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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


第一百四十三章

“你去办吧。另外,给侯爷传信说一声。难保咱们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合适,少不了侯爷补救的。”郑青鸾见萧二点头应下,又吩咐道,“传信给府城的连信,让他派人给我家送个口信,就说人已安全到达,事情已经在处理了,让家里放心。”

“您放心,我这就去办。明天晚上之前,家里就能接到信。”萧二看郑青鸾再没有吩咐,才转身出去。

“主子,看是不是给刘信福赏个什么物件?”百一提醒道,毕竟人家亲自把人送过来,而且没有丝毫怠慢。再加上刘智柯现在的身份不同了,主子还是要有所表示才好。即便主子一时忘了,伺候的人合该时时提醒才对。

“去把那把没有刀鞘的刀用皮革裹了,送过去吧。”郑青鸾倒不是忘了,只是暂时没顾得上。

“您可真舍得!”百一笑道,“那可是难得的利刃。”

郑青鸾一笑,“留在我这里,也不过是在库房里落灰,你们中又没人是用刀的。物尽其用罢了!你告诉刘信福,让他别埋没了那把好刀。”

百一肃容道,“是!”才转身出去办事。换了百二和巧算进去伺候。

“主子在想什么?”巧算见郑青鸾坐在炕上,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想什么,那么出神。这会子外面风雪更大了,屋里没有刚才暖和,她想把披风给主子披上,却怕打扰她的思路,只能小声的问问,看能不能让主子回神。

“想家了!”郑青鸾笑道,“过几天二伯姐夫要回去,这边城可有什么特产,带回去也好送人啊。”

“皮子啊!”百二凑过来,“咱们边城的皮子,又便宜又暖和,您收拾上两车让捎回去,比什么都强。牛羊肉也好,总不能把肉带回去吧。往南走天虽然也慢慢冷了,但还不到能存冻肉的时候。”

“这倒也是!”巧算笑道,“咱们边城最不缺的就是皮子。”

郑青鸾笑着点头,“那你们去库房里看看,规整规整。我这里不留人伺候了。”

百二和巧算对视一眼,低头应是。主子只怕想自己个呆着。

郑青鸾觉得见了自家人,反倒变得更矫情了。她铺开信纸,开始写信。即便二伯见了自己,爹娘也是不会放心的。南边的事情越来越复杂,自己在边城滞留的时间将无限期的延长,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变得越来越不确定。儿行千里母担忧!何况是随时要变成战场的边城。见到自己的亲笔信,对父母家人而言,多少也是安慰。

直到百一进来掌了灯,郑青鸾才恍然发现,自己写写停停,居然耗费的大半天的时间。

“都这么晚了?”郑青鸾抬头看看,果然光线昏暗。也就匆匆收了尾,把信纸收了起来。

“没太晚!”百一把屋里的灯都点起来,“是天又阴下来了,怕是今晚雪小不了。”

郑青鸾皱起眉头,这样的天气,已经注定明春的不太平。

“让百二去把萧五叫来。”郑青鸾起身看挂在墙壁上的地图。地图是由羊皮拼接而成的。但郑青鸾对这份地图的精确度持保留意见。她用手指在地图上来回比划,见萧五来了才招呼道,“你过来看看。”她指着地图,“这里是咱们来边城必经之路,我记得这里有一条河,可图上的位置与实际位置相差了二十多里,这不是开玩笑吗?拿这个东西指挥打仗,失之毫厘谬以千里!不光距离上的误差明显,连方位都出了大的偏离,还有,这里是个小山丘,怎么没标出来?翻过山丘,徒步大约得三四个时辰,但图上却是直线距离,这怎么用?”她无奈的看向萧五,“这还只是咱们来时经过的地段,我就发现了这么些问题。其他地方,我都不敢想。”

“这已经是边城最完备的地图了!”萧五纠结道,“修正地图,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可是明年一开春,大战迫在眉睫。”郑青鸾看着地图运气。“让人去萧李郭三家问问,让他们写个条陈上来,我看看。”

这边话音刚落,就见百一带着郑老二和汪兴华进来。

郑青鸾挥手让萧五下去。萧五朝郑老二和汪兴华见了礼,才退了出去。

“我还想着,您怎么也得睡到明早呢?这才半天功夫,怎么就醒了?”郑青鸾亲自斟了茶。递过去,“姐夫睡的还好吗?”

汪兴华苦笑,“难为你能适应的过来。这风刮的这么邪乎,长这么大我就没见过,吹的窗棂直响。好在就是听着冷,屋里着实暖和。”

“我也是睡不安稳。”郑老二笑道,“不过,也解了身上的乏了。实在是没想到边城是这样的。丫头,确实受苦了。”

“习惯了就好!”郑青鸾笑的没心没肺,“刚来的时候,也是不习惯。没有瓜果菜蔬,光吃牛羊肉了。晚上的风也野得很。如今倒觉得还好。就是惦记家里,想家里的园子,这里连想吃个嫩玉米棒子也没有。”

“这话叫五郎听见该说你身在福中不知福了!”汪兴华抿了口茶,笑道,“他在家不知怎么羡慕你能敞开了吃肉呢!”

“我二哥是爱吃肉!”郑青鸾笑着答道。随即转移话题问道,“老爷子的事,族里打算怎么处置?”

郑老二瞪了郑青鸾一眼,“这事你别插手,让族里处理吧。这事既然牵扯到整个家族,我和你爹也都不好说话。不过看在你爹的面子上,性命无忧,可能等这事过去后,就得拘在家里了,没有族里的允许,怕是也不能出来了。”

“老太太能乐意?”郑青鸾还真害怕再闹起来。她实在没有精力管这些事。

“只怕老太太比谁都乐意!”郑老二有些感慨,“老爷子年轻的时候,常不常的不着家,反正又不用自家种地,只要夏收秋收收租子就行。老太太想把老爷子留住,都快魔症了。如今老了老了,不能出去折腾了,倒弄了个妾侍,戳老太太的心。如今族里一管,老太太才算随心了!这事,老太太盼了一辈子了。”

“只要吃穿供应的上,在家里也是福气了。”郑青鸾心里松了一口气。

汪兴华听二人说话,装作把目光放到房里的摆设上的样子。作为孙女婿,听岳家长辈的风流韵事,还是很尴尬的。不过这么一看,目光不由一凝,墙上居然挂着巨幅的羊皮地图。再想到他们进来前,郑青鸾正跟萧五背对着他们,那么面对的就正好是地图。他的呼吸都变得急促了起来。这说明什么?说明郑青鸾能指挥萧家军,说明边城可能回有战事。

汪兴华的异样马上引起了郑老二的注意,他转过头,细细的看了几眼后,面色大变,手都开始颤抖,“丫头,你这是------”他颤抖着手指着墙上的地图。

郑青鸾刚才只顾着看小火炉上的水开了没,也没在意,这会子一看郑老二和汪兴华的神情,就神色如常的笑道,“这里是边城,即便风调雨顺的年份,还有几场冲突呢!何况今年这天气,恶劣成这样,战争已经是不可避免的事情了。”她也不刻意隐瞒。让他们知道,家里人心里好歹有准备。别真到时候慌乱起来,反而不好。何况这两人都不是普通人,一个在江湖上漂了半辈子,一个在衙门口混饭吃。他们接受起来更容易。

“你也要上战场?”郑老二目光就复杂了起来,“你这不是要了你爹娘的命吗?”

“我现在能把住萧家军,是因为身份。但这终究不能长久,我得在战场上确立自己的地位,否则,难于服众啊!”郑青鸾说的轻描淡写。

“萧家有十万萧家军,难道还要一个女子上战场?”郑老二双手握成拳,语气有些严厉。在他看来,男人就该保护女人,“让一个姑娘家上战场,萧家没人了吗?”

“二伯!”郑青鸾失笑,压低声音道,“您糊涂了!萧家可不就是没人了吗?”

郑老二一噎,还真是没话说。

“南边比边城更严峻!那可是茫茫大海,稍有差池,就得葬身鱼腹。”郑青鸾一脸无奈,“没有回头路可走的。”

“能确保自身安全吗?”汪兴华放下手里的杯子,“要不要找几个江湖朋友来,放在身边也安心。”

“不用了!”郑青鸾拒绝汪兴华的好意,“没有完全的把握,萧家也不敢让我去呀!”她这样安慰二人。

这话也对!郑老二稍稍放了心,“这门亲事,真是让人欢喜不起来。”

“我爹也这么说!”郑青鸾开玩笑道,“他更喜欢我姐夫呢!萧云峰可不怎么讨我爹喜欢。”

这话说的汪兴华倒不好意思的笑起来,“我是没出息,只能守在家里,难为岳父不嫌弃。”

“你这样才好!守在家里,长辈不用跟着你提心吊胆,省心又顾家。”郑老二瞪了郑青鸾一眼,“最不喜欢这样的,翅膀还没硬起来,就扑腾着自己飞!”


☆、第145章 生日


第一百四十四章生日

郑青鸾陪着郑老二和汪兴华,三人聊些家里的事情。转眼到了晚饭时间,百一不用人吩咐,就摆了饭。一盘红油牛肉,一盘烤的羊腿肉,一盘牛舌,一盘卤羊杂,一盘杏仁菠菜,一盘韭菜豆芽。主食是拉面,配着浓香的牛肉汤,撒上香葱芫荽,再放点油辣子,味道简直绝了。

郑老二吃了三碗,汪兴华一个人干掉五碗,可见比晌午的锅子更得两位喜爱。

“边城的牛羊肉味道是好!做的也好。”郑老二吃的顺心,“要不是这次不方便,都想带些肉回去。”

“进了腊月,我让人送一趟吧。到时候咱们那也冷了。不怕坏!”郑青鸾呵呵的笑。

“那多麻烦啊!”郑老二摆摆手,“让下面的人看了,心里难免有想法。”

郑青鸾一笑,也不多做解释。年前各处的年礼总是要送的,尤其是京城,好歹是个心意,要真是一点表示都没有,就有些不懂事了。转而说道,“边城的天气,想带你们出去转转也不行。要是嫌屋里闷,就在帅府随便转转。”

“我们给你过完生辰就走!”汪兴华笑道,“这次打着给你过生日的名头出来的。”

郑青鸾恍然,还真给忘了!后天,九月三十,就是她的生日。在旁边伺候的百一面色一变,这还真是大意的,怎么都没人记得小主子的生日呢?失误啊!

“我还真给忘了!”郑青鸾点点头,笑道,“也好!我就不留你们。进了十月,边城就真的滴水成冰了。留下你们也是受罪。也怕路上不好走,早点回去,省的家里记挂。不过你们安全到达的消息我已经让人送回去了,明儿晚上家里就能接到消息。别担心。”

郑老二点点头,“处理的挺好。”然后起身,看了汪兴华笑道,“吃饱喝足,咱就歇了吧!这会子困劲又上来了。”

汪兴华赶紧起身,“这会子听外面这动静倒觉得还罢了,应该能睡个安稳觉。”

郑青鸾见二人都把大氅穿好,也起身送他们过去,边走边道,“一会子用药汤泡泡脚,去去寒气!”直到大人送到房里,看了房里的布置摆设,才放心的回院子。

看了两页书,也就歇下了。

百一见主子睡了,留百二和绣裳守夜,在外间的炕下也睡下了,才带着巧算去了外院。百二他们正聚在一起,坐在炕上摇骰子,吹牛,聊天呢。

几人一见百一,连忙起来。在屋里都是大男人,难免衣冠不整。

百一不好多呆,叫了萧二,两人去堂屋说话。

“这会子过来,是主子有什么要紧事?”萧二不敢大意,连忙询问。

“没什么事!”百一皱眉道,“我刚才才知道,后天是主子的生辰。”说完就看向萧二。

萧二愕然,显然他也不知道,他马上调整表情,“好在现在知道也不晚。还来得及准备。”

“这个我倒是不愁。”百一看向萧二,“你说,要不要把消息放出去。”

这还真把萧二给问的愣住了。是啊!要不要把消息放出去?不放出去,主子的生日难免冷清。放出去的话,惊动的人就太多了,也未必合主子的心意。

两人正说话,就见周海掀开门帘,缩着头搓着手进来,还不及他们问,人家周海就道,“正找你们呢,主子后儿生辰,要准备的宴席我都准备好了!府里面能开个十桌,防着主子招待女眷。另外,包了两个挨着的酒楼,男客在外面招待,倒不费事。你们看看。还有什么遗漏的没有?”说着递了个账本过去。

这还真是及时雨啊!

百一和萧二对视一眼,怎么把他给忘了?这可是真正的郑家人。

也多亏了周海的媳妇心里是个有成算的。把主子们的生日早早就打听清楚了。不光三房,其他各房,包括族里要紧的长辈的生辰,都打听了个清楚明白。跟在主子身边,总得当用才成啊。周海听了几耳朵,可不就记下了吗?

萧二接过账本,随手翻看了一下,似乎是漫不经心的道,“包酒楼的时候,跟人家说清楚了没有?”

“这个当然不能马虎,生辰宴不比其他,多大年纪,什么身份都是有规格的?哪里是我能乱来的!自然交代清楚了。”周海觉得自己办事还算沉稳,怎么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萧二看了百一一眼,两人都松了一口气。这边城,在帅府以外的地方,有点什么事,瞒不过有心人的眼睛。周海算得上帅府里面和外面接触最多的人,不知多少眼睛盯着呢?不用说了,边城稍有些地位的人家,怕是早就知道了。

百一笑道,“你们商量吧。我的事也办完了。”她福了福身,转身出去了。

萧二看了账本,“老兄办的好!没什么遗漏的。”

周海这才放了心,“人都有打盹的时候,就怕办差了,惹人笑话。”

两人说了会闲话,才各自回去歇了。

第二天一大早,郑青鸾正吃早饭。萧二就匆匆忙忙的赶过来,原来是萧云峰的贺礼送来了。亲自送贺礼的是萧十,他给郑青鸾见了礼,才道,“紧赶慢赶,还好赶上了。”

“心意到了就好。”郑青鸾让萧十起身,看座,上茶,又问,“你主子在琼州还好?”

“还好!”萧十沉吟道,“不过和边城比起来,那真是冰火两重天。我来的时候,晌午热的人恨不能光膀子。哪里想得到,边城这般冷,鼻毛都冻住了。”说的屋里的众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那边是又湿又热,也不算多舒服。”郑青鸾笑道,“恐怕热狠了心里也想着恨不能把自个放到冰窖里。如今真到了冰窖了,怕是又想念南边火炉的滋味了。”

“还真让主子给说着了。”萧十是个能说会道的脾气,“如今竟只觉得京城的气候才是最舒服的!四季分明,该热的时候热,该冷的时候冷。哪里像现在这样,南北隔得老远,都不舒服自在。”

这话是说天气气候,何尝又不是在说人呢?

“水师现在组建的怎么样了?”郑青鸾转入正题,少不得关注南边的进展。

“战舰已经基本改造完成,兵丁主要是从渔民中招募的,都是熟识水性的青壮年,初期训练已经见了成效,本来计划,我出发的那几天要上船出航试试水的。可不巧的很,恰巧起了风灾。”萧十的语气有些担忧。

风灾?郑青鸾一琢磨,就明白应该说的风灾应该就是台风。如今正是九月末,秋季也是台风多发的季节。“受灾严重吗?”

“城里的屋舍损毁了六成以上,二三十年的树有的拦腰折断,有的干脆拔地而起。死伤多少人?我来的时候,还没统计出来。不过估计不在少数,当时的海浪有三四丈高。幸好主子把精通当地气象的老人家供奉在府里,咱们战船选得停泊港也不错,没有大的损失,真是不幸中的万幸。主子这些天肯定正忙着救灾事宜。琼州府的大小官员当时正在海边的观海阁饮宴,一个浪头打过来,全淹了,估计都卷到海里去了,有没有幸存者,还不一定。城里就只有主子能主事了。”一副明明幸灾乐祸,却偏偏做出唏嘘惋惜的表情来,甚是怪异。

听的郑青鸾也目瞪口呆,不知道说什么好,这倒霉催的!见萧十那副表情,也知道萧云峰在琼州也不是一帆风顺,那些地方官大概也没少使绊子吧。她点点头,“上报朝廷,等旨意,也要不少时间。真等着他们救灾,黄花菜都凉了。只怕你们主子恨不能多几个□□出来。”

“谁说不是呢?”萧十赞同的点头,“这次给您的生辰礼,很多都是主子亲手准备的。另外就是一些干货海产,让您尝尝,吃个新鲜。”

“好!”郑青鸾点点头,“下去歇着吧。让药杵给你诊诊脉,也好让大家放心。”

萧十谢了恩,就转身出去了。他跟萧二他们从小一起长大,跟亲兄弟没差别。不用郑青鸾特别吩咐,自有人把他照顾的妥妥当当。

而郑青鸾正在查看萧云峰送来的礼物。

贝壳做的风铃,项链,手串,耳坠等。精致中带着不一样的风情。白珊瑚的摆件,大小不一,玲珑雅致。红珊瑚的盆景,显得富丽堂皇。还有一些明显是自己捡回来,没经过加工的大贝壳,大海螺。礼物不贵重,难得的是这份心思。很多恐怕都是萧云峰亲自捡回来,交给工匠加工出来的。虽说不错,但显然不是精品。她留了几个在身边把玩,选了个手链带在手上,就让百一收了起来。又吩咐下去,把那些鱼干,干贝,鱼胶,鱿鱼干、鱼翅等,分出一成来,让郑老二汪兴华带回去。剩下的,先收起来,萧家军诸多将领,一家分上一些,多少是个心意。

生日这天,一大早,百一就捧了新衣裳过来。都是郑老二和汪兴华带来的,是钱氏和郑青桔亲手做的。全是棉衣,做的厚实简单,没有绣什么繁复的花色,手艺和绣裳也没有可比性,但郑青鸾还是穿了起来。虽说棉袄外面少不了穿大毛衣裳,但也不能辜负了家里的心意。


☆、第146章 有心人


第一百四十五章有心人

郑青鸾原本以为在府里简单的聚一聚,没想到一大早就宾客盈门。磕头拜寿,郑青鸾不敢受。还是郑老二以长辈的身份出来,说是孩子年轻,恐礼过重折了福份,这才罢了。

因为人多,跟谁都没能好好说话。女客安置在帅府,男客在酒楼里。郑青鸾两边跑着应酬,一整天都没功夫好好吃饭,这个生日过的,真是别有滋味。

直到晚上,客人都散了。百一才摆了晚饭。见郑老二和汪兴华也过来了,郑青鸾就笑,“今儿喝了不少酒吧?怎么不早早歇了?”

“哪里就喝多了?”郑老二呵呵笑着,“知道我们的身份,大家都有些顾忌,哪里敢上来灌酒,都守着礼呢。”

“那就好!”郑青鸾指着饭桌,“饺子,要不要尝尝?”

“那就陪你吃点。”汪兴华不客气的坐下,“不过也确实饿了。今儿光顾着和人说话了,竟没工夫吃饭。”

今儿这日子有人陪着吃饭当然好了,郑青鸾高兴的亲自摆了筷子,“那就都尝尝。”

有牛肉大葱馅的,羊肉萝卜馅的,还有三鲜馅的饺子。三人吃了个肚圆。

吃完饭,郑老二才道,“明儿一早,我们就走,自个多当心。”

郑青鸾点点头,“没事!我心里有谱。刚好萧十他们要回南边,跟你们同路。他是常出门的人,人也可信。让他们送你们回去,我也放心。”

“也好!”汪兴华笑道,“人多一些,路上方便。”

“他们随身都带着帐篷锅碗的,随时能安营扎寨。你们在路上也能少遭点罪。”郑青鸾说完让人去叫萧二和萧十。

因为南边正是用人之际,萧十不敢多做停留,本就打算明天一早走的,现在主子让顺路稍人,自然没有问题。何况还是小主子的娘家人,那更没问题了,拍着胸脯做保证,“主子放心,一准安全送到家。”

第二天一早,早早的吃过早饭,郑老二和汪兴华带着两车的东西和一封厚厚的书信跟着萧十走了。因为带着东西,路上走不快,所以干脆都坐了马车。马车里碳盆火炉一应俱全,吃喝也能保证都是热乎的。虽说依旧很冷,但比起来时,已经算是享福了。越往南走,越暖和。到了第三天,皮衣大氅就不能在穿了,棉袄棉袍刚刚好。早过了两天,只能穿夹衣了。这时候,离家已经不远了。一行人果然在第六天晌午,到达了县城。汪兴华是县里的地头蛇,到这里,也就足够安全了。萧十不敢多做停留,确认两人真的安全后,带着人骑马南下了。

知道家里人着急,两人在县城也没有多呆,一人驾着一辆马车往家里去。赶在天黑前到家。从离开到回来,已经过了半个月了。郑老三因为中举引来的贺客潮才慢慢褪去。不光家里人累,整个族里人都跟着累。见到郑老二和汪兴华安全回来,众人才松了一口气。

几个女人翻着整箱整箱的皮子。宋氏拿着手里的一张羔羊皮翻看,笑道,“咱家的姑娘咋这么实诚呢?皮子整车整车的送。”

“所以才说这丫头不靠谱。”钱氏皱眉翻着手里的狼皮,“瞧瞧,这就是信里特意说的狼皮,让给他爹做成狼皮褥子。”

梅氏上前细看了看,“是难得的好皮子。”

钱氏皱眉道,“你说让人家萧家可怎么想?这丫头实在不省心。”

“萧家怎么想?”郑青桔哼了一声道,“爱怎么想怎么想?我妹子辛辛苦苦为他们舍出命的忙前忙后,这点皮子还做不得主了?”

“你这丫头------”钱氏刚要呵斥大闺女,想起女婿还在呢,不能伤了闺女的脸面,“哪能这么说话呢?”瞪了大闺女一眼,才对汪兴华笑道,“桔子这丫头,说话不过心,你多担待。”

汪兴华一边听着郑老三他们说话,一边注意着女人这边的动静,见问到他,他忙笑道,“桔子这话也没错。不过娘你也别担心,妹子在边城当着家呢!手底下的将军们都恭恭敬敬的,喊‘主子’呢。侯爷还特地从南边琼州让人送了生辰礼,都是侯爷亲自置办的。那大珊瑚,没有万把两银子那绝对买不来。何况皮子在边城,价钱不高,算是土特产。没人说什么的,您放心。”

钱氏这才点点头,“平安是个靠得住的。他的话我信。”

郑青桔问道,“你瞧着那丫头是胖了瘦了?鸾儿看着好似不挑,可真算起来,就数她难伺候。也不知道吃不吃得惯那边的饭菜?”

钱氏赞赏的看了一眼大闺女。这话她一直想问,可一个是大伯,一个是女婿,她不好张嘴。还好大闺女总算机灵了一次。

汪兴华多精明的人啊!马上明白,遂笑着一点一点说着琐事,“那帅府建的有小半个县城大,府里都可以练兵呢!周海如今都是帅府的内管家了,管着小七八百人的吃喝拉撒。”

周海的婆娘就在屋里伺候,听到这里,大家都朝她看去。周嫂子笑的见牙不见眼,“那是主子器重。”

能把自己家带的下人放到这么一个位置上,那当家的事肯定错不了。

“虽说边城冷,可帅府都是火墙,屋子里穿夹袄都行。至于吃的,肉就不说了,各色干菜干货应有尽有,侯爷还特地送了干海货,亏不了嘴。人瞧着也精神。”汪兴华笑着说了一些自己见到的事,安安岳母的的心。

见钱氏满意的点点头,汪兴华才算松了一口气。

郑老三就叫了兄弟子侄女婿去了书房,有女人在的地方,就没法好好说话。

“二哥,鸾儿确实能压得住萧家军。”郑老三不确定的问了一句。

“何止压得住?”郑老二品着杯中的茶,感叹道,“那丫头生辰那天,我跟那些大大小小的将领都照了一面,还真没有起刺的!我在外面混了半辈子,看人的眼光还是有几分的。”

汪兴华点点头,“真当主子一般敬着!”当然,还有畏惧。这话他不好说。

郑老三点点头,“那就好!”他稍微放了点心,想起闺女信中一再叮嘱他五天让李大夫来请一次平安脉,心里有越发熨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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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郑青鸾送走了郑老二和汪兴华,心里难免空落落的。

百一百二他们捧了礼单过来,“您瞧瞧,这是各家的礼单。”

郑青鸾歪在炕上,一个一个翻看,不过是一些吃食衣物,绣品首饰,还有一些是送了书画刀剑过来,五花八门,什么都有。要说唯一一个看着敷衍的,就是杨智和。他的礼单上写着‘游记一本’。这倒让郑青鸾起了好奇之心。

杨智和这一次还是没有露面,礼单又这样简单。让人不往深了想都不行。

郑青鸾拿着这份礼单沉吟片刻,吩咐百一,“把杨智和将军的贺礼找出来,我瞧瞧。”

百一点点头,不过片刻时间就拿了过来。毕竟杨智和的身份够高,他的贺礼,哪里敢随意处理。都放在特定的位置呢。“杨将军今儿没来,他的贺礼,我另外放在一边。”

郑青鸾点点头,“做的很好。”她接过匣子,轻轻打开,里面放着一大摞纸张,新旧不一。她随意的翻了翻,才意识到这哪里是什么游记,分明就是关于边城的地理气候的记载。哪里有山脉?哪里有河流?两地之间相隔多远?什么样的天气,什么体质的人,来往两地需要多长时间。都记载的清楚明白。郑青鸾坐起身来,越看越郑重!

杨智和!还真是一个有心人。

郑青鸾翻看着这些手稿,这怕是杨智和半生的心血了。她郑重的收起来,吩咐百一,“去跟萧五说一声,让人通知杨智和,明儿一早,到帅府来一趟。我有事找他。”

百一看主子一脸严肃的神情,自然不敢大意,连忙亲自去传话。

杨智和此刻坐在书房里,对面坐着他的结义兄弟,黄骅。

“半生心血,就这么交出去,不可惜吗?”杨智和端了酒杯递过去,疤痕遍布的脸难得的显出几分柔和来。

“我一个废人,留着那东西有什么用?”黄骅看看自己的双腿,苦笑一声。

杨智和笑道,“还是有些不甘心吧?”

“谁又能甘心呢?”黄骅喝了杯里的酒,“成败就看这两天了。那位小主子可是识货之人。想来很快就会有消息。”

“主子要是用你,你可就没有现在的清闲了。”杨智和呵呵的笑,“而且这位小主子可不是好糊弄的主,不像我,能被你三言两语忽悠住。”

“去去去!”黄骅顺手把酒杯扔向对面,“谋士就要有谋士的样子,什么忽悠?会不会说话?”

杨智和顺手接住酒杯,“还谋士?我看也就是个狗头师爷的料。咱们这位主子小小年纪,智谋就已经不输于人了,你还是别太自信的好,省的漏了怯,我也跟着丢人。”

黄骅正要说话,门外就传来禀报声,“将军,帅府来人了。”

两人不由对视一眼,脸上露出笑意。


☆、第147章 谋士


第一百四十六章谋士

杨智和见等在客厅的是人称九爷的萧九,哪里敢托大?这位在主子身边的三十六卫中排行第九,可见其本事的大小。他连忙迎上去,客气的拱手,“没想到是您大驾光临,有失远迎,罪过!罪过!”

萧九笑着还礼,“杨将军客气!在下只是替主子传个话,正怕路上耽搁了些时候,打扰您休息。”

“主子有吩咐,尽管说。哪里就敢说什么打扰?”杨智深心头一松,能让萧九过来,可见主子的重视程度。

“主子要见将军,让您明儿一早去帅府。”萧九也收了客套话,先办正事,“您这边没什么要紧事的话,吃过早饭过去也不迟。主子每天早上必然要陪着那群小崽子训练的。之后才吃早饭,吃完早饭才有空见客。”

这就是示好了!杨智和接受了这份好意,“多谢九兄弟!”说完话,神色有些犹豫。

萧九笑道,“主子性子很好,这点将军只管放心。有什么要问的,您尽管问,能说的我必不隐瞒。”

“别的倒没什么,就是我这张脸,怕吓到小主子。”杨智和有些不好意思,“主子年纪小,又是姑娘家,我怕吓到主子。所以,安排见面什么的,隔着屏风就好。”

萧九恍然大悟,原来这才是杨智和一直不拜主子的缘故。这人还真是有趣,得亏主子不是心胸小的人,要不然还不得怪罪啊!为主子考虑还不留名,这人心正!他不免笑道,“将军为主子考虑的周详,这是好事!可您得先看看咱们这位主子的性情才行啊!小主子跟你想的不一样。”他不由想到之前在京城的时候,从老大萧大那里看到的消息,在护送瑞亲王世子进京的途中,这姑娘可是能徒手杀刺客的主!能怕你这张脸,这不是笑话吗?

杨智和一愣,似乎等着萧九多透露一些信息。

萧九一笑,低声道,“咱们这位小主子的身手不错,杀手在她手里不仅没占到便宜,反把命给丢了。”他用手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一刀毙命,干脆利落。”说完也不看对方的表情,起身往外走,“话已传到,留步不送。”

等杨智和回过神来,撵出去送人,已经不见萧九的身影,不由喃喃赞道,“真是好功夫!”也不知道他赞的到底是谁。

第二天一大早,郑青鸾晨练回来,头上都冒起了热气。绣裳和巧算伺候着梳洗完,她赶紧坐下用早饭。油条,豆腐脑,鸡蛋,几碟酱菜,简简单单,吃的人很舒服。想到要见客,她吃的有些着急。

百一劝道,“我已经吩咐下去了,若是杨将军到了,就让人领到外院书房去。有专人伺候着,不会怠慢客人的。早饭多要紧啊!您好歹慢点吃,多吃点。别着急。”

郑青鸾果然放松下来,对百一赞赏的点点头,有个精明妥当的丫头真是省心多了。

杨智和坐在帅府的外院郑青鸾的书房里,热茶点心就放在手边。他无心这些,只是稍稍打量了书房的布置。疏朗开阔,没有丝毫脂米分之气。书案上放着条陈,显然是今天刚拿来的,没堆积多少。光这一点就能看出这位小主子的性子雷厉风行,最不喜办事拖拖拉拉。书架上除了兵书,更多的反而是四书五经,显示着这一位也是正经的读书人。墙上除了地图,也挂了几件兵器,却没有横幅书画等物,这是一个低调务实的人。直到此时,他的心才真正的放下来。

郑青鸾进来的时候,就见一个身材高大壮硕,满脸刀疤的中年人站在地图前端详。看的正是她在地图上修正过的地方。

郑青鸾像是没看见他脸上的疤痕一样,“你觉得这样改可还准确?”

杨智和看的入神,没觉察到郑青鸾的靠近,不免吓了一跳。虽然自己看的专注,但也证明这位小主子的身手高明,靠近他而能不被察觉,不简单。他忙拱手行礼,“请主子安!”他刻意低了头,怕脸上的疤痕冲撞了小姑娘,“以属下看来,改得已经十分接近了。”

郑青鸾点点头,坐在主位上,“坐吧!别多礼了。”见杨智和侧着身子,不让正面对着她,失笑道,“我能来边城,你就该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真的上了战场,还不是一样要砍人杀人!你那点疤,吓不倒我!你要觉得不自在,我让人配了去疤药给你送去!虽不至于完全去疤,但变浅,变小,还是能的!听说你一直没成家,那就该重视了!回头让药杵按时给你送药,我就不信没有美女识英雄了!”

杨智和一把年纪了,被这些话臊的手足无措。“小主子,您可真能拿小的取笑。”

郑青鸾笑笑,就不再提,转而说到正题,“你的贺礼我收到了。那些资料是你整理的吗?”

杨智和一见说到正事,连忙解释,“主子恕罪!并不是属下收集整理的。我只是借花献佛罢了。”

“哦?”郑青鸾皱了眉,问道,“借了谁的花?”

“黄骅。”杨智和小心的看看郑青鸾的神色,“我的结义兄弟。”

“不是萧家军的人吧?”郑青鸾抿了口茶问道。要不然干嘛让杨智和转交。

“不完全是,也不完全不是。”杨智和从这位小主子的神色上看不出什么,就接着道,“此人十六岁就中了举,是正经的读书人,当时可谓前途无量!不过是家乡遭了匪盗,一个镇子被祸害了。他也被人从楼上扔下去,摔伤了腿,不良于行,前途尽毁!当时是咱们萧家军路过,顺手把那些匪盗给剿灭了。他便是那时候我救回来的。黄骅家里人都死于那场匪祸,他自觉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连家人都保不住。一意要投军。但他的情况,双腿几乎不能站立,怎么从军?最后还是老主子才发话,让他留在营里写写算算,干些文书的活计。所以说,他也算是萧家军的人吧。”

“原来如此!”郑青鸾心中有数。笑道,“既然早有准备,怕是人还在帅府外的马车上等着呢?”

杨智和不好意思的笑笑,“什么事都瞒不过主子的眼睛。”

郑青鸾吩咐萧二,“把黄先生请过来!”

萧二应声而去。这位突然冒出来的黄先生走不了路,可得安排好才成。

这边郑青鸾跟杨智和说一些军中的琐事,那边萧三就把人给背进来了。

标准的中年文士样子,可能因为常在户内,显得面色有些苍白。他被安置在榻上坐了,拱手行礼,道,“如此残躯,污了主子的眼。”

“有人有强健健康的体魄,有人有智慧顽强的人格。”郑青鸾叹道,“哪里有十全十美的人和事呢?”

这话说的人心里极为熨贴!没有瞧不起他,也没有同情他,只是把他看作一个普通的属下,而正是这一点打动了他。有时候,被人同情才是最伤人的。而能被当作普通人,至少说明,人家把他当作一个正常人对待。

有些人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有些人智慧通达,却偏偏身体不康健。到底谁更可怜呢?都是一样的人罢了。

黄骅听懂了对方话里的意思,觉得自己这次真是找对了人,“谢主子!”

至于谢什么?他没说,她也不问。心照不宣,就此揭过。

郑青鸾笑笑,一边把玩着手里的茶杯,一边漫不经心的问道,“先生知道萧家为什么一直不养幕僚谋士吗?”

为什么?能为什么?不就是怕上位者猜忌吗?

黄骅心沉吟片刻,才道,“知道!”至于知道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

“既然如此,那如今先生又为何而来呢?”郑青鸾脸上一直挂着似有似无的笑意,让人看不出想法。

“今时不同往日!”黄骅的脸上洋溢着自信,“从小主子身上,属下看不到对上位的臣服之心。那么能放心让您前来的侯爷,就真的甘愿臣服吗?”

郑青鸾握着杯子的手一紧,这话说的够诛心!

就差没说萧云峰和她有了反心。

呵呵!对皇家做不到卑躬屈膝是真的!但要说有了谋反之心,还真没有!难道自己的一些作为,让别人误解了?她抬眼看了看坐在榻上挺直了腰板的人,“怪不得历朝历代都有文字狱!文人的一张嘴,一个不小心,要么害死自己,要么害死别人。你说,你这张嘴,究竟能害死谁?”

杨智和身上的冷汗瞬间就顺着脊背往下淌,心中暗骂道,别管害死谁,反正在害死别人之前,他得被吓死。

黄骅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经打起了鼓,“属下妄言,主子恕罪!”

放了一句似是而非的话,马上又缩回去。还真是一个识时务的人。

郑青鸾呵呵一笑,意味不明。过了好半晌才道,“你这人,才华是有!别的姑且不论,单看那份资料,不用你还真有些可惜。”她把手里的杯子放下,像是下了某种决心,“我这里有个差事,估计和你期望的有些差距------”


☆、第148章 迁民?


第一百四十七章迁民?

“你这试探是不是有些过火?”杨智和回到府里,埋怨黄骅道,“事先不跟我说一声,兄弟险些被你吓死!你怎么什么话都敢往外冒?别以为人家年纪小,那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你这条命迟早都毁在你这张嘴上!”很是气不顺的样子。

黄骅到不担心,“没有胸襟气量胆识和野心的人,我也没有用心辅佐的心思。”

杨智和一噎,“你呀你!真不知道让我怎么说好!”他气呼呼坐下,缓了好半天,才道,“主子让等着,就等着吧!看让你干什么差事?”

“干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肯用我!”黄骅笑的有些满足,“不过是些磨性子的活计。”

“也对!”杨智和点点头,“就你今天那作死的样子,主子要不打磨你才叫怪事。不过也好,亲自打磨完,用着才放心。到时候少不得要重用啊!”说完才回过神来,问道,“原来你早就算计好了!”

“呵呵!”黄骅眼里闪过狡黠,“没你想的那么厉害。”语气却透着几分得意。

杨智和冷笑一声,“你身上这些文人的毛病,能唬住别人,可唬不住咱们这位主子!别忘了,那也是正正经经的读书人,有秀才功名,还是案首。以如今的年纪,比起你当年又如何?和她玩那些心眼,真是嫌死的慢!”他站起身,同情的拍了拍自家义弟的肩膀,“都说文人相轻,你说说,你显摆到人家眼跟前,是个什么意思?”

黄骅的脸上出现了龟裂,笑意僵在了嘴角!妈蛋的!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等了两天,杨智和和黄骅各自收到来自帅府的礼物。杨智和的是一罐子黑乎乎的药膏,是淡疤去疤的。黄骅收到了一个轮椅。

黄骅坐在轮椅上,自己控制着轮椅在房里转悠,“罢了罢了!就凭这份心意!主子让干什么就老实干什么吧!明儿送我去帅府。”

杨智和捧着手里的去疤药,真是哭笑不得!他一个大男人,还真没太在乎脸上的疤。他只是萧家军的人,又不用上朝,有碍观瞻也不是什么大事。

帅府里,郑青鸾看着眼前的大沙盘,点点头,“就这样了。这个院子,闲杂人不得靠近,派专人守着。”

见萧五郑重应下,才起身回书房。

“主子是打算用那个黄骅了吧?”百一小声问道,“可要我提前安排伺候的人?”

“嗯!”郑青鸾点点头,“他身体不方便,多安排两人过去。”

“知道了!”百一又捧了茶过来,“那人看着跟咱们都不一样。”

“文人的通病!不语出惊人,怎么显的出自己?怎么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郑青鸾不以为意,“我也算的上是文人吧!这些毛病我也有!”

百一一顿,像是想了想,才道,“哪里有了?我们怎么没发现?”

因为你们从不往那方面想。

郑青鸾低头一笑,“就算发现了,也没人敢叫破吧!”

“您可真能冤枉人!”百一嗔了一句。虽然主子是开玩笑,但这话可不能认。何况她真没发现主子哪里像文人了。

主仆俩说着话,就见萧二匆匆而来。

“主子的密信。”萧二把手里的信递给郑青鸾。

郑青鸾放下手里的东西,赶紧接过来,也不避开他们,直接打开信纸。

看完信,她久久没有说话。萧二有些着急,“可是出了什么事?”

“那倒没有!”郑青鸾回过神来,“你们主子想趁着南边多地发生风灾,迁一部分人过来。”

“从南往北迁!”萧二愕然道,“都说故土难离!哪里是这么容易的事情?何况南边比北边富庶,咱们这里又气候严寒,人家能愿意来吗?就算百姓愿意,朝廷能准吗?从南到北,一路上的花费,绝对是个让人不敢想的庞大数字。”

郑青鸾点点头,“你说的都对!”大家都明白的道理,没道理萧云峰不明白。既然明知道不可为,那为什么非要这么做呢?

她挥挥手,让萧二和百一下去。她得好好想想萧云峰究竟想干什么?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智者不取也!

就像萧二说的,故土难离,不是你想让人家迁,人家就愿意的。如果真的要迁民,只要往内陆稍稍迁上几百里不就行了,为什么非要从南到北跨越整个疆域。

他究竟想让谁迁?谁又愿意配合他迁?

郑青鸾放下手中的信,觉得自己好像有些明白了。他根本不是迁民,而是把南边萧家军的家眷找了个合适的借口送回边城。或者说,以萧家军家眷的回迁为掩护,把那些暗地里靠上萧家的将领亲属也一并送回边城,一方面解了大家的后顾之忧,一方面也有留作人质的意思,毕竟比起其他地方,边城才是萧家的老巢。而萧家军在南边的人数不多,生活的远不比边城天高皇帝远来的自在。再加上边城要分地,又不用交税。为子孙后代长远考虑,自然有人想要回来。这也无可厚非。

她思量了几遍,才叫了萧二进来。郑青鸾小声的将自己的一些猜测说了,“只有如此,才解释的通!萧家的事,朝廷根本就没有理由拒绝。说什么迁民,不过是为了皇上脸上好看些。”

萧二点点头,“我下去安排。”

“从南到北,路途遥远,估计还会在路上接纳各地的乞丐流民孤儿,这些你也要考虑到,做好安排。具体的事情,你让郭智深去办,他管着民政,别让他太清闲。你做好监督就行。随时向我汇报进展。”郑青鸾不由的提醒了几句。

萧二一笑,“我知道了。”主子就是见不得别人清闲。郭智深正在忙着督造春耕用的农具,忙的焦头烂额。这会子又添了这桩差事,恐怕连哭的心都有。

等萧二出去了,郑青鸾才失笑,萧云峰这一手玩的可真漂亮!从收到信的时间上来看,也就是台风结束后两天后的事,出手够果断。

南边虽然富庶,但朝廷大半的赋税都靠南边支撑。赋税重,百姓的日子又能好到哪里去?萧家军的家眷也不在少数,在边城,虽然土地贫瘠,但保证温饱还是能的。而耕地全在边城南边,即便鞑子入侵,也得穿过萧家军的防线才行。哪怕萧家军真抵挡不住,逃命的时间总是能争取的。不管怎么说,鞑子扰边,是人祸。只要是人祸,都在可控制的范围之内。而南边却是人力不可抗的自然灾害,在这样的大灾面前,人的作用是渺小的。这个时候,能有机会前往更安全的地方,还真没几个人不动心。

正想的出神,百一进来,“时间不早了,该回内院。”

郑青鸾一看,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她起身穿了大氅,想起刚才提起的郭智深,才发现郭飞燕已经在帅府好些日子了,她也没顾上问,不免询问一番,“说是在帅府,也不见人影,都忙什么呢?”

“这姑娘正跟着童子军那帮小子一起上课训练呢!”百一笑道,“还真别说,不输那帮小子呢!”

“我早上也跟着训练,怎么不见她?”郑青鸾边走边问。

“怕主子不允,偷着去的。”百一失笑,“这姑娘的性子爽利,没有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挺招人喜欢的。”

“晚上让她陪着我用饭吧。”又问,“丹阳有没有按时去无伯那里?”

“去了!”百一答道,“无婶可喜欢她了!在那边住的时候反倒更多些。”

郑青鸾点点头,心里也明白,无伯无婶没有孩子,难免寂寞。如今有个至亲的晚辈,哪能不喜欢。丹阳能得长辈疼爱,自然也高兴。叮咛百一,“无伯院里的一应供应,要最好的!我这边反倒无所谓。先紧着他们。”

“是!”百一不敢多话,连忙应下。

晚饭是道素菜锅子。豆腐青菜,吃着更舒心。

郭飞燕让捎话来,说要和童子军的袍泽同甘共苦,就不来吃饭了。让郑青鸾哭笑不得,这姑娘有时候直爽的可爱。到底让百二给她添了道菜送过去。在帅府,要是主子不闻不问,别人该有看法了。也亏的她心大,全不放在心上。

第二天,黄骅早早的到帅府报道。等看到五间大小的房子,全部打通,里面摆着数十个沙盘的时候,他都蒙了。因为其中的一个沙盘已经有了雏形,完全是边城周边地形的缩小版。这个沙盘是郑青鸾做的,还原的是她来边城时路上见到的环境。而那些没做的,不用说,黄骅也知道,那是他的差事。一时间有些兴奋。这个差事何其重要!

