咬牙,当了回偷鸡贼,把靠山边这户的鸡鸭连笼子一锅端了。走时留了十两银子,主家肯定不会声张,因为他们可占了大便宜了。

等郑青鸾赶天亮前回到洞里,萧云峰已经醒了。

“去哪了?黑灯瞎火的不安全。”萧云峰醒来没看见郑青鸾,还以为她出去方便了,没想到这么长时间才回来。

郑青鸾过去摸了摸他的额头,“还有些热!吃完饭把药喝了。”说着过去盛粥,解释道:“回家报一生平安。顺便买了两笼鸡,一天一只,给你补补。”

这天还没亮,上哪买鸡?萧云峰疑惑的看着她。

郑青鸾尴尬的笑了笑,“翻墙进去的,留了银子。”

偷的!

咳咳!既然留了银子,也不能算偷。算了,看在一心为自己的份上,还是别计较了。

郑青鸾把粥递过去,“补气养血的药粥,不太好喝。”复又解释道:“昨天已经很打眼了,县城镇上最近还是少去的好。”又把昨天去医馆碰到那两个杀手,去“醉红”圈钱,在镇上买药材的前前后后都详细的说了一遍,“这世上的能人多了,难保什么地方就露出马脚。还是避一避的好。我以后早晚在村里溜一圈,小心无大错。”

“难怪呢!”萧云峰想起那两个杀手和郑青鸾的对话,这才把前后的事连接起来,不由的心里赞一声胆大心细,又问:“这里离家里近吗?”

“一里路!很近。等新宅子建好,这里就跟家里的后院一样。出口会圈进院子里。”郑青鸾坐在灶前。把昨晚洗的衣服收起来,看到萧云峰昨晚被划破的裤子,好心情拿出针线缝补。

“这次不能拜见岳父岳母了!”萧云峰看着拿在小未婚妻手里的清洗干净的亵裤,难得的红了脸,有几分不自在。又见她细致的缝补裤子,心里升起了暖意。

“嗯!”郑青鸾点点头,“我爹娘现在也不稀罕你这二姑爷,我大姐夫似乎更招人待见。”

就笑着把家里的事一点一点告诉他,“我爹恨不得当大姐夫是亲儿子!我看的都牙酸。”

郑青鸾一点也不问萧家的事,该她知道的她迟早会知道。她把药蓖出来,浓浓的小半碗,“趁热喝了,退烧镇痛的。”又把晾温的水舀了半碗放在手边,给他漱口,说些家长里短的话。

“等你伤好了,宅子也建好了。正好搬家,我实在是受不了家里那些极品了。整天幺蛾子不断!烦人的紧。”

萧云峰也笑:“搬出来自在就搬出来。不过你说起这大姐夫,的确是个不错的人,小时候我们一起玩了几天。”

“人倒是好人!不过是不是好丈夫还得再看看!”郑青鸾保留意见。

萧云峰心里一动,“那你觉得什么样的丈夫才算是好丈夫?”这话有几分调笑的意思。

郑青鸾也不以为意,毕竟从昨晚开始,两人相处的很不错,又强吻了人家,算是亲密了几分。就调笑回去:“我说了你可做的到?”

萧云峰脸上一红,小姑娘这是认可自己这个丈夫的身份了。又想到昨晚的肌肤之亲,魅惑的小脸,勾人的□□声,心跳不由快了几分,“尽量让娘子满意就是。”

郑青鸾也不在意他“娘子”的称呼,嗔了一眼:“我就一个要求。”郑青鸾严肃着小脸道:“除了我,不能有其他女人。以后家里不能有通房小妾,家外不能养外室,更不能入青楼,捧戏子。也不能和小姑娘们玩暧昧,来那套红米分知己的把戏。”

看着萧云峰呆滞的脸,郑青鸾高傲的抬起下巴,“你可应我?”

“不仅是悍妇!还是个小妒妇!”萧云峰回过神来笑的不能自已,连连保证,“我保证做到。你不是不知道我的命格。除了你别人也不行呀。”

见郑青鸾也红了脸,就道:“那你可得好好念书,早日高中才行呀。不然我可得打一辈子光棍。”

“别哄我!当我傻呀!只要皇上愿意,到成婚年纪赐我个进士出身也不过一句话的事。关键还得看你!”郑青鸾一晚上没睡,有些困,踢了鞋子,挤在萧云峰身边躺了,“不过我不会把命运交到别人手上,还是要好好考的。”

萧云峰诧异的看着郑青鸾,小丫头总是给他惊喜。这里面的深浅可不是普通人能看清楚的。见她这么毫不防备的躺在他身边,更觉得小姑娘是把自己的命运和萧家绑在了一起,心里叹一声傻丫头。

躺在旁边的郑青鸾眯缝着眼看到萧云峰的神情,才真真的放下心来。她是真的担心因为自己坚持走这一条路,萧云峰和自己离了心。觉得自己无性命之忧的情况下,怕被萧家牵连,和萧家暗暗撇开关系,变的不再可信。

就连这次求助,估计也是一次试探!

刚开始郑青鸾并没想到这是试探,不过昨晚见面的第一句话,萧云峰说“你果真来了!”

很有意思的一句话!

所以,从昨晚开始,郑青鸾就待萧云峰特别亲密,以打消这种顾虑。

虽然被人试探,但郑青鸾并不责怪。性命攸关的事,自然该谨慎几分。这样才能活的更久一些!