“主子大才,竟然能想到这样的办法,在下佩服!”黄骅看着沙盘,连连赞叹。

郑青鸾一愣,这话是什么意思?没有人用过沙盘吗?她笑道,“和小孩子过家家是一个意思,只是道具更真实罢了。”见黄骅神色恭谨,她笑道,“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她指了指屋里的其他沙盘,“需要什么,只管去找萧五。要做到尽可能的准确。”


☆、第149章 顾问


第一百四十八章顾问

李智谦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萧智明,脸上虽然挂着如沐春风的笑意,心里却难免骂娘。两人的交接早已经完成,他现在也算得上是春风得意。可在萧智明面前,他还真是难占到便宜。好歹这是自己曾经的顶头上司,当然了,从军衔上,人家依然高他一头。他不仅得客气着,还得恭敬些。省的不知情的人还当自己是那等翻脸就不认人的人。他娘的!即便当年在人家手底下当差,也没鸟他!如今卸职了,反倒得当菩萨供着,这都什么事?

萧智明心里冷笑,面上却越发客气,“李将军,你是知道的,主子让筹办的军事学堂,第一批学员你得尽快给我。没有学生,怎么算是学堂呢?”

李智谦呵呵一笑,即便坐着,也保持身子微微前倾,显示自己的恭敬,“您是上将军,叫我老李就好。咱们的交情,您这么客气,不是骂我吗?至于学生这事,您发话就好!一定全力配合。”

萧智明不置可否的端起茶杯,一副静等后话的样子。十几年的老对手了,谁不了解谁啊?

果然,就见李智谦儒雅的脸上泛起为难之色,有些踟躇的道,“选谁去学堂,总得有个标准吧?没有主子发话,我哪里敢随意应承。如今不同往日,您进来的时候没瞧见我正派人收拾正中间的位置吗?怎么着也得等到主子升了帅帐,再说吧?”

萧智明心里嘿嘿直笑,你小子以为坐上这个位置上的万事大吉,一切随心?做梦!下面是不给你找麻烦了,可上面压着个婆婆的滋味,那是谁遇上谁知道。他一脸诚恳,认同的点点头,“应该的!有主子做决断,不用担责任,你肩膀上的担子也能轻省些。”

这么善解人意?李智谦狐疑了!他打量了萧智明几眼,那一闪而逝的幸灾乐祸就那么明晃晃的落在他眼里。他恍然大悟,什么要学生?个鬼!他娘的,你连个校舍你都没有,要个p学生!如今冰天雪地的,想建校舍也不行啊!这老货是知道自己正给帅帐腾地方,特意来瞧笑话的吧!他压下自己马上要冲出口的脏话,冷静!冷静!要冷静!理智回笼,李智谦依旧保持着他特有的儒雅之风,笑的有几分内敛,“老兄说的是啊!不过替主子处理这些日常事务,已经忙的焦头烂额了。不像老兄你,有福气啊!”

萧智明端着茶杯的手一僵,这话是什么意思?有福?什么福?豆腐!他娘的做主帅的时候,他挺清闲的!为嘛?还不是姓李的和姓郭的把他手里的权利几乎瓜分殆尽,美其名曰‘负总责’,负责最终拍板就好。如今不做主帅了,筹办学堂,校舍的图纸画了一张又一张,可他娘的动不了工!闲的浑身都长毛了!来看看老对手的笑话,如今还被嘲笑了!让人情何以堪。他压下心头的火气,呵呵一笑,“谁说不是呢?比起你和老郭,我还真就是那最有福气的一个。以后啊,也就教教学生,在家里含饴弄孙,咱们这些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活到我这般,该知足了!”

这话还真他娘的让人觉得羡慕嫉妒恨!都说‘戴罪官场’,也就是没到最后的盖棺定论,身在官场都祸福难料啊!尤其是这种武将,能健健康康活下来,还混到萧智明这样一身荣耀荣养,不容易啊!别看他如今位居主将,可最后的结局,还真未必有萧智明好。他端起茶杯一笑,“所以我才羡慕啊!”这话还真有几分真心。

萧智明这才满意的点点头,“咱们都是老伙计了!你也别怪我多嘴。有时候啊,你还真比不上老郭!”

“哦?”李智谦貌似好奇的出了一声,其实心里已经开始警醒,这是又开启挑拨离间模式了。

“你还真别不服气!”萧智明脸上满是感叹,“老郭也是舍得,把飞燕那丫头也送到帅府去了。听说就住在主子院子里。你想想,主子的年岁,可不正缺同龄的伴当么?”

这件事他还真不知道!没想到老郭也是个恨得下心的,“还真是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他不由的小声嘟囔了一句。

“老李,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萧智明露出似笑非笑的脸。

妈蛋的!又被这老小子逮住把柄了!李智谦呵呵一笑,“我说,还真是舍不得孩子不行呢。要成才,就得舍得出去,放得开手!”

萧智明伸出手虚点了李智谦几下,压低声音道,“怎么?觉得掉到狼窝里了?这才几天啊?”

这话能说出来吗?找死呢?李智谦马上端正了脸色,“老兄,喝多了吧?怎么说起醉话了?”他朝外喊人,“来人,送上将军回府。”

谁醉了?这才早上好吗?谁大清早拿酒当早饭?萧智明瞥了一眼李智谦一眼,果然立马用手抚额,让随从扶着,摇摇晃晃出去了。

分开了的两人,不由在心里不屑的暗骂对方一声:“老鼠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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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青鸾这些日子的注意力全在童子军和特战队身上。室内的训练场成了保密级别最高的所在。每天郑青鸾要在里面耗费大半天功夫。今儿训练刚过半,百一就进来了。郑青鸾吩咐了天一和火凤几句,才转身跟百一出去。

这会子,雪不大,但风却不小,吹的人几乎张不开嘴。两人匆匆回了内院。郑青鸾训练出了一身汗,又被外面冷风一激,浑身都冰凉。连忙去了浴室,泡在热水里,才浑身一松,问跟进来伺候的百一,“出什么事了?这么着急忙慌的找我?”

“刚得了消息,萧智明去军营找李智谦了。”百一小声道。

“呵呵!没事!不用这么紧张!”郑青鸾无奈的道,“真要有什么密谋,就不会明晃晃的上军营去!闹得人尽皆知!”

“我知道。”百一小声道,“这两人除了公事,几乎没有私底下见过面。今儿确实很突兀。”

“这是萧智明太清闲了!想朝我要差事呢。”郑青鸾闭上眼睛,让百一给她洗头。

“也对!”百一舀了热水,缓缓的浇在郑青鸾头上,“如今到开春,还有小半年时间呢,总闲着,怕大家把他给忘了。”

“一会让萧二亲自跑一趟,就说马上要升帅帐了,很多军务我都不是很了解,特让萧智明给我当一段时间顾问。不明白的少不得问他,让他准备着吧。”郑青鸾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交代百一。

“顾问?”百一疑惑道,“这是个什么职位?”

“既是半个先生,也是半个谋士,还能提出建议意见供我参考。”郑青鸾起身,出了浴桶,拿干浴巾把身子裹起来,把湿头发挽了起来。

“权利不小。”百一有些惊疑不定。

“呵呵------”郑青鸾轻笑出声,她把棉袍往身上一套,“他有建议的权利,我也有不接纳的权利。”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百一秒懂,呵呵一笑,“明白!”

见郑青鸾出了浴室,百一又问,“今儿不出去了吧?”

“嗯!”郑青鸾刚洗了热水澡,浑身都像是没了骨头,软趴趴的赖在热炕上,“今儿就在屋里看书了。”

百一这才笑着出去了。

绣裳拿了熏笼给她烘头发,边摆弄边道,“您隔几天歇上半天,也没什么打紧的。”

郑青鸾就笑,“怕是不行了!帅帐一升,就真的没有自己的时间了。”她得在帅帐办公,见人,得熟悉军中的将领。否则,真的开战,连人都认不清,怎么指挥?

绣裳叹了口气,“还是家里好!”她在郑家呆了小半年,对那个安宁平静的农家小院甚是怀念。

郑青鸾点点头,她也想念那份安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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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家确实还是那样安宁,园子里的白菜已经收了,钱氏正带着家里的女人腌酸菜呢。

不光酸菜,还有萝卜,也要腌起来。一个冬天,就靠这些小菜下饭呢。

钱氏不光指挥着家里的下人,自己也动手,“鸾儿就爱吃我做的!等腌的入味了,叫人稍过去。”

“你就折腾吧!”郑老三踱步到跟前,看了看,“萝卜白菜?大老远送去?你还真能想!”

“咋了?看不上啊?”钱氏头也不抬的呛声,“可架不住我闺女爱吃。”

“往年那是什么日子?如今过的是什么日子?还爱吃?爱吃什么呀?那不是除了这个没得选吗?”郑老三不由驳道,“你问问小八,看他爱不爱吃?”

钱氏一噎,“那边城不是缺菜蔬吗?”

“缺了谁也缺不了咱闺女的!”郑老三说话底气十足,“没听二哥和平安说吗?人家在暖屋里种着青菜呢?我看你也别折腾这个了。天也冷了,咱们也把火墙烧起来,你看看在屋里是不是也种点什么?”

“还真是!”钱氏马上站起身,一个屋子一个屋子的查看,想着能腾出多大的地方摆放盆盆罐罐。

郑老三这才松了一口气,这婆娘想闺女都快魔症了!


☆、第150章 拜帖


第一百四十九章拜帖

泰安帝坐在御书房,手里拿着萧云峰的奏折,皱紧了眉头。没想到正在练兵的节骨眼上,怎么就起了风灾呢?而且琼州的大小官员,全都折了进去!要不是深知自个外甥的品行,他还真有理由怀疑这是萧云峰嫌这些人碍手碍脚,悄没声息的把人都给宰了呢!这都叫什么事?他把折子狠狠的摔在案几上,心里盘算着户部能拿出多少银子赈灾。各地的税银这些年就没有收齐全过,盖因各地的驻军将军需直接从当地就划走了,根本到不了朝廷的手里。而朝廷每年的税银,也就能收上来三成。这三成够干什么?这样算起来,萧家军除了占据了西北边陲的荒漠以外,还真没给朝廷添过什么负担。虽然指挥不动,但至少没用朝廷养。反过来说,没养着人家,凭什么要人家听你指挥。可其他的各地驻军不一样,他们截留了朝廷的税银,就相当于是朝廷养着,可他娘的还偏偏不听调遣,都是些什么东西!

再想想密折上说的话有迁民的意思,泰安帝想了想,还是准了!南边正是要紧的时候,这点恩典都舍不得,凭什么让人家给你卖命。再说了,说是迁民,不过是萧家军自家的家务事,想把家眷送回边城罢了。一方面可能被风灾吓怕了,另一方面也是受分地的影响。从南到北迁移,迁的还是萧家家将的家眷,又不用朝廷掏一文钱,卡着也没意思。就是朝廷卡着,难道人家自己不会走啊?只说是流民,谁还能拦着是怎么着?他不由的心里冷哼一声,时机瞅的可真准!

再想想边城的郑青鸾,泰安帝就觉得自己有些牙疼。一个丫头,三下五除二的把兵符捏在手里了,闹得他到现在还没想好该怎么办?萧家军的将领升迁任命,都是由萧家自己定夺好,只从吏部走个过场,表示萧家军的官职是被朝廷认可的罢了。而朝廷对此向来是没有发言权的。他把吏部送来的条陈看了又看,还是批了下去,不就是换将吗?换就换吧,赶紧把吏部的手续走完,省的边城以为他这个皇帝又想难为他们。不过奸细的事情,还要让他们多上点心。

处理完事情,又传了旨意,让长公主回宫住些日子。

长公主呵呵一笑,没有拒绝。知道皇兄这是又把自己当了人质,提醒峰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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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如流水似得一眨眼就过去了。今儿郑青鸾一身铠甲,站在帅帐之前。

时隔十一年了!萧家的帅帐终于再次升起来了。阵阵号角之声,厚重而悠远,带着豪迈与苍凉。

郑青鸾祭拜过天地与先辈,才从容的迈进了帅帐。

帅帐,更多是一种权利的象征。升起了帅帐,就证明萧家军的主帅在,并且主帅还拥有最高权利。

除去光鲜的特殊意义,在郑青鸾眼里,帅帐就是类似于蒙古包的大帐篷。

只不是面积大一些,装饰的漂亮了一些,功能齐全一些罢了。这个所谓的帅帐足有两百多坪大小。而且内部划分了诸多功能区。生活区分为卧室,洗浴间,衣帽间,餐厅。办公区域有书房,客厅,宴客大厅等等。不管是自家住,还是办公见客,甚至举办宴会,都能满足。地上铺着厚厚的毡毯,巨大的碳盆里烧着木炭,整个帐篷虽然不如帅府暖和,但也绝对不冷。

郑青鸾把披风脱掉,坐在书案的后面。

百一见郑青鸾发愣,一副不知该干什么的样子,就笑道,“把铠甲换下来吧!也没有哪个将军整天穿着战甲的。”

郑青鸾这才回过神来,低头看看银白的铠甲,“还真是,冷冰冰的,浑身不舒服。”

百一笑着把一身玄色的锦袍拿出来,郑青鸾满意的穿在身上,又坐回去发愣。百一倒是觉得小主子一进军营,身上就多了几分凛然之气。没瞧见那些将军们都不敢小瞧她吗?

正不知道该干什么,就听百二来报,说是李智谦求见。

郑青鸾点点头,让百一把人迎进来。

李智谦刚要行礼,郑青鸾就摆摆手,“免了吧!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要是这么客气来,客气去,咱们一天啥事也别干了,净忙着行礼了。”

“听主子的。”李智谦呵呵一笑,“主子可还习惯?进了十月,天越发冷了。这里可比不得府里暖和。”

“还不错。”郑青鸾请李智谦坐了,示意绣裳上茶,“这段时间,倒是适应了边城的气候。”

“那就好!”李智谦关心了两句,才缓缓的收了笑容,拿出一张帖子,递给郑青鸾,“主子,这是今天一早就收到的。”

郑青鸾看了李智谦一眼,见对方神色有几分肃然,她不免更慎重了几分。大红洒金的帖子,字迹却只是端正。她翻开,眼睛却一凝,“耶律厚雄?”

“不错!正是耶律厚雄。”李智谦点头。他心里纳罕,没想到小主子对鞑子的了解也不少。帖子上只写着大可汗五王子而已。况且,这个五王子的本名叫做耶律阿穆尔。厚雄不过是他的汉族名字。没想到主子连这个都知道。

郑青鸾嘴角勾起笑意,把玩着手里的帖子,“这个人,还真有些意思!”

“这个人出身不显,母亲只是个平民女子。没有母族依靠的情况下,能有入王帐议事的资格,着实不能小觑。”李智谦解释了一句。

郑青鸾点点头,子以母贵,这一点,在游牧民族比较常见。如果母亲是女奴,那么所生的孩子即便是男主人的,也不会被承认,除非这个孩子本身特别出众。“别管他打着什么主意,咱们该干什么干什么。”

“那帖子上说的前来拜访之事?”李智谦也不多言。一副言听计从的样子。

“他要来便来。来了,咱接着便是。不来,也别搭理。”郑青鸾随手把帖子往桌上一撇,混不在意的样子。

李智谦笑着起身,告辞而去。

百一把桌上的帖子收起来,笑问,“这个五王子倒有些能耐,瞧他写的这些汉字,也算是中规中矩。”

“这样的人才可怕呢!”郑青鸾皱眉道,“有忍性,且能博取众家之长的人,心性都坚毅,也绝非常人。”

“那主子为什么摆出不屑的姿态来?”百一有些费解。

“我不屑人家是不对的!”郑青鸾笑道,“难道李将军不知道其中的厉害?那他为什么不劝我呢?”

百一语噎。为什么?能为什么?还不是等着看主子自个栽跟头吗?“这人怎么这样?主子待他已经不错了。还想怎样?”

“他并没有坏心。”郑青鸾笑着解释,“只是想着我年轻气盛,怕是往后要独断专行,不肯纳谏。想着让我吃点苦头,只有让我知道其中的厉害,才懂得这些老将的价值。”

“这人的心眼可真多。什么话说出来不就好了,这样绕来绕去,有什么意思?”百一把手炉给郑青鸾递过去,“捧着吧,到底没有府里暖和。”

郑青鸾捧着手炉,若有所思的道,“你说的对,都说出来才好,省的相互之间来回猜心思。”要让别人坦诚,首先自己就要坦诚。郑青鸾看了忙碌的百一一眼,笑道,“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有什么想要的,我赏你。”

“什么?”百一疑惑的看了郑青鸾一眼,尽管不明白自己说的哪句话对主子有用,但赏还是照拿不误。“主子有对柳叶一般的耳坠,我就要那个。”

郑青鸾自己是没有穿耳洞的,她收藏了不少耳坠,这些丫头早看的眼馋了。那对柳叶是阳绿的翡翠雕琢而成,连叶片的脉络都清晰可见。材质算不得贵重,不过是别致一些罢了。而且又是郑青鸾用不上的东西。可见百一即便讨赏,也极为有分寸。

“行啊!回府之后找巧算要去。”郑青鸾笑着应了。

“回府?只怕今儿回不了了?”这边话刚落,就见百二从外间进来,“小孩巴掌大小的雪片,下的可大了!今儿没法回了。”

郑青鸾一惊,起身把窗户上的毡帘撩起一条缝隙,果然极大。她转回身,笑道,“既来之则安之,留下就留下。弄几个好菜,晚上我要请几个客人喝酒。”

百一看主子兴致好,连忙干脆的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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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边城的风雪漫天不同,此时南边的琼州,依旧日头正好。虽不是之前的烈日炎炎,但依然热烈。空气里似乎还带着海的腥气。

萧云峰带着萧大,沿着街道上的石板路缓缓前行。风灾让许多家庭支离破碎,前几天满城都是呜咽之声,但如今人们似乎忘记了痛苦,活着的人依然要努力的活下去。

“要不了多久,就能重现繁华了。”萧大脸上露出点笑意。

萧云峰点点头,“还得让人重新登记人口,一些无主的田地,总不能继续荒芜下去。”

“这得等朝廷的旨意,急不得。”萧大低声劝了一句。


☆、第151章 合作?


第一百五十章合作?

“圣旨?”萧云峰笑的有些讽刺,“光琼州上下的官员任命,吏部不扯上两个月的皮,都定不下来。户部没有三个月,连赈灾的银两都凑不齐。真要是等他们?这一府的百姓还不都得饿死。”

“这也正好,没人碍手碍脚,咱们做起事来也轻松,赶紧处理完这边的事,边城总不能让小主子一个人撑着。”萧大小声道,“边城那边这一个多月,基本就没有晴天,雪灾也是灾,鞑子那边估计损失不小,开春后难免要找补回来。难不成真让一个姑娘家上战场?”萧家的规矩,只要有萧家人在,那就必须身先士卒。

“这也正是我着急的地方。”萧云峰面色沉凝,“抓紧练兵,寻找战机,只要胜一场,这边咱们就能脱身了。”

“也是!水师一旦练成,就成了香饽饽,皇上自然会攥在自己手里,哪里敢让主子继续呆下去,他怕主子把水师变成第二个萧家军。”萧大马上想通其中的官窍。

萧云峰点点头,“就是这个话。”想起边城的情况,难免多了几分焦虑,心情也更加迫切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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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城今儿的雪特别大,大家都没能回府。半下午的时候,李智谦,刘智柯,杨智和三人都接到了帅帐宴客的帖子。闹得三人一头雾水,不知道这位小主子又想干什么。

事实上,今儿不光郑青鸾在帅帐里宴请三位将军,她把萧二他们也撒了出去,让他们分别去不同的营里,帮她宴客。

宴客的饭菜说不上丰盛,不过就是用孜然烤了羊腿,吃个新鲜。

郑青鸾坐在上首,挨个敬过酒之后,才道,“我今儿,说是宴客,不如说是拜师。我年轻,阅历有限。很多事情,我是不敢瞎指挥的。尤其是战争,那是会死人的!生命对每个人来说,都只有一次。因此,没什么比生命更宝贵!我不敢轻易拿兄弟们的生命去冒险。”她也不去看三人的脸色,继续道,“都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对于对手的了解,仅限于书面资料。而你们则不同,在边城十多年,大战小战无数,对于他们的了解,只怕比他们自己还要客观些。”

“主子这话倒也没错。”杨智和咽下口中的酒,接过话头道,“我们了解对手,但对手也了解我们。所以,这些年似乎就成了谁也奈何不了谁!彼此都太熟悉了。除非选择在战场上硬碰硬。可两边还真不到非得硬碰的时候,也没有那个必要。所以,近年来,也就是小冲突,你给我一拳,我还你一巴掌,相互之间都想给对方找找不自在。而且各有输赢。”

这话说的实在。没有丝毫隐瞒的意思。郑青鸾过去亲自给杨智和斟酒,笑道,“这也是常态。我们本来也不是为了打仗而打仗,战争的目的,也就是为了争取太平。不是非要挣个你死我活!”

刘智柯点点头,“主子这话说得好!咱们都是血海尸山里爬出来的人,想的最多的就是太太平平的过日子。但是,如果谁想打破边城的太平,那咱们也不怵他。边城就是咱们的根,子子孙孙都要在边城繁衍生息,所以,兄弟们身上的血性是不会被消磨掉的。”

只要悍不畏死,就没什么敌人是战胜不了的。

郑青鸾点点头,“这一点,我坚信不移,兄弟们都是见过血的。这样的兵将用着放心。”

李智谦看向郑青鸾的目光有些复杂,自己的心思怕是人家也看了个清楚明白,在聪明人面前,还是不要耍小聪明才是。他接过话头,“这些年咱们的战力并不曾减退,这一点我可以保证。棘手的事情也就是杨老弟说的,相互之间太了解了。每个人的性格不同,用兵时的习惯不同,很容易找到对方的弱点,但同时也很容易被对方抓住弱点。近两年,但凡小规模的冲突,我都让下面的小将们自己去指挥,一是锻炼,二也是避免让对方抓住弱点,失了先机。”

郑青鸾赞赏的看了李智谦一眼,这个人气度胸襟和在军事上的能力,还是值得称道的。就光是大胆启用新人这一点,不是谁都有这个魄力的。“咱们是得补充新鲜血液进来,但同时,你们老将的作用就更加重要。年轻,就意味着冲动,意味着经验不足。而这些,正是老将们浴血半生才能总结出来的经验教训。萧家军的未来,还要交到诸位手里,需要你们传帮带。”郑青鸾站起身来,举起酒杯,郑重的道,“我也是其中一员,需要你们扶我上马,送我一程。”

话说的如此恳切,这三人心中各有思量,也同样站起身来,喝了杯中的酒,“敢不从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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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的风扯着呼哨,凄厉的紧!

帅帐的床榻可不如火炕来的暖和。还好铺盖都是狼皮,保暖效果不错。卧室中间的火盆,火烧的正旺。百二和巧算轮着值夜,这个晚上,她们是不敢睡的,要是炭火不旺,只怕要冻死人了。

而郑青鸾也许因为饮了几杯酒的缘故,却睡的格外的踏实。

之后的几天,郑青鸾见了不少中下级将领,对每个人都有了些了解。甚至是把童子军分批带进军营,让他们尽快融入这里的气氛。而李刘杨三位将军,也配合的不错,至少能做到问一答三,郑青鸾觉得自己收获了不少东西。

转眼十天已过,到了十月的下旬,边城已经冷的不适合户外活动了。

这一日,一早,李智谦就来求见,原因是耶律厚雄距离边城只有半日的路程,想来下半晌就能到达边城。

“带了多少人?”郑青鸾请李智谦坐下,才皱眉问道。

“五百精锐。”李智谦喝了杯百一递过来的热茶,缓了口气才道,“全副武装。”

“派人传令,只准他带五十护卫,余者驻扎在城外二十里。若是胆敢靠近一步,原地射杀,死活不论。”郑青鸾冷笑一声。

李智谦赞赏的点点头,“我这就去安排。我会通知老刘和老杨,一会来主子这里碰个头。”

“有劳了!”郑青鸾笑着道谢,这个人一旦配合起来,算个上是一个干将。

刘智柯来的最快,一进来就不见外的坐下,“还真来了?他想干什么?”

“这个人,有个汉人老师,也是读了四书五经的,算得上是孔圣门徒了。”郑青鸾跟这些将领渐渐熟悉,也就越来越没什么架子,“这个人怕是来游说来了。”

“游说?游说谁啊?”杨智和没有禀报,匆匆忙忙,直接掀帘进来。

“这就看他想达到什么目的?”郑青鸾也不介意对方的鲁莽,笑道,“要么是想和咱们交换什么,避免来年的大仗。要么就是来麻痹我们的。不管哪一点,他走这一趟对于他在王庭的地位,都是有提升的。他或许也没指望达成什么。”

“主子这话很是。”李智谦从外面进来,带着寒气,“这个人算得上是有胆有谋,可他最欠缺的,就是没有军权。这次带来的五百人,已经是他的全部亲卫人数了。”

“他想通过这次的边城之行,在王庭中获得更多的话语权。”郑青鸾点点头,笑道,“昨儿刚得到消息,这位五王子刚刚定亲,妻子出身塔娜部落,是部落首领的长女。”

“塔娜?这可是鞑子王庭中至关重要的一个部落了,有了妻族的支持,今非昔比了!”杨智和叹道。

“耶律托合齐也不是吃素的,难道就这样看着耶律阿穆尔这么上下折腾?”刘智柯有些不明白。毕竟耶律托合齐母族显赫,这些年也军功卓著,这个三王子的权势不可谓不大。

“这位三王子的正妻也出自塔娜部落,是部落首领的幼妹,不过一直不得这位三王子喜欢,成亲多年没有子嗣。所以,五王子的求娶,给了塔娜部落再一次选择的机会。”郑青鸾轻声解释,这些消息,都是无伯提供的,在座的他们是打听不到的,“而另一方面,正是因为这位三王子的权势已经过大,大到他的父亲老汗王都不得不重视的地步。当这位大汗在自己儿子身上感觉到了威胁,那么,就必然抬起另一个儿子,去制约他。要不然,以五王子的出身,怎么可能让塔娜再度联姻?所以,这位五王子的这次边城之行,不论结果如何,回去之后,都将得到重用。这只是给提拔五王子找一个借口罢了。”

“蹭功劳?”杨智和愕然道,“这还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李智谦心里则一凛,这些消息,主子是怎么知道的?还有多少事是他们不知道的?

“有时候,内部的矛盾得不到解决,最好的办法就是将矛盾转移。这位老汗王的手段也不错。选了耶律厚雄这样一个人。没有母族,出身不高,才更好控制。他似乎是得到了一切,可实际上,所有的权利都得依靠他的父亲。镜中花水中月罢了!”郑青鸾感慨道。

“可看着,这位五王子也不是个笨人,难道不明白这个道理。”杨智和问。

“明白!太明白了!”郑青鸾笑道,“正因为明白,所以才更渴望权利。有时候,他是没有说‘不’的权利的。”

“那么,私底下,他是不是也想着从咱们这儿得到什么呢?”李智谦猜测。

郑青鸾点头,“有时候,甚至不惜牺牲本国利益!”

刘智柯骇了一跳,“他会出卖他的父兄?”

“如果我们给的条件足够诱人!”郑青鸾笑道,“比如,帮他灭了三王子耶律托合齐!”

三人倒吸一口凉气!这样的人太可怕!

“跟这样的人合作,犹如与虎谋皮!”李智谦持反对态度。

“没错!”郑青鸾笑道,“我也没打算真跟他合作。不过,耶律托合齐早晚都是咱们的威胁,这个机会难得。”

“那倒也是!”杨智和问道,“主子是想让他们狗咬狗?”

“现在说这些还为时过早,不过是猜测罢了。等明儿见了这位正主,探探人家的底,咱们才好做决定。”郑青鸾笑着道,“让他们住客栈,盯着他们,不用过多搭理。”

三人这才起身告退。

萧二见没有了外人,才问道,“主子真打算和这位耶律厚雄合作?”

“不是合作?是相互利用!”郑青鸾笑道,“他想用我,我何不也用用他!如果说耶律托合齐算得上是枭雄的话,这个耶律厚雄则是个地地道道的伪君子,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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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半晌,耶律厚雄还真就带着五十亲卫,缓缓进了边城。

客栈里温暖如春,美酒佳肴,虽不热情,但也谈不上怠慢。他虽然是五王子,但实权实在有限。别看郑青鸾是个小丫头,但手握重兵就不可同日而语了。耶律厚雄端起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这不是草原上的马奶酒,而是清醇的烈酒,在草原上,一壶这样的酒,值一头肥美的羔羊。而在这里,却随处可见!连边城都如此,中原之富庶可见一般。难怪祖祖辈辈觊觎南边的大好河山!

“先生也有十年没有回来了吧?”耶律厚雄斟了一杯酒递给对面,小声问道。

对面的人虽一身护卫服侍,却是个满面书卷之气的中年人,他接过酒杯,“多谢殿下!”一口喝干杯中酒,只觉得胸中像着了火,滚烫滚烫的。“是啊!十年没回来了!”

“所见所闻,先生可有感触?”耶律厚雄像个好学的学子,认真求教。

“感触颇深啊!”这人一副感慨的样子,“即便冰雪寒冬,也能感受到欣欣向荣,勃勃生机啊!”

“那这个萧郑氏的手段可非同一般啊!”耶律厚雄笑道,“与我比起来,若何?”

“殿下乃枭雄,岂是区区一介女子能比的?”中年人脸上带着几分轻视,“女子的眼界心胸终究有限!要是那位萧家的小爷在,或许能与主子一较高下。”

“呵呵。”耶律厚雄不再说话,示意对方吃饭。心里却不敢苟同。要是萧郑氏真是那么好对付,明儿他就不可能去帅帐拜见。能把权利迅速收到自己手里,没点真本事,是办不到的。他自己几斤几两自己还是知道的。如果没有这点清醒的认识,也爬不到如今的位置。这位汉人先生什么都好,就是身上的文人之气太重。少了两份务实。

喝了几杯,暖暖身子罢了,明天尚有要事,不敢贪杯。吃过饭,一行人就早早歇下了。

郑青鸾得了消息,笑一笑,也就睡下了。对于她来说,明天是自己对外的首次亮相,自然也不能不重视。

绣裳还专门去帅府收拾了半车衣物首饰,忙了半晚上选择搭配。

郑青鸾却一夜好眠。天不亮就起身,先是跟那些小兵卒子一起锻炼,然后才回来洗漱,吃早饭。因为今儿要见客,就没有那些汤汤水水,只有几笼蒸饺,几种饼罢了。她也不挑,吃了个肚圆,才让绣裳给她拿衣裳过来。

绣裳伺候的时间长了,也能把握住她的喜好。全是暗色的衣裳绣着银色的暗纹,再配上银白的铠甲,玄色的披风。梳了男子发髻,头戴玉冠。丰神俊朗,没有丝毫脂米分之气。如果不是身形婀娜,脸上的线条柔和,还真看不出是姑娘家。

李智谦,刘智柯和杨智和看了,都点头赞好。

所以当耶律厚雄见到站在他面前的郑青鸾,愣了好半天。这哪里是什么姑娘家?明明是一个翩翩美少年嘛!

“五殿下远道而来,未及远迎,失礼了!”郑青鸾拱手行礼,态度谦和。

“哪里哪里?”耶律厚雄一口官话,地道极了,“女公子客气!冒昧打扰,添麻烦了!”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郑青鸾笑道,“欢迎一切怀着善意而来的朋友。”

这话说的有些意思。耶律厚雄笑着颔首,“这是当然!在下不仅满怀善意,还带着十足的诚意。”

郑青鸾一笑,不置可否。只是侧身谦让道,“里面请。”

耶律厚雄好似一点也不介意,朗声一笑,也谦让一番,两人才并肩朝帅帐而去。

双方分主宾落座。耶律厚雄和李智谦刘智柯杨智和相互见了礼,才回到正题。

“萧家军军纪严明,真是让人敬佩。”耶律厚雄朝郑青鸾赞了一句。他年不过二十,长得眉眼开阔,身上有有些儒雅之气。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这也算是个人魅力吧。

“能得到对手的敬佩,看来咱们还是有可取之处的。”郑青鸾朝李智谦几人说笑了一句。

三人配合着一笑而过,全不在意的样子。

郑青鸾笑道,“殿下不仅汉语学的好,字写得不错,而且也把咱们的这套客气话学了个十足。殿下的老师,也算得上是位奇才了。”

“女公子真是自谦了。”耶律厚雄语气真诚,“草原上的汉子,那是说什么是什么,这点还是不会变的。”

郑青鸾一笑,“那我就要谢谢殿下的夸赞了。”

耶律厚雄真是没有想到,这位萧郑氏年纪不大,说起车轱辘似得客套话,也算是各中高手。绕来绕去,就是没有绕道正题。他转移话题,“刚才女公子说到我的老师,让我有些感慨。天地君亲师,我的老师,对于我的影响很大。我也算是圣人门徒吧。十分向往中原的汉文化。我知道中原有句话叫‘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让我有些伤心啊!受孔圣教化洗礼,怎么说,我也算是半个自己人吧。虽不能说同心,但万万没有异心。”

郑青鸾笑道,“都说人心隔肚皮,又说最难琢磨是人心。可见人心易变!所以,就有了‘听其言而观其行’的话。想来依殿下的汉语素养,是听的懂的。”

“这是自然!”耶律厚雄从中听懂了话音,笑道,“所以一见面我就说了,我是带着十足的诚意来的。”

“那么能否让我看看殿下的诚意?”郑青鸾端起杯中的茶,轻抿了一口,掩住自己的神色。

“那是自然。”耶律厚雄也端起茶杯,一副早有准备的样子,“女公子的事迹,王庭上下,已经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如今一见,果然不凡。”

郑青鸾的眼睛一眯,心中冷笑。这话有些意思。为什么鞑子会知道她的所有事情?这事在暗示,自己被人出卖了!而边城显然不可能出卖她的消息,这点把握她还是有的。那么只有朝堂上的人了!有人为了私利,卖消息给鞑子!

虽然她心里早有猜测,但还是愤怒异常。她面上不显,一副早就知道的样子,笑道,“这不是很正常吗?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什么都是假的,只有手里的权利才是真的,殿下不也这么认为吗?”

“女公子果然不是一般人!”耶律厚雄赞了一句,“有时候为了长久的利益,做出一些不得已的牺牲,也是在所难免的!女公子以为如何?”

“不得已的牺牲?”郑青鸾漫不经心的放下手里的茶杯,笑着点头,“有得就有失,这是万古不变的真理。在不牺牲自己的前提下,什么样的牺牲都是值得的。”

耶律厚雄朗声一笑,“女公子有大丈夫胸襟啊!”

“大丈夫胸襟?”郑青鸾笑问,“都说无毒不丈夫,不知道殿下的矛头意欲对准谁?谁是殿下前进路上不得不牺牲的绊脚石?”

“爽快!”耶律厚雄呵呵一笑,“以女公子的智慧与谋略,还有什么是您看不出来的?”

郑青鸾了然一笑,端起茶点点头。

这就是默认合作了!

耶律厚雄心里一笑,也端起茶杯,示意的点点头,“真是难得的好茶!”


☆、第152章 默契


第一百五十一章默契

耶律厚雄在边城盘恒了两天就离开了。

“主子,这个耶律厚雄可不是善茬,还得小心才是。”萧二看郑青鸾一脸沉思,不知道在想什么,就道,“这个人得小心防范。”

“这我知道!”郑青鸾笑道,“他想用我们灭了耶律托合齐,又何尝不想耶律托合齐灭了我们,两败俱伤才好呢!”

“这个人的鬼域伎俩着实不少!作为一国王子,为权利,不惜出卖本国利益,这种人千刀万锅了都不解恨。”百一边往火盆里添炭,边骂道。

“难道咱们的朝廷就没有这样的人?恐怕想借着鞑子的手灭萧家军的也不在少数。”郑青鸾冷笑一声,“你们说即便皇上知道了,他是默许,假装不知道呢?还是不赞同,悄悄的把那些人给处置了?”

萧二背后的汗毛瞬间乍起,那位皇帝最开始只会默许,等萧家军真的折了,再回头处理出卖消息的人。这才符合他的利益。

见萧二想明白了,才道,“哪里都不缺少这样的人,真正残酷的永远不是战场,而是黑幕背后见不得人的交易。所以,你让人把这个耶律厚雄盯死了,我可不相信他只与咱们做了交易。看看他还和什么人联系?他身边的人也别放松,比如那个汉人先生。”

“是!”萧二低头下去了。现在才到见真章的时候了。

“咱们几天没回去了?”郑青鸾见外面雪小了,零零星星的飘着,就想回帅府瞧瞧。

“快十天了!”百一小声道。

“这么久了?”郑青鸾还真没觉得,这时间过的也太快。

“可不?”百一埋怨道,“无伯和丹阳已经让人问了几次了。”

“那是够久了!”郑青鸾起身,“那就回去住两天,你们也松快松快。”

“不光我们松快!”百一笑道,“你在帅帐里安营扎寨了,其他人也得陪着,大家也都很久没回家了。”

“哎呦!还真是我的失误!”郑青鸾一笑,“你们也不提醒我。得了,啥话也别说,马上就走吧。”

百二笑问,“用不用告诉几位将军一声?”

“说一声吧!”郑青鸾边走边道,“就说他们辛苦了,都回家歇几天。”

快马半个时辰,就回了帅府。萧五和周海在,帅府一切运转正常。郑青鸾先去见了无伯,见他们都安好,才回了自己的院子。

房里已经准备了药汤子,是泡澡的,去去身上的寒气。房里本就不冷,又放了大火炉,火炉上的砂锅里也熬着药,郑青鸾知道这跟蒸桑拿的效果是一样的。连泡带蒸,小半个时辰,只觉得浑身上下,连骨头都是软的。还是百一百二半拉半抱才把她拖出来。

“这次是累狠了!”百一皱眉道,“可得好好歇上两天。”

郑青鸾裹着睡袍,躺在暖烘烘的炕上,真是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

绣裳进来时,提着食盒,“好歹进点东西再睡。”她往炕桌上摆饭,“红枣小米粥,凉拌的绿豆芽,跟酱黄瓜。清淡的很。吃了睡下也不怕积食。”

郑青鸾点点头,“确实饿了!”说着就要坐起来。

“要不我喂主子吃吧。”百一边说边给郑青鸾披披风。

“不至于!”郑青鸾不是娇气的人。自己坐起来连喝了三碗粥,把两碟小菜都吃完了,才麻溜的溜进被窝睡下了。

一觉起来,都已经是掌灯时分了。睡了大半天时间。

睡起来不是神清气爽,反而似乎更困了。可肚子却叫嚣了起来,又饿了。

百一笑道,“药杵早交代好了。说您这两天正修复身体呢,肯定能吃能睡。饭早备好了,现在就用吗?”

“嗯!”郑青鸾用热帕子擦了手脸,稍稍清醒了一些,半是迷糊的状态下,干掉了两大碗牛肉拉面。

如此持续了两天,郑青鸾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一样。“药杵的本事见长啊!调理身体的手段愈发的出神入化了!”

“碰上不爱惜自个身子的主子,我们这些人再不长进些,能有什么办法?”百一见郑青鸾一副要出门的样子,忙拿了大氅,给郑青鸾穿上。

郑青鸾笑道,“等晚上的时候,让药杵给那帮小崽子也准备药浴吧。年纪都不大,训练强度不小,别亏了身子。”

“知道了!”百一笑着应了一声。那些药材有多贵,只有药杵知道,估计得心疼些日子了。

刚才提到了那群小崽子,郑青鸾干脆直接到他们上课的地方。这会子正是他们习字的时间。这些天他们轮着感受军营,也体会的差不多了。体能跟成人还差一些,但格斗技巧却不错,三五个成年人近不了他们的身。正因为露了这一手,军中的那些老兵油子才没对这些小崽子进出军营提出异议。

郑青鸾一进教室,众人就几乎同时抬头。让本来打算偷偷看一眼就走的郑青鸾一愣,警惕性蛮高嘛!

见进来的人是郑青鸾,众人动作一致的放下手中的笔,站起身来,“请主子安。”

“不必多礼!都坐吧。”郑青鸾顺势坐在前面,“你们这一段时间的训练是卓有成效的,但是离我的期望还相差甚远,还需继续努力才是。”

“是!”众人应声。脸上却没有什么不满。

郑青鸾满意的点点头,刚要起身,就见刘信寿站起身来,“主子,您说过,没见过血的战士称不上战士。所以,我们请战!”

“没错!不是有句话叫‘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说话的人叫康来。他的母亲是汉人,父不详。是个身材高大的少年。

有人出头,其他人跟着嗷嗷直叫。

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郑青鸾笑道,“如今边境太平,哪里有战场?”

“主子不是说,如果必要,不排除主动开辟战场。”刘信寿站的笔直,一副不给准话不罢休的样子。

好小子!在这里等着我呢。主动开辟战场?说的容易!若是真的主动朝鞑子开战,朝中的那些夫子们还不得用口水把她淹了。和为贵嘛!对于蛮夷要以圣人教化为主。想想这些论调,郑青鸾恨不能把这些老夫子拉到阵前堵枪眼。

“行啊!你们准备着吧。”郑青鸾心里一动,点头应下。“近期,会有任务下来。”

“真的?”这些小子显然没想到主子答应的这么爽快。

“军中无戏言!”郑青鸾板正了脸,“见血!不仅是见敌人的血,还包括你们自己的!问问自己,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众口一声,整齐划一,战意盎然。

“好!”郑青鸾站起身来,“积极备战吧。”

说完带着百一起身出去了。

两人匆匆去了外书房,百一忍不住问,“主子真打算现在就用他们?”

“嗯!”郑青鸾坐下,不知道在想什么,“去把萧二叫来。”

“是!”百一转身出去,不一会带着萧二进来。

“我记得你跟我说过,边城往东,平安州内盗匪横行,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郑青鸾示意萧二坐下,才轻声问道。

“是啊!”萧二不知道郑青鸾究竟是什么意思,还是回道,“平安州是中原通往西域的必经之道,土地贫瘠,沟壑纵横,自然就滋生了匪盗。来往的商队没有镖行护送,都不敢过去。”

“咱们开春后,自己也有商队的。难道东边咱就不去了?”郑青鸾笑着问了一句。

“咱们先往南再往东,绕过平安州,也就多走三五天的路程,不是大问题。”萧二想了想,“再说了,他们看了萧家军的旗号,也不敢动歪心思。咱们的东边的卫所距离平安州只有半天的路程,那里驻扎着五千精兵,除非他们疯了,才敢动咱们的东西。”

郑青鸾点点头。想了想道,“要是派一队人压两车货,不打萧家军的旗号,从平安州过上一过,会怎么样?”

“那肯定不会放过!”萧二笑道,“再有两月就过年了,盗匪也得置办年货啊。”

郑青鸾一笑,就吩咐道,“那就让天一安排人,压上两车石头,如果真有人抢,不要恋战,往回跑就是。”

这不是诚心挑事吗?萧二看着郑青鸾,“主子!您到底想干什么呀?”