不过这样还不够,该得到他全心全意的信任才行。

郑青鸾不再犹豫,闭着眼睛,她把身上的外衣都脱了,米分色的小肚兜,葱绿的小内裤,裹着雪白细腻的肌肤上,还是孩子的样子,胸前只微微鼓起鸡蛋大小的小包,但腰肢纤细,小屁股挺翘,双腿修长,玉足泛着米分色。她孩子气的挤了挤萧云峰,“我睡会儿,要是觉得哪不舒服了就叫我。午饭等我睡起来再做。”

这个打扮在现代根本不算什么,满大街都是这样清凉的装扮。可对于现在来说,和外男多说话都不能让人发现,哪怕是未婚夫妻。何况赤身裸体,同床共枕。

小姑娘如果不是从心里把她交给自己,觉不会这样。萧云峰得到了自己的答案,眸色微暗的看着小姑娘露在外面的雪白的膀子,呼吸急促了几分。

郑青鸾一点也不担心,不说自己还没长成,他干不了坏事。就是想干坏事,也不过蹭蹭挨挨,谁占谁的便宜还不一定呢!

谁让对方是个美男子呢!脸美,身材更美!这让上辈子的老处女心难耐的蠢蠢欲动。

她不仅没有忐忑,反而多了几分期待。在这几分期待中,陷入了黑甜的梦想。

而萧云峰心里叹了口气,怕是自己的试探小姑娘已经看出来了!这是在表明自己的态度呢!其实从昨晚见到她出现,他心里就抛开了防备。也忘了自己的初衷。直到小姑娘反常的表现,他才回过味来,她这是要说,咱们坦诚相见吧。

所以,她划开了他的裤子!又脱了自己的衣服。

她想说,咱们是最亲密无间的人!

是这样吗?萧云峰陷入沉思。


☆、第23章 印信


第二十三章印信

郑青鸾心里存着事,睡的并不踏实,不过两个时辰左右就醒了。正看到萧云峰衣着齐整的坐在石凳上就着烛火看书。

“你怎么起身了?身上有伤不知道吗?”郑青鸾起床气不小,又最不喜欢这种不听话的病人,她有些恼怒,瞪着萧云峰。

萧云峰有几分委屈,能说是你把我踹下来的吗?难道我不知道温香软玉搂着舒服吗?嘴张了又合,“我饿了!”

郑青鸾伸了个懒腰,“那你怎么不叫我?就着排骨汤下碗面条吧。”说着起身穿衣服。

“行啊!”萧云峰看着郑青鸾光溜溜米分嫩嫩的脊背,不自在的背过身去。

郑青鸾心中一笑,装作不知道,“想吃什么就言语一声!我也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穿好衣服,洗了手脸,“你去床上侧身躺着,也比现在舒服。”

萧云峰也不坚持,乖乖的躺回去,“这些年,天南海北的跑,在同一个地方待着没超过三个月的,有口热乎的,就是享福了。”

郑青鸾正打算和面,听到这些话,心里不由一酸,嘴上却道:“那可好养活!”说完去外面的鸡笼里捡了鸡蛋回来,全兜在衣襟上,“买了鸡,连鸡蛋钱都省了,你瞧,十好几个呢!我都舍不得杀了。”

“可见在你心里我还不及那几个鸡蛋来得要紧!”萧云峰调笑。

“那是!一个鸡蛋一个铜子儿呢!”边说笑,边往面盆里打鸡蛋,一气打了六个才停下来。

萧云峰看的稀奇,他从没见过人做饭,“怎么用鸡蛋和面?不是用水吗?”

郑青鸾捏了一小撮盐,活进面里,“用鸡蛋和面,面更劲道,也更养人!平日里普通人家过日子,是舍不得这样吃的,即便是待客,也更愿意拿鸡蛋凑盘菜,还体面。活进面里谁看的见?不过咱们自己吃,又不缺那几文钱,自然怎么补养怎么做了。”

“这样的面条会发黄,不太好看!”她把刚团成团的面条拿起来给他看,“你别嫌弃。”

说完三下两下活好面,放在一边醒着。就开始在大锅里开始炖排骨。

“看你家务活做的这么利索,显见是平日常干的,还有时间念书吗?”萧云峰真的很诧异,小小年纪学这么多东西。

“这些年爹身体一直不好,所有时间都用来抄书,我们也会搭把手,挣的多些。所以白天干活,晚上边抄书边背书边练字还能挣钱贴补家用,一举四得,日积月累,寒暑不辍,可不就把该学的都学了。”

“岳父如今的身体如何了?还缺钱吗?”萧云峰还真不知道郑家过的这么辛苦。为了不连累他们,他甚少打听郑家的消息。但钱他确实不缺,回头给小姑娘留下就是了。

“这半年我给爹调理。已经好多了。钱现在也不缺,不过你还是留点吧。”就笑着把自己卖画的事,还有此次瞒着家里找的借口对萧云峰细细的说了一遍,“我想着他们没必要跟着担惊受怕,不打算告诉他们,随便找借口吧,当时大姐夫也在,若一听就是假的,大姐夫心里难免会有疙瘩。”

“也不算骗,本来就打算给你留的,还有人手,你在外也方便些。”萧云峰对这个倒不在意,他更在意那些画,“那些画当真这么神奇?”