“没想干什么呀?”郑青鸾一脸无辜,“给咱们的商队探探路!结果货物被抢。人家欺负到咱们头上,还不兴我发兵清剿啊!”

“啊?”萧二明白了,这是主动找茬,好去剿匪啊。“您得知道,萧家军擅入平安州,是个什么罪名?您不是上赶着撩拨皇上的虎须吗?”

“谁说我动用萧家军了?”郑青鸾无赖的一笑,“都是边城的娃娃们,因为货物被抢,也就没钱买新衣,没钱买糖吃,他们气不过,骑着马溜过去,一时不忿,把那些盗匪给宰了。难道谁还能说什么不成?我记得朝廷颁布过文告,平民斩匪,不仅无罪,凭人头,还可以领奖励呢!一个人头二两银子,是吧?”

萧二无奈的看了郑青鸾一眼,原来是想训练童子军啊!他点点头,“是呢!那我这就安排。”

郑青鸾给了个识相的眼神,满意的让萧二下去了。

萧二领会郑青鸾的意思,这次伪装货物也没用其他人。全由这帮童子军的儿郎们装车。

开始刘信寿等人还不明白让他们装石头干什么,可是两天后,整个边城都在传,给商队探路的护卫回来了,可货物却在平安州被抢。

边城是什么地方?九成都是兵将!谁能吃得下这个哑巴亏。何况商队都是由一些伤病和老兵组成,商队是这些人的活路啊!谁能保证自己就不受伤,没有老的那一天。一时群情激奋,都嚷着杀过去。

底下的兵卒子不知道真相,可李智谦这些人却是心知肚明。哪来的货物,不就是两车黑石头吗?这明显就是个套子,还是跑到别人的地盘设的套子。明晃晃的找事啊。

刘信寿他们一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接下来的任务就是剿匪了!

没两天,李智谦就接到传话,说是军中事务由他处理,主子要出门两天。接着就得到消息,帅府的童子军全副武装出了帅府,快马出城,往东边去了。

李智谦恍然,原来是带着一群小崽子剿匪去了!接着就坦然了。边城的孩子那都是马背上长大的,野着呢。如今又经过专门□□,没什么可担心的。

刘智柯和李智谦不同,因为去的人里就有他家老幺!能不担心吗?

郑青鸾这次只带着百一百二。不过暗处跟着天一带领的特战队。第一次出任务,难免会出现一些突发状况。

雪天路难行!花在路上的时间比计划多的多。

“主子,再往前二十里,就是虎王寨了。”刘信寿拉住缰绳,“斥候回报,前方五里,发现对方岗哨,总共十五人,三匹马。咱们不能再往前走了。”

郑青鸾赞赏的点点头,“听你指挥。”

刘信寿自信一笑,“是!”才回身吩咐,“埋锅造饭,抓紧休息。”

郑青鸾抬眼一看,选择的扎营之地也不错,丘陵之后,易于藏身,又背风。可进可退!

“主子,天黑后,是不是先把岗哨给解决了。”刘信寿征求郑青鸾的意见。

“要速战速决,我们就要尽量争取时间。”郑青鸾启发道,“为什么非要等到晚上呢?白天不行吗?他们只有十五个人,三匹马而已。”

刘信寿皱眉嚼着嘴里的肉干,静静的听郑青鸾说话。

“笨啊!咱们的给养不多了。路上用的时间太久,耗费太多。咱们耗不起!”这个声音有些清脆。

郑青鸾回头一瞧,是郭飞燕这丫头,“你怎么跟来了?”

郭飞燕嘿嘿一笑,“就那么跟来了!都到这儿了,主子总不能把我赶回去吧。”

康来凑过来,“这丫头挺厉害的!没拖后腿。”

郑青鸾哭笑不得,“那就跟在我身边吧。别跟那些小子们混在一起了。”

郭飞燕这才高声应下了。

刘信寿白了郭飞燕一眼,“说正事。那问题是咱们怎么靠近他们?”

“人多他们害怕,难道三五个毛孩子,他们还能警惕不成?”郭飞燕兴奋的两眼发光,“若是再加上我这个貌美如花的姑娘,他们只怕更没有警惕之心。”

“你快拉倒吧!”刘信寿打断郭飞燕,“还记得主子讲的西游记吗?荒山野岭怎么就平白冒出来个红孩儿?除了唐僧那个傻的,谁看不出来蹊跷啊。那走江湖的人都知道,别欺负身单力薄的老小,因为凡是这样的人,能在外走动,还能平安无恙,必然有过人的本事。这些匪盗,见的人多了,咱们这样的,身强体壮,各个一身腱子肉,想骗过人家的眼睛,只怕不容易。”

郑青鸾暗暗点头,就道,“你们还得防着他们有其他联络示警的手段,不能让他们以任何手段把消息传递出去。必须做到一击必中,不留活口。”

“这大雪天,没法隐藏行迹。而又必须尽快解决,拖延不得。”刘信寿无奈道,“只能大摇大摆的去了。”

郑青鸾一笑,心道,还算有点胆识。“行了,这次我带头!你们几个都给我看着。”

刘信寿眼睛一亮,点头应是。

“人数不宜多,刘信寿,康来,梅林,金顺。”郑青鸾点了四个人,见郭飞燕眼巴巴的样子,就失笑道,“郭飞燕也去吧。”

果然见那丫头笑的牙豁子都漏出来了。

这次百一百二都被留了下来。因为在外行军,不比府里,只能执行命令,不敢提出异议。不过想到暗中还有天一,倒也不是太担心。

六个人,六匹快马,一刻钟之间就到了虎王寨的岗哨。

郑青鸾一路快马不曾减速,直到岗哨跟前,才拉了缰绳,强行停下,一副临时改变主意的样子。她住了马,朝岗哨吆喝,“可是虎王寨的兄弟?咱们大当家的让我给贵寨祁老大带声好啊!”也不等那边说话,又吆喝道,“倒是出来个喘气的呀!他奶奶的,不给小爷面子是怎么着?真是到了他的地盘上了,摆起架子了。”说着,就下了马。

刘信寿见自家主子一副比强盗还强盗的样子,惊的下巴都快掉地上了。不过几人还算机灵,马上摆出一副强横的模样出来。

郑青鸾抽出手里的鞭子,就朝岗哨而去,这时岗哨的木门开了。从里面出来几个人,打头的是个满脸络腮胡的中年人。“不知各位是哪条道上的?”

郑青鸾收敛了神色,拱手行礼,“家住三山岗,门前三水旺。堂上九柱香,堂下七子尚?”说完,就一脸期待的看向中年络腮胡。

就见对方看了看同伙,然后挠挠头,“------啥意思?”

“你不懂行话?”郑青鸾面色一变,“祁老大真是个能人啊!把不懂行话的搁在道上,瞧不起人是怎么着啊?”

行话,也叫黑话。那东西比较专业,他们哪里会啊?不过是听人说过,知道有那么回事罢了。至于怎么样的话才算行话,他们还真不知道。没想到还真碰上道上人了。看着对方年纪小,可架不住人家专业啊。

刘信福等人就看着自家主子一通胡扯,把正宗的盗匪给比的外行了。

那汉子一笑,“既然是道上的朋友,那就进来暖暖身子再走。”很热情的招呼。不是人家不怀疑他们的身份,也不是人家好哄,实在是哪有好人主动朝山匪打招呼的?既然不是好人,年纪还偏小,里面还有姑娘家,这样的组合,大概算的上是同道中人吧。

郑青鸾故作踟躇,郭飞燕机灵的道,“爷,奴家想歇歇。”

郑青鸾暗暗点个赞,就是要这么配合才成。不耐烦的道,“女人就是麻烦!”

康来嘻嘻一笑,瓮声瓮气的道,“我去喂喂马,一会还得赶路呢。”说着就向人群求助,“哪位大哥带小弟去马棚?”说着从怀里摸出一块银锭子。

果然,立马有两个人凑过来,“我们帮着小兄弟去喂马。”说着就接过缰绳,带着康来去了。康来朝郑青鸾点点头,手指动了几下,这是说这两个人和三匹马交给他料理了。

梅林嘻嘻笑着追康来,“吃的还在马背上呢?拿下来,借着厨房热热也好啊!啃了几天的冰茬饼了。”又回头喊人,“来两个大哥帮把手,亏待不了各位。”

见又有三人去了厨房,郑青鸾眉头一挑,笑着进了屋里,正堂里一个大大的火坑,把整个房里烧的暖融融的。空间不小。

刘信寿和郭飞燕跟着郑青鸾进了屋,金顺却守在门口。看似是警惕外面有人靠近,其实是防着里面有漏网之鱼冲出来。

郑青鸾坐下,四下打量一番,“兄弟们够清苦的!”

“如今的生意也不好做。”中年络腮胡叹道,“这冰天雪地的,没人出门。没人出门,咱们就没生意。”

“是这个理!”郑青鸾一笑,“除了咱们这些刀口上添血的,谁这种天出门呀。”

“不知道小兄弟选这时候出门,所谓何事?”络腮胡小心的问了一句。

“你们不知道吗?”郑青鸾笑着解释,“京城往边城这条路,年前这两个月才是最热闹的时候。我这次过来,就是和你们老大商量的。要是办的好。能过个肥年。”

“那不能!”络腮胡摇头道,“这块咱们熟悉,要是十年前,你说边城这条路现在开始忙活我信,那都是和京里贵人们来往的节礼,老值钱了。那时候咱眼馋,可萧家的东西咱不敢碰啊。如今嘛-------”

“萧家的主子又回来了!”郑青鸾笑道,“不过是个丫头片子,咱们干一票也不打紧。”

此时,刘信寿已经将隐藏在墙缝里的狼烟引信掐了。而郭飞燕借着给火坑添柴的时机,已经把迷药洒了进去。

配合的还真不错!


☆、第153章 锋芒


第一百五十二章锋芒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迷药就起来作用。这些山匪也不是傻蛋,马上觉出了异样。只是此时已经来不及了。郑青鸾突然出手,匕首划过络腮胡的颈部动脉,这个动作就如同信号一般,刘信寿和郭飞燕两人连忙出手,郑青鸾就那样看着,看着他们面无表情的划破对方的喉咙,或是直接拧断脖子。此时,门外也有了打斗之声,郑青鸾见刘信寿和郭飞燕能应付,就起身出了门,正见到金顺与两人打斗,显然,这是他们没有发现的暗哨。就见金顺手持匕首几次有机会下手,却没有动。她知道,金顺没有做好心里准备。

其中的一个山匪摸出火折子,郑青鸾一看,知道这事要点信号烟。马上将手里的匕首掷出去,匕首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山匪的脖子。而金顺正与一人缠斗,看到另一个竟然想求救,心下大急,也顾不得许多,欺身而上,拧断了对方的脖子。回过头,才发现想求救的人已经被主子杀了。他知道,因为他的犹豫,这次行动险些失败。甚至会把主子陷入危险之中。

“别愣着!怎么打扫战场没学过吗?”郑青鸾没有责备,她知道没有谁能毫无心理压力的杀人,更何况他还只是个孩子。

金顺感激的点点头,“是!”他迅速的给两具尸体的心脏处各补了一刀,即便确认对方已死,也要做到万无一失。之后才把尸体拖到房里。房里的刘信寿和郭飞燕也已经在打扫战场,收拢这些山匪身上的物资。三人都刚刚经历了杀戮,谁也没说话。

郑青鸾却转去了后院,山匪的三匹马已经被迷晕了,两个陪着康来的山匪也已经被料理了。只是康来的脖子上有些掐痕,显然对于杀人他也是经过一番思想挣扎的。恐怕此时他已经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你死我活,你不杀他,他却是要杀你的。战场上容不得半点仁慈。他坐在地上,大口的喘着气。虽然战场都已经打扫干净了,但显然他还没有缓过来。

郑青鸾没有上前打扰,他要学会自己去调整。她转向厨房,梅林的表现让她眼前一亮。三个山匪被困住了手脚,桌上放着肉干。显然是梅林把下了药的肉干拿出来招待山匪了。迷倒了三人,梅林正在审问。

“山上有多少人?”梅林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漫不经心。“不说是吧?”

梅林将一个山匪拎了起来,匕首划过对方的脖子,鲜血瞬间飙出。另两个山匪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同伴被杀,怎能不惊恐?梅林又问了一句,“山上有多少人?”不待他们回答,匕首砍向一人的手指,同时也堵住这人的嘴,以免他发出声音。当手指被切下,两人才知道这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孩子是个狠人。一五一十倒豆子一般说了个干干净净。

“你们杀过几个人?可奸、、淫过良家女子?”梅林的声音透着彻骨的寒意。变声期的少年沙哑的声音才落下,就见两人浑身发抖。

梅林像是朝两个山匪解释,又是像说服自己,“那杀了你们也不算冤枉!”话音才落,手起刀落,一刀割了两人的喉。

之后就见他翻看,收集这山匪身上的东西,手还是有些抖。

等他收拾完,郑青鸾才现身,梅林的强作镇定,叫了一声‘主子’。

“做的好!”郑青鸾夸了一句。

六人到马棚集合,郑青鸾一挥手,各自上马,朝扎营之地飞驰而去。一眨眼就不见了踪影。

百一百二见主子完好无损的回来了,才松了一口气。

六人匆匆吃过饭,才又聚在一起。

郑青鸾从怀里掏出一张纸,“这是我提前让人搜集的虎王寨的消息。”他把纸张递给梅林,“看跟你得到的消息出入有多大?”

刘信寿等人诧异的看了一眼梅林,没想到这小子还有这一手!他们不是没想到这一点,只是没机会做罢了。没想到这家伙倒是好手段。

梅林笑了一下,认真看了看,“有六七成是一致的。”随后有些不好意思的一笑,“其余的那些,有些是我没想起要问,有些是他们这些小卒子也知道的不详尽,所以有些出入。”

郑青鸾点点头,“能认识到这一点,就算是收获了。”

郭飞燕点点头,“我就没想到这个,还是梅林比较厉害。”

梅林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刚开始的时候,我也有些不忍心。后来想想那些死在他们刀下的无辜商旅,也就释然了。”

郑青鸾一笑,“你们表现的不错。刘信寿和郭飞燕配合默契,心定手稳,胆大心细。金顺机警,清除暗哨,功不可没。康来有全局观,能迅速的将山匪分流,心思灵活。而且迷晕的三匹马,是不是打算等清剿了虎王寨再去牵回来?缴获物资,同样功劳不小。梅林就更不用说了,心思缜密,善于抓住时机。你们的表现超出了我的预计。很好!”

对于几人开始时杀敌犹豫的事,却只字未提!

“现在,你们把人集合,再分组。每人带领一组。商量一下怎么能迅速制敌。咱们的任务是明天天亮前,赶到与平安州比邻的卫所吃早饭。”郑青鸾吩咐完任务,就不再掺合。由他们自己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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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王寨,五百多号人。占据要地,易守难攻。

这个晚上,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一群汉子,吃完晚饭,都聚在屋里,围了火坑,喝酒的喝酒,赌钱的赌钱,吹牛的吹牛。

祁老大是个四十有余的汉子,生的高大威猛,习过两年武,又一身的力气。本是平安城里的泼皮,因瞧上官宦人家的夫人,意图不轨,被官府捉拿。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连夜潜入这小官家中,奸||淫其妻女,又杀了人家全家一十八口,之后逃到虎王山,落草为寇,祸害一方。

此时他皱眉坐在火炕上,一杯一杯喝着酒。

“大哥这是怎么了?”说话的人是二当家的,上过几天学,认得几个字,算得上是虎王寨的文化人,是祁老大的智囊。他给老大斟了一杯酒,笑道,“要不明儿让老三下山,找几个尖头回来。”

“找什么尖头?要找也找果食。”祁老大没好气的回了一句。

尖头和果食都是黑话。尖头指大姑娘,果食指小媳妇。

二当家呵呵一笑,连忙改口。他知道大当家的毛病,喜欢嫁过人的妇人甚于大姑娘。

“不过还是算了,我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祁老大过的是在刀口上添血的日子,有动物一样的直觉这很正常。

二当家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会出什么事?难道跟前几天那两车黑石头有关?”

“不知道!”祁老大闷了一口酒,“我就一直纳闷,这冰天雪地的,拉两车大石头,那车辙的痕迹多深啊!他娘的我还以为逮着个大鱼。这是谁家办的这么二百五的事?闹不明白。今儿一整天心慌的厉害,指定要出事!就不知道应在哪里?”

“难道是官府?”二当家的眨着一双老鼠眼,故作深沉的沉思。

“官府?”祁老大嗤笑一声,“要是他们有这胆子,咱们能做大,发展到今天这样的规模?那姓张的知府,是个怂货!只要我不去找他的麻烦,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没事瞎蹦达。”

“这倒也是!”二当家皱眉道,“最有威胁的就是平安州临近的萧家军卫所,那里可是驻扎了五千精兵。要真是铁了心灭咱们,那还真是没活路了。”

“不会!”祁老大斩钉截铁的道,“咱们从没惹过萧家,两家一直也相安无事。何况,萧家军不敢随意出兵别的府城。那不是造反吗?当然了,为了避免惹急了人家,人家偷摸过来灭咱们,我可一直有明令的,坚决不和当兵的较劲。这一点大家都是清楚的。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人家这是不乐意搭理我,真得罪了他们,摸黑就能把咱们作了。”

说完似乎想到了什么,他突然放下杯子,看了二当家一眼。这位这才反应过来,“您怕有人趁晚上下手?”

祁老大点点头,“让人都警醒着些,小心驶得万年船!”

“是!”二当家出去传话,转后来笑道,“也不必杞人忧天,老胡子这几天亲自守在岗上,没见他传信,应该无碍。”

祁老大这次放松了一些,对于老胡子他还是相信的。很有几分本事的人。他自嘲道,“都是那两车黑石头闹得,疑神疑鬼起来了。”

话音刚落,就听见急促的脚步声。祁老大翻身跳下炕,忙问,“慌什么?出什么事了?”

门外进来个三十对岁的瘦高个,人称‘瘦七’。“老大,山下来了一队人,有四五十的样子。他们把岗哨的老胡子他们绑在马上带了过来。带头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媳妇,端是泼辣!可能是老胡子他们想给大哥找个果食,主动招惹了人家。看那小媳妇的样子倒也像是道上混的,说是找老大讨说法来了。不给个说法,就不放人。”

他这一通‘噼里啪啦’的讲述。让祁老大反应了半天,才算懂了,第一,对方人数少,只有四五十人。自家有壮汉五百余。没什么可怕的。第二,对方是道上混的。很讲规矩,没杀他们的人。只把人绑了。这就有了谈判的余地。能不动刀动枪最好。第三,对方是个女人。还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媳妇,并且颇为泼辣。这让他心头一喜。道上混的女人不多,这样的女人,不是男人不中用,就是没了男人的寡妇。这让他隐隐有些期待。

“把兄弟们都叫上,会会这位女英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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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飞燕此时正一副小媳妇打扮,趾高气昂的骑在马上。身后就绑着已经死了的络腮胡。为了逼真,不仅用绳子束住了手脚,连嘴了给堵了起来。郑青鸾就站在马下,一副牵马跟班的样子。她拍拍郭飞燕的腿,让她安心,别紧张。

郭飞燕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一会儿功夫,山寨大门大开,一队人举着火把,走了出来。带头正是祁老大。他笑声豪迈,不知道的还真以为这是位绿林好汉。“这是哪家的妹子?在下管教不严,冲撞了妹子,在这里给妹子赔罪了。”

郭飞燕娇蛮的冷哼一声,“陪什么陪?罪什么罪?敢打姑奶奶的主意?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还想掳人?”说着,扬起鞭子,朝身后绑在马上的络腮胡身上狠狠的打了一鞭,这时闷哼声响起。正是郑青鸾给配的音,以打消对方的疑心。

“妹子快快息怒!”祁老大看着对面的女子米分面薄怒,心头一热,面上含笑道,“他们不懂事,任妹子处罚。只是,是不是先把人放下来?”

“放下?想的美!”郭飞燕‘呸’了一声,“打量我一个寡妇家,第一次出门,就来诓骗,是不是?”

祁老大心里暗笑,我还没问,你就把自个的底给撂了。到底是女人家!他豪气的道,“哪里就敢诓骗?”

郭飞燕截住话头,“那你是担心我杀了他们?”说着扬起鞭子,指向祁老大,“我还以为你是个守规矩的汉子,没想到也是个以小人之人度君子之腹的小人。他们只是中了迷药!”说完就朝郑青鸾道,“一人抽两下,让他们的主子听听响。”

郑青鸾点头,把尸身挨个抽过去,配上不同的哼哼声,连离得近的自己人都听不出不妥来。

郭飞燕瞪起一双眼睛,笑道,“好听吗?还要不要再听听!”

“不听了!不听了!妹子这般,让兄长我无地自容啊!”祁老大朝郭飞燕走来,笑道,“要怎样才肯罢手,妹子你说话。只要兄长能办到,觉不推辞。”

“真的?”郭飞燕适时的露出娇憨的神态。

祁老大咽了口口水,点点头,“自然是真的!”

郭飞燕就看着祁老大上下打量,像是掂量此人是否让人满意,然后嫣然一笑,“借宿一宿,行吗?”

“那当然求之不得了!”祁老大走到近前。

郑青鸾突然跃下马,用匕首地主祁老大的脖子。

众山匪一惊,“老大!”

祁老大也吓了一跳。就听见郭飞燕咯咯一笑,“就这点胆子,还装什么英雄?”她一手用匕首抵住祁老大的脖子,一手却一拧祁老大腰上的软肉,笑道,“怕了吧!说!刚才是不是在打姑奶奶的歪主意。不给你点厉害的,真当老娘好欺负啊!”

祁老大被郭飞燕一拧,才知道这是开玩笑。众人也都哄笑起来。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两个土匪头子打情骂俏。

“姑奶奶。我再不敢了。快把刀放下!”祁老大感觉到了脖子上的冰凉,哪里能完全放得下心。

郭飞燕又咯咯直笑,把匕首在祁老大脖子上夸张的来回划拉,众人心一紧,就听见人家笑道,“没开刃!瞧把你们吓得。”

郭老大这才放下心,他身材高大,被郭飞燕勒住脖子,只能半曲着腿,女子身上特有的馨香直往鼻子里钻,马上心猿意马了起来。他乐的陪小妇人耍花腔。“妹子这样抱着我,可是想借机亲近哥哥。”

“呸!”郭飞燕把郭夫人平时对待郭智深的那一套学了个十成十,“没皮没脸的老货。”

众人又大笑起来。山中岁月寂寞,这样的情景还真是大家伙喜闻乐见的。

郑青鸾看见刘信寿也从大门里出来,打了个手势,就知道里面的人已经清理干净。而山匪们哄笑做一堆,没人注意到外围已经不是自己人。郑青鸾朝郭飞燕点点头,郭飞燕马上转着手里的匕首,轻轻一划,血柱飙出,“真是笨!忘了告诉你,另一边是开了刃的。”

众人的笑声嘎然而止。童子军小将们近身格斗少有对手。军中好汉也能应付三五人,何况这些乌合之众。不过一盏茶功夫,战斗就已经结束。

然后分工明确,处理尸体,掩盖痕迹,寻找库房,搬运物资,无不井井有条。一刻钟之后,带着大批物资的马队往西而去。

没人注意到,郑青鸾交给隐在暗处的天一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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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萧家军东卫所的岗哨就发现有马队朝卫所而来。

这个卫所的参将名叫梅森,正是梅林的亲兄长。

所以梅林率先朝卫所而去。他以前常到卫所玩耍,没有人不认识他。

“小林,你怎么来了?”梅森见到被岗哨带来的幼弟,很是诧异,“你不是在帅府吗?怎么跑到这儿来了?偷跑出来的吧。”见自家兄弟身上有些血迹,忙问,“这是怎么了?受伤了?”

“没有!”梅林摆摆手,他身上还带着厮杀过后的凛然杀气,“大哥准备一下,主子马上到了。让人多准备两百人的饭。”

“啊?”梅森一愣,上下打量这个一夜之间长大的弟弟,“主子来了?到底怎么回事?”

“我们昨晚上清剿了虎王寨,现在人疲马乏,需要休整。主子让我来传话,让你提前准备。”梅林简单的解释了一下。

“你们?”梅森有些愣住了。

“两百童子军!”梅林的语气里带着骄傲,“虎王寨五百余口,鸡犬不留。”

“我的老天爷!”梅森一阵后怕,“你们的胆子未免太大!要是主子有个闪失,你们怎么交代?”

“主子?”梅林同情的看了一看哥哥,“主子的身手,好着呢!”

梅森没法跟这熊孩子解释,忙问,“可有伤亡?”

“这次没有!因为第一次,主子派了暗卫跟着,及时救了人。不过有十几个伤的稍重,其余多是轻伤,不碍事。”梅林有些懊恼。

梅森却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他忙起身去吩咐。

郑青鸾带人到卫所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梅森站在外面相迎,远远的就跪下行礼。

“起来吧!在外面不用这么讲究。”郑青鸾边下马,边道。

“主子辛苦了!”梅森站起来,看着这个年纪不大的小主子。心里有些敬畏。那虎王寨他是知道的,若没有一千兵马,谁都不敢说一定取胜。那地方易守难攻!没想到让小主子带着一群毛还没长齐的小崽子,一夜之间给灭了。而且还是零伤亡。

郑青鸾一笑,“是有些累了。”她叫来刘信寿,“安置好大家,要是有什么需要,就找梅林,梅林对这里熟悉。吃完饭,先休息,明儿一早咱们再起程。让伤员好好养伤。把受伤之人的名字给我记下来,回去再好好操练。早说过了,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

刘信寿心里一凉,赶紧把左手背在身后。不会真把他们扔进什么魔鬼训练营吧?

郑青鸾看见刘信寿不打自招的动作,就似笑非笑的问了一句,“你没受伤吧?”

“没!”刘信寿马上高声回答,“真的没!”

“此地无银三百两!”郑青鸾抬腿就走,“你且给我等着吧。”

刘信寿马上哭丧了脸,郭飞燕笑嘻嘻的跟在郑青鸾身后,回头不时的做的鬼脸。

百一百二暗笑,这姑娘的心咋这么大呢?杀人连一点后遗症都没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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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州知府府邸,一大早就传来张知府惊恐的喊声。

你道为什么?

原来是一大早,他的枕边就放着一把带血的匕首和一封信。这让他怎么能不害怕?这次是送信,那么下次呢?一不高兴还不直接割了他的脑袋!

等看了信的内容,张知府才松了一口气。原来是萧家军的小儿郎找山匪报仇,怕他上折子攀咬,特来信说明一下。或者说,威胁一下!

攀咬萧家?他不敢!即便没有这封信,他也不敢!平安州边上就有萧家军驻守的五千人马。他疯了才攀扯人家。不过萧家做事还算讲究,把事情说个清楚明白,他也就知道具体该怎么做了。

随后,平安州知府上奏的一封明折,将萧家军的童子军推上了历史舞台。整个王朝最璀璨的将星,都出自这支年轻的军队!


☆、第154章 战利品


第一百五十三章战利品

郭智深这几日完全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自打郭夫人知道自家闺女跟着主子去剿匪,情绪就没稳定过。骂完儿子又责骂他。自家儿子躲在帅府干脆不回家,他却不敢。好容易卫所那边递来消息,知道已大获全胜,也没有伤亡,这才放下心,回家给夫人报平安。

郭夫人闻言果然一喜,“到底是主子,没有万全的把握咋会带着一群毛孩子五剿匪?我就说你是瞎操心,瞧瞧,被我说中了吧。”

郭智深一噎,谁担心了?不是你整天在家瞎嚷嚷吗?但这话他是不敢说的,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吧!跟女人计较,那你永远赢不了。他呵呵一笑,“还是夫人大气,不像我,胆子小,咱家的闺女虽说打小皮实,可那也是千娇万宠出来的!别看李智谦老炫耀他家闺女是大家闺秀,其实心里特别羡慕咱。在这边城,还得咱们闺女这样的,过的自在随心。都是夫人教导之功啊!”

“那是!”郭夫人眉眼飞扬,“你们爷俩上战场,我跟着提心吊胆。可咱闺女不一样啊!跟在主子身边,安全还是有保证的。”

郭智深一口老血闷在心间,他没敢说‘擒贼先擒王’的话,往往主子身边才是最凶险的。要么怎么在主子身边的人进身都快呢?大家觉得是情分。是长时间相处来的情分。孰不知,真正的情分都是一次次在危险中相伴,在生死间相依培养出来的。这样的奴才和主子之间才是真的相互信任,没人能轻易冲破这层纽带。他呵呵一笑,“夫人说的事!”其实心里已经在想,没拦着闺女去帅府,究竟是对还是错?

儿行千里母担忧!对于刘智柯一家来说,这种忧心和焦虑一点也不少。

刘智柯接到东哨所的消息,马上就回了家。老大和老二这几天请了假,专门在家陪着他们母亲。刘智柯也担心,但他是男人,女人可以焦虑,可以彷徨,可以迷茫,可以大哭发泄,他不能。今儿总算有好消息了,家里的阴霾也该散去了。

“爹!你说的可是真的?”刘信禄听了老爹带回来的消息,马上蹦了起来,转身对躺在炕上的母亲笑道,“老幺就快回来了,娘你不给您的老儿子准备好吃的?”

刘夫人‘蹭’一下坐起身来,拍了老二一下,“幸亏你提醒,娘这就去准备。羊蹄子羊脑什么的,他就爱吃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估计帅府里是没有这些的。”

刘信福赶紧拦了,老幺是干什么去了?那是杀人去了!第一次杀人,血呼啦的,你再给弄什么羊脑,他吃得下去吗?他笑道,“帅府跟咱们家也没太大不一样,那都是一群大老爷们,什么不吃啊!何况那位主子出身本就普通,听说在军营那也是跟大家伙一样吃大锅饭,从来不讲究。如今这天,吃点热乎的,清淡点的,可能更自在。”

“也对!”刘夫人一拍大腿,“还是老大心细。”说着就裹了皮袄往外走,“我记得家里还有榛子木耳蘑菇什么的,这都得提前泡好。要是没有,还得出去淘换,老二你别瞎跑,说不得还得让你出去找呢。”

“我哪也不去,您要什么只管指使我。”刘信禄答应的蛮爽快。如今边城的街面上,刘二爷的名号挺吃得开的。

和刘夫人跟刘信寿的简单高兴不同。刘信福是上过战场的。知道两百对战五百,在不占地利人和的条件下,想要取胜是多么的艰难。何况这两百人都是没成年的毛崽子,在冰天雪地里远程奔驰,夜里偷袭。真让他们这些老兵们上,即便取胜,也必然伤亡惨重,而他们,居然零伤亡的回来了。他不确定的问,“真是零伤亡吗?”

刘信禄插话问,“连受伤的人都没?”满是诧异的样子。

刘信福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生在边城,长在边城,竟然不知道怎么计算伤亡?还什么刘二爷!快滚犊子。”他无奈的解释,“这里的伤,指的是丧失战斗能力的伤。失去行动能力,甚至可能因此而烙下残疾的伤。其他的伤都不算!上战场,哪有不受伤的?”

“那就是说带着去的人都囫囵个的回来了呗。”刘信禄嘿嘿一笑,“这还真了不起!”

这话才算说到点子上了。

“这仗究竟是怎么打的?”刘信福看了自家老爹一眼,轻声问道。

刘智柯摇摇头,他也不知道。确切消息只能等他们回来才能知道。但现在就能知道的是,主子在短短时间内,为萧家军打造了一支奇军。再有三五年,他们的战力简直不敢想像。

郑青鸾他们在卫所稍作休整,就匆匆踏上归途。这次回来,路上走的并不快,一方面是因为要照顾伤员,另一方面是因为缴获了两百多匹战马和物资。粮食等物根本就没带,就留在虎王寨,想来张知府也不敢私吞,随后必然会派人送到卫所去的。她已经交代过梅森了,不管送什么,只管收着,替他清理了毒瘤,没有点表示怎么行呢。而这次运回来的,主要是金银铜钱,和一些贵重的首饰器物,西域的一些紧俏商品等。

等看到边城的城门,郑青鸾的心里才踏实了起来。就听见城墙上戍守的将士欢呼了起来,这是迎接胜利的仪式。等一行人进了城,马路两边都是欢呼的人群。在众人的夹道迎接中,回到了帅府。

第一件事是分发战利品。

“马匹上缴!剩下的钱财,给大家分了吧”郑青鸾交代了一声,就回了内院。

战利品怎么分?按什么分?军中自有规矩,根本不用郑青鸾插手。她也想看看这些孩子在钱财面前是个什么态度。把钱财看的太重的人,当不得大用。

郑青鸾梳洗过后,才叫来萧二,“这几天可有什么事?”

“一切正常!”萧二答了一句,才关切的问,“主子再不能这样轻易涉险了!”

“哪里就涉险了?”郑青鸾不在意的一笑,“不过是一群毛贼,哪里就值得大惊小怪。”

“您要是真伤着了,回头让主子知道了,得扒了我的皮!”萧二愁眉苦脸。

“那你别总是告密不就行了。”郑青鸾笑道。

“哎呦喂!”萧二喊冤,“这哪里是告密?只是汇报而已。主子不能冤枉人!”

正说着话,无伯和丹阳来了。萧二也就退下了。他们都有眼色,知道这无伯的身份不简单,从不敢在他面前放肆。

“你这丫头太莽撞!”无伯后怕的道,“真要出事,救援都来不及。”

“大伯!”郑青鸾扶无伯坐下,亲自奉了茶,“没有十足的把握,我也不会去。再怎么说,那到底是一群孩子。我不会让他们不成年就丧命疆场的。”

无伯点点头,还是一副不赞成的样子。

丹阳却埋怨道,“听说那个飞燕也跟着去了?那您怎么不把我也带上?”

“姑奶奶!你就别添乱了!”郑青鸾安抚丹阳,“你有你的战场!咱们各司其职就好。”

丹阳看了无伯一眼,这才作罢。

几人说了一会话,无伯见郑青鸾面露疲色,也就带着丹阳回去了。

绣裳笑道,“您不在,咱们都跟着提心吊胆。”

“是啊!都跟着挂心。”郑青鸾想了想才道,“去传话,等他们分完战利品,回去休沐三日。”

绣裳笑着点点头,“那群小子这次可发了大财了。”

郑青鸾笑了一下,也不多言。没有好处,谁跟着你卖命啊!

都说战争是最好的敛财手段,这话果真不假。清剿了一个土匪窝,竟然收获了如此丰厚。光是金银铜钱,就有两万多两,平均每人分得两百多两。其余的物件按军功多少一分,就算完事。可光银子就够这群孩子兴奋的了。

这群孩子,要么出身不好,那都是苦汤里泡大的,饥一顿饱一顿的混过来的。哪里见过这么多前银子?一般的小户人家,全部财产加起来,也就这个数了,比如康来,金顺。还有一些出身不错的,如刘信寿,郭飞燕,梅林。他们家是不缺钱,可也没有让孩子拿着这么些钱的道理。所以一群没见过世面的毛孩子都兴奋了。

康来是母亲被掳走怀上的孩子,当年,母亲还没有嫁人。等被救回来后,生下他,外公舅舅曾一度要溺死他!因为他的出生代表着耻辱。母亲不忍,带着他离开了那个家。一个人靠着浆洗缝补硬生生将他拉扯大。在边城,像母亲这样的女人,即便生过孩子,也能找个不错的人家嫁了。只要抛下他就好!但是母亲没有,即便再难,也将他抚养长大。如今,他终于有能力奉养母亲了。

他捧着手里的银箱子,哭的不能自已。

周海是被这群孩子请来,给一些金银玉器估价的。他见康来的样子,一时间也有些心酸。都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这话再没有错。


☆、第155章 敌袭


第一百五十四章敌袭

周海拍拍康来的肩膀,“你用钱的地方多,这些器物拿到外面换不上价,不如就在府里兑换成银钱,你用着也方便些。”

康来不是不识好歹的人,周大叔人不错,对他们这些家境不好的孩子,都挺照顾的。他抹了一把眼泪,点点头,“谢谢大叔!”

“我看你分的铜钱银角子不少,你家里的开销不大,这些散钱足够用了。不如我直接给你换成金锭子,方便携带。”周海笑道,“而且,平时只有你娘一个人在家,这些东西搁在家里,怕是不咋安全。要多注意才是。虽然咱们边城的这样的事情不多,但也不是没有!小心没大错。”

“周大叔放心,我心里有数。回去我就大张旗鼓的置办产业,或去拿到商队入股投资。钱花出去,也就安生了。”康来憨厚的一笑,“有了产业,添些出息,细水长流,也是好日子了。就算将来我有个万一,我娘也有个傍身的。”

周海心里一酸,笑道,“跟着主子,你的小命没那么容易丢!”

众人见周海给康来兑换银钱,也纷纷效仿。外面可没有府里这么方便。价钱又公道,还不用他们费心。周海来着不拒,这些东西放在萧家自己的铺子出售,亏不了。

只有几个家境优越的,留下来一些品相不错的当作纪念品,把银子直接换成银票,方便携带。他们又不是缺钱使的人,怕是一时用不到这些银两。

等众人散了,刘信寿才将一个不大的荷包和两个小匣子递给周海,“劳您把这个给主子,这是分给主子和百一百二两位姐姐的。”

周海一愣,伸手接过来道,“行!我知道了。一会我就给送过去。”

刘信寿指了指脚下的一个小包裹,“这里是一些散碎银子,请周叔换成酒,就说是我们童子军谢帅府的哥哥姐姐照顾,一点子心意而已,别嫌简薄。”

周海点点头,难免暗赞一声,年纪不大,处事倒是老道周全。这些银子,怕是把他自个的拿出来了。难怪这小子能统领一帮崽子,没人叫板,光这份大气的处事手段,就不是一般孩子比得上的。

随后周海就将这些情况一一汇报给郑青鸾。

郑青鸾把周海送来的两个小匣子打开,见是几件精致的西域首饰,也就值个二三百两银子,心里一笑,这是知道百一百二不缺银子,才选了这样的物件来,她把东西推给百一百二,“既然是给你们的,你们就收着吧。好歹是个念想。等老了再拿出来,给你们的儿孙讲讲它们的来历。”

百二嘻嘻一笑,就接了。百一啐了郑青鸾一口,“没羞没臊!”

郑青鸾也不以为意,打开荷包,却是一个鸽子蛋大小的红宝石。一千两银子怕是拿不下来。郑青鸾一笑,也不推辞!军中分战利品自有规矩,她还真不能打破这个惯例。

“这小子,还挺会来事。”郑青鸾朝周海笑笑,“既然他把自己的银子拿出来请大家喝酒,那我这个当主子的也不能看着他吃亏,这样吧,你把库里那把牛角弓找出来,给他送去吧。”

“是!”周海心道,这小子还真是占了大便宜了。那把弓还真是花钱都没地方买去的好东西。主子也真是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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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信寿到家的时候,满院子都飘着炖菜的香味。他狠狠的吸了吸鼻子,马上恢复顽童一样的神情,嚷道,“娘啊!做啥好吃呢?给我炖几个羊蹄子呗。”

刘夫人马上从厨房出来,跑过去拉着老儿子上下打量,“娘的老幺,咋瘦成这样了?让娘看看,受伤没有?”见儿子怀里抱着箱子,左手上缠着白布,眼泪马上下来,“伤到手了?让娘瞧瞧。”

“娘,娘!”刘信寿赶紧把怀里的箱子塞过去,“您瞧瞧,这是儿子的战利品,都是娘能戴的首饰。”说完见自家老爹和两个哥哥从屋里出来,忙行礼,“爹,让您担心了。”

刘智柯见儿子身上的气质,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剑,既骄傲又心疼,“进来说话!”说完转身边往屋里走,边道,“孩他娘,给孩子弄饭吧。怕是饿了。”

“知道了。”刘夫人抱着小箱子就进了厨房。

刘信寿跟两个哥哥打了招呼,父子四人进屋上炕坐了。

“如今爹的身份不同了,家里该多雇几个下人才是,总不能让娘整天这么忙忙叨叨的,啥都得亲自做。”刘信寿呵呵一笑,想避开父亲的询问。

“平日里就你娘一个人在家,有什么忙的?”刘智柯瞪了老儿子一眼,“别转移话题,说说吧,怎么回事?”

“我们是非常规作战,跟你们不是一回事,说了你们也不懂。”刘信寿轻描淡写跳过去,“这次的收获还是很丰厚的。”

接着就开始滔滔不绝的讲这次收获的所谓的‘奇珍异宝’,直到一家人吃完饭,各自歇下了,也没能从中掏出半句有用的。

刘智柯面上恼怒,眼里却闪过欣慰和赞赏。这个儿子成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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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飞燕也是抱着一匣子首饰回了郭家。女孩子别管什么性格,都喜欢精致的首饰,即便不戴,留着看看也好啊。这些东西,那群小子也不和她争,紧着她挑选可心的。没人去计较价值的多寡。

郭夫人看到闺女神采飞扬的样子,脸上笑开了花,“咱们飞燕就是出息,你哥哥可比不上你。”

郭信康觉得自己很委屈,如今在帅府他是跟着萧二他们打下手的,按说也绝对体面风光,可这跟上战场杀敌完全不同。跟妹妹比起来,也确实是显得黯淡无光。看来有必要跟萧信平,李信宁商量一下了,他们三人的未来究竟在哪里?

郭智深见闺女这两眼放光的样子,觉得自个的心都揪起来了。这丫头的样子不像是玩玩,怕是真有心跟在主子身边上战场了。

他挤出一脸笑意,忐忑的道,“闺女,这一次也算跟着主子长见识了,战场也就那么回事?咱以后就在家呆着,陪陪你娘!闷了就去城里转转,去赌坊也无妨的!”郭智深为了阻止闺女的将军梦,也是蛮拼的。

“那不是不务正业吗?”郭飞燕很不满意老爹不怀好意的撺掇,“哪有人把自个的闺女往歪路上引的?”他爹果然一如既往的不着调。

郭智深想哭的心都有啊!为了闺女的小命,他容易吗?“外面的事,有我跟你哥呢!你在家陪着你娘玩,好不好啊?爹不嫌你败家,家里的银子你随便花。乖!”

“这是什么话?”郭飞燕很不以为然,“以后,我都花自个挣的钱,也会孝敬爹娘。我这次就挣了不少呢!”

“你是个姑娘家!过几年也该嫁人了!”郭智深语调和缓,循循善诱,“哪能跟着一群野小子整天到处跑呢?”

“姑娘家怎么了?”郭飞燕炸毛,“嫁人?给人家一家当一辈子老妈子?您别逗了!”

“怎么是老妈子呢?”郭智深皱眉,“你看看你娘,在咱家那就是说一不二。谁家老妈子这样啊?”

“好啊!你个郭智深!这是嫌弃我了是吧?我给你生儿育女,伺候你穿衣吃饭,没把我当老妈子使唤你不甘心是吧?”郭夫人眉毛一竖,双眼一瞪,郭智深马上萎了,“哪能呢?这个家就靠夫人撑着呢!”

郭飞燕挑眉一笑,“您看看,碰上爹你这么会疼人的,我娘都这么辛苦!那闺女以后可咱办呢?上哪找爹这样的人呢?”