“看着神奇!其实也就是会者不难,难者不会罢了。还有好几副,放在家里,你喜欢的话,明天我拿过来,你带走就是了,送人倒是不错的礼。”郑青鸾一点也不心疼的样子,让萧云峰很愉悦。

“那这下我省了不少银子!”他笑言。

“那可不!我以后的画,一年画一副,只送人,不卖,是不是显得更金贵?”郑青鸾嘻嘻笑着往灶下添柴。

“嗯!这么炒上几年,一幅画估计得价值连城。”萧云峰闻着锅里飘出来的香味,狠狠的吸了几口气,“真香。”

“闻着香,吃起来很淡,没敢多放盐,身上有伤呢!等过上几天,伤口愈合了,我在给你做好吃的。”

萧云峰无奈的点点头,“听你的!”又问:“我想让岳父下场考一考。你觉得怎样?有把握吗?”

郑青鸾的手一顿,这是在和她商量,这是个好现象。她微微一叹。干脆把话挑明,“这世上,至疏至密是夫妻!”她边照看灶前的火,边道:“我希望我们俩能成为这世上最亲密无间的人!我希望在群敌环伺的时候,你能把后背放心交给我,并相信,在最危险的时候,我是能在你背后为你挡刀的人。”

萧云峰蓦地抬起头,定定的看着她,浑身冷冽,眼神直刺人心。

这才是真正的萧云峰吧!

郑青鸾也回视,“我们没有选择!你没有!我也没有!我怨过萧家,也恨过萧家!可是最后才发现,我早就烙上萧家的印记,不管怎么挣扎,我,郑青鸾,都是萧郑氏!”

她苦笑:“这些年,你杳无音讯,都说你已经不在人世了。爹娘兄姐对我很愧疚,尤其是爹爹,心里受尽折磨。我也做好了守一辈子望门寡的准备!至少日子平静!”

“可谁知你还活着,我的日子似乎有盼头了,可更多的是提心吊胆,我反倒不知道哪种日子算是好日子!”

“我只是挣扎着不想去教坊受辱,换来的却实夫家的猜疑!”

“萧云峰!你告诉我!我怎么做才是对的!”

郑青鸾平静的看着萧云峰,执着的等他的答案。

萧云峰嘴角扯出一个苦笑:“我确实在试探你,但却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说着,从脖子上取下一个吊坠,乌黑发亮,形似猛虎。就见他不知怎样扭动两下,那枚吊坠一分为二,连系吊坠的绳子也一分为二,他把其中一个递过来,“拿着!这是萧家主母的印记。权利和我这只一样,萧家的所有资源你均可调度,包括萧家军。”

郑青鸾愣愣的接过来,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萧云峰。这真是神的转折!她从没想过事情是这样的。

“这枚印扣,只有第一代萧家主母用过,那位老祖宗曾在十万大军中为救夫杀了个七进七出。后来,萧家再没有出现此等主母。直到你的出现,我就知道,萧家又要出一个惊才绝艳的女人了!”

“这样的试探,也是迫不得已,我要为萧家军负责,希望你理解。”

“我信你!”萧云峰郑重的道,“才试探你的能力!”

郑青鸾的手有几分颤抖,这是一个传承百年的家族的印信,财富,人脉,权势,力量。

郑青鸾没有欣喜,只有沉重!它在时刻提醒她该尽的责任和义务。

这份信任重于千金,郑青鸾几乎喘不过气来。

看着萧云峰郑重的神情,郑青鸾默默的把吊坠带上,“萧家是我的责任!”

萧云峰松了口气,“你说你人不大,脾气不小。”

郑青鸾“哼”了一声,“日子过的窝火呗!”起身看锅里的排骨好了,连忙起身去擀了面条,擀得的薄薄的,切的细细的,下到锅里。又跑到外面拽了两把青菜,顺便在溪水里洗干净了,看面条煮的差不多了,才把青菜扔进去,滚了一滚就出锅了。

萧云峰看着碗里的青菜,“这种天能吃到青菜,着实不易,这可真是块宝地。”

“嗯!韭菜有半拃长了,再过几天,长起来了,给你包顿饺子吃。”郑青鸾放下心结,人似乎也轻松也起来。

“那感情好!这几年在南边呆的时候较多,过年的时候,都吃什么汤圆子。我还是更习惯北方菜。”萧云峰吃的香甜,虽然汤的味道淡,但和面时加了盐,面自有咸味,再配上汤,也就觉得还适口。

“怕是想吃京菜吧!”郑青鸾笑笑,萧云峰打小在京城长大,他的口味习惯肯定更偏着京城,“过几天,我给你做,你尝尝可还地道?”

“好啊!”萧云峰点点头,“一直没再回过京城,是挺想念京味的。这些年也没吃过地道的。”

“会再回去的!”郑青鸾轻轻的说。声音虽轻,但萧云峰听出了里面郑重的味道。

“是啊!会回去的!”萧云峰喝了口汤,也不讲究‘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萧家就剩我们俩了!”

郑青鸾筷子一顿,真的是这样吗?萧鹏飞已经不在人世了!虽然早有猜测,此时也不免心中凄然。

她转移话题,“再过五十年,萧家还会子孙繁茂的。”

这是说他们俩将来会儿孙满堂吧!

萧云峰看着郑青鸾严肃的小脸,“你个不知羞的丫头片子!”

郑青鸾反驳道:“羞什么?!咱们多生几个儿子,儿子生孙子,五十年只怕重孙子都有了。”

萧云峰把碗里的排骨夹给郑青鸾,“好!咱们生儿子!你多吃点,快点长大,养的壮壮的,将来咱们生上十个八个儿子,每个儿子生上十个八个孙子,那可不子孙繁茂吗?”