“那是!”郭智深很认同的点头。

郭飞燕马上抢过话头,“所以,我嫁人干什么?嫁人以后,过的还不如在家自在,何苦呢?”她抱着老爹的胳膊撒娇,“等我成了女将军,那日子肯定比现在好啊!人不就是为了越过越好吗?”

这话也不算错!郭智深点点头。

郭信康翻了个白眼,自家爹一碰到自家老娘和妹子,就犯糊涂!他冷笑一声,“这就是铁了心想上战场是吗?那是去杀人!不是游玩!”

“这话多新鲜呐!”郭飞燕哼了一声,“没杀人能叫上战场吗?不为了让我们见见血,主子能平白无故的跑人家地盘上找茬去?”

郭飞燕的话让一家三口愣住了。虽然早有猜测,可当事情真的摆在眼前的时候,还是有些接受不能。

“主子也动手了?”郭信康小声问了一句。

“萧家人上战场的规矩不就是身先士卒吗?这很新鲜吗?”郭飞燕诧异的问道。

“你们着仗是怎么打的?”郭智深连忙追问。

郭飞燕马上眉飞色舞起来,刚要说话,似乎想起什么,踌躇了好半天才说了一句,“军事机密!”

个p!

郭智深颇有深意的看了一眼自个的闺女,这个孩子已经具备不错了军事素养!看来,他郭家还真能再出一位将军!他瞪了儿子一眼,以前不觉得,如今一比,儿子还没闺女出息,叫他情何以堪!

郭夫人心思简单多了,只看到闺女显得更健康,更快乐!这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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剿匪之后,郑青鸾的生活节奏又回到原来的轨迹。基本都是在军营中处理事务。

转眼就到了腊月。给京城和家里的年礼早已经打发人送去了。在剿匪之后,郑青鸾也给京城递了一封请罪的折子,声称自己管教不利,请求降罪等语。至于她和平安州张知府的两封折子会引起什么样的轩然大波,她还真没心思管。

因为京城的年礼,这几天也陆续送到了。

跟年礼一起送来的,还有萧家军各个官衔的任命文书。这个在别的地方,是至关重要的东西。没有它,你就没法上任!但对于边城来说,谁也没在意。但郑青鸾却要上谢恩的折子,面上该做的一点也不能少。

郑青鸾这段时间很忙,一年到头,将士该怎么奖励?这些都要有一定的章程。这些琐事,烦得她头晕脑胀。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经过黄骅的努力,沙盘完工了。郑青鸾请了不少将领来,他们对自己了解和熟悉的区域也提出了不少修改的建议意见。又经过一个月的忙碌,沙盘这才臻于完善。

这时候,已经是腊月二十三了。

军营不比朝廷,还有封印一说。越是此时,越不能大意。要严防敌军偷袭。又忙着安排执勤,稳定军心。

就连大年夜,郑青鸾也是留在军营中过的。跟大家一起包饺子,吃饺子,守夜,倒也热闹!

大年初一,又忙着应付拜年的人潮,一刻也不得清闲。人也显得越发清瘦。

直到初五,郑青鸾才回了帅府,梳洗过后,胡乱塞了些吃的,就睡了下去。连想家的功夫都没有。

“主子!主子!”百一披着披风,小声的叫郑青鸾,“出事了!平安州遇袭!”

郑青鸾瞬间睁开眼,马上坐起身来,“你说什么?”

“平安州遇袭!临安县几乎被屠杀殆尽!知府张成芳大人派人前来求援。”百一把衣裳递过去。

郑青鸾机械的穿着衣服,心里却琢磨开了。平安州并不属于萧家军戍守的范围。而且与平安州接壤的并不是女真鞑子,而是被人称为北胡人的鲜卑。鲜卑一族南与平安州接壤,西与鞑子相邻,东面却是生活在白山黑水之间的犬戎。鲜卑算得上是在夹缝中求生存了。怎么好端端的偷袭平安州?

“镇北军是干什么吃的?”郑青鸾拿帕子擦了脸,嘴里嚼着橘皮,就往外走。

百一赶紧把大氅递过去,“主子,大半夜的,外面雪大的厉害。您倒是当心点啊。”

郑青鸾抓过大氅穿在身上,外间萧二萧五等人已经在等候了。郑青鸾直接吩咐,“去把李智谦刘智柯杨智和给我叫来。”

萧五点头应是。

郑青鸾也不停留,直接去了外院。


☆、第156章 奇兵


第一百五十五章奇兵

“你的意思是北胡人已经逼近平安州府城汉阳,大有围困之势?”郑青鸾坐在主位上,看着站在下面的报信之人。见这人一身衙门差役的打扮,不免问道,“你姓甚名谁?在哪里当差?”

“小人万成才,是府衙的捕头!”这人还算镇定,“奉知府大人之命,前来求援。”

“这话奇怪!”杨智和皱眉问道,“戍守平安州的驻军乃是镇北军,镇北军足足三万余人,怎么偏偏让一个衙役来传信?难道镇北军三万人马全军覆没了?这是不可能的!胡人就是再厉害,也不可能短短几天时间把三万余训练有素的将士全部给灭了吧。据我们所知,北胡的所有军队加起来也不足五万人马,总不能倾全国之兵力偷袭平安州吧?他们还得防着鞑子和犬戎呢!这样算下来,能袭击平安州的最多只能有两万人马。而镇北军却足足三万有余!这三万对两万,人数上是占优势的!即便准备不足,打个旗鼓性当才算是正常的。怎么可能输的这么惨?输到让衙差来求援,还真是闻所未闻!你让我们怎么相信你的话?”杨智和是沙场老将,三言两语就把双方的形式分析的十分透彻。照这样看,很有理由怀疑这是谎报军情。

谎报军情可是大罪,万成才吓得直接跪倒在地,“小人万万不敢!若有一字不真,天打雷劈!”他发下重誓后才满脸悲愤的道,“诸位将军有所不知,镇北军武老将军年前就被召回京城,如今是少将军武和英主事。因恰逢年节,少将军回府城过年,当接到临安县的消息,武和英没有下令抵抗迎敌,反而下令让所有镇北军迅速回防,固守汉阳城。临安,靖平,北安三县,一夜间被洗劫一空,百姓几乎被屠杀殆尽。镇北军放弃三县,直接驻守了汉阳城,如今北胡因未曾遇到抵抗,长驱直入,直逼汉阳而来,怕是已经兵临城下了!可镇北军实际人数他娘的还不足两万,大家这才知道,镇北军所谓的三万人马,全是虚报,吃空饷的人数竟然高达一半。而且现在的兵丁,多是些没上过战场的新兵,士气低迷,汉阳城交给他们,怕是守不住了。”

郑青鸾心里一惊,这事还真是非同小可!

“避而不战!”刘智柯冷笑道,“武和英还真是该死!”

“我看这武和英怕死是真的!一听胡人来了,想到的不是迎敌,而是赶紧把人都调回去,守在他身边!武家当年也是英雄辈出啊!”李智谦感慨了一番,又问道,“武老将军因何事被召进京,你可知道?”

“听闻是宫中的宁妃娘娘病了,想念老将军。”万成才想了想回道,“年前的时候,武和英满汉阳城的转悠,给宫里的娘娘踅摸礼物,嚷的人尽皆知。再加上三皇子以镇北军军械陈旧,致使平安州内匪盗横行为由,请求皇上为镇北军增加粮饷。户部在腊月之时,已经将三万人马三年的所需尽数运抵平安州,老将军应该也有前去谢恩的意思。”

郑青鸾和三位将军听完,心里基本上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她挥挥手,“你先下去吧。”

萧五带着万成这才出了正厅。

郑青鸾冷笑道,“三万人三年的粮饷,难怪武和英让人固守汉阳城呢。这么多东西,他可舍不得!”

“可是也不对啊!”杨智和疑惑,“这么多东西放在那,招贼是肯定的!今年这天气,北胡的日子不好过,大家也都知道。但北胡人的消息也未免太快。他们是怎么迅速知道粮草去向的?”

“三皇子的外家是武家。咱们清剿了平安州的匪盗,给了三皇子一个为镇北军脱罪顺便讨赏的借口。皇上不管是出于哪种考量,恩准了三皇子的请求。这个恩宠可不算小啊。那么其他人呢?是否乐意让三皇子占这个便宜?要是镇北军借着这些粮饷,扩军怎么办?那他的实力岂不是更上一城楼?其他皇子能干看着不出手吗?所以,北胡人知道消息比我们还快,就一点也就不奇怪了。”郑青鸾转着手里的匕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解释给三人听。

“这不是把自个的子民卖给敌国吗?”刘智柯冷笑一声,“这算是哪门子皇子!”

“鞑子有个耶律厚雄!咱们这边再出个这样的皇子也不新鲜。”李智谦冷静的道,“问题是我们该怎么办?”

“萧家从来没有避战怕死之人!”杨智和站起身来,“我主张救。”

“救肯定是要救的!”李智谦示意他坐下慢慢说,才转头对郑青鸾道,“武和英死不足惜,但百姓何辜?萧家的家训,但凡有萧家军在,就不叫外敌踏入我中原一步。尽管皇权将咱们的防线缩的越来越小,但老祖宗的话,咱们不敢忘。问题是,若是我们调人马前去救援,鞑子趁机来袭,边城怎么办?若是北胡和鞑子事先勾连,来个调虎离山怎么办?如果鞑子借机倾巢而出,西北边境可否守得住?”

郑青鸾点点头,李智谦的话正说到郑青鸾的心上。这也是她犹豫的原因。

另外,郑青鸾还有其他顾虑。她皱眉道,“萧家军无诏进入平安州,事后怎么算?皇上莫名其妙的给镇北军三年的粮饷,未尝不是对咱们上次进入平安州剿匪的不满。这次的事情,可能是真的!可越是真的,才越容易掉到别人的陷阱里。其他皇子可能和北胡勾结,难道这个三皇子不会顺水推舟?若是他从皇上的奇怪态度中揣测出皇上对萧家军的不满,会不会借机联合北胡,将萧家军的援军包了饺子呢?若再加上鞑子,那萧家军危矣。”

李智谦三人悚然而惊!不错,这种可能是存在的。

“若是救援,咱们最少要三万人,才能防止被人暗算。因为北胡两万人马,武和英一万五千人马。咱们三万,勉强是旗鼓相当,势均力敌。那么剩下的人马只有七万。这七万是整个防线上的人马,人员分散。而整个边城,能余下多少人呢?到时候鞑子来犯,拿什么抗敌?”郑青鸾摆弄着桌上的茶杯,来回的推演。最终摇摇头,“固有的防线不能动!”

“那怎么办?”杨智和看着桌上的茶杯,“从哪能抽调出一支人马就好了?”

“有!咱们还有一支奇兵呢!”郑青鸾笑道,“童子军两百余人加上帅府的五百多护卫,还有我身边伺候的人,能凑够八百!勉强够用了!”

“不行!”刘智柯蓦然变色,“这里面一半是女人和孩子,绝对不行。”

“我既是女人还是孩子,照你的话,也不行吗?”郑青鸾声音很轻。

刘智柯却吓了一跳,连忙道,“不敢!但主子这是以身犯险!万望三思!”

郑青鸾却站起身来,“听令!我不在期间,一切军务有李智谦处理。刘杨二将当尽心辅助,不得违令。”

三人起身,躬身领命。

郑青鸾这才缓和了脸色,“你们放心,我不会拿自个的小命开玩笑。”她笑道,“这点人马,我也不敢硬碰硬。实在不行,毒也能毒死万把人。”这纯粹了安慰人的话。想混进去下毒,呵呵,这点难度有点高。想在水井里投毒,也不可行,不说污染水源的事,就这漫天大雪,基本都是化雪而饮。谁还从井里打水喝啊!

李智谦知道阻止不了,叮嘱道,“我知道主子的护卫身手不凡,而且还有来无影去无踪的特战队。连童子军,也算得上是训练有素,战法多变,不是常规战术。但也千万要小心!”

“放心!”郑青鸾起身,“你们去忙吧!一个时辰后,我们就出发了!不用送。”

“是!”三人起身。

“刘将军,我会将刘信寿完好无损的给您带回来!童子军没成年之前,我不会让他们任何一个人殒命疆场。”郑青鸾看着萧二递过来的消息,头也没抬的对刘智柯说了一句。

“在下惭愧!”刘智柯躬身行礼后,就退了出去。

郑青鸾叹道,“可怜天下父母心!”

萧二笑道,“人之常情嘛!”又问,“咱们走了,帅府怎么办?”

“有无伯呢!”郑青鸾一笑,向门口看去。果然无伯无婶带着丹阳走了进来。

“去吧!帅府有我呢!”无伯有些不舍和矛盾。

“嗯!”郑青鸾放心的点点头,“萧家的家训,不敢或忘。这是萧家军能在世间立足的根本!咱们没有退缩的余地。”

“去吧!”无伯拍拍郑青鸾的肩膀,“萧家有你,是萧家的福分!”

郑青鸾朝无婶和丹阳点点头,转身义无反顾的走了出去。此时漫天的飞雪的演武场,全体人员已经集合完毕。包括巧算绣裳和药杵。

没有豪迈的誓师号角,没有践行的美食烈酒。就这么静悄悄的,在边城值岗兵将的注视礼下,奔赴到处是杀戮的战场。


☆、第157章 熊熊大火


第一百五十六章熊熊大火

汉阳城在边城的东南方,比边城暖和许多。快到汉阳的时候,已经不见积雪。这里的气温夜里也就零下四五度的样子,晌午的时候,能达到七八度。这对于在边城呆惯的人来说,绝对算的上是和暖舒适的温度了。

“主子,汉阳如今被围了个水泄不通了。”萧二和天一策马跟在郑青鸾身边,说着斥候刚探回来的消息。

“武和英还是没有动作吗?”郑青鸾皱眉问道。

“没有!”天一摇摇头,似乎对这位镇北军的少将已经不抱任何期望了。

“这个人不得不防!”郑青鸾冷笑一声,“背后捅刀子或者事后抢军功都不是我乐意看到的。”

“宰了他!”天一一如既往的简单粗暴。

“我也想宰了他!可是这个人现在还不能死。他死了,镇北军可就乱了!那汉阳城才真的危险了。”郑青鸾看了天一一眼,“不过,喂点什么,让他病上一病,对你来说,该不是难事吧。”

“这个简单!”天一点点头,“那喂点什么好呢?”

“你找药杵去!看他有什么好东西给你!”郑青鸾指了指后面的药杵。

药杵凑过来,“给茶水里加点料,保证他能昏睡个十天半月,脉象跟受了惊吓一样,一点也不引人怀疑。”说着递过来一个瓷瓶。

天一接过来,看着药杵的眼神都带着敬佩。这人还真是坏到家了!镇北军的少帅因为北胡的围困愣是把自己给吓出病来了!这件事若是传出去,镇北军的脸面一定很好看!

“这个好!”萧二点点头,“这下别说什么在咱们背后使坏了,就是想抢功,他也没机会了!”

郑青鸾嘴角带出一丝坏笑,“若是他没打算使坏,事后只是抢功,我也不至于对他动手。怕就怕到时候他倒打一耙,别忘了,咱们进入平安州,没有诏令,更不是镇北军来求援的。所以,我是不敢把萧家军调出来的。而童子军年纪小,算不得萧家军,只说是我招来练兵的玩伴,也说的过去。我出门,带上护卫总是应该的吧。皇上也没说不许我出边城。我乐意趁年节到汉阳城来溜达,能犯哪条王法?”

天一把手里的瓶子揣进怀里,问道,“主子还有什么交代没有?”

“先处理了武和英,再去找张知府。告诉他武和英吓的人世不知,要他稳住局面。把萧家军救援的消息放出去。稳定人心。”郑青鸾看着天一,“你带着特战队前去,天亮之前,到汉阳城外的枯山和我们汇合。”

“是!”天一点点头。策马而去。

“火凤!”郑青鸾朝后喊了一声。

“在!”火凤迅速过来,一穿上战甲,她身上就没有了平日里的嬉笑。

“你带着女护卫,乔装打扮之后,在前面探路。把所有的暗哨都清除掉之后,换上咱们自己的人。”郑青鸾看着火凤,“让大家小心。尽量不要闹出太大的动静。药杵给的迷药是好东西,使用时千万小心,别把自己搭进去。”

“主子放心!”火凤说完,带着队伍脱离而出。

郑青鸾目送他们离开,才翻身下马,“原地休息,晚上行动。”

萧二几人守在她身边,几乎寸步不离。郑青鸾笑道,“放松点。没那么大的危险。”

“主子打算怎么办?”萧二皱眉问。

“我也没想好呢!”郑青鸾摇摇头,不亲自勘察地势,说什么都是虚的。

童子军的几位小将也都凑了过来,刘信寿问道,“主子是打算去枯山?”

郑青鸾点点头,“那里更容易隐蔽。汉城周边,除了枯山,都是开阔地,咱们一靠近,无疑就是移动的靶子。与找死也没差别。”

随着气温的降低,夜晚如期而至。暗哨早就换成了自己人,当队伍经过,她们也就跟着撤离,跟在后面一路向向枯山行去。

直到夜里子时,才进入枯山的一处山坳之中。

火凤来报,“任务顺利完成,全体皆已归队。十八人受轻伤,并无大碍。”

“知道了!”郑青鸾点点头,“干的漂亮!让药杵去给他们看看伤口,今晚你们只管安营扎寨,好好休息。”

“是!”火凤见郑青鸾正在琢磨事情,也就不再打扰。安排下属去了。

“主子,岗哨都安排好了!”萧二回道,“让那群小崽子休息去了。男护卫轮班,足够了。”

“嗯!”郑青鸾坐在简陋的营帐里,烤着火。百一正用匕首插了一块饼,放在火上烤呢。

“就这样吃吧!也没多冷!”郑青鸾伸手把饼拿过来,“别费事了!我没那么娇气。”

“那我去烧点热水!”百一起身。

郑青鸾一把拉住她,“都休息吧。保存体力,明天还不知道是什么样呢?”

又对萧二道,“把萧三他们叫进来吧,守在外面多冷啊!如今打仗,哪有那么些讲究?”这几人是萧云峰的护卫,重点是保护她的安全。这种时候,肯定不会离开她超过十步。因为男女有别,他们必然守在帐外,这一晚上,肯定不好过。

萧二有些迟疑,“不用了!他们都习惯了。”

“执行命令吧!”郑青鸾专注的啃着手里的饼子,“大家围着火堆,一晚上也就糊弄过去了。”

萧二这才点点头。随后一行八人把窄小的帐篷更是挤得满满当当。

郑青鸾和百一百二相互依靠着,外面的狼嚎声似乎就在耳边。而他也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睡的格外安然。

第二天一早,见天一已经回来了,而且任务顺利完成。郑青鸾才带着百一百二和萧二等人,放心的去勘察地形。

郑青鸾站在山顶山,向四周望去。这枯山的山谷,竟然是葫芦形,虽说是两端都开口的葫芦,但如若把人引进来,再把两端的口子封住,则大事可成。她心里已经有了大概的雏形,但具体的操作,还得细细斟酌。

萧五见自家主子盯着山谷的方向出神,就问,“主子可是想到什么没有?”

“嗯!”郑青鸾点点头,“走,回去说。”

回营的脚步略显匆忙。

刘信寿等人见主子的样子,也凑过来。他们正出于学习阶段,显得有些如饥似渴。

郑青鸾在地上,三两下画出了地形图,“你们看,这个山谷,像什么?”

“葫芦?可惜两端都是敞口的。尤其是北面,基本全敞开了。即便咱们把人都引过来,可咱们人手有限,根本就守不住这边的口子。”萧二端详了半天,才说了自己的想法。

“我如果有办法,把这个大敞口缩小,这两端的口子,应该守得住吧?”郑青鸾说着话,看的却是刘信寿。很显然,这是打算用童子军守缺口的。

“能!”刘信寿回答的斩钉截铁。

郑青鸾点点头,笑了笑。

“太危险了!”萧五不赞同的摇头,“这个我看还是让护卫营上吧。”

“那谁去把北胡人引过来?”郑青鸾问了一句。

是了!怎么引诱敌人?由谁去引诱敌人,才是问题的关键。

郑青鸾皱眉,心里不停地盘算。“引诱之计或许可行,但最多也不过是分散了北胡的兵力。即便把他们一部分兵力全歼了,那之后敌人必定会疯狂反扑,到时候,又该怎么办?”

“能调动全部兵力的,除了兵符,没有其他办法可行。”萧二又问,“即便把人引来,想要对付两万人,就算是占地势的优势,也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主子可是有什么办法?”

郑青鸾一顿,似乎挣扎了一瞬间,才轻轻的吐出两个字,“火攻!”

几人面色一变,这确实是最快速有效的方法了。都说水火无情,只要把人堵在山谷,一把火就能将他们烧成灰烬,别说两万人,就是十万人,也难有逃脱的。

“战争,就是无所不用其极。想想三县的百姓,他们也就死不足惜了!不灭了他们,拿什么祭奠那些无辜的亡灵?”郑青鸾不知道自己这是说给他们听,还是再说服自己。“汉阳城里还有数万百姓,我们没有选择的余地!”

“好!”刘信寿站起身来,“听主子吩咐!”

萧二点点头,“那现在就剩下一个问题,怎么把人引过来?”

“不是说这次是由北胡的三王子和五王子各率一万人马吗?这两人相互较劲,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只要他们之间有嫌隙,咱们就有机可乘。”郑青鸾笑道,“但最危险的却是北胡王的钦使茶多尔。他有监督,协调两位王子的之责,此人可不能小看。”

“他身边有两千护卫,留着,迟早是隐患。”萧五皱眉道。

“所以,第一步,需要天一他们潜入北胡军营,一是要干掉茶多尔,二是分别给两位王子送一封密信,将他们分别调入山谷的两个入口。”

“第二步,需要火凤和初九带领男女护卫,偷袭茶多尔的两千护卫。这是一场硬碰硬的打拼,以五百对阵两千,必然十分凶险。”

“第三步,也就是最后一把火,由童子军来点吧。”

郑青鸾说了大概的想法,“你们还有什么异议没有?”

“我有些不懂!”郭飞燕一直在角落里默默的听着,这会子马上提出疑虑,“主子说的密信,是什么样的密信,能让他们主动到咱们的埋伏圈中?”

郑青鸾一笑,“那就得看他们此次是为什么而来?他们既然眼馋镇北军三年的粮饷,那目的就不言而喻。他们不在乎杀了多少人,占了多大的地盘,就是想把那批粮饷弄到手里,顺利的带回去。谁带回粮饷,谁就是功臣。而三王子和五王子谁也不想对方抢了功劳,自然会全力争夺。”

“可他们还没蠢到一封信函就让他们倾巢出动吧?”郭飞燕也不管别人看她的眼光,一个劲的追问。

“呵呵!他们自然不蠢!但一定会派少许人前来查看的。别忘了,他们把汉阳城围住了,也必然就分散了开来。三皇子守在北面,五皇子守在南面。那位钦使则守在东面。汉阳城西面紧靠枯山,咱们守在此处。而枯山恰好南北走向,北面和南面各有一个入山谷的口子。他们中任何一个人但凡派出查勘的人马,另一方必然会收到消息。也会跟着动作。大晚上的,他们隔着整个汉阳城,又得避开那位钦使,再加上镇北军的那位武和英竟然吓病了,不敢迎战。那么围困汉阳城就显得不那么迫切。反正都是为了粮饷,既然粮饷有些消息,去枯山和围城对于他们来说,没什么区别。”郑青鸾呵呵一笑,“即便枯山没有,只花一晚上时间而已,之后再去攻取汉阳也就是了。要紧的是,不能让对方抢了先机。”

“明白了!”郭飞燕点点头,“所以,送密函和刺杀钦使得同时进行,是吗?免得那位钦使出来搅局。”

郑青鸾点点头,“没错,就是这样。”

“那您怎么能把北面的大口子缩小呢?用咱们萧家军的炸药吗?动静会不会太大?”郭飞燕问出了所有人都想问还没来得及问的问题。

“你看着!”郑青鸾把匕首放在地上,然后在匕首旁边摆放了几个石子,“你们瞧瞧,还看得见匕首吗?”

“咦?”这下不光郭飞燕惊呆了,连众人都不由的一愣。转着方向,从不同的角度,还真就是看不见匕首。

郑青鸾随手拨开一个石子,匕首又重新进入大家的视线。

“好神奇?”郭飞燕拿着石子翻来覆去的看,“这是什么手段?”

“五行八卦!”郑青鸾一笑,“要是感兴趣,以后我教你。”

“好啊!”郭飞燕这丫头就是这么简单直接。

“那您是不是也打算在山谷中央摆阵,让人以为这里建着粮仓。”刘信寿皱眉问了一句,“要不然,他们怎么可能尽数进谷。”

“没错!”郑青鸾赞赏的看了刘信寿一眼,“就是要让他们以为这山中有藏粮食的山洞,那么他们谁也不会放手,进而才会陈兵对峙,我们才有机会。”

众人这才点点头。

既然计策已定,剩下的就只有执行了。郑青鸾先是伪造了两封北胡探子的信笺。才带人布置阵法。

童子军则在两个谷口位置,挖掘隔离带,不能让火毫无限制的蔓延出来。又把一些食用油等易燃之物,洒在山谷的之中。山谷的植被多为灌木和荆棘,秋天过后,就没有了生机。枯山由此而得名。所以,是极好点燃的。而且,山谷南北走向,山风穿堂而过,火助风势,很快就能烧的起来。

这一天,夜幕悄悄降临。

每个人都带着自己的任务出发了。

直到看着火凤和初九带着的护卫营远去,郑青鸾才命令刘信寿,“隐蔽!”

直到子时,才听到马蹄声和杂乱的脚步声。郑青鸾趴在地上,听对方的动静,好半天,才轻轻舒了一口气,“成了!听这动静,应该是成了。”

“也不知道南边怎么样了?”刘信寿小声问道。

“这个来了,那个肯定不会落后。放心吧,有萧二带着飞燕他们,误不了事。”郑青鸾拍拍刘信寿,“别紧张!”

藏在谷口,看着一队队人马悉数进了山谷,然后,南边的天空升起红色的信号弹,知道这是南边也成了。康来马上点燃手里的信号弹,红色的信号弹腾空而起。紧接山谷口的火熊熊烧起。一簇簇带着火的箭头向山谷射去。

人群的哭嚎声,踩踏声,响彻山谷。童子军诸人守在山谷口,收割从里面逃出来的人的性命。

冬日的山风,助长火势,一个时辰时间,火势大盛,而从山谷中逃出来的人越来越少。满耳都是惨叫之声。

即便有心里准备,郑青鸾依然无法适应,她的手微微有些发抖。两万人,就这么消失了!

虽然不信神佛,但自己能穿越,对未知的东西难免多了几分敬畏之心。这个杀孽造的有点大啊!

当太阳从地平线升起,阳光普照大地,郑青鸾才回过神来。“这就是战争!残酷无情!所以才有‘慈不掌兵’的话!如果你们中有人过不了心里关,就提早退出。”

对于童子军这些孩子来说,这一晚上是煎熬,也是折磨。过了这一关,才算得上真正的破茧成蝶。

“这叫残酷吗?”康来双眼通红,“边城哪一年没有死在鞑子手里的妇孺!平安州三县的无辜百姓在大年夜里被屠杀殆尽,多少孩子死于非命!那些都是手无寸铁的平民!而他们------”他手指向山谷,“他们是刽子手!是敌国的军人!战死沙场,是他们的宿命!”

郑青鸾闭了闭眼睛,“能想通就好!”然后收敛神情,“集合!统计伤亡人数。”

萧二带着另一队童子军也回来了,除了十二个轻伤,五个烧伤的,都安全带回。

天一带的特战队,和火凤初九带着护卫营伤了半数以上,重伤三十八人,十七人战死!

郑青鸾看着被带回来的浑身是血的尸体,心疼的不能自抑!即便烧死了对方两万人,也不能让她释怀!这些人一路将她护送到边城,昼夜守护帅府的安全。而如今殒命在这里!他们只是护卫,原本可以安享太平,如今只余下一具具支离破碎伤痕累累的尸体。对于她而言,只有家人,身边的人才是最要紧的!其他人与她何干?

看着这些冰冷的尸体,郑青鸾觉得自己先前的‘不忍’是多么的可笑!

他们该死!都该死!

郑青鸾只觉得心中的恨意无从发泄。

百一见主子像着了魔一样,心中一跳,“主子!节哀!”

郑青鸾点点头,“带他们回家!”说完转过身去。

百一却觉得主子不一样的!

以前的主子,浑身透着疏朗!而如今,却如一把带着戾气的宝剑,让人从心里泛起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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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汉阳城,一片死寂。

枯山一夜的大火,映红了半边天。火光中传来鬼哭狼嚎一般的惨叫声,吓得满城人噤若寒蝉。

就连镇北军,也看的稀里糊涂!先是莫名其妙的撤了围城的驻军,接着赶趟似得往枯山方向跑。紧接着,大火就烧了起来。如今想来,就跟上赶着送死似得。

知府衙门,张成芳坐在书房里。衙役就守在门外,他心里还是害怕不已。镇北军从上到下,全是孬种!还不知道这城能守几日。虽说萧家军来了,但一直也没露面。一夜大火,被烧死的究竟是谁?他拿不准。

突然,外面传来匆匆的脚步声,知道这是打探消息的人回来了。他连忙站起身来,打开房门,“怎么样?”

“大人!好消息!”这汉子连忙道,“北胡全军覆没了!两万人马,包括北胡的两位王子全被丧身火海。城东的北胡钦使及护卫,也全被杀了,无一幸免!”

“全死了!”张成芳有些傻眼,不可置信的问道,“此事当真?”

“当真!萧家军出手,果然不同反响。”

张成芳大喜!府衙一下子就像活了过来。相互庆贺着劫后余生。

“快!快通知全城百姓!萧家军于城外全诛北胡军,北胡全军覆没,咱们胜了!”张成芳大笑几声,安排道,“随我去城外劳军!”

还不等他出城,郑青鸾就带人进了城。

城里的百姓得到消息,自发的前来迎接,街道两旁都跪满迎接的百姓。当人们看到队伍中,一半竟然是女人和孩子,都震撼了!觉得不可思议!就这样一支队伍,一夜间全歼北胡两万余人。而堂堂的镇北军,号称三万之众,却只敢龟缩在汉阳城里。两相比较,前者何其可敬,而后者又何其可恨。

郑青鸾故意将人带到城里,就是让大家做个见证!萧家军没有来!来的只是女人和孩子!只要有百姓的见证,她就不怕任何人泼脏水!她还真想看看,谁敢在此时犯众怒!

这一场熊熊大火,也让郑青鸾在史册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第158章 朝堂反应


第一百五十七章朝堂反应

泰安帝这个年过的各种闹心!

年前因为琼州风灾,赈灾所需之物迟迟凑不出来,紧接着各方就琼州大小官员的人选,又相互争执不小。琼州水师一旦建成,其政治地位不可同日而语,谁会轻易放过这个好位子。南边的还没处理干净,紧接着北面又出事了,萧家军所属子弟,擅入平安州,一夜之间以两百稚子将五百余悍匪清剿了个干干净净。顿时朝堂上就炸开了锅。有说萧家军擅自越过防线,出兵平安州,应申斥降罪。有说镇北军无能,辖区匪盗猖獗竟不能降服,此乃失职,渎职。吵得好不热闹。

泰安帝心里明镜似得!‘平安州里不平安’,这都成了街头巷尾小儿嘴里的儿歌了!而且这个不平安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换了好几任知府也不见丝毫好转。原因无非是镇北军不作为。但对于镇北军,泰安帝把它的作用一直定位在提防萧家军上。在他看来,北胡夹在鞑子和犬戎之间,国力有限,用有限的兵力应对这两者尚有不足,哪有精力入侵平安州?况且,镇北军对他这个皇帝,还没达到真正的臣服。宫中的宁妃出自武家,宁妃所出的三皇子渐渐长成。武家得保存实力,这一点他也心知肚明。没想到萧家的表现如同一个耳光一般,狠狠的甩在他这个皇帝的脸上。让镇北军防着萧家?这是个天大的笑话好吗!两百人马呼啸入境,你镇北军竟然毫无察觉,他娘的眼睛长在屁股上了吗?那虎王寨的位置离镇北军的哨所不足三十里,平日里装聋作哑也就罢了,人家跑到你地盘上干了那么大的事,甚至最后连山匪的物资都清点了一遍,悉数运走。这么大的动静,都能当看不见,不知道!何况,干成这样的大事的竟然是一群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这是何等讽刺?靠他们防着萧家军,不是笑话是什么!而这样安排的他,又是什么呢?识人不清!不懂识人的皇帝,那与昏君有何异?与其说他气愤,不如说是恼羞成怒。满脑子都想着要怎样斥责萧家军,怎样斥责镇北军,不想第二天,就收到郑青鸾的请罪折子。

折子写的甚是诚恳,充分显示了这个案首的文字功底。开篇先是诚惶诚恐的请罪,管教不严之罪!说是自己年纪轻,又是女子之身,为了稳定边城,对军中的将领恭敬的执晚辈之礼,才不至于在边城没有立足之地。之后又洋洋洒洒千字,讲述边城生活如何困苦,萧家军将士如何不易。再往后详细的阐述了萧家军的这些孩子,因为父兄为皇上尽忠,所以只能以稚龄之身挑起家庭的重担,其状甚是可怜。都已经这般可怜了,货物还被匪盗所劫,其情可悯啊!最后陈述道,其状可怜,其情可悯,其罪可恕否?

泰安帝拿着手里的折子,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才忍住没骂娘!这是请罪折子吗?他怎么读出了不一样的味道。什么执晚辈礼?他一个字都不信。这是在强调边城稳定的重要性!皇上要降罪,得先想想是否有利于边城的稳定!说边城困难,萧家军困顿,就差指名道姓的说朝廷不养萧家军了!你不养人家,钱财被抢还不许人家讨回来,有这样的道理吗?何况进入平安州的只是十一二岁的孩子,又不是萧家军。怎么治罪?管教不严?可郑青鸾的年纪小,她能管教谁?这个罪名扣下去,连他自己都觉得好没道理。于是憋着气,用朱笔在折子上写了一个大大的‘恕’字!

别管怎么说,郑青鸾这一手处理的干净漂亮。连平安州知府张成芳这个软骨头,都在折子里为萧家军小儿郎请功,多是溢美之词。连最后这一点尾巴都事先考虑到了,还真是思虑周全。可他怎么都想不明白,这郑青鸾好端端的跑到平安州剿匪是为了什么?想越界?肯定不是!要想越界早越了!想不通,就只能归结为这些盗匪找死,只怕是真干了什么招惹萧家军的勾当,引得对方出手报复。

想到这里,他也就丢开了手!转而把怒气冲着镇北军而去。一群酒囊饭袋!在自己的地盘上,把盗匪的胆子养的如此壮,他武家想干什么?

恰在此时,三皇子上了一道折子,言道镇北军辖区,致使匪盗横行,盖因军械陈旧,才致使镇北军缺乏战斗力。理应拨款,让他们重振士气。这倒让泰安帝眼前一亮,尽管折子上都是些虚假的屁话,目的也不纯。但如果借机让镇北军增强战力,哪怕扩充兵力,也是可行的!还得靠镇北军制约萧家军呢!当然了,这话是不能拿到台面上说的!但自己的皇儿就没有蠢笨之人,老三应该明白自己的意思才对。甚至,借着宁妃生病,他还把武老将军召回京里,打算面授机宜。

可他娘的事情就是这么寸!

正是大年节的,他这个皇帝难得的轻松自在。无非是有些闲情逸致在后宫流连几天,顺便问问皇子的功课。把宗室们聚在一起,联络联络感情。抽空召见几个大臣,以示恩宠。当然,也没有谁会不长眼力见,挑些皇上不爱听的话拿来找不自在。自然一派安乐祥和。今年长公主的待遇那是更上一层楼。本来她就是皇上的嫡亲妹子,感情也很好。没有谁随意敢招惹她。但今年却格外不同,那些个皇子侄子,哪一个在她面前不是恭恭敬敬。不就是因为自己的儿子媳妇争气。别管他们心里怎么想,萧家军威慑是显而易见的。年前只是一群毛孩子小小的露了一手,就把镇北军比成了渣渣。问问他们,哪个不想拉拢萧家军?她这个长公主的份量,如今在宗室中,跟瑞亲王还真是不分伯仲。

这日将晚,刚到了华灯初上的时候。京城的大街上也正热闹。一匹快马身背杏黄旗帜,身上缠着靛蓝色包裹,从北门直入京城,朝皇宫而去。有点见识的人都知道,这是八百里加急。凡是朝廷的文件传输靠的都是驿站。而驿站一般情况下每隔20里就设置一个,一旦需要传递的公文上注明“马上飞递”的字样,就必须按规定以每天300里的速度传递。如果遇到紧急情况,传送的速度可达到每天400里、600里、最快达到800里。传递紧急文件时,每个驿站都用快马,这样,虽然不是千里马,但每匹马都拼命跑,也可以一日千里,“八百里加急”专用来表示紧急情况下的信息传递。

而此人身背杏黄旗,显然一路上换马不换人,肯定是边关告急!

泰安帝今儿难得有闲情逸致,请了勋贵大臣来宫里听戏,皇子宗亲陪坐,君臣同乐。好戏刚开锣,就有宫人进来,压低嗓子凑到皇上跟前,“八百里加急来报,边关告急!”说完递过去一个密封的折子。

瑞亲王就紧挨着皇上,自然听了一耳朵。边关告急?哪个边关呢?他看见皇上尽管面上不动声色,但拆折子的手明显有些发抖。皇上心里也应该没底吧?内忧尚可靠相互平衡,外患却要雷霆手段。皇上不是没有雷霆手段,只是手里没有掌握让他雷霆一怒的实力。

泰安帝神色如常,脸上甚至还带着和煦的笑意,他压下心中的不安和怒气,打开折子。原来是镇北军少将武和英的禀报和求援信。声称北胡入侵平安州,精兵两万,屠杀三县。因北胡剑指粮饷,他只能固守汉阳。请求朝廷增兵来援。

这个蠢货!两万人就吓破了胆,镇北军三万人手里拿的难道都是烧火棍不成!对匪盗避战也就算了,反正惹不出大乱子。他娘的对外敌入侵,竟然也敢拒不迎敌!他镇北军想干什么?能干什么?萧家军他制衡不了,匪盗他也剿灭不了,外敌入侵更是不战而走!朝廷养他们是为了什么?直气的眼前发黑,怒气更是难以自抑。还有脸来求援!援救个p!要是他手里有能用的人马,还能用镇北军这种怂货吗?萧家军的东哨所就紧靠平安州,你不去求援,却千里迢迢,打发人进京,脑子被驴踢了?

瑞亲王看皇上的神色不对,连忙按住皇上颤抖的手。泰安帝不用看都知道是自个的皇叔。如今除了皇叔,已经没人敢直接拉他的手了。他顺手把折子递给瑞亲王,“皇叔看看,这个蠢货,真是气死朕了!”

瑞亲王一字一句看完奏折,心里也就明白了。难怪皇上这么生气,这镇北军还真是从根子上烂了!他小声道,“萧家军就在平安州边上,即便武和英没有去求援,但郑青鸾肯定能得到消息。萧家军的实力,还是让人放心的。”他拍拍皇上的手,声音更低的道,“萧家的家训,您也是知道的。郑青鸾那丫头肯定不会坐视不管。应该出不了大事。”千里之外的事,已经发生了,也于事无补,手里又没有救援的人马。更何况,哪怕手里有人马,也已经来不及,他刚才也是提醒皇上,该给萧家军下旨,要他们出兵平安州。这样一来,就算萧家军的动作比圣旨早了一步,也算是萧家军师出有名,既能免了萧家军擅自出兵的罪责,也保住了皇家的脸面。过后说起来,也算是奉旨行事,功劳自然就揽在了皇上的身上。何乐而不为呢?

他见皇上的脸色好看许多,以为他想明白了。却不知这位泰安帝的心思更狡诈。既然萧家注定会出兵,他也就省了这道折子。至于擅自出兵的罪过,刚过了河,他自然不会马上拆桥。但假如有想拆桥的那一天,这就是个大把柄了。

如若瑞亲王知道泰安帝的心思,肯定会一巴掌招呼上去,然后跑到皇陵去哭上一哭他的皇兄皇嫂,怎么养了这么一个东西!真是越长越回去了!

瑞亲王不知泰安帝的心思,他对皇上说话,向来点到即止。之后转移话题道,“这北胡人的消息未免太快。这边粮饷刚过去,那边就整装待发。就跟在咱们窗根底下支着耳朵听一样,蹊跷啊!”

泰安帝这才晃过神来。论起算计人,他是祖宗级别的!还用问吗?肯定是他那几个好儿子捣的鬼!连老三也未必干净!他不惜以镇北军为代价,也要把出卖本国利益的罪名在其他人身上坐实了。他险些吐出一口血来!他知道这些孩子长大了,懂得算计了。这一点他没觉得不好。生在皇家,你不会算计,就活不下来。但这样的算计,绝不能以牺牲江山社稷的利益为前提。这一点,是底线,是最基本的原则。他这是做了什么孽?生下这样一群讨债鬼。

戏台上的优伶正咿咿呀呀的唱的起劲。但台下却没有哪个人是真正的傻缺。看不出皇上的神色不对。

就见泰安帝摆摆手,顿时全场无声。他站起身来,直接朝门外走去,瑞亲王像是没看到众人询问的目光,紧随其后,也出了门。

众人正不知该何去何从,乾清宫的太监就来传话,“请诸位皇子,各位大人,去乾清宫说话。”一些闲散宗室,不在六部的大臣,自然也就出宫回家。宫里的事,还是少打听为妙。

等众人进了乾清宫,里面除了皇上和瑞亲王,还有武老将军。等众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都有些为这位老将军可惜。英雄了一辈子,却被儿女拖累。女儿进了宫,儿子不成器,搁在谁身上都不好受。难怪他偌大的年纪,跪在地上,满脸灰败。

几位皇子也很惊讶!他们确实想算计彼此,但他娘的谁也没想到镇北军如此不济事!武和英避而不战!这算是哪门子将军?镇北镇北!他能镇住谁?

一通商议,最后无奈的发现,能出兵的也只有萧家军了!跟其他几方势力比起来,萧家军简直就是楷模。

召之即来,来之能战,战之能胜!

还不用朝廷的给养!多好!

好?好个p!

“万一萧家军占着平安州不走怎么办?万一萧家军趁乱吞了那些粮饷怎么办?到时候谁能制衡它!”杜相站出来,说了自己的忧虑。而这些话,却恰恰说到了泰安帝的心坎上。

瑞亲王恨不能把这老匹夫的嘴给缝上,他冷笑一声,“说起萧家军,我就想起郑青鸾这个女案首!还记得我见这丫头的第一面,就是在审案的大堂上。她给我的印象太过深刻!她当时问我,灭了萧家军,得利的是谁?她怀疑杜相杜中良是鞑子埋在我中原的奸细,意图离间君臣,颠覆我中原的大好河山。当时她就以萧家妇的身份,控告杜中良名为汉臣,实为国贼,以排除异己为名,陷害忠良为实。”

他顿了一下,看了一眼面色铁青的杜中良,心里暗笑,这些话,什么时候拿出来用,都能呼这老匹夫一脸血。别人不敢在皇上面前随意开口,他不同。他想说就说,不光因为他和皇上感情好,更因为他手里有先皇赐的御鞭,真把这个皇帝侄子抽上几下,他也不敢把自己这个瑞亲王怎么着。不过是自己向来有分寸。一般不跟皇上顶着来。但真要是危及国本,他的话,皇上也得好好掂量。因此他一发飙,众人皆噤若寒蝉。

瑞亲王冷了脸,斥道,“如今看来,这个女案首也未必就是信口开河!我看她说的很有几分道理。外敌入侵,百姓遭难,你不思如何御敌,却反而挑拨君臣关系。什么叫做萧家军占着平安州不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别忘了,那萧云峰是皇上的御外甥!长公主如今就住在皇宫里,你不仅挑拨君臣关系,更离间天家骨肉之情。于公于私,难道我这个瑞亲王还说不得你?”

说完这番话,他看了皇上一眼。泰安帝此时恍然,自己有人质在手,有何可畏惧。

就听瑞亲王声音里透着寒意,“什么叫萧家军趁乱吞了粮饷?说出这些话,你亏不亏心!若是这些话传到边城,萧家军将士会怎么想?萧家军若是要朝廷的给养才肯打仗,北边能有这么多年的太平日子过?如若能驱逐北胡,一点子粮饷给了萧家军又能如何?对于镇北军,那是三年的粮饷,可对于萧家军,还不够人家一年所耗之物。郑青鸾犯得着为这点东西落下一个私吞粮饷的罪名吗?别人想不明白这里面的官窍,我就不信你堂堂右相,会琢磨不明白。既然明白,你刚才说那些话目的究竟何在?安得究竟是什么心思?”

泰安帝越听神色越清明。心里暗暗点头。以郑青鸾的精明,是不会留下这样的把柄的!私吞那点子粮饷确实有些可笑。不过杜中良还真是会揣测他这个皇帝的心思,专往他心坎上说。不过让臣下摸透心思,这可不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

杜中良不怕对方说他是奸细,因为皇上压根就不会信。但被瑞亲王戳穿了他的目的,让皇上明白他能够揣摩透皇上的心思,却让他心里泛起了寒意。没有哪个皇帝愿意被臣下琢磨透。

“什么叫谁能制衡它?你想制衡谁?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皇上行的是堂堂王道,用之,则是信之!”瑞亲王瞪着杜中良,“堂堂一国之相,说话过过脑子!”

杜中良的脸更白了。而泰安帝后知后觉的明白,有些事心里可以想,但绝不能拿到台面上说。真要把制衡萧家军的话传出去,以萧家军在百姓中的名声,史册上妥妥的给自己带上一顶昏君的帽子。

“杜中良,降三级,留原职查看。”泰安帝马上给了处罚。再让皇叔说下去,杜中良不是奸细都不行了。

瑞亲王点头,“皇上英明。”很给皇上面子。

可其他人心里着实怕了。从来不知道瑞亲王的口才这么好!再让他说下去,杜相怕是只能以死证清白了!端是威武霸气!

这边皇上的话音刚落,内侍又来报,“八百里加急,平安州知府的密折到了。”

如今已经是子时,泰安帝却一点困乏的样子也没有。赶紧接过来,细细的看了两遍。就抓起御案上的茶盏朝在角落里装壁花的武老将军砸去,“你真是治的好军!”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把众人吓了一跳,武老将军是三皇子的外公,他不可能坐视不管。更何况他最大的依仗就是镇北军。他跪下去,“父皇息怒,外公年迈,还请您多体恤。”

“逆子!他是你哪门子外公?”泰安帝指着三皇子大骂,“别忘了你的嫡母姓曹,你的外公是承恩公曹拙。除了曹拙,谁敢当自个是皇子的外公?”

诸位皇子都吓跪了!没错!他们都是庶出。在普通人家,妾侍的娘家算不得亲戚。只有嫡母的娘家才是正紧的外家。可是皇上的口风转的未免太快!皇后无子,在宫里的存在感并不高,这是怎么话说的?突然就转了风向了!

瑞亲王看着暴怒的皇上,心道,这武家又干了什么没谱的事?惹得这位皇上发此雷霆之怒。连曹拙都搬出来了!估计曹拙在府里知道了,得哭出来。他躲这些皇子还来不及呢,哪会找死的往上凑?将来不管哪个皇子继位,对他承恩公府都是一样的。就算为了迷世人的眼睛,也不会对这个嫡母的娘家太过苛责。他才不傻呢!

“究竟是什么事?让皇上如此动怒。”瑞亲王上前去给皇上抚了抚背,然后看了一眼御案上摊开的折子,顿时,给皇上抚背的手一下子给僵住了。他也很想骂娘!

“皇叔也看到了吧!”泰安帝颓然的坐下,“堂堂镇北军!号称有三万余铁骑的镇北军!在编兵将,包括火头军和老弱病残,实际上只有一万五千人,而战马不足三千匹!”

众人皆是一愣,然后愕然的抬头------


☆、第159章 惊诧


第一百五十八章惊诧

平安州危矣!汉阳城危矣!

这是众人此刻唯一的想法。

至于追责问罪,现在还暂时顾不上。真要是冲破汉阳城,那么北胡便能长驱直入中原腹地。汉阳城的那点子粮饷,北胡人也就未必看在眼里。武和英该死!

武老将军此时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显然他也没想到。“不会的!不会的!英儿不会这么干的!”他一辈子只得这一个儿子,他常年在军营,回到家时儿子已经长成小伙子了。家里的老母亲常说这孩子孝顺,妻子时时称赞儿子允文允武,难道她们还能骗自己不成?把镇北军交到儿子手里,他一直以为他做了一件正确的事。孩子已经长大,自然要学会放手。事实上,自从他在府里养病以来,府里的下人们也常在背会议论,少将军是怎样的英武,怎样的有谋略,怎样的善待下属,他那时候心里是充满骄傲的。所以此时,他无论如何也无法面对这样的结果。这个儿子和自己的认知中的儿子,是同一个人吗?

其他人一看武老将军的样子,心里大致就明白了!除了感叹‘大丈夫难免妻不贤子不孝’,还能如何?最多不过不再苛责老将军罢了!

三皇子跪在地上,半天都没有回过神来!镇北军是他的依仗,而如今这样的镇北军,他娘的简直就是笑话。他此时感觉到来自兄弟们的嘲讽视线,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泰安帝坐在上面,将下面的眉眼官司看了个清清楚楚。他压下心头的怒气,“都说说,该怎么办?”

“速调萧家军,刻不容缓!”众口一词。

泰安帝颓然的坐在上首,“内阁去拟旨,朕用印!”情势的瞬间变化,让他不得不对萧家军采取另外的政策。“另外,赐江阳长公主尊号‘贵’!”

这就是示恩了!

这个恩加的有点临时抱佛脚的意思,但总算聊胜于无吧。

瑞亲王闭了闭眼睛,他是真不想说话了!别人看不懂皇上的心思,他却是明白的。这哪里是示恩,分明就是威胁好吗?是想提醒人家长公主还在京城。这样的恩旨,你让人家怎么想?还不如亲自写封家信,叙叙亲情来的暖人心。论起御人的手段,皇上跟先皇比起来,真是差的远了。

这一夜的京城,透着一股子紧张的气氛。年节的喧嚣与喜气,随之也淡了许多。

第二天,北胡围困汉阳城的消息,就已经传遍京城的大街小巷,闹得人尽皆知!对于镇北军的避战和现状,讨骂声响成一片。这时候,人们才恍惚想起,平安州原本是属于萧家军的防区的。正是因为当今皇上,硬生生的把镇北军扶上去,压缩了萧家军的防线,才间接的导致了这场兵祸。这不是识人不清,辨人不明,又是什么?也正是因为想到了这一点,所以泰安帝才显得有些颓然。此刻,镇北军还在驻守汉阳城,所以,连给镇北军降罪也不能。他怎能不憋屈。

张成芳的第二封密折,让整个朝堂一时间没了声响。大家还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武和英因为受惊过度,给吓病了!一直昏迷不醒。这位知府大人派了衙役前去萧家军求助,而萧家军可能已经在城外了。

一军统帅被敌人吓破了胆,众人都觉得脸红!丢人啊!

整个镇北军竟然真的无人去萧家军求援!都傻了?还是本来就另有打算。众人都不是傻子。这里面的猫腻,谁会看不出来?

萧家军可能出兵了!呵呵!如今这样的情况,如此不确定的说法,才让人害怕。

瑞亲王险些被气死。他皱眉问泰安帝,“您是不是暗示了老三什么?要不然镇北军不会干出这么有悖常理的事?郑青鸾那丫头精明的厉害,难保不会看出什么。她若是因为这个,怀疑镇北军的用心,不出兵该怎么办?而且理由都是现成的,没有圣旨啊。”

泰安帝如今该怎么回答?肯定是老三自作聪明了!想趁机把萧家军一起算计了!也不看他有没有那个手段。要是萧家军真那么容易算计,还用他出手。真是自大又愚蠢。“圣旨已经出京!只能静等消息了。”只要圣旨下达,他相信萧家军会马上扭转如今的颓势。

瑞亲王看了看泰安帝,长叹一声,出宫了。

泰安帝苦笑,怕人人都以为镇北军想算计萧家军是出于他的授意。可他也怨!完全是老三理解偏差。他只想扩大镇北军制衡萧家军罢了。老三更狠,想用北胡和镇北军联手,算计萧家军。很可能这里面也有鞑子和犬戎的掺合。这样无耻的做法,亏得他想的出来。为达目的完全不择手段,没有下限,很难想像这是御书房教导出来的皇子。真是坑爹的货!这个黑锅,他替老三背定了。就算解释,恐怕也没人相信老三有这个胆子。还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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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郎这几天一直在宫里当值。宫里的侍卫还真算不上辛苦。尤其是像他这样,有些特殊背景的。统领应该是知道些什么,所以对他的态度客气中带着疏离。而他职守的也不过是一处藏书阁。和他一组的都是权贵之家的嫡次子或是嫡幼子。都是些怕辛苦又担不起责任的家伙,不过是混个资历罢了。这个藏书阁当真是个好地方。十个人两班倒,白天闲聊海侃,晚上换班睡觉,轻松自在。一般没人想得起他们。统领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过多的管束。但也没人敢小看他们。

宫里什么传递的最快?毋庸置疑,肯定是消息!二郎这几个月深深的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平安州,镇北军,萧家军一系列消息蹦出来以后,他的心就揪起来了。这事可不是闹着玩,打仗是要死人的。平安州被困,萧家军却成了各方关注的焦点,真是荒谬。

曹锟是皇后的侄子。承恩公曹拙的孙子。老家的曹县令,就是他的小叔。因为这层身份,二郎也是不着痕迹的结交了他。都是十六七岁的年纪,自然谈的来。今日曹锟就凑到二郎身边,“我说兄弟,你们郑家这次应该能一飞冲天吧。”

二郎笑道,“又从哪得来的小道消息?我们郑家,裤腿上还沾着泥呢!一飞冲天?不敢想。摔下来死的更难看。还是老实的在地上呆着吧。”

“谦虚了不是!”曹锟凑过来,小声道,“如今就得看萧家军的!听说你们家那位女公子可不是一般人。剿匪就是她带着一群毛小子干的!处理的那叫一个干净漂亮。出去问问,有几个不服的?要是这次再把北胡也灭的干净,皇上必然会推恩的!总不至于把恩典加在萧家身上吧。毕竟人还没过门呢,推恩到父兄头上也是有可能的。你小子也能跟着沾沾光。”

“拉倒吧!”二郎皱眉道,“我们家里人未必就愿意让我妹子上战场搏富贵!这还真不是矫情。这种事,搁在谁身上谁知道。说不清楚。”

“这倒也是!”曹锟点点头,“要是我们家的姑娘,也一样舍不得。”

二郎笑着点点头。这就是曹家的聪明之处了。早早的求了恩典,把家里的姑娘都许了婚。没有将任何一个女儿再送到皇子的后院。一副不掺合的样子,很让皇上放心。

两人正说着话,一起值岗的另一个兄弟冲了进来,大喊道,“好消息!萧郑氏带着萧家的的童子军和护卫,不足八百人,全歼了北胡两万人马。大胜!消息刚传进来。”

“不能吧?”曹锟张大了嘴巴,“八百妇孺对阵两万,还赢了!怎么办到的?”

“一把火烧了个尸骨无存!”

二郎惊的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心跳的厉害。说起来简单,可真真做起来,何其凶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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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安帝看着捷报,激动的手都在颤抖。这几日的焦虑煎熬总算过去了。大胜!

胜的漂亮!

一把火活生生烧死两万人!这简直不敢想像。

萧家儿郎!壮哉!

瑞亲王长出了一口气,总算是有惊无险啊!“北胡损失两万人马,是整个北胡的一小半兵力。短时间内,恢复不了元气,估计十年内平安州将再没有起刀兵的可能。而且,北胡两位最出色的皇子,也在枯山山谷中葬身火海。北胡王后继无人了。”

泰安帝朗声一笑,“这一仗胜的漂亮!”他低头翻看密折,“不过,这场仗究竟是怎么打的?倒是想不出来。她是怎么把两万之众,引到山谷之中的?”

瑞亲王摇摇头,“不过北胡钦使的两千亲兵,可是硬碰硬干仗。也一样赢了!萧家军的战斗力,更胜当年了。”

泰安帝叹道,“这丫头倒是谨慎小心,如此凶险的环境下,还是没有动用萧家军。不过这支童子军,当真不能小瞧。”

瑞亲王点点头,“这丫头还是不错的。明知道不妥当,仍然敢以身犯险,光这份胆识,就值得赞赏。”

“皇叔说的不错------”


☆、第160章 礼佛


第一百五十九章礼佛

汪兴华今儿一进衙门,就感觉气氛分外不同。同僚的热情几乎能把人融化了。

他正不解呢,就见自己的的顶头上司笑盈盈的朝自己走来。这家伙叫何茂,四十岁上下。看起来大大咧咧,实际上却长了一副玲珑心肠。

汪兴华进了兵马司衙门才知道,自己这个空降兵其实是顶了别人上进的路子了。

何茂一直上下活动想把自己的小舅子往上提一提。没想到看准的位置被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给抢了。心里能舒服才怪。而且这家伙只胥吏出身。何茂是个谨慎的人,胥吏出身的人,能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只怕是有什么大机缘的。他着人仔细打听了才知道,原来这家伙结了门好亲事!和皇上的外甥成了连襟。还真是有别人羡慕不来的好运气。

既然得罪不起,那干脆就示好。汪兴华也是千伶百俐的人,知道了前因后果,马上趁机暗示自己在这里只是暂时过度,一年半载之后就会走人。如此下来,两人也就真的慢慢结交了起来。在郑老三中举后,汪兴华更是将手头的事情直接交到何茂的小舅子手上,平日里隔三差五去衙门晃一圈就行了。这样的态度让何茂更满意了。而汪兴华则有更多的时间照顾家里。

自打郑家慢慢崛起,何茂对汪兴华的态度,就变得更好了。但像是这样满脸笑的跟菊花似得,汪兴华还真没见过。马上迎上去,“大人,您这是要去哪?看起来气色不错。”

“平安啊!”何茂亲切的叫着汪兴华的字,那语气直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恭喜啊!我早说过,你是个有福运的人,如今果然应验了。”

汪兴华心道,我咋不记得你这么夸过我。心里如是想,嘴上却道,“大人客气!不知这喜从何来?”

“这么大的事情,平安竟然不知?”何茂见汪兴华一脸迷茫不似作假,才笑道,“郑家的女公子,带着童子军和护卫,不足八百人,全歼了北胡两万兵马。如此大胜,十数年来还是第一例。不是大喜是什么?”

汪兴华听的脸色都白了,“这丫头亲自带人上战场了?”

“可不怎么地?”何茂见汪兴华直接称呼那位女公子‘丫头’,就知汪兴华和岳家的关系十分亲近,不由赞道,“真乃英雄啊!巾帼不让须眉。”

“胡闹!”汪兴华嘀咕了一句,才小声朝何茂解释,“这要让我那岳父岳母知道了,还不知道怎么担心呢!真是不让人省心。别人只看到如今的喜,可着背后的凶险,能不叫至亲后怕担心吗?”

何茂点点头,“这倒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他见汪兴华脸上的神色很是焦虑,神色一动,忙道,“那你赶紧回去说一声,总好过他们从别人嘴里听来消息,不尽不详的,只怕更担心。你说的和缓些,以后真闹出来,也不至于受太大的惊吓。”

汪兴华赶紧满脸感激的道,“幸亏遇上您这样的上峰,要不然,光我这没完没了的家事拖累,还能在这位子上坐稳?只怕早被人拉下去的。感激的话我就不说了。说多了见外,咱们来日方长。”

何茂的笑意又真诚了两分,“你我兄弟之间,说这些客气话就多余了。忙去吧,衙门里有我盯着呢。”

汪兴华心道,你比我老丈人年纪都大,这会子却和我称兄道弟起来。心里不以为然,面上不显。说了些客套话,才赶紧出了衙门。又找其他人详细的打听了平安州的情况,才赶紧往回赶。

郑家如今日子过的舒坦。钱氏和郑青桔在家做做针线,或者跟村里的妇人们扯扯家常,说点东家长西家短的闲话。郑老三带着几个儿子念念书,或者去族学里给族里的孩子授授课,平静中透着惬意。

这一日,厨房包了酸菜馅的饺子,一家人团团围坐在暖炕上,吃的香甜。

“日子过的可真快,还没怎么着呢,酸菜都能吃了。别说,还挺酸的。明儿用酸菜汆点白肉,给族长家送点过去吧。”郑老三随口吩咐。

“还用你吩咐?”钱氏嗔了郑老三一眼,“昨儿就听善婶说了,他家今年的酸菜有些晚,偏偏他家的小孙子病了一场,就想吃这个。要不然我也想不起咱家的酸菜来。”

“往年是啥吃的都没有,有点吃的可不就得盯着。如今日子好过了,园子里的出产也丰盛,吃不过来。往年的主菜,如今也就是想换口味的时候拿出来尝尝鲜。”郑青桔给每人都盛了一碗饺子汤,“也不知道鸾儿有没有酸菜吃?”

一家人正吃饭,外面就来报,“大姑爷回来了。”

“平安来了。”郑老三放下筷子,也没有起身。

三郎五郎笑着迎了出去,“姐夫怕是也没吃饭呢?”

郑青桔笑着起身去厨房,钱氏也没拦着。虽然有丫头使唤,但亲自盛饭,就显得重视多了。

汪兴华即便沉稳,见了三郎五郎,面上也不免露出几分来。

五郎小声道,“姐夫匆匆而来,可是有什么消息?”

汪兴华连忙小声将事情说了,也不管三郎五郎瞬间变白的脸色,“你们两个千万别露在面上。岳母和你姐要是知道了,还不定怎么担心呢?”

“这死丫头!”五郎小声骂了一句,“净跟着她提心吊胆了。”语气里虽满是埋怨,但里面的担心却是实打实的。

“瞒不住!”三郎皱眉道,“这么大的事,用不了两天就传的人尽皆知。况且,这事看在别人眼里,只怕是天大的喜事。上门贺喜的人应该也快上门了。”

汪兴华一愣,道,“你说的对!我还真是糊涂了。”

三人嘀咕了一番,才进了里屋。

一看三人的脸色,郑老三和钱氏就相互对视一眼,几乎同时开口问,“是不是出事了?”面上满是焦急的神色。

汪兴华坐过去,笑道,“小妹平安,您千万别着急。”

钱氏明显松了一口气,郑老三的肩膀也不紧绷了。只要人平安,出再大的事也不叫事。

“北胡两万兵马入侵平安州,镇北军不战而走,固守汉阳城。致使平安州三县百姓被屠。之后,镇北军没有向萧家军求援,反而是平安州知府瞧出镇北军实际人数只有半数,才派衙役前往边城,朝边城求援。因情况危机,又没有圣旨出兵。小妹带了两百童子军和帅府护卫,驰援平安州。最终将北胡两万人马,引入枯山山谷,一把火将北胡两万人马及两位皇子烧成灰烬,尸骨无存。北胡钦使的两千精兵,也被斩杀殆尽。此战大胜!”汪兴华低着头,不敢看郑老三和钱氏的脸,平铺直叙的将他所知道的消息一口气说完。

房间里沉默了半响。钱氏道,“平安还没有吃饭吧?那就一起吃吧。酸菜大肉馅的饺子,香的很。”完全听不出异样。

郑老三把筷子在饭桌上磕了磕,“都坐下吃饭。一会子凉了,就走味了。”

郑青桔把脸上的泪擦了擦,也坐下来。烧死多少人,她都不觉得可惜。八百人对两万,她想想都觉得后怕。要是败了,鸾儿又将是什么样的命运呢?

一家人沉默的吃了饭,等屋里只剩下郑老三和钱氏以后,钱氏才趴在郑老三身上哭的不能自抑,“鸾儿还不知道吓成什么样了?这回多险啊!”

郑老三一下一下拍着钱氏的后背,手也微微发抖,“没事了!都过去了。当初这丫头去边城,咱们不都说好了吗?要做好面对这些事情的心里准备。”

“这丫头的命咋就这么苦呢?”钱氏呜咽道。

“不是命苦!”郑老三摇摇头,“只怕这孩子生来就不凡吧。”

“明儿咱们去庙里礼佛吧!”钱氏道。

”好!“郑老三点头应下了。足足两万人!这个杀孽得化解。“从今往后,咱家每年都拿出银子出来,施粥施药,修桥铺路。只要能做的善事,咱都去做。”

钱氏郑重的点点头。从此之后,钱氏真的用她的后半辈子,在做善事,成为人人称道的善人。可谁也不知道,她用半辈子的时间,只是想替小闺女化解身上的杀孽。希望她过的平安康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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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青鸾回到边城之后,沉睡了三天三夜才醒过来。

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询问战死的护卫的后事是如何安排的,“我要亲自去参加。”

百一把手里的白粥递过去,“周海周大哥在料理,很妥当。”

“在哪里停灵?我一会要过去上柱香。”郑青鸾脸色有些苍白,这是伤了心神所致。

“好!”百一知道拦不住,也不敢深劝,“只是药杵说,您最好能静养半个月,才能下床走动。”

“没事!”郑青鸾把手搭在自己的脉搏上,给自己把了脉,“这是那天计算阵法,用脑过度,劳了心神。不是大毛病。远不到要卧床的程度。”

百一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点头,“先好好吃饭。”

“童子军怎么样?”郑青鸾怕这些人有什么异样反应,毕竟当日的景象实在太过惨烈。

“看着还好!”百一斟酌道,“倒是有几个晚上做了噩梦,药杵给开了安神汤才好点。”

郑青鸾点点头,“这是正常的!不过你还是要帮我把这些人的名字记下来,我得再观察观察。要是过不了心理关,就等于废了,再不能用了。”

百一看了郑青鸾一眼,才点点头。她觉得,自个主子的心理关也不是那么容易过去的,这满身的戾气让人不敢靠近。


☆、第161章 反抗


第一百六十章反抗

等处理完战死护卫的丧事,郑青鸾才恍然,今年的年节就这么过完了。

这两天雪大,郑青鸾没有去军营,而是躲在帅府休养。如今萧家军上下对这个小主子那是从心底里敬佩。能带着大家打胜仗,就是本事!能以微小的代价取得如此大的胜利,就是了不得的本事。天下哪有不惜命的人呢?战场上的计谋用得好了,大家也就不用做出更大的牺牲。至于敌人的死活,呵呵!拼的就是你死我活。这样的将领,会让对方胆颤,但却最受自家将士爱戴和敬仰。

在郑青鸾驰援平安州期间,鞑子果然有异动。两军对垒了两日,对方也就退了。一方面是因为萧家军原有的部署并没有被打乱,鞑子发现无机可乘。另一方面就是郑青鸾歼灭北胡的速度奇快,快到众人来不及反应。鞑子还没来得及拉开阵仗,自以为是机会的机会就转瞬而逝。只能罢兵。

李智谦等军中将领经此一事,也都真心把郑青鸾当作一军主帅对待。

郑青鸾暗自感叹这样的变化,心中暗想,军人还真只能在战场上才能确立自己的地位。

屋子里温暖如春,几支红梅插在甜白瓷的花瓶里,有几分暗香浮动的意思。郑青鸾披着外衣,靠坐在炕上,手里拿着书,有一下没一下的翻看着。一头青丝落在靠枕上,衬得脸色雪白,显出几分柔弱来。

百一嘻嘻笑着把绣裳新做的夹衣拿给郑青鸾看,鹅黄的袄,玫红的裙,靓丽又娇俏。却怎么也不合如今的心情。

郑青鸾上下翻看一遍,“手艺真好!想必也合身,不用试了。再劳烦她做几身深色的,不要什么花纹。素色的就好。”

“主子?”百一有些不解。

“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郑青鸾放下手中的书卷,“本来也打算素食三个月的。可边城还真不具备素食的条件。不过,穿素服还是能得。”

百一愕然!之后心里难免酸酸的软软的。向来‘长不避幼,尊不避贱’,而主子能为死去的人,做到这一点,实在难能可贵。

所以,百一出去交代百二,让梅香准备饭食也尽量清淡些。不用多久,七七四十九天的素食,帅府还是凑得出来的。

郑青鸾今儿的晚饭就是酸菜米分条馅的饺子。

巧算在一旁解释,“这酸菜还是无婶拿过来的。不比咱们以往吃的。因边城秋日短,白菜压根就没长成,都是大叶片子。口感可能不如您以往吃着的好。”

“差别能有多大?”郑青鸾笑道,“我也不是讲究的人。能吃到这一口已经不错了。往年在家,也是把酸菜放到过完年才吃。二三月里,可没什么菜蔬填肚子。无非是酸菜酱菜咸菜。有什么可讲究的。这边城,只怕只有无婶能拿出两罐子这东西来。”

“可不是?”巧算笑道,“听说铺子里的干菜如今都顶上两斤羊肉的价钱,没来边城以前,哪里想到为个吃食,能如此艰难。”

“明年就好了。”郑青鸾笑道,“等自己家有了地,一家种上三两亩菜,吃不了的晒成干,冬日里再不怕的。”

郑青鸾吃了二三十个,才放下筷子。“你们也吃吧。味道还不错。”

百一几个笑着应了。巧算倒是先把放蜜饯果子的匣子抱出来,放在郑青鸾手边,“没事嚼两个,要不然嘴里没味。”

郑青鸾一笑。巧算总是有意无意培养她一些小姑娘的爱好。她也接受这份好意。取了蜜枣含在嘴里。巧算这才心满意足的笑着吃饭去了。

夜里的风比白天更猖狂。

郑青鸾也久久无法入睡。冷兵器时代大的战场,这是她两辈子第一次见到。心理上没有冲击是不可能的。要说她真是为了烧死那两万人感到不安,那还真不至于。‘慈不掌兵’,这话她一直牢记。真正让她寝食难安的,其实是来自心里的压力。这个冷兵器时代,不仅对敌人残酷,对萧家军又何尝不残酷?一个不小心,数以万计的人将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而这个代价,对于她来说,还真是难以承受之重。

风卷着雪花击打着窗棂,外间百二和绣裳已经睡了,传来悠长的呼吸之声。她翻了个身,压下心头的千般思绪,沉沉的进入梦想。梦里,那一望无际的大海上,漂着一艘巨大的船,船头上的人衣袂飘飘,不是萧云峰是哪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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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身在琼州,站在船头迎着夜风的人,显得有些狼狈,哪有郑青鸾梦里的衣袂飘飘。

“主子!”萧大快步上前,把披风给萧云峰寄上,“夜里风大,您回船舱吧。”

“无事!”萧云峰脸上有了些轻松的笑意,“这几股海盗的老巢算是被咱们给掀了,暂时成不了气候。缴获不少,还顺便练了兵,这几个月飘在海上,也不是没有收获。就是不知道边城如今怎样了?”

“应该没有大事的。”萧大斟酌道,“边城太远,鞭长莫及。好在水师这几个月在海上飘着,已经完全适应了。也能远距离作战了。主子的计划应该马上可以进行了。”

萧云峰点点头,“这次把人带到海上,给的给养不足。就是为了培养他们在海上的生存能力。还好,没叫我失望。如今把这些人扔到船上,他们在海上生存一两个月还是不成问题的。”

“不过海鱼海鲜也算是吃的够够的。没有水喝的日子真是再也不想过第二遍了。”萧大小声的抱怨。

萧云峰呵呵笑了两声,“你以为我乐意啊!我宁愿到草原上放羊牧马去,也不愿意飘在海上钓鱼。人啊!还得脚踏实地才过的踏实。”

“今年的年都是在船上过的。”萧大不满的道,“回去给这些猴崽子放两天假。”

“成啊!”萧云峰看着尽在眼前的海岸线,“我也正好休息两天。顺便看看各方的消息。到家后,先把边城的消息给我找过来,我这心里老大不踏实。”

琼州的萧府,萧云峰洗漱过后,灌了两壶茶水,吃了四笼包子,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萧大见主子神色惬意,才面色奇怪的把整理好的消息递给萧云峰。然后小声问道,“主子,我还没来得及梳洗,要不您先看着,我一会再过来。”

萧云峰斜了萧大一眼,肯定是有什么不好的消息。不然这小子不会这么积极的躲着自己。见他说的也确实可怜,满身的海腥味能把人熏晕过去。他摆摆手,萧大一个健步就窜了出去,一晃就不见人影。

萧云峰瞬间就沉了脸,能躲得如此干脆,看来是出大事了。

他一张一张往过翻,越看脸色越黑。剿匪!火烧北胡!呵呵!郑青鸾!你够胆!

萧云峰一时间有些咬牙切齿起来!诚然,郑青鸾的做法是没有错的!不仅没错!而且干的漂亮!可也太过冒险。完全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她怎么就不明白,萧家经不起她出意外!

他烦躁的在房里转悠,看来得赶紧结束南边的差事。这姑娘不能再放任下去了!

想到镇北军,武家,宁妃,三皇子,皇帝,他的眼里就满是寒意。想算计萧家军,这手段未免太龌龊,太没有下限。

这幅无耻的嘴脸,直让萧云峰心里犯恶心。他再次怀疑,这样的皇家,这样的朝廷,值不值得他尽忠。

掰着手指,把皇子们一个一个往下排,还真找不出一个有明君之像的人。

难道萧家要一直这样下去吗?萧云峰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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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阳长公主一直没能回到西山,她的别院之中。被皇上以天气寒冷为由,留在了宫里。

朝华宫是她幼年就居住的宫殿。一直给她保留着。

曾经,她是整个王朝的明珠。

可这份殊荣,这层身份,也给她带来无尽的痛苦。

皇上给的尊号,对于她来说,更像是个囚笼。将她牢牢束缚在这宫墙之内,再次成为为皇权牺牲的交易品。

她手里把玩这锋利的簪子,常常想,要是就这样划破自己的喉咙,是不是就能解开绑在儿子身上的绳索?

不!不能!

但她还是得做点什么,让这个皇帝哥哥知道,他的算计,也得有人来配合才成。

尖利的簪子,划过手腕,血一点一点滴了下去。显示恩宠的杏黄色床幔,浸上鲜血,露出几分讽刺来。

江阳长公主看着血一点点的流失,嘴角牵起让人心凉的笑意。直到意识慢慢模糊,才使劲扔了手里的簪子,惊醒值夜的宫人。

她还不能死!她得活着!

但她也不是任由人摆布的!

宫人手执宫灯,轻轻的靠近床帐,等看到滴血的手腕,才发出尖细而惊恐的叫声。

长公主嘴角露出一抹诡异的微笑,在宫人们的尖叫声中,放心的晕了过去。

皇兄,妹妹期待你的表现--------

长公主昏迷前,如是想!


☆、第162章 往事


第一百六十一章往事

泰安帝站在江阳长公主的床边,看着她惨白的脸色,微弱到几不可闻的呼吸声,不心疼是假的。人心都是肉长的,对他而言,世上最亲的不是皇后,不是宫里的嫔妃,更不是时时想算计他屁股底下那张椅子的皇子们。而是这个一母同胞的妹妹。即便是瑞亲王叔,也隔了一层。

如今,看她这样了无生机的躺在这里,心里也不是滋味。尽管他心里明白,这个妹妹根本就不想死,是拿自个的命在反抗。以江阳的手段,若是真想死,还能叫人发现了?可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才真叫泰安帝心疼。她有千万种反抗的手段,却独独选了伤害自己这一个,怎能不让他动容。这是对镇北军算计萧家军有多大的不满,才做到这份上!是怕他这个做皇帝不肯处置罪魁祸首吗?

还真是让人头疼!

江阳长公主缓缓的张开眼睛,还带着几分迷茫。手腕上的疼痛让她马上想起自己现在的境况。她把视线转过去,看到泰安帝红着眼睛站在她的床边,面色有些疲惫憔悴。她把头扭向一边,不想看第二眼。

泰安帝看江阳的样子,马上呵斥道,“你也是有儿媳妇的人了!不是三五岁的孩子。你闹什么?有什么不满的尽管说出来!还学会在自己身上动刀子了,要是母后还活着,能让你如此混账。”

“呵呵!”江阳长公主的笑声很轻,“母后要是活着,你当然也不敢如此混账!”

有这么说一个皇帝的么?“放肆!”泰安帝拉下脸,“怎么跟朕说话呢?”

江阳长公主捞起床上的靠枕就朝泰安帝扔了过去,“就放肆了!怎样?杀了我啊!满门抄斩啊!你不就会这些吗?”

泰安帝一挥手把飞过来的靠枕拨向另一边,“宋明珠!你少在这里跟我胡搅蛮缠!”他气的用手指着江阳长公主,叫着她的闺名,“宋明珠我告诉你,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江阳长公主一愣!宋明珠这个名字她都快忘记了!“你还有理了?”长公主坐起身来,“我就是不想活了,我要去下面,我要亲口告诉母后,这些年你是怎么待我的!”

泰安帝瞪了自个妹子一眼,在房里转了两圈才平了心里的怒气,“怎么待你的?你是朕的亲妹子!谁见了你都得让三分。都是朕把你惯坏了!全天下你瞧瞧去,谁敢这么跟朕横眉竖眼的说话?一个不高兴,你就敢把东西往朕身上摔!”说到这里气又上来了,“萧云峰那兔崽子就是随了你了!”

江阳长公主顺手又扔了一个靠枕过去,她红了眼睛,面色也寒了下来,“你坑了我一辈子也就算了!还想坑峰儿!只要我活着,你就休想!”

泰安帝面色一沉,“宋明珠,别不知道好歹!从古至今,哪朝的公主有你这份尊荣?还想怎样?”

“尊荣?”江阳长公主冷笑一声,“守着冷冰冰的尊荣就是好日子了?”她的眼泪瞬间滑下,“你明知道我跟萧鹏飞情投意合,却暗示父皇将我许给杜家!为的是什么?不就是让萧家记下这个夺妻之恨吗?”

“杜家的杜梅朗,你明知道他和他爹是不一样的人!虽身患隐疾,却是个心思清正的君子。你假借我的名义,将他的隐疾公之于众,又安的什么心思?不过是要逼死那杜家的大郎,再让我守望门寡,向父皇表示会宽待贵妃一脉。”

“光这样也就罢了!你为了把萧家绑在你的战车上,不惜算计我跟萧鹏飞,让杜家对萧家更是恨之入骨。”

“真是好算计!萧家你用了个彻底干净,用完之后,自有杜家替你出面料理萧家!”

“直至今日,杜家依然咬着萧家不放,可不就是当日你就布好的局!”

江阳长公主声音轻柔,一字一句的说着她以前从没说出的话,“而我,这个皇帝的亲妹子,就是你无往不利的棋子!”

“别人家夫妻恩爱,儿孙绕膝。我呢?抱着所谓的‘尊荣’孤零零的等死!”

“哥哥!”长公主苍白的脸上挑起一抹笑意,“你说我活着还有什么劲?”

“继续当一颗棋子!然后默默的看着你们算计我的儿子。直到他走上他爹的老路,死无全尸!是吗?”

“真要让我把这些所有的痛苦都承受一遍,才准我寿终正寝吗?”

江阳长公主的一番话狠狠的砸在泰安帝身上,让他有一瞬间的错愕!她知道!她竟然什么都知道!“你------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一开始我就知道!”江阳长公主垂下眼睑,“从一开始我就知道。父皇也是知道!”

“父皇看似宠信贵妃一脉,其实不然!那只是父皇为了磨练你这个太子,而选得磨刀石。”

“只是你的表现太让父皇心寒。他没有想到你会拿我做棋子。”

“你不是一直好奇,父皇为什么会把麒麟卫交到我的手里吗?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怕我受苦,怕我不能自保而已。”

“在父皇眼里,这个江山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母后和我们兄妹。所以,你的做法即便让他不满意,他也依然没有另立太子的打算。因为他知道,废了的太子难有善终。只要能让你平安,哪怕给天下一个不合格的天子又如何?说到底,天下人与他何干?真要有爱天下之心,就不会篡位□□了。不过是被前朝逼迫的太狠,没有好日子过而已。”

“而且,只有你继位,我过的才能恣意一些。他知道,你虽然利用我,但心里也疼我。保我平安,大概还是能的。”

“所以,父皇加倍的疼峰儿,一再的明里暗里告诉你,这孩子身上也留着宋家的血。”

“直到现在我才明白,父皇当日,似乎早就猜到会有这样的结局。舅甥相疑!最了解你的还是父皇!”

“父皇给了我麒麟卫,给了瑞王叔紫金鞭,你到现在都没想过是为什么吗?”

“母后临终让我们兄妹相互扶持。所以,为了哥哥,牺牲自己的婚姻算什么?即便最后牺牲了我心爱的人,那又怎样?在哥哥和丈夫之间,我选择了哥哥!”

“可是!我不能再牺牲我的儿子!这是我的底线。”

说完这些,似乎也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身体向后倒去。她闭上眼睛,一副再不会开口说话的样子。

泰安帝有些懵!

这是他从来都不知道的事!

是真的吗?

他把目光转向躺在床上的妹妹,如果问这世上谁不会害他,那答案只有一个,江阳长公主,他的妹妹。他坚信这一点。

至少,他一直知道,这个妹子从来不会对他说谎,也不屑做表面功夫。她的爱恨全都写在脸上。

如今,她以这样的方式亮出底线,让他心里酸涩不已。

“你放心,峰儿不会有事!”泰安帝向殿外走去,“你安心养着,不要再拿自个的身体开玩笑。没有你,只剩下哥哥一个人,孤零零的有什么趣?”

江阳长公主的眼泪从眼角流了下来,直到脚步声远去,才重新睁开眼。

峰儿在南边,兵已经练得差不多了。真要是出兵,在茫茫大海上,如果有人躲在暗处算计,那可就危险了。镇北军的事情一出,她的心就揪起来了。这样的事情,绝不能出第二次!

她这个母亲,能为自个儿子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既然皇上答应,那就一定会做到。

她重新闭起眼睛,陷入黑沉的梦里。

宫里没有不透风的墙!朝华宫半夜闹起来,把整个太医院都给惊动了。皇上一直守着,直到天亮才离开。

据说,长公主跟皇上又大吵一架。

当然了,这在宫里人眼里,一点也不新鲜。

这对皇家兄妹,只要见面,就没有不掐的。以前长公主住在西山别院,离得远了,想掐也掐不起来。如今回到宫里,那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和皇上吃饭,一个不如意,都能摔碟子扔碗。

都说,这是把妹妹当闺女宠呢?

可皇帝的闺女也很怨念。拉倒了,也没见父皇宠哪个女儿宠成这幅德行。

瑞亲王自然也得了消息,一大早就进了宫,看到像霜打了茄子似得皇上,不由皱眉问,“这是又怎么了?你们俩打小就这样,为了一块糕点也能掐起来。如今都是一大把年纪了,也不省省心。还想让我给你们断官司还是怎么的?也不想想你们如今是什么身份,闹的人尽皆知不丢人吗?不是我说你,珠儿是个什么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让着她些又如何?非得让她闹起来!”瑞亲王这番话,轻易的将这场冲突,定性为兄妹俩闹脾气。

泰安帝心里一暖,“我还不让着她吗?现在这脾气越来越大------”

“那又怎样?”瑞亲王截下话头,“她是皇兄皇嫂的掌上明珠,在皇嫂还在世的时候,可是不曾受过一点委屈。到了现在,坐在皇位上的是嫡亲兄长,自然是想怎样就怎样?脾气大点怎么了?她生下来就这幅脾气!脾气是爹妈给的,改不了了。”

泰安帝一噎。这话是说要怪就怪自家的父皇母后吗?

伺候的宫人跪了一地,瑞亲王果然够强大!胡搅蛮缠的功力也不在长公主之下。


☆、第163章 郑家进京


第一百六十二章郑家进京

宫里的消息,郑青鸾是不知道的。

此刻,她正翻看这萧云峰让人送来的东西。当然,也包括一封特别厚的申斥信。

郑青鸾撇撇嘴,看过就算了,压根就不往心里去。见送来的东西大部分都充满异域风情,就知道这是清剿海盗的战利品。多是一些象牙宝石。宝石的个头不小,但纯净度并不高。这可能跟打磨技术有关。最让郑青鸾喜欢的,还是一小匣子的钻石,大小不一,颜色也有好几样。“把这个单独收起来。”郑青鸾吩咐巧算。

“是!”巧算嘻嘻一笑,“这些宝石打成首饰,够主子戴半辈子的。”

“不至于!”郑青鸾抿嘴一笑,“把那些宝石,选出来一些,给各府的女眷送去。这些夫人们请安也不曾断过,总不能没点表示。”

“这些东西,可不多得。挺贵重的,怕她们不敢收。”百一笑道,“这些人每次过来也就拿点家里的吃食,或是带点自个做的针线。主子给这么重的礼,怕她们以后不好上门。”

“把这些东西的来处跟她们说清楚就是!”郑青鸾扒拉着手里的香料,“在别处贵重,但作为战利品,不值当什么,都是无本的东西而已。”

百一还要说话,见萧二朝他摇摇头,这才把要出口的话给咽了下去。

就听郑青鸾在吩咐巧算,“这些香料,我是用不上。这些将领家里,有女儿的,就多添一份这个吧。省的放在库里,糟践了好东西。”

巧算心疼的应了一声‘是’。

”别心疼了!“郑青鸾摆摆手,”不过是用不上的身外之物,哪里就值得你们这样。“

百一不好说什么,问道,“那这些糖果和药呢?”

郑青鸾先是一愣,才反应过来,这问的是巧克力豆和咖啡豆。“把糖果拿一小罐给飞燕那丫头,其余的都放在我屋里吧。”

“药可不能乱吃!”百一边收拾边道,“让药杵来瞧瞧是什么东西,再用也不迟。”

“都说了,那不是药。”郑青鸾无奈的解释,“那叫咖啡,在当地,它的作用跟咱们喝的茶差不多。”

百一嘟了嘟嘴,“还是让药杵看看再说吧。”说完,就收走了。

郑青鸾知道,自己想喝到嘴里,基本没有什么可能了。百一她们对入口的东西,把的特别严。即便是萧云峰送过来的也不行。

见郑青鸾没有其他交代,伺候的人都退了出来。

百一问萧二,“你刚才拦住我的话,是个什么缘故?”