萧云峰今日的玩笑话,不想一语成畿!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谁在乎真假

吃完午饭,下午就在读书练字上消磨了些光景。半下午,淅淅沥沥下起了雨,洞里倒是冷了几分。

郑青鸾放下手里的笔,清洗干净,收拾起来。杀了只老母鸡,早早的炖上,晚上吃。又给灶下添了柴火,不一会,洞里就暖和了起来。

萧云峰趴在床上,没说话,他知道把印信交给郑青鸾有些儿戏,但如今没有更好的人选了!有些事怕是要交代清楚才行。

郑青鸾心里又怎么会真的轻松,萧家军!萧家军!有这么一支冠上萧姓的军队,这是找死的节奏呀。

真的是杜家要致萧家于死地吗?

真的是皇上要保萧家吗?

不!不是!

或许,皇上明面上的保护是真的!但暗中纵容杜家下杀手恐怕也是真的!

萧家犯了皇家的忌讳!而萧家手里一定有皇家忌惮的东西!

所以,萧家现在进退维谷!保住萧家军,皇上不会允许!放弃萧家军,那可就成了砧板上的肉,别人想怎么切,就怎么切!

那么,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才致使萧家满门抄斩,而又没引起萧家军哗变?

而现在,又是什么原因,才使萧云峰迫不及待的把印信交给自己?

火光里,郑青鸾的脸上显出几分冷冽!自己脖子上系着的不是印信,是随时能要命的炸弹!

奶奶的熊!想过过农夫山泉有点田的日子怎么就这么难!

这么静默着,吃完晚饭!

直到躺在床上,一个被窝里,肌肤相亲,萧云峰一面抚着小姑娘光滑细腻的脊背,一面低声笑,“憋坏了吧!想问什么就问。咱们现在也算‘坦诚相见’吧,不用遮遮掩掩。”

郑青鸾“哼”了一声,“那你还不早交代了!逗我玩呢!”说着不客气的把双腿搭在他的腿上,这样睡着才舒服。她坏心眼的用脚丫蹭了蹭他的小腿,“舒服吗?”

萧云峰身子僵了僵,“坏心眼的丫头!”说着把不听话的双腿夹在自己的双腿间,“说正事!”

郑青鸾也不含糊,“我想知道当年的事!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是不是意识到可能会出事,才将你和公爹逐出家门以自保?”

“你猜到了?”萧云峰诧异的问。“不错,当时就是意识到了危险,才逐父亲和我出门。至于为什么是我们父子?“萧云峰的声音带着颤抖,“因为我母亲是江阳长公主,当今皇上的同胞亲妹妹。”

郑青鸾“嚯”的一下坐起身来,“什么?不可能!江阳长公主不是在为杜家的长子守望门寡------”

郑青鸾意识到了什么,瞬间消声。据传,长公主为夫守孝,于女观中带发修行!从未听说过她改嫁他人。

“我父亲曾是皇上的陪读,自幼与我母亲相识。算得上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先太后只有当今皇上和我母亲两个孩子,自是十分疼爱。无奈先太后早于先皇去了,那之后,宫里的杜贵妃格外得宠,他生的七皇子也极得先皇喜爱,皇上当时还是太子,先皇为了拉近七皇子于太子的关系,将我母亲许婚给了杜家!以期望太子能日后能善待他的幼子!”

“可恨杜家明知道自家的儿子是天阉,还欣然应下这婚事。我母亲无意间知道这件事,哪里肯应?就闹将出来,杜家子羞恼,无法面对世人的嘲笑,割腕自杀了!”

“太子和杜家一系结了怨!为了安抚杜家,太子便让我母亲带发修行,为杜家守望门寡!笑话!堂堂天家女,为臣下守寡,当真是闻所未闻!”

“我母亲似乎心灰意冷,带发出了家!随后,太子命我父亲替他去看望我母亲,不知谁算计的,两人中了□□,行了周公之礼,之后就有了我!”

“从此,萧家就与杜家结了仇,而萧家也唯有绑在太子的战车上了,暗中以太子马首是瞻。太子系与七皇子系总因为先皇的偏袒斗的格外激烈,直到我七岁那年,太子终于忍不下去了,才有了后来那场宫变,要了萧家全族的命。”

“萧家有萧家军,而萧家军秘密的武器——霹雳弹!霹雳弹的方子是母亲偷出去给了她的太子兄长,后来被我父亲发现,两人发生争执,当时我就在门外,把他们的话听的清清楚楚,原来,从头到位都是皇家兄妹俩的算计,为了抗衡杜家,萧家是最好的臂助。虽说父亲是他的伴读,但到底不是萧家的当家人,于是我母亲算计了我父亲,成功的挑起了萧杜的仇恨,不管为了什么,萧家除了太子,便没有任何出路!更何况萧家有萧家军,太子登基怎能少军方的支持!我当时年岁小,心里激愤难当,就去找了祖父,祖父意识到事情恐怕不好!一旦坏事,萧家就是替罪羊,因为只有萧家有那样的武器!为了保住萧家血脉,也只有把我这个带着皇家血统的萧家人逐出家族,才有可能让皇家网开一面。”

“之后,因为我的命格,定下了你!一年后,一场宫宴,突然闯进刺客,点燃身上炸药印子,冲着皇上而去,结果整个宫殿都炸毁了!不知怎的,反而是七皇子当场死了,先皇受了伤,不过伤了内脏,不久就崩了。还有许多王公大臣折损,杜家也折损了两个儿子。当时的太子幸免于难,然后皇上顺利登基,萧家以谋反罪,满门抄斩。而杜家,似乎捏住了皇上关于这件事的把柄,所以这些年一直很嚣张。皇上需要有人能遏制住杜家,萧家就是最好的选择。况且,我这个萧家人身上,还有一半皇家的血统,比别人更可信。毕竟我是他的亲外甥!而当年我又年岁小,怕是记不住多少事。”

“再加上,皇上还指挥不动萧家军,这才有了后来的平反。如今,北边鞑子屡屡叩边,蠢蠢欲动,皇上急着用萧家军,才想到以你为饵,诱我现身。萧家军的问题已迫在眉睫,我分身乏术,需要帮手。否则,不会让你小小年纪就开始劳神筹谋。”

萧云峰拍着小姑娘的后背,似乎是安抚!