“你怎么就不明白呢?我问你,主子这是第几次给各府送东西?”萧二笑的高深莫测,问了这么一句。

“第二次!”百一想了半天,才皱眉道。

“第一次送了什么?”萧二挑挑眉,提示道。

“是主子生日时,侯爷送来的海货。”百一说完,才露出恍然之色,“你是说,主子这是给侯爷造势呢?”

“差不多吧!”萧二点头,“大概就是这层意思了。”

“还真有这个可能!”百一沉思道,“这是不动声色的把侯爷的讯息告诉大家了。”

萧二点点头,笑道,“送东西的时候,该怎么说话,不用我再提醒了吧。”

百一笑着点头,“明白!”不就是不动声色的告诉众人萧家的主子在南边练成了水师,还打了大胜仗吗?

萧二这才转身朝前院去。心里难免感慨,这小主子对自家主子,那真是好的没话说。

百一进了里屋,郑青鸾抬头问道,“这下可明白了?”

“明白了!”百一点点头,不好意思的笑笑。

“以后还得多动动脑子,你跟萧二比起来,在格局上,显然是不够的。”郑青鸾有些遗憾,她还打算培养这丫头呢。

百一不以为意,笑道,“我就是伺候您的丫头,要格局干什么?”

“不思进取!”郑青鸾白了百一一眼,“瞧瞧人家飞燕,再瞧瞧你们------”

百一无奈一笑,转移话题,“主子这两天不去军营,是哪里不舒服吗?”

“身体好着呢!”郑青鸾放下手中的书,小声道,“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就看这个东风什么时候起了。”

百一心里一紧,知道主子说的是和鞑子开战的事,也就不敢深问。笑道,“不出意外,咱们今年应该能回去了吧?”

郑青鸾点点头,应该能吧。只是那个农家小院,怕是暂时回不去了。春闱快开始了,家人应该已经进京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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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郑青鸾猜测的一样,因为再有个二十来天就春闱了,郑家也就不敢耽搁,按照之前一家人商量好的,全家进了京。

老家的一切都托付给郑老四和族里,也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郑老二一家因为二郎在京里,也就一同进了京。

汪兴华的调令,几乎同时下来。也就名正言顺的一路往京里去。

路上有汪兴华和郑老二上下打点,走的颇为顺畅。

钱氏一路上皱着眉头,朝梅氏抱怨,“都活了半辈子了,如今反倒背井离乡。”

“哪里是背井离乡?”梅氏笑道,“再往前一步,可就是凤冠霞帔加身,怎么说的这般凄凉。快别这么想!不吉利。”

钱氏点点头,“我也就是心里没底。京城,那可是天子脚下。还不定怎么着呢?”

“这个担心就有些多余!”梅氏宽解道,“咱们有现成御赐的府邸,又紧挨着常宁侯府,有什么可担心的?你啊!是没地种就心里不踏实。这个你放心,二郎来信说,府里地广着呢。你想种什么都有地方。出产养活一家子还是绰绰有余的。”

钱氏不好意思的笑笑,“还是嫂子知道我。”

郑青蔓在一边听的嘻嘻笑,“三婶,咱家如今又不是不赚钱!每月的出息不少,咋还不踏实呢?都照你这样,京里那些普通百姓的日子该怎么过?”

郑青桔倒是理解的道,“我这心里也不踏实呢!日子好是好了,就是变得太快,心里空落落的。反倒不如以前踏实。”

“到了京里,只管挺胸抬头。”梅氏笑笑,“咱们家鸾儿如今非同一般!都是靠着她自个的本事。所以,没人敢瞧轻了咱们。你只管踏踏实实的。”

小八趴在钱氏腿上,点点头,“我二姐厉害着呢!没人敢惹咱们。”

众人都被这话引的笑了起来。

三郎和五郎情绪却有些复杂。一方面是不舍,毕竟是从小长大的地方,而且如今两人都是秀才功名,在县学也结交了几个同窗好友,只怕到了新地方,一切又得从头开始。另一方面又很憧憬,毕竟京城是另一番的繁华。

郑老三看着两个儿子,心里一笑,到底年少,不知愁滋味。这一家子在京城的好坏,全系在鸾儿一人身上。

二郎等在通州的驿站。这里距离京城还有一天的路程。同他一起的还有留守侯府的管家萧平。

杂事自有萧平处理。安排的妥妥当当。

在这天傍晚,果然接到了人。二郎上前给长辈磕头,显得很激动。

“爹,三叔,路上还好吗?”二郎关切的打量二人,“娘和三婶呢?”

“进客栈再说话吧。”郑老二斥道,“还是没点稳重气。”

二郎一笑,也不往心里去。知道这是当爹的独有的关心方式。

一家人进了客栈,才相互见礼。此次来京,家里的下人都带着过来了。自然万事有人打理,不用为琐事操心。

这里面最兴奋的就数老福头一家了。想起当初被卖出京时,何等凄惨?没想到人生的际遇真是难说的很,谁能想到,他还有回来的一天!

如今的郑家看起来虽然不如文远侯府显贵,可要真说起权利来,文远侯府算个p!郑家的小姑奶奶手里攥着十万萧家军,这是何等权势。更何况,这位小姑奶奶刚打了胜仗,封赏却一直没下来。他也是在京里混迹了一辈子的人了,什么没见识过?猜度着这不过是等着春闱之后,推恩到父兄身上罢了。所以,在他看来,老爷这次进京,即便不能金榜题名,位列三甲,也没有大妨碍。皇家的这个赏,小不了!毕竟还得继续用萧家军不是?

等他认出萧平,心里就更踏实了。萧平可不是一般人,这个人曾是萧家的管事,但在萧家出事前,就被放了出去。而如今却出现在这里,很显然,这个人又重新回了萧家。或者说,人家一直就不曾真的离开过萧家。不管是哪种情况,这个人都是必然是萧家的亲信。

这会子见他为郑家这般尽心尽力,妥善打点一切,就知道萧家对郑家的态度,可不是一般的重视。

人家尽心,是人家的心意。作为郑家的管家,他可不能这么心安理得的受着。忙上前笑道,“真是劳烦您了。”

萧平对郑家的事,可以说是了如指掌,见这位老管家笑的满脸褶子,客气道,“应该应分的!又不是外人。”心里也不是不感叹这家伙的运气,被主家发卖的奴才多了去了,还真是没见过这样翻身的。郑家有这么一位熟悉京城的管家,他心里还是松了一口气的。觉得肩上的担子,不再那么沉重了。


☆、第164章 懂自保


第一百六十三章懂自保

郑家,农户,真正的小户人家。

可就是这样一家人,一入京城,就如同一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水波乍起。

与常宁侯府比邻的郑家,当真是宾客盈门。皇上给了赏赐,长公主派了心腹,瑞亲王府的世子亲自送来厚礼。上面的态度非常明显,这一家子有皇家罩着,谁也不敢轻慢。

皇子们纷纷打发人表示关怀,勋贵们也纷纷送上厚礼,表达亲近之意。

不管真实意图如何,是不是作秀给上面的人看,这些举动都迅速让郑家在京城立了足。

看着摆满贺礼的院子,钱氏有些手脚发软。这里面的东西随便拿出一件,都够小户人家几年的开销。怎能不让她受惊?凡事都讲究个礼尚往来,收如此厚礼,将来可是要还礼的。

郑老三微微一叹,他这些日子为了避嫌,以读书为由,一个客人都不曾接待。全由郑老二和二郎汪兴华出面打理。他这般态度,没想到也没有阻挡住这盈门的宾客。由此不难看出,萧家军对朝廷的作用,远不是举足轻重能阐述的。而这股子力量,如今握在自家还没成人的小闺女手中,也就注定这孩子从朝堂的旋窝中脱不了身。让人好不忧心。

五郎宽慰道,“咱们该干什么,还得干什么。他们来示好,也不见得咱们都得接着吧?”他指了指院子里的东西,“让人登记好,就入库吧。娘,您也不要觉得心里不踏实,这点子东西,人家压根就没正经放在心里。都是做给人看的。”他用手指了指上面,“毕竟咱们初来乍到,京城水深,你只当这是皇上的恩典就行了。只要把跟常宁侯府亲近的人家记下来,平常走礼别忘了就行,别的人家,无所谓。”他嘴角勾起一丝笑意,看了一眼杜家送来的礼。

钱氏点点头,“娘知道怎么办了。”

在一边守着的萧平和花嬷嬷暗暗松了一口气,郑家都是明白人啊。

三郎低声吩咐老福头,“把亲近人家的礼单独列一本账。不仅包括萧家,还有二郎哥的朋友同僚,梅家生意上的伙伴,姐夫衙门里的上司同僚。再问问萧平,把跟侯爷和鸾儿关系亲近的人家,重点记下来。各位皇子公主宗室的礼,又单独开一本帐。这些贵人,咱们一视同仁,该敬着还得敬着。”

郑老三看了看两个儿子,满意的点点头,就回屋看书了。这些庶务,他们就能处理明白。

郑青桔带着丫头过来,扶了钱氏往屋里去,“您这几天心里不踏实,没歇好觉,现在歇着去吧。这些事,有我呢。”不由分说的把钱氏送进屋里。

钱氏也不执拗,这几个孩子的适应能力,比大人强多了。

郑青桔叫了周海的婆娘周嫂子,叮咛道,“入库的时候,小心一些,上面的贴的签子,也别往下撕。往后少不了给别人家走礼,把这些东西岔开了送,别闹出把东西原样送回原主的事就行了。我刚才瞧了,虽然看着东西不少,但都是市面上能见到的东西,没什么要忌讳的。要真是碰见有几个特别的,你单独拿出来。要是心里没谱,不妨拉了侯府的花嬷嬷,让她过过目。福家的两个儿媳妇,也是见过世面的人,你们一起打理,出不了差错。”自己家又不是大户,当然得算计着来。不用了他们,难道还等着放在库里发霉吗?

周嫂子连声应下了。这些下人里,就她是没见过世面的,但在郑家,谁也不敢小瞧她,一方面是因为她忠心,二方面是因为自家男人跟着二小姐,正当用。说到底,这郑家如今的体面都是靠二小姐撑着。

萧平和花嬷嬷见了郑家的处事,真是满心轻松。这主子的岳家,有没有大本事,如今还看不出来,但光凭这不扯后腿的样子,就足够萧家满意。更何况人家的闺女确实本事了得。于是两人更加卖力,帮郑家熟悉京城。

春闱马上就到了。

郑家在京城引起的风波马上被春闱所替代。

全国各地的举子齐聚京城,街上也比平时显得热闹了几分。

郑老三也接到了两个同年的邀请,带着鬼五去了约好的茶楼。

这两人一个叫穆从林,一个叫何钦洲,年纪和郑老三相仿。又都是出自一省一府的老乡。如今他地相聚,自有一番感慨。

“郑兄如今是贵人了,能屈尊前来,真是我等的荣幸。”穆从林打趣郑老三。

“穆兄见笑了。”郑老三摆摆手,“说什么贵人不贵人,苦乐自知罢了。”

穆从林还要说话,却被何钦洲给拦了,“郑兄慈父心肠啊!此次邀请郑兄,还真是有事相求。”

穆从林心下一突,一句‘慈父心肠’,他才恍然,险些又得罪了人。说什么‘贵人’,不是往人家心口上捅刀子吗?谁家的孩子谁心疼,这郑家的女公子小小年纪,能有如此的才能,可见在家里,也是千娇万宠的。甚至是当成儿子在教导。否则这一身本事从何而来。而能把女儿培养成这样,可见在这位郑兄心里,把这个女儿看的极重。自然不愿意看到女儿涉险。而他的这份尊贵,却恰恰是女儿战场上拼命才换来的,心里得多难受啊。他也是当爹的人,这份心情,也就很好理解。他讪讪的道,“在下失言,还望勿怪。”

“无妨!”郑老三宽厚一笑,“都是人之常情嘛!”人人都是先看到繁花似锦的表面,不曾深想这背后隐藏的心酸,他转移话题,“不知所求何事?如若能帮得上忙,自然不会推脱。”

何钦洲沉吟了一下,才道,“此次的主考官,是李平年李大人,据说他跟老兄家有些交情,不知道是与不是?”

李平年,当年庭审郑青鸾的钦差,探花出身。这能算是交情吗?

郑老三皱眉道,“有些交集,但万万不敢妄言交情。”

何钦洲笑道,“认真算起来,郑兄家的女公子,算的上是李大人的学生,怎不是交情呢?”

这话也不算错。

主考被考中的学生称为恩师,这是官场上的规矩。而且这层师生关系,在官场上,也被看的很重。

郑老三从来没有往这方面想过,一时之间,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话。他可不愿意考前就跟主考套交情,不仅毫无意义,还会平白惹一身骚。沉默了半晌,才才憋红了脸,道,“两位兄台的话,真是羞煞我了。”他站起身来,拱拱手,转身走了。

怎么就走了呢?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何钦洲和穆从林两人目瞪口呆,看对方的样子,反倒是他们的话,让人家无地自容了。可是他们说什么了吗?

穆从林琢磨了半天,一拍大腿,懊恼的道,“今儿真是糊涂了。白白的得罪了人。”

何钦洲一脸迷茫,“怎的就得罪人了?也没说什么啊?”

“咱们说李大人是那位女公子的恩师,那此次春闱之后,李大人和郑兄的关系又该怎么说?父女师出同门?伦理纲常全乱了!这不是明晃晃的羞辱人家吗?”穆从林小声解释。

“这么说是不是有些牵强?”何钦洲皱眉道,“他们家父子三人同一榜中了秀才,这又怎么说?”

“那就是人家不愿意瞎参合,找了个理由推脱了呗。”穆从林这会回过味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一直觉得这郑叁水是个憨厚的老实人,如今才明白,他们还真是走了眼了。人家能把家里的孩子教的个顶个机灵,本人怎会没几分真本事?

隔壁的雅间里,瑞亲王陪着微服的泰安帝听壁脚。

泰安帝放下手里的茶盏,笑道,“这郑叁水还真是个机灵又有分寸的人。”

瑞亲王有些无语,“只看郑青鸾那丫头,就知道这郑老三是个什么样的人。何况,自从郑家进京以来,那么多上门送礼的,愣是没人见到过这正主。这人究竟怎样,也能估摸出两分来。”还用得着这么偷听吗?

“那这些年他们在乡下的日子,怎么过成那般模样?”泰安帝摇摇头,一副不赞成这话的样子。

“出了萧家的事,您觉得真正的聪明人会怎么做?”瑞亲王呵呵一笑,“混的风生水起?还是老实木纳到没人注意,没人想起来?”

泰安帝一愣,随即点点头,“这还真是个识时务的人。”

瑞亲王这才点头道,“正是这个话。不仅识时务,还很是有些自保的手段。”

“懂得自保就好!”泰安帝笑道,“懂得自保,又识时务,这样的人,才让人放心。”

瑞亲王没有说话,不过心里也是赞同的。凡是善于自保的人,都异常惜命。那么这样的人,做事为人难免中庸一些。不会行铤而走险之事。那么郑青鸾在萧家军中的威望再高,威胁也就不大了。

“春闱的事,你让人盯着吧。这个郑老三不论如何,也要让他中的。”泰安帝叹道,“在北方种稻,这是关系民生的大事,为他破例,也没什么不可以。”

“我调看了郑叁水秋闱的卷子,虽然说不上花团锦簇,但也算得上中正平和。言之有物,又不夸夸其谈,很务实。春闱,让他自己发挥,未必就不能高中。”瑞亲王低声把情况说了一下。

“哦?”泰安帝脸上就有些笑意,“那就先不用管,看看再说。如果到时候真没过,你再出手也不迟。”如若靠他自己就能出头,这个人的本事就更让人放心。

瑞亲王点点头,这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第165章 春闱


第一百六十四章春闱

春闱如期而至,郑家请了名医,帮郑老三检查完身体,确保身体情况能支撑考试,才把他送入了考场。

为期九天的考试让这一群举子在这初春的天气里,吃足了苦头。考舍很狭小,只有两平米的大小。一张能移动的木板支在两侧的墙壁上,充当书案,也是出入考舍的格挡。里面还有一张固定好的木板,位置较低,白天充当椅子,晚上就是简易的床。真是太简陋了。但郑老三的处境应该算是还好。考舍的位置很好,虽然外观上看不出不同,但郑老三还是敏感的意识到了什么。这间考舍不冷,他坐在靠后墙的木板上,身子往后靠了靠,后墙还有些温热。他心里马上明白,这是有人偷偷把一切都打点好了。能把手伸到这里,还做的悄无声息,除了萧家,也想不到其他人。心里微微一叹,对这个身份尊贵的侯爷女婿,难免满意的两分。没有萧云峰的吩咐,下面的人考虑不到这么仔细。难为这孩子凡事都做在暗处,没有丝毫表功的意思。让人心里就更熨贴了。

郑老三的身体情况,他自己也是知道的。因此丝毫都不敢大意。心里知道有皇上在那里打底,也没有什么心理压力。心态放松之下,发挥有些超常,第一天考的还算是满意。但到了晚上,就变了天,外面一时间寒风凛冽,二月末又飘起了零星雪花。郑老三的所有衣物都是大毛的。这会子他紧靠着墙壁,倒也睡的安然。

第二天考场抬出去几十个人,但郑老三的状态始终不错。

郑家人守在考场外,战战兢兢的看着每天从考场里抬出来的人,一天一天的等到最后。直到考完,看见随众人一起出来的郑老三,虽然显得有些邋遢,但精神不错,两眼神采奕奕。才舒了一口气。

钱氏伺候自家男人在水里泡了半天,才准起身。外面早有长公主派来的御医等着,诊了脉,确认身体康健,一家人才露出了笑脸。

等外人都走了,郑老三才笑着把萧云峰的安排小声说了,“这孩子,还算是有心。”语气里带着感慨。

“嗯!”钱氏点点头,“能为咱家做到这一点,着实不容易。”科举是多大的事啊!能冒险把人照顾的这么好,在钱氏看来,是得花大力气的。这次的天气一场,有多少人身体都吃了亏。好好的人都受不住,回来且得大病一场。自家男人这半个病秧子,反倒好好的。可见人家十分用心。不由的对小女婿也满意了起来。再加上长公主派来的御医,钱氏心里更熨贴。能把自家的事放在心上,至少说明萧家和长公主对自家姑娘是满意的。那以后把闺女嫁过去,日子也好过一些。

五郎和三郎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想起这些日子在坊间听到的传言,小妹的名声实在算不上好,胭脂虎的名号她戴的妥妥的。当然了,这些话是不能被自家爹娘知道了。省的生闲气。

郑青桔也是听采买的婆子说了一嘴,心知这些人是不会跑到钱氏面前嚼舌根的。也就没在意。厉害点怎么了?胭脂虎也没什么不好!自己过的舒服就行了,名声能值几两银子?对这些话她是嗤之以鼻的。至于连累姐妹名声的话,更是放屁。谁在乎!

老福头机灵,观察了主子的反应之后,果断的掐断了流言。

所以,郑老三和钱氏应该是不知道的。

萧云峰的这个反应,让一直为小妹忧心的三郎和五郎放了心。对萧云峰也多了些好感。

等待揭榜的日子,还真是让人心焦。十天后,榜贴出来了。郑老三考中了一百一十三名。在三百人中,好似挺靠前。其实不然,这个成绩在殿试时,还是挺危险的。一不小心,就被打入同进士的行列。每科考毕,录取人数自一百至四百余名不等,分为三甲。第一名至第六十名都是称为进士,为一甲。头甲三人,即状元、榜眼和探花,赐进士及第;第六十一至第一百二十名为二甲,二甲诸人赐进士出身;第一百二十一名到最后一名为三甲,三甲人数最多,赐同进士出身。

都说同进士犹如‘如夫人’。可见这样的出身,在官场上难有大进,当一辈子官,可能都在五六品上徘徊,能冲到四品,那绝对是凤毛麟角。而且科举是一次定终身,如果被定为同进士,那么这个标签就会跟随一辈子。所以,很多人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都不会轻易的下场,就怕一个失误,名次上没上去,反倒耽搁一辈子。宁愿晚上几年,也要求个把稳。

郑老三自己也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的真实成绩。但不管是哪一种,总算让一家人把心放到了肚子里。想必殿试之时,即便表现不尽如人意,也不至于把他点为同进士。

殿试的时候,郑老三远远的看见了皇上。跟这些激动的考生不同,他对这个皇帝的心思是复杂的。如今入闱进了殿试考场,之后也可以称为是天子门生。可心里怎么反倒没有之前想像中的激荡呢?

考题是皇上亲出的,只有两个字‘富民’。

郑老三皱眉,这个命题很大。与其蜻蜓点水般的全面阐述,不如抓住一点深入剖析。想到之后即便考中,也要专心农事之事,心中就有了主意。将农事中,从土质分析,到农时灌溉,再到种子改良,最后说到农具革新。全都是些便于实施的务实之言。

泰安帝果然留意了郑老三的卷子,见李平年等人给评语还不错,排了一百零九的名次,也就点点头,没再干预。

等报喜的在郑府门前,恭贺郑叁水得中,赐进士出身时,一家人才算是喜形于色。

郑叁水进宫领琼林宴时,泰安帝召见了郑老三。

见此时的郑老三面容沉稳,进退有度。泰安帝心里就有了几分好感。

“咱们虽是君臣,但也算得上是亲家。你家的小闺女是朕的外甥媳妇,算不得外人。”众目睽睽之下,泰安帝表现的很亲和。

“不敢!君臣有别,岂敢乱了纲常?”郑老三跪下磕头,一副受宠若惊,诚惶诚恐的模样。

泰安帝看着郑老三的神情,满意的点点头,笑道,“平身吧!你可没有你家闺女放得开。你家的丫头,朕很喜欢。”

“谢皇上隆恩。臣女出身低微,不懂礼数,年纪尚小,若不是皇上宽和慈爱,也不能纵的她如今越发无法无天。”郑老三低着头,不敢直面圣言颜。话语中又盛赞皇上的长辈风范,让泰安帝脸上的笑意又多了几分。

瑞亲王不由多看了这个郑叁水几眼,还真是会说话。皇上是个什么性子的人,他最清楚。越是暗地里对不起谁,面上越不肯认。若是有人看不懂他的算计,还直认为他好,他心里才会觉得越舒服。典型的打了人家一巴掌,还得让人赞打得好的人。郑老三的这番话,还真是说到皇上的心坎上了。

泰安帝一直认为,作为皇帝,有皇帝的使命。算计人,利用人,是这层身份必须去做的事。而另一方面,他还是个普通人。也有普通人的情感。对萧云峰就是如此。作为皇帝,算计臣下是他的工作内容。作为舅舅,他自认为疼外甥的心一点没少。

如今听到郑老三把郑青鸾的数次放肆行为,解释为‘皇帝的纵容’,泰安帝心里难免有些认同,“自家的孩子,有一两分的出格之处,也没什么要紧。更何况她与北胡一战,功不可没。朕要好好奖你才是。没有你悉心教导,也就没有如今巾帼不让须眉的女英雄了。”

郑老三连忙推辞,“若没有皇上不拘一格的用人之道,哪里就有她的今天。臣受之有愧。”

泰安帝一愣!这话还从来没有人提出来过。都把郑青鸾去边城看作是萧家自己的家事,萧云峰顾及不到,萧郑氏前去理所应当。从没有人意识到这里面还有他这个皇帝大胆用人的功劳。如果说对武家的不当使用让泰安帝颓唐的话,今儿郑老三的一番话彻底洗掉了这位皇帝心里的阴霾。对郑青鸾的大胆任用,可不就是慧眼识人吗?除了他,谁敢把边城的稳定交到一个小姑娘手上。想到这里,一时间心情大畅。

“爱卿不要过谦。”泰安帝朗声一笑,“你的殿试文章朕看了。踏实,务实,对农事甚是精通。里面提到的种子改良,朕很赞同。你可愿意专门负责此事?”

“臣谢恩!”郑老三跪下磕头,“臣出自寒门,世代以耕种为生。不敢忘本。”

“好个不忘本啊!”泰安帝很有感触的点点头,“既然这样,那就先去工部,挂着员外郎之职。不用去衙门值岗,朕另赐皇庄一个,以备爱卿实验之用。”

“臣谢恩!”郑老三心里松了一口气,总算尘埃落定。工部不是什么紧要衙门,更何况他一个不用去衙门的员外郎,即使是从五品的官职,也不会引人嫉妒。

这就很好了!


☆、第166章 暗渡陈仓


第一百六十五章暗渡陈仓

皇上对郑叁水的任命,一下子把郑家又推到了人前。

除非傻子,否则还真没什么人嫉妒。

皇上这番作为究竟是个什么意思?要说是重用,也该放在翰林院这样的地方,好歹名声算得上清贵。自来又有‘非翰林不如内阁’的规矩。哪怕放在翰林。一个从七品也绝对算得上是恩典。可偏偏放在了工部,工部也就罢了,毕竟工部也有像监管水利,督造等等的肥差,真能安排这样的差事也算是皇上赏识。可偏偏让人家去种地,去种地也就罢了,还专门给人家皇庄,让人家好好种地,甚至取消了去衙门的资格。那这个五品跟个虚职也没有太大的区别。现在花上些银子也能捐个虚职的。郑家正儿八经的新科进士,如今又被打回原型去种地了。呵呵,皇上的心思,还真是不好猜。

郑家也因此变得门庭冷落了起来。家里人对此不仅没有失望和失落,反而松了一口气,总算能踏踏实实过日子了。一家人只等着内务府将皇庄快些赐下来,就马上搬离京城,离开这是非之地,去庄子上常住。

因为是种稻的大事,泰安帝哪里会耽搁。内务府又归瑞亲王管,所以不仅快速高效,而且地段也选的不错。皇庄很大,在京城的北面,快马一个时辰的路程。这个庄子足有五百亩,甚是肥沃,又紧靠烟霞山,烟霞山山顶常年积雪,山中植被繁茂,水系繁多,从山上下来的溪水汇聚成小河,绕庄子一周之后,又汇入烟霞山另一侧的明湖。可以看出,这个庄子不仅出产丰盛,而且山明水秀,是个好地方。

庄子上靠着烟霞山的地方盖着一座足有五进的大宅子,七八成新,维护的也不错。虽不及京里的房舍精巧,但胜在开阔。一进一进跟农家院似得。反倒让一家人倍感亲切。

钱氏一到这里,浑身都自在了。说话也敢高声了。郑老三见老婆孩子都自在,把心里那点隐隐的遗憾也就抛开了。

郑家的事情眼看就要平息下去,从大众的视野中消失。但边城和琼州一北一南的两封折子,让京城一时间风云又起。

泰安帝看着萧云峰送上来的折子,一时间有些拿不定主意。征讨倭国,如果胜利,也算得上是开疆拓土了。这番功绩,足以让他名垂史册。要说不动心,那是不可能的。让他难受的是,萧云峰在明折中直言倭国以兵为匪,祸害沿海。

倭国把士兵伪装成海盗,这根本就不是新鲜事。在没有实力将其剿灭的前提下,大家都是心照不宣,绝不能宣诸于口。一旦这样的事情传出去,必然会引起民愤的。别人的军队都打到门口了,朝廷还不开战。那么,在百姓的心中,朝廷还有何威严。

可偏偏萧云峰就广而告之于天下!他想干什么?逼迫朕答应吗?泰安帝心里有些恼怒!本来是一件好事,可如今心里却如同吃了苍蝇一般的恶心。

瑞亲王微微叹一口气,劝道,“看来这小子很有信心啊!这是怕您不信他的训练水师的实力,不得已而为之。别跟个孩子计较,他那点小心思,明摆着呢!郑家那丫头军事上的才能着实不一般,他不大胜一场,连媳妇都压不住。到底是年轻人,思虑总是不周全。有信心是好事,可万一失败了怎么办?还不得等你这个当舅舅的出面给他收拾残局?您也别说不管的话,他要是真跑到你这里放赖,你还能怎么办?忍心不管吗?咱们家的孩子,都一个德行,不愿意低人一头。更何况让言之低媳妇一头。”他笑呵呵的给泰安帝斟了茶递过去,“我现在忧心的反倒是这孩子究竟有几成把握能赢?要真在这次战事中有个三长两短,可怎么跟明珠那丫头交代,她可就这一个宝贝儿子。还有郑青鸾和萧家军,要是怀疑朝廷在背后动的手脚又该怎么办?再有,言之的性子咱们是了解的,绝对不是个莽撞的人。我都有些怀疑是不是什么人在暗中挑拨,想渔翁得利。您别忘了,前朝余孽的那真是无孔不入呢。”

泰安帝点点头,“王叔所说,也有些道理。”

瑞亲王暗呼一口气,乱七八糟的闲扯一堆,总算把这一茬忽悠过去了。要是这时候这位皇帝因为心里对萧云峰的不满,把人直接召回来,肯定会坏大事的。转移矛盾,是现在唯一的法子。前朝余孽,这个挡箭牌真不是一般的好用。他暗自决定,一定会让‘前朝余孽’永远的存在下去。

泰安帝放下萧云峰的折子,又拿起郑青鸾的折子,“这个更闹心!什么鞑子准备从北胡借道,出兵平安州。纯粹是扯淡!北胡王疯了吗?竟然敢放鞑子入北胡?他不怕引狼入室,鞑子先把他给吞了?”泰安帝把折子狠狠的仍在御案上,“这是萧家军想延伸防线,把手往平安州伸!真是岂有此理!”

“那倒未必!”瑞亲王低声道,“这种事情,郑青鸾不敢乱说话。毕竟紧靠北胡的县州府都不是吃白饭的。这哪里是能糊弄人的?这恐怕不是郑青鸾说假话,而是北胡和鞑子故意放出的风声。”

“既然如此,那以郑青鸾的精明怎么会看不出其中的蹊跷,巴巴的报上来做什么?”泰安帝又重新打开折子,似乎想从字里行间瞧出端倪。

“正是因为精明,所以才只能据实以报。”瑞亲王笑道,“可不能因此替皇上下判断啊!再说了,凡是都有万一,万一北胡乔装成鞑子,骚扰平安州,这个该怎么算?到时候,郑青鸾只怕就说不清了。”

“这都叫什么事?”泰安帝放下折子,往后一靠,闭目养神。

瑞亲王的心里却焦灼成一片,他从郑青鸾反常的折子里嗅到了不一样的气息,似乎边城大战的硝烟味已经随着折子飘到了京城。但他什么都不敢说,他怕这位皇帝又出什么昏招。

此时的边城,天气慢慢在回暖。

郑青鸾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一个折子。这个折子是萧云峰递给朝廷的折子的手抄本原件。上面禀报的是关于萧云峰训练水师顺便清剿海盗的战果。

“你说,这是你们主子从琼州特意寄过来的?”郑青鸾皱着眉,扬了扬手里的折子,问了萧二一声。

萧二点点头,“属下也不解。不明白主子郑重其事的把这个东西递过来是什么意思?心里琢磨着,只怕有什么大事,密信上也不能说。这折子一定有什么蹊跷的地方?

郑青鸾皱眉又继续翻看折子,是什么事让他这般小心呢?

百一笑道,“我反倒觉得这是主子在炫耀呢!咱们小主子打了胜仗,主子也想显摆显摆,证明他也不差。”

郑青鸾和萧二对视一眼,两人越发觉得这个折子有蹊跷。百一的想法,正是一般人的想法。即便有心人知道传递了什么,也不会把这个折子放在心上,无非都是以为这是萧云峰跟媳妇显摆自个的能耐呢。

可郑青鸾和萧二都是极为了解萧云峰的人,知道这人不会这么肤浅。而且他自信又自傲,不会跟一个女子较量,一争长短的。

郑青鸾重现打开折子,一字一顿的看了好几遍,又把折子递给萧二,“你再看看。”

萧二看了两遍,摇摇头。

“我问你,咱们写战报的时候,是怎么写的?是不是应该说清楚以多少战力对多少战力,对方死了多少,伤了多少,我方死了多少伤了多少,然后才是缴获装备,物资几何?”郑青鸾皱眉问道。

“这个当然!”萧二回答的极为干脆。说完之后,猛然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把折子打开又看了一遍,“这折子上怎么只有缴获,却丝毫没有提歼敌之数?”

“这就是这个折子让人觉得违和的地方。”郑青鸾站起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自言自语道,“为什么这么写呢?”

“肯定不是没有歼敌,主子不是那种虚报战功的人。”萧二说的斩钉截铁。

“没错!他不是那样的人!”郑青鸾点点头,“折子上的缴获之丰富,顶得上国库一年的赋税。而你们主子却要把九成上缴,以他的个性,怎么看都觉得奇怪。好像是特意要把视线转移到财物上,一时间众人还真就忽略了这个折子奇怪的地方。”

“那主子要隐藏什么呢?”萧二皱眉道,“这么大的缴获,人们的潜意识里肯定认为主子把海盗全歼了,否则人家能乐意让你把这些钱财拿走吗?”

“就是这个话!”郑青鸾笑道,“既然没有歼灭海盗,而你们主子又不是一个虚报战功的人,那那么庞大的海盗群都去哪了?”

“去哪了?”萧二皱眉自问,“是啊!都去哪了?主子千方百计要隐瞒的,只怕正是这些海盗的去向。”

“能去哪呢?肯定是收编了呗!”郑青鸾挑了挑眉,“这些海盗,全被你们主子暗地里收编了。他们散落在海岛上,可为兵,可为盗,端看怎么用他!这是你们主子在南边埋下的暗棋。”

“明白了!主子训练了两支水师,一支是明面上的,迟早要交还皇上的。一支是暗地里的,散落在外,其实就是一支飘在海上的萧家军。”萧二惊疑道。

郑青鸾一笑,算是默认。

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这一手玩的漂亮!


☆、第167章 □□


第一百六十六章□□

“盯着耶律厚雄,有什么消息,尽快报上来!最近实在是太平静,平静的让人心里没底。”郑青鸾轻声吩咐萧二,“我已经嗅到暴风雨将要来临的味道了。”

“主子放心!”萧二应了一声,又问道,“您觉得北胡真的会借道给鞑子吗?”

“这个无关紧要!”郑青鸾冷笑道,“反正平安州边境不会太平就是了。”

“难道又是北胡?”萧二惊疑,“他们还没死心吗?而且他们哪里还有兵力?”

“不用真打,只是化装成鞑子佯攻,就够咱们受的。”郑青鸾沉吟道,“这招虽是一眼就能看破的迷魂阵,但用给被吓破胆的镇北军和疑心甚重的皇帝,还是管些用的。”

“事前疑,事后也疑,就没有咱这皇上不怀疑的人和事!”萧二埋怨了两句,“我总觉得耶律厚雄的那个汉人师傅奇怪,但一时之间又不知道问题出在哪?”

“那个师傅打小就跟着耶律厚雄,即便有问题,那根据这颗钉子埋藏的时间来看,都不是新起的这些势力的手笔。”郑青鸾冷笑一声,“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你说,这是谁的人?”

“前朝!”萧二皱眉道,“他们想干什么?利用鞑子?人家又不傻。”

“让人盯着就是了!”郑青鸾摇摇头,“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的。”

“是!”萧二点头应是,见郑青鸾没有别的吩咐,就退了下去。

百一端来午饭,一碗素面,几碟咸菜。郑青鸾也吃的津津有味。

“家里老爷中了进士,合该好好庆祝的,您坚持不让声张是做什么?”百一埋怨道。

“有什么可庆祝的?还不定留在京里怎么提心吊胆呢?有什么可喜可贺的?”郑青鸾不以为意。

巧算转移话题,“天暖了,我瞧见绣裳给主子做的夹衣了,挺好看的。素色要是搭配好了,也亮眼。”

郑青鸾给面子的笑笑,“让她别总做,够穿了!小心眼睛。”

撸过午饭,郑青鸾就去了童子军上课的教室。

这段时间,她把《三国》当故事,已经给他们讲完了。剩下的全看自己的悟性。

郭飞燕今儿就问了一个问题,“主子,‘诸葛亮智算华容关云长义释曹操’这一章中,我有些不明白。诸葛亮如此神机妙算,明知道关云长重情重义,为什么还派关云长去拦截曹操?明知会放走曹操,还这么做!怎么看都觉着不对劲!说是想让关云长还了曹操的人情,可真是这样吗?国事非儿戏,怎会如此不知轻重?或者说,是想压压关云长的傲气,那就更可笑了!什么时候□□关羽不行,非得在这至关重要的时候?甚至咱们私下里讨论,说诸葛亮根本就是想借机斩了关羽。我就是想问问主子,您是怎么看的?”

郑青鸾一顿,笑了笑,“你们能这么琢磨三国,我很高兴。飞燕这个问题,也问的好!诸葛一生唯谨慎,这么一个处事谨小慎微的人,会犯这样的错误吗?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当时天下三分,刘备与孙权联合抗曹,几乎把曹□□入绝境,赤壁一战,诸葛亮智计频出,为什么在最后却掉链子?用人不当吗?不是!这恰恰说明,诸葛亮极会用人。因为他要达到的目的就是放走曹操!这在当时,是不能宣诸于口的的事。”

“真要灭了曹操,这天下就只剩下孙权刘备,以当时的实力来看,孙权回过头来就能把刘备给灭了。所以说,只有放了曹操,对刘备一方才是最有利的。”

“一个好的将军,要会审时度势,你们还有很多要学呢!”郑青鸾简单的说完,留在沉思的众人,走了出去。

她此时还想不到,今天的一番话,没用多久就给她带来了那样大的惊喜。

无伯等在外面,显然是听到她说的话了,赞道,“这么教下去,这些小崽子他日的成就,真是不敢想像。”

“不教不行啊!”郑青鸾笑道,“总不能让军中的将领出现断层吧。我都觉得如今稍显晚了一些,所以才训练的狠。”

“成长起来很快,他们如今就已经很得用了,再历练两年,都能独当一面了。而且在忠诚方面,在配合的默契度上,没人能比得上他们。”无伯说起童子军,眼里就满是笑意。

“还得再□□!”郑青鸾谦虚了一下,心里其实挺自得。

无伯也不理会郑青鸾的言不由衷,小声道,“你让准备的炸药都已经妥当了,该怎么用,你心里有谱。我也就不指手划脚了。这东西,千万谨慎使用。”

郑青鸾郑重的点头,“您老就放心吧!”又说起闲话,“丹阳那丫头怎么样?有长进吗?”

无伯的笑意就从眼里蔓延了出来,“这丫头是个玲珑心思,又是个能隐忍的个性,吃得了苦,长进不小呢!”他宠溺的道,“到底是咱家的血脉,那股子韧劲,真让人喜欢。”

郑青鸾心道,刺猬说自己孩儿光,屎壳螂夸自家孩儿香。人心都是偏的!“您慢慢教,不着急!您的身体棒着呢!”

无伯笑道,“你这一张嘴,最会哄人。听说亲家中了进士,这可是大喜事。怎么不见你支应一声。”郑家门第起来了,萧家的脸上才越是好看。自然是盼着郑家顺势而起。

“如今顾不上呢!”郑青鸾笑道,“我都安排好了,他们在京里还得低调些,才更安全!龙椅上做的这位,一向是说翻脸就翻脸,还得防着些。”

“一损俱损,一荣俱荣!”无伯叹道,“到底是萧家连累了你们。”

“这话就见外!”郑青鸾沉吟道,“自古穷通皆有定,万事自有缘法。冥冥中注定的事,谁能逃得了呢?”

无伯长叹一声,“罢了!你能这么想,也是言之的福气。大战在即,你万事当小心。”

郑青鸾郑重的应下,无伯才转身走了。

“主子,如今咱们去哪?”百一百二跟着郑青鸾,见郑青鸾看着房上的积雪发呆,不由小声问一声。

“去书房吧!”郑青鸾转身,不知想到了什么,眼里的亮光,一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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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北国仍在冰雪寒风中挣扎不同,南国已经是百花盛开,桃红柳绿的时候了。

萧云峰看着桌上的饭菜,一点胃口都没有,满桌都是海里的东西,早吃的够够的。“把这些都撤了吧!一盆红烧肉,一盘馒头,一碗面汤,就行了!我不挑。”整的这些个满桌碟子碗,一点胃口都没有。

萧大忍笑去传话了。回来笑道,“也不听听外面是怎么传您的?口味跟乡下大汉似得。”

“所以要娶乡下姑娘当婆姨?”萧云峰毫不掩饰的将萧大没说完的话补充完整。

“您知道啊?”萧大小心的偷瞄主子的脸色,就怕惹毛了他。

“这话多新鲜呐!”萧云峰似笑非笑的道,“就差爬到我耳朵边念叨了,我想不知道都不行。查了吗?是谁又放出这样的流言?想干什么?”

萧大尴尬的一笑,“能为什么啊?您如今可是不少人眼里的乘龙快婿,香饽饽呢!”

萧云峰冷笑一声,“爷的岳父如今也是进士老爷,书香门第的姑娘,也是这些海商家的瘦马能比的?简直不知所谓。把闹腾的欢的记下来,爷让他永远在这一行讨不着饭!”

萧大见主子动了真怒,正色道,“是!”

饭菜上桌,萧云峰风卷残云,干掉了八个大馒头,一盆红烧肉,才罢手。“还是这样吃自在。”

萧大笑着应是,又问道,“梅家的帖子昨儿就送来了,您看是不是见一见?”

梅家也算是姻亲,郑家的面子还是要给的。萧云峰点点头,“打听一下,所谓何事?要是要求不过分,伸把手就是了。”

“应该是为在海上截留的两艘货船的事。”萧大小声道。

“梅家参股了?还是想替什么人出面?”萧云峰皱眉问了一句。

“应该是替人出面求情的。”萧大解释道,“这陈家和梅家算得上是姻亲。求到梅家门上,梅家不出面也说不过去。”

“这陈家不就是前两天想送女儿来作妾的人家吗?”萧云峰冷笑,越发的看不上眼。“梅家不打听清楚就上门,看来是把陈家看的比郑家重了!那我理他干什么?吃饱了撑的?你把话透给梅家,要是他们还不醒悟,以后,再不许梅家上门,什么玩意?让他们哪儿凉快哪呆着去!”

“是!”萧大转身出去办事。心道,这些人怎就拎不清呢?郑家的姑奶奶如今的威势,早已今非昔比。别说主子不会对不起人家姑娘,就是想,他也不敢啊!边城的萧家军众兄弟,也不能答应。

梅家得了萧大的话,顿时心惊!怎的就糊涂了呢?陈家如今哪里能和郑家比?想不到萧家把郑家的这位姑娘看的如此之重,在他们眼里不是大事的纳妾,萧家没有郑家姑娘的许可,都不敢!可见是真心看重!真是失算了。


☆、第168章 山雨欲来


第一百六十七章山雨欲来

积雪在一点点的融化,雪水滋润着干涸的土地。用不了多久,春风也会吹绿这北国天地。

帅帐里依然烧着火盆,壶里的奶茶咕嘟咕嘟发出轻微的声响,壶嘴出冒出热气,整个帐篷里都是奶香味。

郑青鸾最近又爱上了奶茶,喜欢把奶和茶放在一起熬煮。奶的腥味倒是没有了,不过就是糟蹋了不少好茶。

李智谦进来的时候,就闻见这香味了。郑青鸾笑着让百一给上了一盏,“尝尝,应该还能入口!”

“上好的大红袍,可惜了!”李智谦如今和郑青鸾熟悉了,也没那么一板一眼,说话也随意。

郑青鸾知道李智谦不是缺茶喝的人,他这么说,完全是出于爱茶珍惜茶的心理,“反正都是喝,怎么喝不行啊?”说完只管嘻嘻笑。

李智谦无奈的看着郑青鸾,“得!我说完正事赶紧走,眼不见,心不疼。”一口气喝碗了杯里的奶茶,才正色道,“鞑子那边有异动,探子来报,夜间有大批人马往古拉山而去。”

古拉山?