郑青鸾一直静静的听着,心里却一点也不平静!

妈蛋的!皇家果然没好人!都可以上演谍中谍了!

郑青鸾心思电转:霹雳弹,应该就是炸药!萧家要真正平反,除非能证明那霹雳弹不是萧家的。

怎么证明呢?难道能满世界嚷嚷那是皇上干的!又不是脑子进水找抽型的!况且,这事真不一定是皇上干的!

看来,这件事,不仅要把萧家摘出来,还得顺便把皇上摘出来!

郑青鸾灵光一闪,“蹭”一下窜起来,“如果我能证明那不是萧家的霹雳弹,会怎样?”

“不可能!只有萧家有!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后来皇上手里也有!可这不能放在台面上说。”萧云峰摇头,并不看好。

“当日,是否当今皇上也在大殿中?如若明知会爆炸,皇上是否会以身犯险?”郑青鸾两眼泛光,也许事情没有自己想像的那么糟。

“不会!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萧云峰肯定的答。

“萧家的霹雳弹可能控制其爆炸范围?”郑青鸾又问。

萧云峰心里一惊,她竟知道霹雳弹的特性,“不能!极不稳定!”又想到了什么,“难道这事不是皇上干的?他也被人算计了。”

“我也这么想!这中间恐怕有第三方势力!”郑青鸾想了想,“皇上大概早就意识到这个问题,但是事情已经超出他能掌控的范围。当日让长公主窃取配方,也许只是为了能更好的控制萧家,在当时的情况下他犯不上置萧家于死地!而如今,需要用萧家军,他自是不会杀你,最多就是牵制你。用完之后,就难说了!”

“设身处地的想想,臣下手握如此利器,恐怕高位的人都睡不安稳呢!不如两方都掌握着,彼此制衡,谁也不怕对方背叛。只是不知道中间究竟出了什么岔子,事情才演变成今天这样。”郑青鸾松了一口气,“如若萧家的霹雳弹是让它炸毁窗户,它就能不伤墙!那么,当日的宫变,就是有人蓄意陷害萧家!”

“什么?”萧云峰跳起来,满脸愕然!“霹雳弹真是萧家的配方做的,这一点皇上很清楚。”

“傻了吧!”郑青鸾无赖的道:“那又怎样!萧家不认!他能奈我何!?我拿出更先进,威力更大的炸弹来,谁还能说什么!”

“况且,皇上很乐意相信我说的话!因为,我不仅洗白了萧家,同样也洗白了皇上!杜家的把柄对皇上来说,将不再是把柄。”

郑青鸾看着萧云峰晶亮的眼睛,嫣然一笑,“什么是真?什么是假?还不是上位者一句话,说你真你就真不真也真,说你假你就假不假也假。”随后冷哼一声,“就拿我前些日子被牵连入罪这一条来说吧,见过牵连妻族的,谁见过牵连未婚妻的。不过是为了钓出你罢了,竟扯出这么一条罪来!你见哪个质疑了?还不是上面说什么就是什么!谁不明白这个道理呢!”

“皇权大如天!萧家想彻底脱罪,萧家军想不被掣肘的生存下去,必须得改了萧家军的军制!”


☆、第25章 极品中的“奇葩”


第二十五章极品中的奇葩

自那天晚上两人相互交底以后,就显得更加亲近。这几日,郑青鸾忙着将“定向爆破”的知识详细的教给萧云峰,并就萧家军的军制提出了不少意见。但能不能行,怎么去操作,都需要萧云峰去实行,看着越养越瘦的小伙子,郑青鸾有些心疼,越发的变着花样做吃的,恨不得一天八顿饭的投喂。

这已经是养伤的第七天了,伤口愈合的不错。郑青鸾一大早把山中的菜能收的都收了,小的留下慢慢长,大的一会子提回家去。剩下的漏网之鱼,就足够两人吃的。告诉了萧云峰一声,就心情明媚的往家走。

不想,汪兴华正好在郑家,看样子是赶了夜路的。前两天,汪兴华请媒定下了郑家的婚事,怎的今天又过来了?郑青鸾疑惑。

再看看郑老三铁青的脸,钱氏眼中不以为然的嘲讽,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得!铁定是正院又闹幺蛾子闹到县城去了。

郑青鸾上前打了招呼,问了声好。就溜到厨房。这事他不好搀和,爹娘精明的厉害,吃不了亏!何况还有个整日跟三教九流打交道的大女婿。郑青鸾一点也不担心。

郑青桔正在厨房做早饭,看到郑青鸾也不意外,反正每天她都这个点准时出现,顺手递了两根葱过来,“剥了!一会儿炒鸭蛋。”

“干啥炒鸭蛋呀!鸡蛋没有了么?鸭蛋留着阉了,才好吃呢!要是炒着吃,一股子腥味!”郑青鸾嫌弃的一撇嘴。

“你又不在家吃!嫌弃个什么劲?日子刚好过,就得瑟的翘尾巴了?”郑青桔没有好声气,张嘴就教训。

得嘞!这是心里不痛快,找她撒气呢。

“谁惹着你了?我说这鸡蛋也是炒,鸭蛋也是炒。都是自己吃的,当然怎么好吃怎么做了!”郑青鸾坏笑,“心里不痛快别放脸上,大姐夫还以为你嫌他来咱家呢!”

郑青桔没好气的翻了妹妹一眼,“老太太说小姑病了!一家拿了三十个蛋,给她老闺女补补!”说完嗤笑一声,“咱们这位姑太太,哪一月不病一回?一家三十个蛋,加上老太太给的,这可就小两百文了!他们老赵家就指望郑家的鸡屁股过日子呢!要不是怕人看笑话,咱们家现在也不缺那一点,哼!我能让她如意?”

郑青鸾马上明白,这是不乐意让老太太占便宜。这郑家老头老太太,连续生了五个儿子后,才得了一个闺女,因排行六,取名郑陆凤,比郑家老五小两岁。那是从小娇生惯养,老太太没舍得自家闺女吃一点苦。该嫁人的时候,好歹是小地主家的女儿,说了门体面的亲事,是在县城开杂货铺子的赵家幼子赵铁柱。其实,说是县城,也不过是县郊罢了。刚开始日子倒也过的不错。怎奈赵家兄弟六人,这些年添了不少孩子,日子也就过的紧巴巴的。但因为离县城近便,出门做工挣些钱也过的下去。可这赵铁柱郑陆凤两口子那是好吃懒做惯了的,巴着爹娘兄嫂过日子也过的理直气壮,反正没分家嘛!但谁愿意辛辛苦苦养一家子闲人呢,赵家的妯娌也不是省油的灯,挤兑,冷眼,到最后的谩骂。再加上郑陆凤嫁到赵家十几年,就生了两个闺女,自然婆婆也就不待见。受不了的郑陆凤只得向娘家求援。她拉不下脸说自己的日子过的如何如何艰难,只让捎话说自己身体不舒坦。老太太怜惜女儿,自是想办法补贴。没分家的时候,给这位姑奶奶的礼,那都是“蛋不够拿钱凑”的政策。

郑青鸾剥了葱,放在案板上,“你跟她置什么气!几十个铜子的事,谁耐烦和她磨叨。我姐姐是瓷器,他们是瓦罐,咱们犯不上!”

“去!又来哄我!”郑青桔被哄的心情大好,赏了郑青鸾一个白眼,“还有更闹心的呢!你猜怎么着?”

郑青鸾心说,我整天钻在山洞里,几乎与世隔绝,我能知道什么呀我?心里那么想着,嘴里却配合道:“怎么着了?”

郑青桔顺手抓了一把郑青鸾割回来的韭菜择起来,妹妹早晚能回来,不用说她也知道走密道,所以她看到青菜也不惊奇,也不多问,“韭菜和虾皮活了馅,包点馄饨吃。你姐夫赶了半晚上的路,吃点顺口的。”也不在意郑青鸾笑话,才接着刚才的话题,“咱们的大伯娘,昨儿跑到人家张大户家,求见人家正房太太,想把郑青梅许给人家张家的二少爷!”

“疯了吧!”郑青鸾脱口而出,“人家早娶亲了,是江南富商家的嫡小姐!两口子都在南边。满县城谁不知道呀?他们想干嘛?作妾?”

“要是送去作妾也好过现在呀!他们不知道怎么打听的,说是这位二少奶奶成亲五六年,现在才怀上,又听说怀着双胎,很是艰难。怕是要不好了。就上张家去,说是反正是你张家人坏了我家姑娘的名声,现在你家二少奶奶眼看就不中用了,我们也不嫌弃做继室,就把我家姑娘许给你家了。现拿一千两银子当聘礼,多的一概不要!”

“不能吧!”郑青鸾拧了眉头,“大伯母可没这么蠢!”

“是与不是的有什么要紧?反正传出来的就是这话!”郑青桔冷笑,“那娘们多会说话呀!指不定说的多婉转好听呢!可再好听,那也是咒人死儿媳孙子的话呀!要不是看在你姐夫份上,人家能打到家里来!本来有你姐夫的面子,悄悄的递个话过去,和那个张家的杂种三公子的事就悄悄的抹过去了,过上一年半载的,谁还记得!他们偏偏上赶着作死!现在好了,张家把这是宣扬的满世界都是!”

郑青鸾冷冷一笑,“典型的不作就不会死!怕是见姐夫是捕头,给了他们不少底气呀!以前他们可不敢这样呢!”

“我不就是这样!”郑青桔面带寒霜,“这还没怎么着呢,他们就想借势,竟闹出这样的事来。以后------还怎么在人家家里做人!这幸亏是没公婆妯娌,要不然真是没法立足了!”

“姐夫不是那样的人!他也知道咱家和大房他们不一样。”郑青鸾皱眉,“现在,也就只能看着后续的事怎么处理?”

“这倒也是!大房的三个大小姐,虽然为人刻薄些,心眼子多些,爱占个小便宜,爱掐尖要强,有些个势利眼,又好吃懒做,出了这限额,倒真没什么大毛病!不过遇上这么个爹娘!算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郑青鸾听的直翻白眼!姑娘家‘为人刻薄些,心眼子多些,爱占个小便宜,爱掐尖要强,有些个势利眼,又好吃懒做’真的不是大问题吗?这话要传出去,那真是没人敢娶了!