位于北胡和鞑子之间的山脉,古拉山只是其中最高的山峰,所以称为古拉山。

郑青鸾眉头一皱,鞑子究竟想干什么呢?借道北胡?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鞑子眼馋北胡的牧场不是一天两天了,北胡王只要不脑残,就不会真放鞑子过去。说什么为葬身火海的两个儿子报仇,纯属扯淡!

郑青鸾不信,可架不住有人信啊!朝廷里那些唯恐天下不乱的人,还不得借机叫嚣。如若朝廷真下令,让萧家军抽兵平安州,那么还真是有些麻烦了。

“我知道了,你让我好好想想。”郑青鸾让百一送李智谦出去,又把萧二叫来。

“耶律厚雄可有什么消息递过来?”郑青鸾开门见山,直接询问。

“此次主帅乃是耶律托合齐,耶律厚雄只是一个负责粮草的副将。从粮草的多少和去向分析,两成人马往古拉山而去,大约有一万人左右。其余四万人的去向,尚不明朗。不过,耶律托合齐是跟随这一万人马往古拉山的。”萧二沉声将得到的消息禀报给郑青鸾。

郑青鸾听完眉头皱的更紧,怎么听着这么奇怪呢?“这是耶律厚雄让人传来的消息?”

“是!主子!”萧二点头,“想验证真假,咱们的人还需要几天时间。”

再过几天就晚了!

郑青鸾心中疑惑,不由问道,“这耶律厚雄的情报真真假假,得要甄别才行。”

“以耶律厚雄想除掉耶律托合齐的急切心思来看,托合齐往古拉山而来,这一点肯定是真的。他想借咱们的手除掉托合齐,自然不会给假消息。”

“至于,托合齐带的人马之数,肯定是假的!托合齐这个人,粗中有细,不是莽夫,他还没自大到带这点人马就敢冲萧家军叫嚣的地步。所以,人数应该是反着来的,托合齐带了四万,耶律厚雄应该只有一万人马,而不是什么所谓的不知去向。”

萧二皱眉问道,“那也不对啊!既然耶律厚雄想致托合齐以死地,那么应该多报兵马人数才对啊!怎么反而会少报了呢?人数报多了,咱们才好多派人马过去,才能保证把托合齐全歼啊!”

“但你也别忘了,古拉山紧靠北胡,你说,耶律厚雄会不会把给咱们的消息,也给北胡一份。”郑青鸾挑眉问萧二。

“会!”萧二不假思索的道,“这个人的人品实在是没有下限,肯定会的。”

“那么如此一来,我们最少会派两万人马去古拉山,才能保证全歼一万人马。而北胡,也会这么干!”郑青鸾失笑道,“咱们加上北胡也就刚好四万人马,三方混战,谁也讨不到好。”

“可北胡为什要对鞑子动手呢?”萧二不解的问道。

“为什么?”郑青鸾道,“你以为托合齐选择古拉山真的只是针对我们吗?他这是进可攻退可守!如果在我们这里寻找不到战机,那么北胡,也是个不错的目标。”

“两家联手放出流言,说出借道的话。一方面是想借朝廷的手,分散咱们的兵力。另一方面,两家都暗藏鬼胎,想借此麻痹对方,趁机咬上对方一口。真真假假,尔虞我诈!”郑青鸾嗤笑道。

“咱们和北胡能灭了托合齐自然最好,若是灭不了,也能让他元气大伤。别忘了,到时候就变成托合齐孤悬在外,而耶律厚雄手里握着粮草,给养只要跟不上,托合齐依然是死路一条。”郑青鸾冷笑道,“当真是好谋算。”

萧二听的冷汗直冒,这不就是主子给童子军讲的现实版的‘三国杀’吗?

“既然他想算计,那咱们就好好算计算计,看看谁更技高一筹?”郑青鸾摆摆手,让萧二下去了。

百一只听听,就觉得胸闷气短,她给郑青鸾斟了茶,就退了出去。心里直道,这打仗,还真是只有聪明人才能玩的游戏,一般人想凑上去,那就是炮灰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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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真往古拉山而去?”泰安帝看着杜相递过来的消息,吃了一惊。

“错不了的!”杜相满脸焦急,“看来北胡想为两位王子报仇是真的,鞑子往古拉山而去,明显是要借道啊!一旦鞑子从北胡往平安州而去,后果不堪设想。”

“有多少人马?”泰安帝站起身来,强压下心头的不安。

“足足四万!后面还有一万押运粮草的。”杜相沉着脸,“这样的五万人马,一旦从平安州撕开口子,一路南下,简直不敢想像。”

“这么说,至少要让萧家军出兵五万,才能确保平安州不失。”泰安帝皱眉问了一句,看向杜相的眼神充满探究。

“皇上圣明!”杜相像是没发现泰安帝探究的眼神,小声道,“耶律厚雄想借咱们的手除掉耶律托合齐,在这一点上,他不会撒谎。”

泰安帝不置可否的点点头,“你先下去吧。容朕想想。”

杜相把该说的都说了,以他对这位皇帝的了解,即便心中存疑,也会强压下去。把假的当成真的办的。

泰安帝看着杜相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凉凉的笑意,这老小子还真是了解朕。

随后,泰安帝召集了内阁大臣和兵部尚书。瑞亲王也在特召之列。

等杜相把具体情况陈述完,泰安帝才道,“众位卿家怎么看?”

怎么看?能怎么看?

这里面明显透着蹊跷!现在不是他们怎么看的问题,而是坐在上首的皇上想让他们怎么看的问题。

几人都是官场老手,眼观鼻鼻观心的只管安坐,谁也没有先出头的想法。

瑞亲王自始至终都皱着眉,问杜相,“你是怎么知道的?”言下之意,在座的都不是普通人,怎么鞑子不联系别人,偏偏就联系你。

杜相对瑞亲王还是相当忌惮的,恭敬的道,“这耶律厚雄本就是个小人,他身边跟着汉人师傅,对咱们也相当了解。”

这话回的答非所问,避重就轻。

瑞亲王冷笑道,“这汉人师傅才是最蹊跷的地方呢?”说完这个,斜了杜相一眼,就不再说话。

泰安帝心中一突,马上意识到了什么。再看皇叔的语气,就大致明白,这汉人怕是前朝埋好的钉子。那么这姓杜的老小子是怎么和他取得联系的呢?泰安帝垂下眼睑,让人看不清神色。

杜相心中一跳,后知后觉的的发现,可能又掉到瑞亲王给挖的坑里了。马上神色不变的补救道,“这消息也可能是敌方故布疑阵,还需要皇上您来甄别真假啊!”一句话,把他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老狐狸!

众人在心里大骂!

泰安帝眼皮一撩,呵呵轻笑两声,“是真,该当如何?是假,又当如何?不论真假,怎样才能确保平安州不失,才是问题的关键。”

这话没错!大面上很能站得住脚。

为什么敌方把视线落在平安州不放,归根结底,还是平安州的防卫自身就有问题。你的防卫弱,就别怪人家要在这个地方撕口子。

瑞亲王心里点头,也认可这个说法。

“那么怎样才能加强平安州的防卫,就是今天众位卿家要讨论的问题。找出一个行之有效的办法,才能从根上杜绝此类事情的发生。”泰安帝的语气轻缓,众人却心里一紧。不能在推诿下去了!

“如今,镇北军一万五千人,还没有整顿完毕。指望不上的。”兵部尚书是直管上司,不说话不行,“现在最快最有效的办法,依然是抽调萧家军。至于人数多寡,臣拿不准。”

这话就像个口子,众人一阵复议。很快达成一致,让萧家军接管平安州。

瑞亲王心里一堵,这哪里是寻找解决办法?明明皇上早已打定主意,只是他自己不能先提出来,想借别人的口行事罢了。

明知是敌人挖好的坑,他还配合着把萧家军往坑边引,真是岂有此理!

不管说的多么冠冕堂皇,这位皇帝和那位耶律厚雄又有多大的差别呢?


☆、第169章 风满楼


第一百六十八章风满楼

“混账行子!”郑青鸾伸手将手里的圣旨直接摔在了地上,“抽调萧家军可以!但是他娘的这样的兵力部署也能用明旨明发过来吗?就差诏告天下了!朝廷里那些大人们都是吃干饭的!脑子被驴踢了!什么东西?”

“主子消消气!”百一上前给郑青鸾抚背,知道主子这次真被气的不轻。也不怪主子发火,实在是这些人做事没谱,兵力调配绝对属于机密之事,这样大咧咧的从京城发往边城,这不是把底牌掀给敌方看吗?这点道理连她都明白,就不信那些大臣不明白?

李智谦一直以儒雅著称,很少骂娘,这会子也气的浑身发抖,“这是想干什么?那些只管动动嘴皮子的混蛋玩意知不知道这会让咱们完全陷入被动。暗地里抽调五万人马,也不是不可以,咱们只要安排的巧,边城也不会有大问题。可如今,怕是满世界都知道边城兵力不足,都冲过来如何是好?”

“如今不管怎么安排,都已经把咱们兵力不足,阵线过长的弱点暴漏在人前了。不光边城难守,平安州也难啊!我可不相信北胡只会干看着,不上来分一杯羹。”刘智柯冷笑一声,“这上面的人到底是个什么心思,大家伙心里也都有数了。”

“这点恶意也不是如今才有的!”杨智和皱眉道,“我怕的是,咱们五万人马进驻平安州,引发的连锁反应。别忘了,犬戎也有一部分与平安州接壤,咱们五万大军压境,犬戎会没有反应。估计不等咱们驻军,人家就已经派军过去了。他娘的,这不是树敌是什么?一旦开战,咱们得同时面对三方压力,而后方还想时不时的捅刀子。这仗没法打了!”

郑青鸾听着几人的话,心中反倒慢慢平静了下来。几位都是老将,看问题准确犀利。对他们的话,郑青鸾也是完全赞同的。

可回过头来再看,她就有些不明白了。泰安帝不会好端端的,把对萧家军的真实心思如此的摆在明面上。这个做法,在如今,是十分可笑又愚蠢的。

郑青鸾几乎可以肯定,泰安帝抽兵确实没安好心。但圣旨明发绝不是他的意思!这个自以为是的皇帝又被暗处的人摆了一道。不仅把萧家军陷入危险之中,更严重的是,挑起了萧家军将士的不满。这对朝廷来说,简直是致命的。

那么萧家军该何去何从呢?

郑青鸾安抚了三位将军,让他们积极备战,等候命令。

三人退了出去,才发现主子并没有遵圣旨,往平安州派兵的打算。三人对视一眼,都暗自松了一口气。在他们眼里,圣旨就是个p!不当事,它就不是事!

“主子!不派兵吗?”百一小声的询问,“长公主还有郑家,都在京里。要是万一咱们抗旨的事情传到京里,皇上脑袋一热,就麻烦了。”

郑青鸾点点头,“你说的没错!可明知是陷阱,我不能把兄弟们往坑里推。”

“那该怎么办?”百一也皱起眉头,“进不得退不得!”

“你把萧二叫来。”郑青鸾咬咬牙,只能又放肆一次了。

百一转身出去了,脚步显得有些匆忙。萧二来的很快,应该是跑着过来的。他看向郑青鸾的目光充满担忧,“主子只管吩咐,我马上去办!”

“我一会上一道折子,明发京城。你安排咱们自己人,暗地里护送折子安全进京。”郑青鸾开始磨墨,“我怕折子在路上被人换了。”

“好!”萧二转身就走,“我这就去安排。”

等萧二转回来,接过郑青鸾递过来的折子,打开一看,差点没吓死。这满纸都是对满朝大臣的谩骂,甚至含沙射影,直指龙椅上的皇帝。

“主子!”萧二头上冒汗,“真要明旨发这个。”

“有些人呐!就是犯、贱!你对他恭恭敬敬,他总是疑心你包藏祸心,你对他不假辞色,他反而觉得你是真性情。”郑青鸾寒着一张脸,“既然如此,那就骂骂又有何妨?朝廷出了这么大的纰漏,咱们要忍气吞声了,你说他会不会觉得咱们隐忍至此,肯定在谋划什么。”

“主子骂了!他便以为咱们把火气发出来了。反倒没有大碍了。”萧二不确定的问了一声。

“没错!”郑青鸾嘲讽一笑,“就是这么奇葩的脑回路。”

所以,长公主动不动敢跟皇帝吵架,萧云峰敢在皇上面前桀骜不驯,而瑞亲王据说也常常对皇上甩袖冷哼。这些了解皇上的人的做派,其实就是风向标。只不过常人都没这个胆子而已。

“明白了!”萧二点头,“只要皇上放心了,长公主和郑家的人才安全。”

郑青鸾点点头,然后苦笑一下,挥挥手让萧二下去,“马上去办吧。”

做好的计划又得推翻重来,郑青鸾抚额,再这样下去,她绝对长寿不了,太费神。

让百一把三位将军重新请过来,还得继续商讨。

百一往出走,顺势将圣旨用脚踢到角落,眼里全是厌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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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安帝这两天心情还不错。北边闹得再凶,有十万萧家军扛着,对朝廷影响不大。而萧云峰从海盗那里缴获的钱财,如今已经运抵京城。对于马上干涸见底的国库,萧云峰送来的缴获简直就是及时雨啊!泰安帝觉得,一时间天也蓝了,草也绿了,后宫的嫔妃更娇艳了,连不省心的儿子们看起来都可爱多了。

心情一好,连胃口都好了。想起产自西山,长公主地盘上的银白鱼,又馋了。

这次抽兵的事,怕是长公主正不满呢。他也不好凑到跟前去找不自在。

刚想出宫去找瑞亲王,逛逛街,听听曲。就见瑞亲王沉着一张脸进来了。

泰安帝心里咯噔一下,这又出什么事了?

“皇叔,出什么事了?”泰安帝见这位叔叔眼神不善,气弱了两分,“谁惹您生气了?朕替你出气!”

“抽调萧家军五万人马------”瑞亲王压着火气开口。

“皇叔!”泰安帝也沉下脸来,这事都已经决定了,旨意也已经发出去了,还老揪着不放是什么意思?他的语气也冷了下来,“五万是抽的有点多,但平安州的安全不容有失。朕这么做,也是为了万无一失。朕问心无愧,没什么怕人指摘的。”

瑞亲王气个倒仰,“没说抽兵多少的事!你让我把话说完。”

泰安帝见瑞亲王脸色确实不好看,也吓了一跳,“别急!您慢慢说。”真把皇叔气出个好歹来,他也不忍心。

“您把抽兵的事明旨发下去了?”瑞亲王小声的确认。

“没有!”泰安帝失笑道,“朕又不傻!兵者,诡道也!你把什么都摆明了,还打个什么劲啊?朕又不是昏君。”

瑞亲王呵呵冷笑两声,满眼复杂的看着皇帝。

泰安帝终于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什么了,他吃惊的看着瑞亲王,“不会吧?怎么会是明旨呢?”

“真不是你?”瑞亲王满脸探究。

“除非朕疯了!”泰安帝脸色都白了,“传内阁和军机处!旨意是他们拟发的,朕要问问,他们想干什么?”

瑞亲王眼睛狠狠的闭了起来,“还用问吗?那些官油子闭着眼睛也不会出这么大的纰漏!这是让人给算计了。”

“谁?”泰安帝睚眦欲裂,“又是前朝余孽?”

“我早说过了!先把身边的事情料理明白,再想其他。”瑞亲王喘着粗气,“你是一个耳朵进,另一个耳朵出。如今倒好,堂堂的一国皇帝,连圣旨都被人动了手脚。今儿我是不是还得庆幸,人家没来个更狠的。要是哪天突然有个禅位诏书出来,我一点都不会觉得惊奇。”

泰安帝颓然的坐在椅子上,“朕没想到,他们的手会伸的这么长?”

“没想到?是不是只在边城闹腾,你就觉得万事无忧了!明旨发出去这么多天,咱们都没收到消息,只要想想,你就该知道咱们身边藏了多少暗手。”瑞亲王冷笑一声,“在您身边的,自然得用在关键时候!就如同先帝那般。不动则已,一动就是定局。”

瑞亲王的话将泰安帝说的冷汗直流,他知道,这话不是危言耸听。可越是真话,才也叫人心里不安。“如今,得先稳住边城才行。”泰安帝眼里的厉色一闪而过,“让禁卫军先把郑家围起来!”

“你要围了谁?”江阳长公主满脸寒霜的走了进来,“你怎么不把我干脆也围了?”

“胡闹!”泰安帝瞬间炸毛,“军国大事,哪有你说话的份?”

江阳长公主抄起御案上的折子就朝泰安帝扔了过去,“出了纰漏不想着弥补,光想着威逼!这是能威逼的事吗?人家要打仗,要出力,你逼人家,人家能出全力吗?”

“都给我消停!”瑞亲王气的直打哆嗦。

这时候,宫人才战战兢兢的进来,禀报,“边城八百里加急,呈皇上御览。”

泰安帝赶紧接过来,打开一看,长出了一口气。


☆、第170章 将在外


第一百六十九章将在外

瑞亲王这会子也顾不得犯不犯忌讳,一把抓过泰安帝手里的折子,一目十行的扫了一遍,心里一下就放松了。还好,还算机灵,知道怎么安抚皇帝的心。只有后方稳定了,边关才无后顾之忧。万幸啊万幸!

江阳长公主站在瑞亲王边上,瞄了几行,心里就有数了。紧握的双手也松开来的。

泰安帝长叹之声,快步走到御案后,提起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然后马上盖上随身的私印,交到瑞亲王手里,“皇叔,你派个妥当人亲自把这个交给郑家的丫头。”他现在连身边的暗卫都不敢轻信了。

瑞亲王接过来一看,上面写着‘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这就是给了郑青鸾极大的自主权。

瑞亲王脸上就露出了笑意,心道,早这么做,就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了。他点点头,“放心吧!出不了差错。”

说完也不再多做停留,赶紧办正事去了。而泰安帝,也要忙着清理身边的人了。

江阳长公主看了皇帝一眼,“那个------哥,我一会让人去西山给你捞小银鱼去。”

泰安帝摆摆手,“歇着去吧!身体要紧。”

江阳长公主鼻子一酸,才转身出去了。她到现在越来越不明白,当初先帝夺下这万里江山,究竟是对是错。如果看到子孙后代,变成如今这幅模样,是不是会悔不当初?

等郑青鸾接到辗转而来的密旨时,基本部署已经做好了。她本来也没打算听朝廷的瞎指挥,所以,这道旨意,意义还真不大。顶多留着它,以防哪天又翻旧帐。

“朝廷既然明旨要调五万,咱们就给五万。”郑青鸾笑道,“杨将军,给你三万人马,造出五万的势来,应该不难吧。”

“这个咱拿手!好说好说!”杨智和呵呵一笑,他对朝廷一向没有好感。尤其是萧家被满门抄斩之后。

“你的目标,主要是北胡和犬戎,他们胆敢越过防线,只管杀无赦。不仅要杀,而且还要让对方知道,你们把他们当成化装成北胡和犬戎的鞑子。”郑青鸾交代杨智和,他是沙场老将,只要告诉他方向,具体怎么做,他心里有数。

“刘将军,给你两万人马,从古拉山峡谷穿过去,绕到北胡和犬戎背后,化装成鞑子,与杨将军配合,不需全歼,放几个回去报信即可。”郑青鸾眼里的寒光一闪而过。

李智谦赞赏的点点头,北胡和犬戎能放在边境上的兵力也就两万多点。而郑青鸾在其前后共布置了五万人马,合围全歼也不在话下。而且更妙的是,两个对战一个,己方伤亡的概率大大降低。也有效的保存了萧家军的战力。尤其是让杨智和把北胡和犬戎当鞑子,再让刘智柯化妆成鞑子在背后偷袭。简直神来之笔。恐怕北胡和犬戎会恨死鞑子,那么之后,再与鞑子交战,无形中北胡就成为盟友。不知不觉中,给鞑子招来了两个大敌。果然高明。

几人都是历经沙场的老将,这一番谋划,不用细说,他们也各自明白其中的妙处。相互点点头,算是认可。

“我有一个小问题,就是古拉山峡谷,之所以没人想着从那里通过,就是因为里面有不少水潭,大小不一。当然了,如今天气还不算暖和,冰层肯定还在。但我还是担心有些水潭会解冻,到时候,行军的速度,就很难保证了。”刘智柯抛出这个问题,可见这人不仅经验丰富,而且心细如尘,谨小慎微。

郑青鸾了然一笑,招手让百一过来。百一端了一杯清水过来,郑青鸾从荷包里拿了块早已准备好的硝石扔进水里,不一会功夫,水面就结了冰。

三人看了大吃一惊,这是什么戏法?心里惊疑,面面相觑。

“你只管放心走,前面有人给你们开路。但凡遇见你说的情况,也会让水潭再结上冰。只管放心大胆的走。”郑青鸾打消了李智柯的后顾之忧,笑道,“前面有人开路,后面莫担心追兵。你们一旦过去,那些水潭的冰就没用了。自有人砸了它,给你们断后。”

李智柯呵呵一笑,拱拱手就不再说话了。他知道主子手里有特战队,有这些人在暗处保驾护航,确实轻松许多。

郑青鸾安排了杨智和和刘智柯,才转头看向李智谦,“边城的安危,我就交给李将军了。”

“剩余的五万人马,都留给你。咱们的阵线长,这点人,肯定不够。你只要让兄弟们挡住耶律厚雄的一万人马就好。其他的,交给我来办。”郑青鸾看向李智谦,神色很郑重。“耶律厚雄这次,肯定下了本钱了。虽然明面上只有一万押运粮草的人马。但咱们不得不防他从塔娜部落借人,或者,他那个汉人师傅早准备好了前朝余部。咱们防线太长,每一个点上的兵力骤减一半,压力肯定不小。不过好在,咱们边城,不说全民皆兵也差不多,就是一般的女人和孩子,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之人。必要的时候,组织起来,也是后备军了。”

李智谦点点头,“主子还是只带护卫和童子军吗?”

郑青鸾点点头,“我并不擅长指挥大规模作战。只把大致方向告诉你们。具体细节,得你们这些老将来完善。我更擅长出其不意的偷袭。”郑青鸾指了指地图上的古拉山,“在这几个位置,埋上炸药,我就能把耶律托合齐困死在山里。”

“炸药?这玩意一炸,很可能会雪崩的。”李智谦蓦然变色。

“不是可能!是肯定会雪崩的!古拉山,就是这四万人马的葬身之地。”郑青鸾的声音轻飘飘的,可听在人耳朵里,不由让人从心里发寒。一把火烧死两万,如今要又雪埋四万人。

刘智柯压下心里的震撼,“主子到时候肯定也在山上,这雪崩来了,您怎么脱身?”

郑青鸾失笑道,“我可没有同归于尽的情操。这炸药的使用,远不是只有你们见识过的那些。放心吧!我不会拿自个的小命开玩笑的。”

牵扯到机密,也就没人不识趣的问出来。

郑青鸾笑道,“抓紧时间休息,今夜子时分头行动。”

虽然还是白天,但整个军营,都陷入宁静。

郑青鸾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这场大战之后,北边的各方势力肯定会重新划分地盘。怎样才能悄没声息的扩大边城的势力范围,才是如今她要考虑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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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放出去了吗?”萧云峰站在船头,神情凝重的看着远方。

萧二知道主子自打收到京城和边城的消息,心情就没好过。他凑过去,小声道,“放出去了!”

“那就行了!”萧云峰冷笑道,“这些所谓的水师,比起萧海他们,差远了!”

萧海,原本就是萧家的人,一直蛰伏在南边,混迹在海盗中间。主子一声令下,这些海盗头子,都被萧海给降服了。

这次出征倭国,与其说是水师试兵,不如说是给萧海他们壮大实力打掩护。

主子在明,萧海在暗。只要配合默契。倭国得被洗劫一空。萧海转运钱财,主子只要俘虏。

只要把倭国的皇室带回京城,谁还能说什么?朝廷的面子有了,萧家自己又得了不知能养多少将士的钱财。各取所需。

皇帝只以为他利用了主子,又哪里想得到,主子转过身也利用了他。

萧大知道,若不是泰安帝屡次对萧家军出手,主子是不会这么做的。

主子如今有没有不臣的心思,他拿不准。但每每看到主子沉思的神情,心就一点一点往下沉。

往后会怎么样,谁也说不准了!

萧云峰看着海面不时跃上来的鱼,空中飞过的海鸟。不知怎的,就想起‘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的话。

若真能如此,是何等的逍遥自在。

这一刻,他不由的想起了他的父亲——萧鹏飞。

曾经,他是他最敬佩的人。

可是,不幸的的是,他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之后更是与前朝那些魑魅魍魉过从甚密,最后落了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尤其是那个遮着面纱的女人!她简直是萧云峰童年里洗不去的噩梦。

父亲当时可痛苦过?可迷茫过?

随着年龄的增长,那些过往的事似乎看的更清楚了起来。

父亲当时是自愿的?还是被迫的?

这个疑团一直在他的心里,从来没有解开过。

他是不是也希望有一天能真的解脱?

萧云峰自嘲的笑笑,别人都有报仇的权利,唯有他没有!

母家杀了父家!不管怎么做,都难容与天下。

萧大见主子神情不对,连忙岔开,笑道,“您说您在海上布的这个暗棋,郑姑娘能不能看破?”

萧云峰呵呵一笑,“连这一点要是都看不明白,我能放心把边城交给她吗?其他的倒也罢了,只这军事上的造诣,我就有些望尘莫及了。她那个特战队,很有些门道。”他收敛心神,“这次回去之后,咱也得练出这么一支人马来。用她的话怎么说来着------”

“出门在外居家旅行杀人越货谋财害命之必备首选。”萧大忍笑道。

“对!”萧云峰也笑道,“什么乱七八糟的?不知道怎么想的?”


☆、第171章 战果


第一百七十章战果

随着一声声震天的爆炸声,整个古拉山的雪,排山倒海般的倾倒了下去。那场景是那样的绚烂壮丽。

四万人就葬身着雪海之下!

要说遗憾之处,就是逃脱了耶律托合齐。

“本来可以要了托合齐的命的,都怪这小子!”刘智柯坐在帅帐里,看了自家的小儿子一眼,对上首的郑青鸾有些赧然的埋怨。当然,他也有自己的私心。自己先提出来,总比别人说出来的好,“军中无儿戏,该怎么处置,主子说。再没有二话。”

郑青鸾看了一眼垂头不语的刘信寿一眼,含笑不语。甚至眼中带着一丝赞赏之色。

李智谦是个精明人。郑青鸾眼里的赞赏被他给扑捉到了。心中不由一突。

按说耶律托合齐是个必死之人。在雪崩的情况下还能爬出来逃出生天,本身就让人感觉很蹊跷。而且,能在那样的境况下逃出来的人,肯定十分有限。托合齐身边最多也就十数人,又刚经历了大灾。以童子军这些小崽子们的身手,怎么也不可能逃脱。可邪门的是,偏偏就让他给逃脱了。

而耶律厚雄,一个押运粮草的人。相对来说他就是一个远离战场,躲在营帐里的人,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偏偏被童子军偷袭成功,白白送掉了性命。

如今细想起来,才觉得十分违和。

倒像是童子军故意放走了托合齐一般。

可是,为什么呢?

主子是不会下这样的命令的!

那刘家这小子是自作主张呢?还是猜度对了主子的心思。

他不由的看了刘信寿一眼。就见这小子,神情自若,也不辩解,单膝跪地,“请主子责罚。”语气甚是平和。

“你觉得你有错吗?”郑青鸾淡淡的问。

“军令为‘全歼’。而属下却让主将带着三名护卫逃脱。该罚!”刘信寿正处在变声期的嗓子,带着些低沉的沙哑。

郑青鸾心中一笑,这小子只说该罚,却并没承认他有错。“要罚也该罚我,我是总指挥。去吧,替我看看受伤的人如今伤情都怎么样了。你的罚我替你领了。”

刘信寿抬起头,双眼如星辰般璀璨,咧嘴一笑,大声应一声‘是’!然后转身而去。

要是李智谦刘智柯杨智和三人这会子还意识不到什么,那就是傻子了!

主子对于刘信寿放走托合齐是赞赏的!

可是为什么呢?三人对视一眼,都陷入沉思。

郑青鸾刚开始知道童子军对两位耶律王子的处置之后,心里自然十分惊喜和欣慰。

鞑子此战,在古拉山中就损失四万人马,在边城外,又损失一万余人。合起来就是鞑子举国的一半兵力。可谓是元气大伤。而北胡和犬戎把在平安州外损失的两万五千人马的过错,全放在了鞑子身上。从鞑子东北面发起进攻。如今战况依然激烈。最终不管谁输谁赢,必然使三者的实力都被消弱。近两年内,应该不会再起争端。

托合齐是鞑子中,少有的有见识有魄力的人。如果,鞑子少了托合齐,那么也就不再是朝廷的威胁。朝廷没有了威胁,萧家军还有存在的意义吗?

所以,必须留着他,但又不能任其发展壮大。

而耶律厚雄则是个地道的小人。这种暗地里捅刀子的人,留着反而是后患无情。何况他和前朝勾连,和朝中势力也有联系。这人万万留不得。所以,童子军的小儿郎们即便没用郑青鸾暗示,也做出了极为正确的选择。甚至不惜冒险偷袭,也要要了耶律厚雄的命。有两人在这个过程中,甚至受了重伤。如果不是郑青鸾及时赶到,性命恐怕都难以保全。

这三位老将都是聪明人,稍稍一想,也就明白了缘由。不由暗道一声惭愧。还不及几个小崽子更有战略眼光。而刘智柯的脸上,就露出几许得意之色,有子如此,夫复何求?让杨智和这个如今依然光棍的人,只恨的牙痒痒。有儿子了不起吗?有个出息的儿子很了不起吗?

“这次的伤亡,统计出来了吗?”郑青鸾出声询问。

李智谦是主将,自然得他先回话,“此次咱们歼敌总数八万。边城一万多人,平安州两万五千,古拉山四万,总计八万。伤亡比例,此次是历年伤亡人数最少的一次,两千三百二十一人阵亡,重伤一千六百八十二人,其余都是小伤,没有大碍!多亏帅府培养的军医,他们发挥了很大的作用。很多重伤之人,放在以前,是很难活下来的。这次重伤人数多,就是这个原因。都是侥幸让大夫把命给捡回来了。”

尽管相对于歼敌的数量,两千多的阵亡实在算不得什么,但还是让郑青鸾的心沉重了起来。“该抚恤的抚恤,别亏待了兄弟们。凡是阵亡将士的家里,有未成年的孩子,和年迈的父母,都统计出来。每月会有他们的米粮补贴。”

“是!主子!”李智谦肃然起敬。能为死去的人,做到这份上,很不容易。

“给京城的折子,都已经发出去了吗?”郑青鸾嘴角挑起嘲讽的笑。

“早发出去了!”杨智和冷笑两声,“应该快到了!吓不死那群狗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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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猜的没错!朝廷里这群大人们,还真是被吓得噤若寒蝉。皇上对萧家军的微妙心思,满朝人精子们估摸着总能猜到一两分。可谁能想到,在那样四面楚歌的境况下,萧家军获得了这样的大胜!歼敌八万之众!

其中有四万之人,被萧郑氏埋在了古拉山下。

这手段狠辣的直让人心里发麻!

这姑娘以后谁敢得罪啊?一把火烧死的两万人恐怕如今还在奈何桥上等着过河呢,这边四万人又给续上了。阎王殿上也足够阎王爷忙上很长一阵子了。

泰安帝拿着手里的折子,哈哈大笑,真是了不得啊!这是泰安帝自登基以来,对外战事中取得的最大的一次胜利。鞑子北胡犬戎元气大伤,近几年内,恐怕无力再战了。

“好!好!好!”泰安帝连叫了三声好,“不愧是咱们的女案首,允文允武,奇兵迭出。了不起!”

瑞亲王连连点头,心中赞叹。萧家很真是不简单。近百年来,有八成的胜仗都是靠萧家打下来的。

这是一支铁血铸就的队伍。即便十年没有主子,也依然战力强悍。

恐怕如今皇帝心里不仅仅是忌惮,更多的则是眼馋。

要是能为自己所用该多好!泰安帝此时还真就如是想!

二郎第一时间得了这个消息,就请假往家里赶。这些日子一家人都跟着悬心!女人们烧香拜佛,男人们都抄起了经卷。明知道没什么作用,但总抱着一丝期望。他这些日子过的尤其艰难,皇上曾经想要把自家圈起来的事情,不知怎的就传了出来,还传到了他的耳朵里。如今他也不是官场小白,这里面的弯弯绕他多少能猜到一点。皇上跟瑞亲王的私密话怎么会传出来?还好死不死恰好传到他耳朵里。这背后究竟藏着什么心思,他想想都觉得毛骨悚然。即便再怎么害怕,他还是不得不装作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当作自己不知道。在谁面前也不敢透漏半个字。现在,不管曾经发生过什么,都不重要了!总算平安度过了!

在城门口,遇上了也正要往回赶的汪兴华。应该也是得到消息,急着回家报信的。两人互看一眼,点点头,没有丝毫停歇的快马往庄子上赶。

一见家人,二郎的眼泪险些落下来,“大胜!平安!”这四个字,仿佛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菩萨保佑!多亏菩萨保佑!”钱氏瘦的只剩皮包骨,可见心里受着怎样的煎熬。

郑老三只觉眼前一黑,人也不由自主的往后倒,彻底的晕过去了。

一家人瞬间大乱。

郑老二一把扶住自家兄弟,边宽慰家人,“别着急!没事!这是心里的事放下了,歇歇就好。”

汪兴华背着郑老三,把人安置在里屋炕上,又派人去请大夫。

梅氏给赶回家的两人安排了饭,“先吃点,吃完慢慢说。”

二郎抓起馒头,咬了两口,才道,“这次大胜,把鞑子,北胡,犬戎都给卷了进来。一共歼敌八万!”说完,他艰难的咽下馒头,斟酌道,“其中四万是鸾儿带着童子军,把人困在古拉山里。然后用炸药炸了山。山上常年积雪,四季不化,哪里经得起一炸?直接就雪崩了!四万人全被埋在了雪层下面。只有那个统帅耶律王子带着三个护卫逃脱了。”

竟然是这样!一家人倒吸一口冷气!

老天作保,郑家都是本本分分的庄稼人!

怎么偏偏这样一个杀神就托生在咱们家呢?

郑老二抚着自己狂跳的心,不由的问候一声老天爷!他虽然在江湖上飘,也沾过人血,但数以万计的取人性命,他想都不敢想。

不管心里是什么感受,对于郑家人来说,能得到自家孩子平安的消息,就足够了。

萧家军,郑青鸾,童子军,京城正热议他们的时候,来自萧云峰的一道折子,把京城的热浪掀到了一个新高-------


☆、第172章 那一跪


第一百七十一章那一跪

萧云峰竟然带着新训练的水师,直接打到了倭国,并且将皇室成员尽数俘虏!

京城里如同热油锅了倒了一瓢水,瞬间炸了起来。

身背杏黄旗的驿差,沿路高声报捷,飞马往皇宫而去。

泰安帝拿着手里的折子,激动的手都抖了起来。文治武功,开疆拓土!哪个帝王没有这样的雄心壮志?这些年兢兢业业,如履薄冰,不就是为了生前身后名吗?

“好好好!”泰安帝朗声大笑,“言之不愧是朕的外甥,干的好!”

“皇上,言之只怕已经快到京了。”瑞亲王笑道,“以这孩子的个性,既然水师已成,他必不会再回琼州,而是先回京城来上缴兵权来了。这会子怕直接从津溏靠岸,这两天就该进京了。”

泰安帝沉吟了一瞬,点点头,“按折子的日期看,确如皇叔所料。这会子他怕是已经进了直隶地界了,该筹备献俘的事了。”一想起献俘来,就浑身意气风发。

“交给礼部办就是了!难得有这样的好事,怕是再累也甘愿。”瑞亲王好心情的笑道。

“按皇叔说的办!”泰安帝像是才想起什么似得拍了拍额头,“朕都忙忘了!还没告诉江阳呢!”

“这么大的喜事,京城都传遍了。江阳能不知道吗?”瑞亲王赶紧拉住这个乐的晕头转向的皇帝。“这会子怕是宗室朝臣都急着往宫里来呢!您且有的忙!这些俘虏该怎么安置,什么待遇,都得有个章程。”

“对!对!”泰安帝这才安心坐下,“朕真是高兴啊!”

知道你高兴!可别光高兴不干活啊!瑞亲王提醒,“您看,献俘的时候,是不是也该给郑家些恩典,让郑叁水也沐浴沐浴皇恩。”

“应该的!”泰安帝笑道,“也让他看看言之这个女婿嘛!”

瑞亲王点头,赶紧让人去传话。就怕这位皇上这股子高兴劲过去后,又起幺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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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华宫里。

白嬷嬷小声禀报,“咱们侯爷马上就进京了。立了这么大的功劳,皇上总该允许在京里多住些日子,才回南边吧。也能多陪陪您。”

江阳长公主靠在榻上,心神放松。“回南边?不会了!只怕急着往北边去呢!”

说完就闭起眼睛。不管在哪边,只要不打仗,没危险的地方,就行了。边城刚经历大胜,正是安稳的时候,峰儿去北边,如鱼归大海,她反而更放心。郑家的丫头,真是让她一百二十分满意。

白嬷嬷见主子没有说话的意思,也就识趣的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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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家接到皇上的口谕,一家人都兴奋了。

萧云峰的水师组建并训练完成,就意味着他接下来会去边城。那么,自家的闺女也应该能回来了!

南北都打了打胜仗,意味着暂时不会再起战事了,安全了。不用再提心吊胆了。

这让一家人如何不欢喜?

“他爹,咱们熬出来了!”钱氏的脸上瞬间就有了光彩,“闺女快回来了,女婿也平安无事。”

“是!”郑老三笑笑,“往后就万事顺心了!”他一脸若无其事的安慰自家婆娘。心里却知道,只怕高兴劲过去后,皇上就更忌惮萧家了。往后的日子,究竟怎样,还不一定呢?他看看自家婆娘的欢喜劲,不得不叹一声无知才是福气啊。

“你说,咱这女婿,会上门来吧?”钱氏有些忐忑。

“会------吧?”郑老三也不能确定,如今威风赫赫的常宁候,会不会给岳家这样的体面。

“不来也罢!”钱氏有些失落,谁让门第悬殊这么大呢?“那你好好看看这孩子长的怎么样?是不是个周正孩子?小时候的模样俊,长大了可不一定?”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娘们唧唧的!

凭人家的本事,出身,权势,谁在乎他长什么样啊?即便是满脸麻子,那也是不一般的麻子!

郑老三敷衍般的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汪兴华笑道,“您放心,满京城谁不知道侯爷是有名的美男子?”

钱氏果然高兴,“还是平安最体贴老人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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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云峰一身银色战袍,骑在马上。路边乌泱泱全是看热闹的百姓。不时有一些大姑娘小媳妇把香囊绣帕往他身上扔,真是让他有些厌烦。

什么献俘仪式?整这些虚头巴脑的玩意干啥?

耐着性子一路往宫里去。大殿上,泰安帝安坐上首,文武百官,皇室宗亲,站在两边。萧云峰皱眉完成了礼部交代的程序礼仪。“臣幸不辱命,今上交兵符。”说完,就将一枚兵符双手举起。

泰安帝眸色一深,点点头,“常宁候辛苦,劳苦功高。起来吧。”

宫人接了兵符摆在御案上后,萧云峰才起身。退到一边。听着满朝文武一个劲的为皇帝歌功颂德,大唱赞歌,不由的心里更加烦躁。

“众卿以为,该如何赏常宁候?”泰安帝瞥见萧云峰一脸不耐烦的样子,皱了皱眉,问道。

皇上这话,让众人一时间哑然。谁也不敢说话。郑老三心里一突,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不由的跟着担起心来。

习武之人,对别人的视线都异常敏感。抬头不经意的一撇,就把众人的神情看了个清楚。

有两道视线让他格外关注,因为这两道视线里的担心藏也藏不住。

一道来自缩在前面最不起眼角落的大皇子。

一道来自后面的角落,是自己的岳父郑叁水。

后者的反应让他心中一暖,前者却让他有些挠头。不过如今他也来不及细想。

萧云峰出列,站了出来,躬身道,“要赏什么?舅舅您得先问问甥儿!他们怎么能知道我想要什么?”

此话一出,泰安帝一愣,没来由的心里就软了起来。

瑞亲王嘴角微微翘起,这小子真是机灵!这会子不称臣,反倒舅舅外甥的称呼了起来。国事变家事,怎么说都有回旋的余地。

大皇子瞬间收回关注的视线,又变成毫无存在感的路人甲。

郑老三心中长出了一口气,鼻子有些酸,这孩子当真不容易。

满朝大臣只能‘呵呵’一笑。人家外甥跟舅舅说话,他们还能说个p!

萧云峰面无表情的样子,让泰安帝的语气也缓和了起来,“打了胜仗就翘尾巴!如今又看上朕的什么宝贝了?珍宝阁里的东西,你少打主意!”珍宝阁是皇上的私库,不够等级的绝对不会收进去。任何一件都是价值□□的宝贝。

很明显,泰安帝在暗示不给升爵位,只赏东西。

萧云峰点点头,“那些我不要,您把烟霞山给赐给甥儿就行!”

“烟霞山?”泰安帝疑惑了。他要这座山干什么?虽然离京城近,但又不是军事要地。他不解的问,“你娘一个人占个西山,那么大的地方,还不够你折腾,又要个山干什么?”只要不是军事要地,给了也就给了。这样无主的山头多了去了!

萧云峰抿着嘴,就是不说话。

泰安帝看向瑞亲王,就见瑞亲王张了张口,只有口型,没出声。

可分明就是说了两个字,‘郑家’!

泰安帝这才想起来,郑家的庄子就在烟霞山下面!

这是为了成亲前离媳妇近点,成亲后媳妇离娘家近点。两个府邸紧挨着也就罢了,如今庄子别院也要连在一起,真是没出息的东西。

泰安帝呵呵一笑,咬牙低声道,“你可真长出息!”

萧云峰不动如山,“甥儿就想要烟霞山!”

泰安帝瞪了一眼,转头问道,“郑叁水,郑卿家来了没有?”

郑老三从萧云峰开始要烟霞山的时候,心就提了起来了。如今听到皇上宣召,马上出列,跪下行礼,“臣在!”

“起来说话!”泰安帝笑的很和蔼,“朕记得给郑家的庄子就在烟霞山下,如今常宁候要去跟你做个邻居,你说好不好?”

这让人该怎么回话?

正在郑老三犯难的时候,萧云峰疾步走了过来,“原来岳父也在!”说完,纳头就拜,“岳父在上,小婿给您磕头了!”说完结结实实的磕了三个响头。

郑老三一下就僵在了当场,这里不是别的地方,是大殿上!是当着皇上和满朝文武的面,跪拜他!这个面子给的真是太大了!

按照规矩,女婿只有在迎亲当天,才跪老丈人的!再想女婿下跪,恐怕只能在丧礼上!可即便如此,凡是出身比女方高的女婿,那也是能免则免,谁真的跪啊?