“大房要是回过味来,怕是要找过来求情说和!大伯娘的嘴上功夫,那不是一般厉害!”郑青鸾有些无奈。不管多极品的亲戚,碍着宗族的关系,也不能下狠手。但是把精力放在处理这些琐事上,也很浪费时间的。

郑青桔嗤笑一声,“你忙你的去!正事要紧。还要念书呢!不用为他们费神,有我跟娘呢!我们也不是吃素的。三郎五郎在工地上,小八在练字,以后你跟他们一样,不用在后宅上费心思。说给你听不过想让你知道罢了,这点事,我要处理不了,就像你说的,直接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郑青鸾点点头,“他们爱怎样就怎样吧!等搬出去了,眼不见心不烦!”

“想得美!听老太太最近的话头,是想把小姑那一家迁过来。”郑青桔把韭菜递给郑青鸾,示意她淘洗。

“不能吧!赵家分家了?人家赵家能同意呀?”郑青鸾从瓮里舀了水,顺手洗了韭菜和大葱。

“说是要分了。”郑青鸾和着做馄饨皮的面团子,“他们家六兄弟就一个杂货铺子,说是卖了一家能分几十两银子。”

“几十两银子!能置办两三亩地,几间土坯房。要是勤快些,也是中等人家的日子。”郑青鸾点点头,“可见祖上有基业还是不一样的!再落魄也能保证衣食无忧。”

“就是这个话!庄稼人嘛!有田地就饿不死,勤快点就能过好日子。不过咱们那位姑奶奶估计过不了这样的日子,想住回娘家,说是自己又没个儿子,挣了家业给谁花去,不如把闺女家娇养些,将来许个好人家,等老了,在赵家的侄子里,挑个出息的过继过来,又有人养老,又能过体面日子。等将来死了,也有人当孝子,摔瓦罐。坟头上也有人祭扫上香,干啥辛辛苦苦的为别人忙。”

郑青鸾几乎没被雷死!你指望谁给你娇养闺女呢?谁家吃饱了撑的把出息的儿子过继给你?还得供养你,给你当孝子!你不想为别人辛苦,谁又愿意为你辛苦?

果然是极品中的“奇葩”!


☆、第26章 安排


第二十六章安排

郑青鸾顶着一脑袋雷往山里去。这几天一直在跟萧云峰研究军国大事,很是高端大气上档次!回了一趟家,节奏立马变了,老天爷一脚把她踹回现实中,她才醒过神来,觉得踏实了!还是种田励志更合自己的心意!

她囧着一张脸,让萧云峰诧异莫名,“这是怎么了?回了一趟家倒像是被雷劈了!”

可不就是被雷劈了吗?郑青鸾默默腹诽,一张脸更囧了,“你没觉得咱们俩其实是两个世界的人?”

萧云峰莫名其妙,很不明白什么叫‘两个世界的人’,想了想,大概与门第差距类似吧,“咱们俩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你不是早就知道吗?”

虽然不知道他理解到什么地方去了!但是想想自己的上辈子,他这话也并不算错!她肃着一张脸点点头,重重的叹了口气。

“家里出事了?”萧云峰心里七上八下的,很是忐忑不安。

郑青鸾收敛了心绪,摇摇头,把家中听到的事告诉他,“主要是生活的重心变化太快。”

萧云峰还真不知道说什么好,一般来说,女子要应付内宅琐事,男子负责出门交际。高门关心朝堂政事,寻常小户在意邻里杂事。而小姑娘却要面对所有事,既要能伸手够得着天,又要能俯身紧靠着地。确实不容易!

他赶紧转移话题,“你姑姑家难道就靠娘家接济过日子?百十来文小户人家能过一个月吗?”其实这些年走南闯北什么没见过呀?即便了解的不清楚,也差不了多少。

果然见郑青鸾神采飞扬,“要让我姐姐当家,我们一家能靠一百文过上两月!那才真是会过日子!”

“你也不差呀!这几天汤汤水水的什么都吃着了,也没见花多少钱。”萧云峰现在能下地活动,坐在石凳上看郑青鸾择韭菜。

“大姐夫来家了,姐姐包馄饨。我看着挺香的。咱们也包点!你身上有伤,不放虾皮那样的发物,炒两鸡蛋拌上,也香的很!”郑青鸾见萧云峰好奇的盯着韭菜看,解释道:“别看长的不长,初春的韭菜,正鲜呢!”

“汤汤水水的我怕不抗饿,半上午又得做饭。”萧云峰这几天吃的很顺心,家常的味道怎么吃都不腻。

“不妨事!我一会烙些葱油饼,配着馄饨吃,又不怎么费事!”郑青鸾雀跃的笑,“还有什么想吃的没?”她喜欢两人简单自在的说话。只要不讨论高大上的问题,这样的日子也很自在。

“没有!我是不是养胖了?”萧云峰笑着逗她。

“哪有?”郑青鸾上下打量,“你躺在床上也不肯好好歇,都是太费心神,反而更瘦了。”

“再坚持坚持,过个一年半载,我就能处理好。倒时脱了罪,你也就轻松了!只要读好书就行。能考过就考,考不过,你也别强求。身体要紧!倒时我想办法讨个恩典就是了!你也是萧家的大功臣呢!”萧云峰没有了心里负担,这几天笑容也多了,看起来少了几分孤傲冷冽,倒有几分公子如玉,温文尔雅的感觉。这让郑青鸾不怎么适应。

郑青鸾得意的一笑,“那你可得对我好点!对待功臣就得有对待功臣的态度。可不兴来‘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那一套。”

萧云峰就笑,想了想道,“家里有没有能信得过,能力还不错的人。我有用!”

难道萧家的世仆里真的无人可用?郑青鸾知道这不过是句托词罢了。这是想提拔郑家人而已,她笑眯眯的接受这份好意与体贴,“你不问我,我也要说的。我二伯家的堂兄,想入行伍,是直接入萧家军呢?还是其他?你看着安排吧,人应该可信,但能力如何,你观察观察。我欠了二伯二伯娘好大的人情,你替我还了吧。虽说亲人间,不帮,我二伯也不会说什么,但自己心里终究过不去。还有大姐夫,人的能力你是知道的。但毕竟是下九流!萧家要脱了罪,那也算是钟鸣鼎食之家,大姐夫的身份到底不好看。你参详着是不是能在兵马司给他某个一官半职,应该是能胜任吧!”

“这值什么?二伯家的堂兄,那也是我正儿八经的大舅子,怎能怠慢了去?”萧云峰想了想,“让他去京城!就西郊大营吧。”

“西郊大营?”郑青鸾有些担心,“那不是勋贵子弟扎堆的地方!会不会被欺负。”

“有人照应!无事。”心想着让人多观察观察,要是能用,倒不失为一个可靠的臂膀,又解释道:“你不了解京里的详情。这勋贵人家不能袭爵,读书又不出色的子弟,多是在里面挂着军职,平时是不去的。那些大小纨绔们哪受得了军营的罪。即使有几个出身好的,还能受的了苦,肯踏踏实实自己挣前程的,这样的人胸襟气度自是不同,绝不会仗势欺人。”心里掂量着,要是连军营里最基本的交际也应付不了,也就不堪大任,弄个闲职让他呆着就是了。

郑青鸾点点头,认可这种说法。

萧云峰却在想怎样安排汪兴华,沉吟了半响,“安排在你们府城的兵马司吧!”看见小姑娘可有可无的点点头,觉得有几分好笑,就这样两个小小的职位还值得她这样巴巴的说出来,这些本就是自己打算安排的,他耐心的解释,“我原想着,安排到京城,一步到位。后来想想,还是让他暂时留在你这边,家里有个什么事,也方便照顾。”

郑青鸾满意的点点头。这样也好,有汪兴华在,云池县有点风吹草动自己很快就能知道。再加上家里要置产,哥哥们要进学,都要有人照应。有汪兴华在,确实能省不少事!“也好!有大姐夫在,十里八乡的,少有不卖他面子的人。”

萧云峰一噎!合着我费力讨好半天,还是不及汪兴华受人待见。于是问,“你两个兄长,读书怎样?也要和岳父一起下场吗?”这是打算讨好大舅子的节奏。

“大哥能做得了学问,但做不得官。二哥嘛!他的心性在官场上倒是能混的如鱼得水吧!小八还小,还不大看的出来。”郑青鸾叹口气,“爹爹嘛,若是年轻几岁,可能还有几分雄心壮志,现在不成了,这几年心性越发散淡。我想着,有了功名,家里就开间书院,让爹爹教书育人,造福乡梓。名声好听,将来大哥哥也好子承父业,混一个书香世家,也算不错了。这样的家世,帮不上你什么的。”

听郑青鸾这样说,他也大致了解了这几人的性格。暗暗庆幸,没有拉后腿的岳家真是幸事!这比当初自己预料的可好太多了。至于帮不帮的上自己,小姑娘真是太谦虚,娶这么能干的媳妇,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想想小姑娘说的几房不和,本不是什么大事。兄弟多的人家,都有这样那样的矛盾,大户人家更甚,皇家那就是你死我活,无非利益耳!萧云峰把这样的道理说给郑青鸾听。

郑青鸾边忙手上的活计,边道:“这个道理我难道不明白?你想想他们干的事,咱们家只不过找了个当捕快的女婿,他们就敢上人家的门吆五喝六,颐指气使,咒人家媳妇孙子。这要是有个皇上亲外甥的女婿,我都不敢想,他们能折腾出什么花样来。”

见萧云峰不以为意,郑青鸾就笑,“你还别不以为然,小瞧了他们。前些时候,影影倬倬的听说大伯要送几个堂姐进宫当娘娘,大家都只当是以讹传讹的疯话。后来我仔细琢磨,估计我大伯说的是真话。你知道县令曹令安吧?”见萧云峰肯定的点点头,她继续道:“听说是出身承恩侯府,是当今皇后娘娘的弟弟。我大伯就想方设法的想通过曹县令,把人送进宫!你说这可不是异想天开,吃了熊心豹子胆!”

郑青鸾冷哼一声,“这样见识浅薄,又胆大包天的人,谁能保证将来不惹出祸事来!”

萧云峰觉得,这郑家老大也算是奇人,不管最后能不能成,至少他敢想敢干!

“要是萧家脱了罪,我估计皇上为了控制萧家军,必是会认下你这外甥的。我估计到那时候,我大伯一定觉得我那几位堂姐即使当不了太子妃,也能当个侧妃什么的。配个皇子那也是能够的!”郑青鸾撇了撇嘴,很是不屑与无奈,“到时候真闹出什么事,我可丢不起那个人。”

“那就想办法分宗,或者在整个族里,找个几代前就绝户的,把你们这房过继出去。大家都便宜。”萧云峰想想,虽不觉得那些跳梁小丑能妨碍大局,当要是时不时的跳出来,也够恶心人的。太闹心!

郑青鸾眼睛一亮,随即又摇摇头,“我们是无所谓!但我爹估计不乐意。即使再闹心,那也是亲爹娘,亲兄弟,我再想想看。”


☆、第27章 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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