可萧云峰就毫不犹豫的跪了!

不光郑老三吓住了!就是满朝大臣,皇帝勋贵,也愣在了当场!

郑老三忙手忙脚乱的把萧云峰扶起来,“快起来!快起来!真是个实心眼的孩子!”一时间他忘了这是在大殿上,拉了萧云峰上下打量,“这刀剑无眼的,竟让人跟着担心!没受伤吧?伤了可别忍着!”

萧云峰温厚的一笑,“没事!没伤着!一会子我跟您回去,认认门,也该给岳母磕头问安!让你们为我和鸾儿日夜悬心,都是我的过错!”


☆、第173章 烟霞山


第一百七十二章烟霞山

这个常宁候,平时板着一张棺材脸,谁也没见过他笑。如今在这大殿上,众目睽睽之下,不仅没出息的跪了他那个泥腿子出身的岳父,还冲人家笑的那般殷勤!

哎呦喂!瞧瞧这对翁婿那热乎劲!真是让人牙酸。

没瞧见泰安帝的脸都绿了吗?

“听说您搬到庄子上住了!这样也好,庄子上清静。”萧云峰笑道,“烟霞山的景色也不错,还跟西山紧挨着,又有水路连接。我也想住过去,来往方便。”

郑老三连连点头,“是啊!当父母的可不就是盼着孩子都在眼跟前吗?”

萧云峰笑着朝郑老三点点头,才转过身去,对上首的泰安帝道,“烟霞山跟西山紧挨着,走水路只要小半个时辰就到,甥儿就要烟霞山了,请您成全。”

拿长公主做幌子,泰安帝还真没法拒绝。他点点头,“就依你吧!”

“谢皇上恩典!”萧云峰利落的跪下谢恩。

泰安帝一噎,得!这谢了皇恩,就成板上钉钉的事了。不过想想,开疆拓土的功劳,只给一座无主的山头,他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吧!”

萧云峰站起身来,又站回原位。郑老三早就悄悄的钻到人堆里,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了。

等散了朝会,萧云峰还真就跟在郑老三身后往外走。

到了大殿外,郑老三才道,“先去给长公主殿下请安去吧!明儿我在家等你。”这就是拒绝萧云峰今儿上郑家拜访了,不为别的,只这‘规矩’二字,就把人限制了。

萧云峰沉吟了一瞬就应下了,自己要去是一回事,对方要是不拦着就是另外一回事。都是要遭人诟病的。他点点头,“听您的!我先送您出宫。”

郑老三见这女婿肯听劝,心里就喜欢了起来,这次没有拒绝,反而攀谈了起来,“你们这一南一北的闹腾,如今总算消停了!只要平安,无论在哪都好!就说你吧,这次能在京里呆几天?”

“没几天,最多也就两三天功夫。”萧云峰语气很温和,神情亲切中透着恭敬,解释道,“鸾儿一个人在边城,我心里也不安稳。”

郑老三点点头,有些忧心的道,“你怕是以后大部分时间都得在边城吧!”

“是!”萧云峰应了一声,扶着郑老三,“不过每隔几个月我都得回来一趟,总不至于老不能见面。”

郑老三一愣,就马上明白了。皇上为了安心,肯定会时不时的传召的。即便再怎么远,该回来还得回来。他叹了口气,安慰道,“这样也好,也能常见面呢。”

“是啊!”萧云峰笑道,“我想在烟霞山建一座别院,这些琐事,还得您帮着照看。”

郑老三脸上的笑意就越发璀璨,萧家建别院哪用得着他出面?知道这是对方表示不见外的意思,就忙点点头,“放心吧!这些用不着你操心。”

萧云峰把人送到了宫外,亲自扶上马车,又让萧大安排人在路上护送,目送郑家的马车走远,才转身往宫里走。

朝华宫并不在后宫方向,也就没有什么要避讳的地方。就算遇到女主子,也是宫里没出嫁的公主,是他的表妹,而且年纪都不大。远不到男女大防的地步。

白嬷嬷站在朝华宫外,显然已经等急了。朝上的事情她已经听说了,还真怕这小主子不给主子请安就跑到郑家。如今一见萧云峰,脸上马上就笑开花了。

萧云峰也缓和了脸色,“嬷嬷的身体还是这么硬朗!”

“托主子的福!”白嬷嬷弯腰行礼,“您快进去,公主正等着呢。”

萧云峰伸手扶了白嬷嬷的胳膊,免了她的礼,“您可别多礼了!”

长公主坐在正殿的矮榻上,一见长身玉立的儿子,眼泪马上就下来了,又觉得失态,连忙擦去,掩饰般的道,“在南边呆了这大半年,一大半时间还飘在海上,怎的也不见变黑?”

萧云峰跪在长公主脚边,“娘,我回来了!让您跟着担惊受怕了。”

长公主连忙急着伸手拉儿子,“快起来,虽说如今暖和了一点,但地上凉,小心受了寒。”与之前恪守皇家礼仪有了很大的不同。

萧云峰这会子还没发现不同,他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自家母亲的左手腕上。那白色的绷带表明手腕受伤了,而且至今未愈。他不禁有些愕然,堂堂长公主,谁敢让她受伤?

长公主连忙将手缩了回来,广袖将手遮挡个严实。明显是慌乱下的欲盖弥彰。做完这个动作,长公主也僵住了,她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嫌疑,解释道,“不小心让花枝刮了。”她闲来有养花的习惯,不管是西山别院还是宫里的朝华宫,甚至是京城紧挨瑞王府的公主府,都有花房。亲近的人都知道,她习惯自己打理。花枝划伤手,也是常有的。

萧云峰无语的看了眼自个的公主娘,心道,要真是花枝刮伤的,你犯得着躲着藏着?还特意解释两句!您是那种乐意开口解释的人吗?他伸手,拉了母亲的左手,“自己弄伤的吧?”语气很肯定。

长公主沉默了一会,才道,“你平安就好!”

萧云峰鼻子一酸,“不用这样!想算计我,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娘怕了!”长公主轻声说了这三个字。

母子俩相互打着半遮半掩的打着哑谜,都能明白彼此的意思。

萧云峰沉默了很长时间,才道,“要是在宫里住的不自在,就回西山吧。”他如今交了兵权,皇上也不会再强留长公主住在宫里了。

“好!”长公主吐了一口气,笑道,“听说你要了烟霞山?”

“嗯!”萧云峰小声道,“烟霞山跟西山之间,挺近便的!把水道疏通一下,半个时辰能打个来回。”

“那我把西山彻底要过来,如今虽然我住着,但要是我不在了,朝廷肯定要收回的。让你舅舅把西山彻底给我,变成世代可袭的私产,以后留给我孙儿。”长公主漫不经心的看了眼大殿外,随口说了一句。

萧云峰心中一动,他自个的娘自个清楚,这种时候不会无缘无故的提什么‘舅舅’,他试探道,“不好吧!我刚跟舅舅要了一座山头,您又要把西山变私产,会不会太过了。让舅舅不喜欢。”

长公主眼里就有了笑意,轻轻的拍了拍儿子的手,“倭国再小,那也不止两个山头大!怎么就不行了?那是你亲舅舅,他富有四海,划几个山头给你,有什么不行的?”

“哈哈!”泰安帝从外面进来,“朕就知道,你们母子在一块要算计朕的!果然就被朕料到了。”

长公主马上拉下脸来,“我要回西山,这宫里呆不成了!连个私房话也说不得了!”

萧云峰起身给泰安帝行了礼,“您怎么也来了?倭国的事情,怎么个章程,都是大事,您都处理完了?”

泰安帝一点也没有偷听的自觉,笑道,“这不是来问问你的意见吗?朕瞧着倭国的小公主也算得上国色天香------”

“呵呵!”萧云峰冷笑道,“谁不怕半夜被人割了喉,谁就纳了!反正我是不敢要的。”

泰安帝一笑,也不知是什么意思,转移话题道,“你这小子,还真看不出来,对待老丈人很有一套嘛。”

“人家闺女被无辜拖累,我要是没点表示,像话吗?”萧云峰不满的道。

“你那老丈人对你是不错!”泰安帝想起大殿上郑老三的样子,笑道,“是个老实本分的人!”

老实本分?只怕未必!萧云峰也不争辩,点点头,“这样的人,让人放心!没大能耐,也惹不出大乱子!”

泰安帝点点头,似是随意的问道,“这次在京,好好陪陪你娘。”

“不了!”萧云峰垂下眼睑,知道这话只能反着听,这是变相的催促自己呢。“过两天就走,边城虽然大胜,但也正是鞑子北胡人心不稳的时候,什么意外都有可能发生。”

“也是!”泰安帝满脸遗憾的表情,“你娘这边有我照看,别挂心。”

“哪能真不挂心啊!”萧云峰心里呵呵冷笑,不就是提醒他他手里有人质吗?“我会常回京的!”他把态度首先摆了出来。

泰安帝脸上的笑意明显真诚了许多,“这样就好!你娘肯定高兴。”随后对长公主道,“天慢慢暖和了,要是在宫里实在不耐烦,想回西山就回吧。朕得空就去看你。”

既然萧云峰识趣,他这个皇帝自然也要松松手。

舅甥俩温言细语的达成协议。

长公主一直坐在榻上没有说话,只是眼里的冷意越来越盛。

萧云峰当天晚上住在宫里陪长公主,一大早就带上长公主亲自备的的两大车礼物,去了城外的郑家庄子。

春日的早晨,鸟语花香。空气中带着点点寒意,这不仅没有不适之感,反倒让人更加心神舒畅。

庄子上的佃户们已经开始在田里劳作了。牵着耕牛的孩童,扶着犁杖的老人,刨地的壮汉,撒种的妇人,在一望无际的湿润的田野上,构成了这么一副让人心神放松的安乐的图画。

远远的,有人打马迎来。打头的二郎,萧云峰是见过的。其余二人怕是郑家的三郎和五郎,自己正儿八经的嫡亲大舅子。

“劳几位舅兄远迎,实在是太过客气!”萧云峰打马快行几步,远远的就扬声打招呼。显得极为恭谨有礼。


☆、第174章 主子爷?


第一百七十三章主子爷?

对于三郎和五郎来说,有个汪兴华这样的姐夫还是比较容易接受的。但突然冒出来一个年岁比他们要大的妹夫,怎么想都觉得别扭。还好二人如今也历练出来了,勉强没漏了怯。相互客气的见礼。才一起往回走。

钱氏一大早就起来,折腾的一家人都不得安生。又是洒扫,又是准备茶饭,恨不能把家里那点好东西都拿出来。

郑青桔嘴一撇,笑道,“咱就是庄户人家,家常饭就很好了。人家什么东西没见过,咱就是把龙肝凤胆端出来,人家也不见得稀罕!您说您,穷折腾什么呀?”

“去!边去!”钱氏摆摆手,“你懂什么呀?人家在人前给你爹脸,咱也得给人家把面子做足了。人家不稀罕是一回事,咱们不做出重视的样子又是另一回事!”

“您这是做出重视的样子吗?”郑青桔反驳道,“您是真重视!”

“重视怎么了?不应该吗?”钱氏瞪起眼睛,“对平安我也一样重视!”

“那怎么不见你把那好东西一股脑的给他吃。”郑青桔不好意思说汪兴华的名字,含糊过去,脸却有些红了。

“哎呦!我说你这死丫头咋不乐意呢?原来是为这个打抱不平啊?”钱氏笑道,“这还真是‘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这就把胳膊肘往外拐了!真是白养你了!”

娘俩打起了嘴官司,钱氏到不如之前那般紧张了。

汪兴华陪着郑老三刚从外面回来,在门外就听见自家媳妇跟丈母娘饶舌,心里就不由的欢喜了起来。郑老三呵呵的笑,“人都说养了闺女是别人家的!原先我还不信,如今是信的真真的!”

屋子里的娘俩听见说话声,迎了出来,钱氏接话道,“可不就是这个话!”

郑青桔脸上更红了,见汪兴华还笑眯眯的看她,就气恼的瞪了他一眼,甩袖走了,嗔道,“不识好人心!”

钱氏看着汪兴华,笑着要解释,“平安------”

“娘!”汪兴华笑着接过话头,“您的心我知道,在您这,我不是女婿,是儿子!心里近,不见外,不用客套。侯爷是咱家的娇客!比啥呀?有啥可比的?”

“嗳!就是这个意思!”钱氏笑道,“我使唤你干活,从来没有不得劲的时候。你要是让我使唤萧家的侯爷,那还真不能。”

郑老三就笑道,“这就是人跟人的缘分了。”要论起亲近贴心,他也更喜欢大女婿。

萧云峰随着二郎三郎五郎,到了宅子门口。门口一个□□岁的孩童,一身大红衣衫,趁的小脸玉雪可爱。可偏偏做出一副大人的样子,拱手迎客,“想必这位就是二姐夫了。姐夫大名,如雷贯耳,失敬失敬!”

萧云峰看了心里喜欢,知道这是郑青鸾的幼弟,自个的小舅子,忙回礼道,“客气客气!劳你来迎,真是辛苦了。”

小八难得碰见一个把他当大人的人,于是脸上更添了两份肃穆,“远来是客,应该的!”只是那份作态,更引人发笑。

三郎见他扮大人还扮上瘾了,连忙打断,“别理他!如今越发皮了!”

萧云峰却极喜欢,摘了腰上的紫玉玉佩塞给小八,“初次见面,拿着吧!”

小八这才嘻嘻一笑,“快进去吧。爹娘都等着呢。”

正堂里,萧云峰给郑老三和钱氏重新磕头行礼。起身后,又朝郑老二和梅氏见礼。一一送上长公主准备的见面礼,才坐下来说话。

钱氏见萧云峰剑眉星目,说不出的俊俏好看。心里就满意了起来。不是她这当娘的自得,自家的小闺女,那相貌绝对拿得出手。如今一见女婿,心里就更踏实了,至少两孩子,看起来绝对算得上相配。

就听萧云峰语气和缓的说话,“您这边的差事,也不要紧。拖上一拖,可能更有利。”这是说郑老三种稻的事。

钱氏见男人们说正事,就拉了梅氏和郑青桔去厨房。

“二嫂,觉得怎样?”钱氏心里欢喜,忍不住要跟人分享。

梅氏也赞叹,“真是好长相,好气度!一直听外面的人说,这位侯爷不苟言笑,不好相处,如今看起来,全不是那么回事!很和气的后生。”

钱氏笑眯眯的点头,“我这一直担心咱家的门第低,叫人家瞧不上。如今一看,心也就放下了。能这么待咱们,可见是对咱家的姑娘满意。以后鸾儿的日子也好过些。”

“就鸾儿那死丫头的精明样,还担心被人欺负?”郑青桔把围裙往钱氏怀里一塞,“您快别胡思乱想了!刚才人家不是说想吃您做的春饼吗?您不露两手?”

“这死丫头!”钱氏嗔了郑青桔一句,顺手接过围裙,忙活开了。

屋里男人们在说话。

萧云峰见三郎五郎应答得体,对郑老三道,“两位舅兄总闷在庄子上,难免有闭门造车的嫌疑。我想着国子监毕竟是大儒汇聚之地,各色人等都有。一方面文章学问能有进益,另一方面也能长些见识,结交人脉。您看是不是考虑让两位舅兄去进学?”

这是好事!当然没有要拒绝的理由。这个名额只有三品以上的官员才有。郑家如今是没有的。他正想着过了这一阵,找个书院让他们去读书的,没想到萧云峰把这事搁在心里,还顺势都解决好了。他笑着点点头,接受这份好意,“我也正为他们进学的事犯愁呢?难为你想着。”

萧云峰心里松了一口气,想获得岳家的好感那也是不容易的事。

三郎五郎又道了一次谢,萧云峰笑道,“一家人,不用这么客气。”

又跟二郎说了一些在宫里当差的事,什么情况下该怎么处理,哪些人可深交?哪些人不可交?都说了仔细明白,半点没有藏私。

汪兴华跟萧云峰是老相识!对于汪兴华曾经给与的帮助,萧云峰也是一直记在心上。如今两人成了连襟,关系也就更亲近了。萧云峰自然多有关照。他的所在的五城兵马司,主管京城治安。这满京城,多少权贵子弟,哪天能没有几件打架斗殴,酒后滋事的?他们这些差役谁都得罪不起,但凡有一点没处理对,都是麻烦事!萧云峰就细细的跟他讲,谁家跟谁家不对付,因为什么事起了嫌隙?兵马司里的各位大人,都跟哪方的势力沾亲带故?他一副闲谈的口气,就好像只是朋友聊天一般,让汪兴华很感激。

在郑家吃过午饭,萧云峰起身告辞,“明儿我就动身去边城。你们尽管放心,鸾儿我会照看好。”

直到萧云峰走了,钱氏才反应过来,人家根本没说什么时候让自家姑娘回来!她一脸茫然的看着自家男人,“他爹,这孩子是什么意思?不放咱姑娘回来?”

“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郑老三作为男人,很能理解萧云峰的心思,心里自然也怀疑他的动机,大尾巴狼似得巴着自家的姑娘不放。面上却一片深沉,忽悠钱氏,“跟你说你也不懂!鸾儿是奉了皇命去的边城,没有皇上发话,轻易能回来吗?”

好像是这个道理!钱氏一脸遗憾的道,“不回来就不回来吧!只要安全就成了。”

汪兴华佩服萧云峰的厚脸皮,换做他,他是不敢这么明目张胆的留着人家姑娘在身边的。

三郎五郎如今都大了,到了少年慕艾的年纪。面上有些发红,尴尬的咳了两声,拉了汪兴华躲出去了。

见孩子们都出去了。钱氏眼睛一瞪,“行啊!郑老三!越来越会糊弄我的!当我傻老娘们?呸!你们那点花花肠子当我真不明白?平安为啥一到休沐就过来,真就稀罕你这老岳父?还不是一双眼睛盯着大丫头!如今这个侯爷女婿,脸皮更厚了,直接把人扣下了!”她是当时懵了一下,又不是真傻!转身就想明白了。钱氏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尴尬的郑老三,“刚成亲那会子,你不也是围着我转?都一个德行!”

郑老三臊的满面通红,“你这人!一把年纪了,还口无遮拦的!”他色厉内荏的瞪了钱氏一眼,“什么叫刚成亲那会子我围着你转?如今,我还不是围着你转?”

“呸!”钱氏啐了他一口,“油嘴滑舌!”

萧云峰第二天天不亮就离了京,一路快马加鞭,赶往边城。

等到了边城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到了城门下钥的时候了。一行人数十匹快马,往城门冲,怎会不引起注意?果然在城门口给拦了下来。

萧大直接摸出令牌,递了过去。

守门之人接过来就着火把的光一看,大惊失色。这枚令牌已经有十余年没有在边城出现过了。但萧家军的每一个人都不敢忘。他立马跪下,“原来是主子爷回来了!给您请安。”

其他人一听,再一看萧云峰的穿着打扮长相,哪有不明白的?连忙跪下请安,把路也让了出来。

萧云峰点点头,“起吧!”说完也不停留,直往帅府而去。

萧大面色奇怪的紧跟在后,心里却笑开了。‘主子爷’!这是个什么鬼称呼?称呼郑家那位姑娘为‘主子’!这正儿八经的主子倒成了‘压寨的爷们’了。


☆、第175章 重逢


第一百七十四章重逢

春日的边城,晌午还算暖和。可晚上却一样冻人。火墙一直烧着,炕也烧的暖乎乎的。郑青鸾难得的有几分慵懒,早早的就歇下了。

听到外面的喧哗声,她立马坐起来,“百一,出什么事了?”

“主子!好像是侯爷到了!”百一在外间扬声回了一句。“怕是已经到院子外面了。这是内院,几个看门的婆子不敢给开门,我去瞧瞧。”

“知道了!”郑青鸾应了一声。之后才反应过来,百一刚才是说萧云峰来了!

她愣了好半晌,才唤道,“巧算,拿衣裳过来。”

说着话,就把炕边的披风披上,打算起身。还不及巧算进来,就见萧云峰穿着一身玄色的大毛斗篷进来,“已经不早了,就别起身了。闹的你休息不好!”语气熟捻,没有半分因为分别而产生的生疏感。

郑青鸾不由自主的下了炕,过去给他把斗篷解下来,“怎么不提前给个信?也好交代下去。守门的没为难你们吧?”

“想什么呢?边城什么时候能把姓萧的拦在外面?”萧云峰笑道。见小姑娘这大半年又长高了,也长开了,心里忍不住欢喜。

“那倒是!”郑青鸾叫百一,“把屋里的灯都点起来,让人准备热水热饭。”又扭头对萧云峰道,“别去前院折腾了,就在我这儿洗吧。”

萧云峰点头,“你安排吧。萧大他们你别操心了。有萧二照应呢。”

郑青鸾让绣裳把之前给萧云峰做的衣裳都拿了出来,“想着你迟早要过来,衣裳鞋袜是早就预备好的。”说着话,挑了棉布的内衣和家常穿的夹袍子,“洗完了就换上。”

萧云峰笑着接了,自己进去梳洗。出来后,披散着头发。郑青鸾拿了干毛巾给擦了擦,到半干才停了手,把熏炉拿了过来,给烘着!

百二直接进了里屋,在炕桌上摆了饭。牛骨汤面,几个清炒的素菜,吃的人分外满足。

郑青鸾看着萧云峰吃的香甜,也跟着喝了半碗汤,才罢了。

等饭桌撤下去,下人们知道主子们要说话,也都回避了。两人面对面坐在炕上,倒尴尬了起来。

“咳------”萧云峰不自在的咳嗽了一声,把视线从郑青鸾身上挪开,“难为你了!”

郑青鸾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话,脸上也热了起来,“你来了就好了。”

两人相对而坐,都沉默半晌。

萧云峰不自在的道,“歇了吧!今儿我就睡在炕稍,躺着说会话。”

郑青鸾一愣,“我这院里,还住着其他人呢!”郭飞燕那丫头住在这里,总得避嫌吧。

“不是今儿回郭家了吗?”萧云峰自顾自了拉了枕头被子就躺下了,一副我很累不要啰嗦的样子。

“你知道的比我还清楚?”郑青鸾瞬间炸毛,这人肯定是一早就计划好了的。连这个也打听了。

萧云峰已经‘呼呼’的打起了呼噜,这不知道是真睡着了还是成心装的。

不过想想人家赶了这么远的路,确实是累坏了。郑青鸾也不忍心了起来。又取了一床被子给他盖上,“这边城不比其他地方,后半夜能冻死人!”

安置好萧云峰,郑青鸾起身把其他灯都熄了,只留炕头一盏。见萧云峰好似真的睡着了,她也就躺下。应该已经子时了。原本以为会睡不着,不想挨着枕头就睡着了,比以往睡的都踏实。

第二天一起身,萧云峰已经不在屋里了。

郑青鸾迷糊了半天,才问百一,“人呢?”

“去前院了!”百一伺候郑青鸾起身,“天不亮就走了,没让打搅主子。”

郑青鸾点点头,“让人准备早饭,再让人去给无伯说一声,用完饭我跟侯爷去见他。”

百一不知道无伯的真实身份,但也知道轻重,忙应了。

见绣裳把往日穿的男装拿了出来,郑青鸾摇摇头,“以后不穿这个了,把女装都拿出来吧。让巧算把首饰匣子也捧出来。”

众人一愣!接着就欢天喜地的忙活起来。

郑青鸾在这一天得进行角色转换。她不再是边城的决策者,而是内宅的女眷。

玫红的袄子镶着绣着缠枝花做成的滚边,湖绿的裙子把人衬得越发娇俏。一头乌黑的头发梳成飞仙髻,簪了赤金点翠的凤头簪,凤口中含着红宝石熠熠生辉,凤尾坠的珍珠流苏垂在一侧,平添了几分俏皮。

真是和平时判若两人。

百一笑道,“主子这样打扮,才叫好看。”

倒是郑青鸾自己对着镜子,愣住了。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主子,要不要去请侯爷来用饭?”巧算笑着问了一声,时间毕竟已经不早了。

郑青鸾沉吟了一瞬,“侯爷如今在干什么?”

“军里的将军们昨晚得了消息,知道侯爷到了,半夜就等在府外,如今侯爷正忙着见人呢!”百一回了一句。

郑青鸾心中一叹,到底是正经的主子,态度就是不一样。她起身,“把食盒带上,去外院看看。”

绣裳又拿了大红的披风给郑青鸾系上。

一出屋子,院里的丫头仆妇都愣住了。这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小主子?不能吧?瞧瞧着娇滴滴的样子,怎么会是一个人呢?再看看百一百二的样子,这些人不得不承认,这恍若神仙妃子似得小姑娘,确实是那位让人敬畏的小主子。

郑青鸾走了一路,吓了一路。

直到外院,守在正堂外候见的各位将军,见到郑青鸾,虽然还是被这幅打扮吓了一跳,但还好勉强维持住了表情,纷纷起身给郑青鸾行礼,“给主子请安!”丝毫没有因为这身打扮而改变态度。她在边城的威名,岂是换身皮就能改变的?

“起吧!”郑青鸾的态度比以往好了很多,“都没吃饭吧。一会儿让人给你们送来。”

众人连忙道谢。一点都没觉得没有萧云峰的允许就先吃饭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主子跟主子爷,在他们心目中的位置,是等同的。

萧云峰正和李智谦,刘智柯,杨智和,萧智明,郭智深说话。就见郑青鸾提着食盒走了进来。小姑娘娇俏的就如同春日里初绽的花骨朵,让人忍不住心里欢喜又怜惜。

倒是几位正在坐着的将军,屁股下像是安装了弹簧一般,瞬间就站了起来,“请主子安。”

“别多礼了!”郑青鸾呵呵一笑,“再忙也得吃饭!先吃饭再说话也不迟。”

萧云峰把这些人的情态都看在眼里,心里暗暗好笑,这是被小姑娘给收拾怕了还是怎的?他摆摆手,从善如流的吩咐萧大,“带几位将军去偏厅用饭。”他要不赶紧把话接过来,这几个人怕是也不会问他的意见,转身就服从命令去吃饭了。

郑青鸾这才后知后觉的知道自己的行为不妥,对上萧云峰似笑非笑的眼,就更气弱了几分,“我以后不往前面来就是了!”

萧云峰又好气又好笑,“我是那种小心眼的人吗?”他夹了个小笼包子,一口吞了,“要是收拢不了人心,是我没本事!难道还能迁怒你不成?你这是即怀疑我的人品,又怀疑我的能力了!”

郑青鸾也一笑,“赶紧吃了饭,先去见见无伯。其他的事情,慢慢来,急不得。”

萧云峰沉吟了一瞬,点点头,“应该的!”

无伯昨晚就得了消息,知道萧云峰到了。半宿都没合眼。知道萧云峰吃完早饭过来,早早的就在院子外面等着了。

丹阳有些忐忑的道,“叔叔好相处吗?”

“放心吧!”无伯安慰道,“如今萧家就剩我们爷几个了,有什么不好相处的?”

萧云峰远远看见站在门口的老幼,心里马上不是滋味。快步上前,扶了无伯,“大伯!这些年您受苦了!”

外面不是说话的地方,郑青鸾把人劝进了屋里。萧云峰才跪下给无伯无婶行礼。等萧云峰站起身来,坐下。丹阳又朝萧云峰跪下磕头行礼,“给叔叔请安。”

郑青鸾没有拦着。萧云峰受了丹阳的礼,才算是接纳了丹阳成为萧家人。

萧云峰等丹阳行了礼,喝了丹阳敬的茶,才扶她起身,“本该是咱们家千娇万宠的大小姐,如今沦落至此,让你受苦了!”萧家数代都没有女儿出生,好容易有一个,却不想命运这般坎坷。

无伯显然也想到这一点,“时也,命也!半点不由人。”

“会好起来的”萧云峰说的郑重,“不叫你们跟着受苦。”

无伯点点头,“萧家能传承下去,百年后,我也有脸去见老爷子。”

两人怕引起别人注意,不敢多呆,毕竟老日方长。简单的说了几句话,匆匆告辞出来。

萧云峰的神情就有些沉重。

郑青鸾知道他又想起了过往,安慰道,“如今咱们的处境已经好了很多了。咱们边走边看吧!总不至于再过那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日子。”

“我在琼州的日子,也想了很多!”萧云峰像是自言自语,“我常常想,萧家这些年所有的牺牲,究竟值不值得?”

郑青鸾跟着一叹,是啊!到底值不值得?


☆、第176章 变局


第一百七十五章变局

萧云峰和郑青鸾的谈话,没有再深一步。因为他们知道,往前走一步,意味着千千万万萧家军将士的牺牲,意味着数不清的百姓流离失所,妻离子散,甚至搭上性命。

一将功成万骨枯!

通往至尊宝座的道路也是由血肉铺就而成的。

这样的牺牲,他们背负不起!

如今唯一能做的,就是顺势而为。

朝中的局势表面看起来风平浪静,其实早已暗潮汹涌。有兵权的勋贵隐隐有不听号令之势,尤其是从泰安帝让萧云峰去南边收拢军权开始。萧云峰只不过小小的动了两小股兵权,就遭到巨大的反弹。他见情况不对,马上选择收手,专心的训练水师。只要水师一成,南边的事情肯定轮不到他插手,正好将这个烫手的山芋扔出去。至于接手之人是谁?会怎么办?那就与他无关了。只要这些隐患没在他手里闹出来,就行了。这些勋贵原就是前朝旧臣,如今再反了又能如何?更何况当今的皇族给他们做了成功的榜样,又有前朝余部在其中活动。再加上皇子们个个心怀鬼胎,各自拉拢朝臣。如今的朝廷,说是危机四伏一点也不夸张。

接下来的日子,萧云峰一如既往的忙碌。郑青鸾除了与童子军和特战队训练之外,还真就彻底撒手,什么都不管,专心的读起书来。

萧云峰面前站着的,都是十五岁以上的信字辈青年。他们早就被郑青鸾聚拢起来,却一直没给予重用。包括几位将军的儿子,都是一样的待遇。人是留在了帅府,但功劳还不及童子军那帮小崽子多。如今终于被主子爷想起来了,他们怎能不激动。

但萧云峰却暗暗感慨。这些人不是郑青鸾那丫头忘了用,而是特意留出来给他用的。先是把人留在帅府,却一味的忽视。那么这些人对于把他们重新提拔起来的主子,心里也就格外的忠诚和感恩。

李智谦的儿子李信宁,就是其中的聪明人,当主子爷的话传下来,他心里就明白了过来。原来那位小主子,打的是这个算盘。果真是精明。

接下来,萧云峰把注意力放在了军事学堂和春耕上。

迅速和萧家军将士打成一片。

郑青鸾知道后,笑了一笑。迄今为止,她在边城的使命才算完成。

这天晚饭,郑青鸾亲自包了荠菜馅的饺子,给无伯无婶丹阳送了一些,留下来的也仅够他们两人吃的。

“去哪找的荠菜?”萧云峰乐呵呵的坐下,还好心情的让萧大拿了酒来,“这东西在边城可不好找。”

“找了几个水塘子,边上零零散散的出了一些。”郑青鸾把筷子递过去,“顺手还捞了几个野生的鲫鱼,熬了汤,睡前再喝两碗。养人!”

萧云峰一口一个饺子,美的直点头,“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郑青鸾手一顿,笑道,“又说胡话!琼州的日子不至于像你说的那般苦吧。”

“苦不苦的只有自己知道!”萧云峰抿了一口酒,解解身上的乏劲,“按说那地方一年三熟,该是富庶的地方。可税收重不说,徭役也不轻。那渔民家十来岁的小子,也都早早的在海上讨生活了。要是风调雨顺,老天爷给面子,一家人也就勉强吃个饱。你说说,我一天到晚看这些,那山珍海味我咽得下去吗?”他顿了顿才道,“还是边城好啊!至少都能吃饱饭了!”又讨好的笑笑,“还是你在好,换着花样给我做吃的。要是你不在,萧大打死也想不到给我包一顿这样的饺子。”

“这叫什么?这才叫过日子!”萧云峰指了指碗里的饺子,感叹道,“要是家家都能过上这样的日子,就是神仙都不换。”

郑青鸾笑道,“那你还是趁早当神仙去得了!你这样的日子,也快到头了。”

萧云峰放下筷子,“怎么了?”

“怎么了?”郑青鸾往他往里又拨了半碗饺子,才好笑的道,“你说怎么了?我该回去了!装什么糊涂啊!”

萧云峰呵呵一笑,“这个啊------”他重新拿起筷子,专注的吃了半晌,才道,“这个不急吧?宫里一直没旨意让你回去!要不我上道折子问问?”

这个无赖!

郑青鸾差点被他一本正经的无赖样气笑了。“再呆下去,人家该笑话了!”

“可我说的也是正经的实话啊!”萧云峰板着脸,一时还真就看不出来他是不是撒谎。

郑青鸾也不急,示意他先吃饭。自己也拿起筷子,把温热的饺子塞到嘴里。荠菜特有的清香带着微微的涩意,充斥着味蕾。一股子春天的气息,铺面而来!

萧云峰三两口把饭吃完了。正一口一口喝着饺子汤,他轻声道,“你要是回京,只带护卫肯定不行!如今你名声在外,总得防着万一吧。不仅你得防备别人,别人未尝不会更加防备你!你那神出鬼没的特战队,取人性命如探囊取物!你问问谁不忌惮?你说你没带这些人?人家也得信才行啊!万一起了冲突,你又真没带人,到时候怎么办?你要带了人,就难免露出来,到时候你又该怎么解释?难保不会有人把这种做法理解为居心叵测。”

“你要是带上童子军。你走一路,别人得紧张一路!他们的彪悍战绩谁也不敢小看。京城都不敢放你们进去!你说这种情况下你怎么回去?”萧云峰好整以暇的看看郑青鸾,等着她想明白。

“那照你这意思,我是不能轻易回京了?只怕我就是单枪匹马,也会被猜测暗处藏了千军万马!”郑青鸾皱眉问道。

“差不多!”萧云峰看了小姑娘一眼,肯定的点点头。

“还真是‘人怕出名猪怕壮’啊!”郑青鸾嘟囔了一声。虽然心里明白萧云峰的话多少有些夸张的成分,但也不是没有道理。她问道,“那怎么办?京城我是必须得回去的!不光是因为家里人等着,更重要的是许多事情,必须有人在京里处理。情况越复杂,越不能往外躲。”

“禁卫军统领换人了!”萧云峰低声说了一句,“这个人的背景有些复杂,只怕皇上如今还不清楚。不过很快就会得到消息。”

“你是说,新上任的禁卫军统领言怀恩还有别的身份?”郑青鸾悚然一惊。

“怀恩,怀恩,只是不知道他究竟怀的谁的恩?”萧云峰的语气里透着讥讽。没想到泰安帝换来换去,换了这么一个人上位。他以为救过言怀恩的命,人家就会死心塌地跟着他,为他卖命。孰不知当日的救命之恩本就是有心人设好的局。

“是你把这个消息透给瑞亲王的?”郑青鸾肯定的问。

萧云峰点点头,“长公主和郑家都在京城,我怎会看着他们无辜被连累?这个统领只要不是萧家的人,都是不可信的!我不敢轻易冒险。只能把他的底给掀出来。”

“那么皇上肯定会寝食难安。”郑青鸾瞬间想明白萧云峰的打算,“到了这时候,你自然比别人更可信。最保险的做法自然是让你回京。可如此就显得太过刻意,会打草惊蛇,狗急跳墙怎么办?而你在边城,我回京,就是人之常情。不会引人怀疑。即便带着童子军,主要皇上不说话,别人也无话可说。”

“没错!”萧云峰赞赏的看了郑青鸾一眼,“皇上要的不过是心里上的安慰。其实不动声色的把这个人召进宫,一杯毒酒就能解决的事,他偏偏弄的这般复杂!不过是没有魄力罢了!”

郑青鸾点点头,“朝代更迭,没有流血牺牲是不行的!就如同如今的朝廷,看似平稳过渡,其实是后患无穷!”

萧云峰点点头,不知想到了什么,久久没有说话。

自那晚的谈话后,郑青鸾就让百一百二他们悄悄的收拾箱笼。既然迟早要回去,早点做准备总是没错的。

本来她以为回京的日子还得耐心等待,却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来的这么快!

瑞亲王世子宋承安在这天的早上,突然一身狼狈的出现在边城。显见京城的局势比萧云峰预计的还要糟糕。

“怕打草惊蛇,我是以送江阳长公主去西山的借口出的京。”宋承安狠狠的嚼着嘴里的饭,等咽下去才道,“长公主把我从密道送出西山,外面只说我要在西山为长公主修缮别院。”

萧云峰狠狠的皱了眉头,“怎又把我娘扯进来了?如今西山周围怕是都不得安宁了。”

“别担心!长公主手里有先皇的麒麟卫!没人能奈何得了她!”宋承安有些艳羡的道。

萧云峰白了宋承安一眼,自家娘手里攥着什么,他当然清楚。可也不能因为这个,凡是都把他亲娘顶在前面挡刀啊!

宋承安能理解萧云峰的不满,歉意的道,“如今内宫也不安稳,禁卫军的统领背景又不干净。如今,咱们是谁也不敢相信了!只能我亲自过来,给你送信。至于剩下的事情,你斟酌着办!”

萧云峰和郑青鸾对视一眼,心道,果然如此!


☆、第177章 返京


第一百七十六章返京

宋承安把话带到,就如同卸下身上的包袱,心安理得的休息去了。

书房里只剩下萧云峰和郑青鸾相对而坐,久久无语。

这就是‘相见时难别亦难’吗?郑青鸾心里有些慌乱。知道早晚要分开是一回事,真到了分开的时候,又是另一回事。心里有些酸涩,有些不舍。有这个人在身边,万事都有人挡在她前面,没有这个人在,她就得独当一面,就像是突然失去了庇护。

她不自在的摩挲着腰上的配饰,沉声问道,“什么时候出发?”

“都收拾好了吗?”萧云峰的声音里听不出异样,语气很平淡。就好似早有准备一样,听不出一丝不舍和挽留。

郑青鸾突然有些气恼,真当她很稀罕他么?她把头转向一边,不看萧云峰一眼,“早收拾好了!”

萧云峰听小姑娘这语气有些赌气的意思,心里一笑,打趣道,“舍不得我了?”

郑青鸾狠狠的瞪了一眼,眼圈却红了,低下头,瓮声瓮气的道,“没有!”

萧云峰心里也不是滋味,见小丫头真的恼了,也不敢逗了,他起身坐到郑青鸾身边,拉了小姑娘的手,小声道,“我也舍不得你!但如今,有什么办法呢?就算没有朝廷的事,就岳父岳母也不能答应你这样跟在我身边啊!你说呢?就是汪兴华那样的,不也得休沐的时候厚着脸皮往你家凑啊!”

“谁要跟在你身边了?”郑青鸾脸一红,一时又觉得自己确实有些无理取闹。

“是我想留你在我身边!这总成了吧。”萧云峰笑呵呵的哄她,“心里好受点没?”

“我就是觉得有你在,我心里踏实!”郑青鸾有些难为情,“有你在,有人能替我撑着。没你在,我得自己个撑住了!”

萧云峰鼻子一酸,有些心疼。本来就是年纪不大的姑娘家,如果没有他的拖累,她说不定正在乡下过着无忧无虑的日子,不用这么殚精竭虑的来谋划。他低声道,“万事别勉强自己!只要保护好自己就行,其他的事情不用过于执着。每隔两个月,我就回去一趟,总能常见的。比别人家定了亲,一年半载见不了面的情况好多了。”

郑青鸾收敛神色,点点头,“我也确实想家里人了。”情绪带着几分矛盾的挣扎。

“熬一熬就过去了!”萧云峰转移话题,“你看,侯府和郑家的府邸紧挨着。连别院也被我安排在一处。就是为了以后你见爹娘方便的。烟霞山的别院,估计已经建的差不多了。你带回去的人,就直接安置在烟霞山,你住在山上也行。”

郑青鸾心中一动,“怎么想到让我住到山上?”

“你带着童子军回去,又能指挥的动萧家军。还在领兵方面颇有奇才,我估计,拜访你的人能把门槛给踩烂了。住到山上清静,实在不行就躲到西山,一般人不会去西山打扰。”萧云峰低声细细的交代。

“原来如此!”郑青鸾微微一笑,“你别担心,真要是烦了,我自有办法应对。”

萧云峰一笑,这姑娘最好的一点就是恢复的快。是个非常理智的人!

两人磨磨唧唧说了半天的闲话,直到萧二进来回禀事情,才停下来。

叫他一打搅,郑青鸾也不好意思矫情,站起身来,布置离开边城的事宜。童子军们也放假让回家通知家里一声。这些孩子对于离开边城,去京城见世面那是充满期待的。他们的家人也会受到更好的待遇。又是跟着主子走,家里的大人还真没有什么不放心的。郭飞燕那丫头,也是铁了心要跟着的。得亏了郭夫人心宽,也乐呵呵的答应了。

百一见郑青鸾一脸惆怅,打岔道,“主子,您看梅香这丫头,是带走还是留下?”

郑青鸾笑道,“你问问她的意思?怎么着都成啊?”

百二接话道,“这丫头早让我给您递话了,说你到哪,她就跟到哪。”

“那就带着吧。”郑青鸾点点头,“厨房交给别人,我也不放心不是?”

“火凤和初九,她们已经收拾好了吗?”郑青鸾想了想,该交代的已经交代了,也没什么不放心的。

“收拾好了!明儿一早就能出发。”巧算从外面进来,抱怨道,“这一收拾,东西还真是不少。”

“是你太实心眼。实在带不走的,锁在库房就是了!”绣裳在检查箱笼,“这是边城,迟迟早早还是会回来的。咱们自己的地盘,弄得给土匪进村似得,傻不傻呀?”

郑青鸾心里一动,也失笑了,“按绣裳说的办吧。要用的带上,不用的留下。没有什么地方,比帅府更安全了。”

萧云峰直接掀帘子进来,听了半截子话,心里大概有数,笑道,“咱自己的地方,院子肯定给你留着。这里的东西摆设都让人每天打扫,这是咱自己的家。”

郑青鸾嗔了他一眼,才道,“不能拿我的东西赏人!库里的东西,账本上都有数的。”

“小气劲!”萧云峰摆手让丫头们都下去,才收了脸上的笑,小声道,“此次回京,多长几个心眼。刚得到消息,这些勋贵们最近不消停,好似暗中在联络什么。具体的还没打听到。只怕各个军中都会有异动。你的身份又特别敏感,小心为上!”

“皇上也该出手了!不能总这么看着吧。”郑青鸾皱着眉头,有些无奈和不解。

“以你看来,该怎么办?”萧云峰试探着问了一句。

“虽然皇上用太子的位子吊着诸位皇子,但不能总吊着没有点实际的饵啊!”郑青鸾笑道,“时间长了,大家难免都会察觉饵是假的,谁还肯听话?”

“你的意思,换上真饵!”萧云峰眉头一跳,“册立一位太子出来。”

郑青鸾笑道,“太子,光彩夺目。但也引人觊觎!矛盾瞬间就会转移。”

“只要皇位暂时安稳,咱们才能有更多的时间从中牟利!”萧云峰低声一笑,“你可真是一个坏丫头。”

“我不信你想不到这一点?”郑青鸾瞪了萧云峰一眼,这人隐藏的深,很多时候,总是在事后,才看出他

意图。

“操作起来不容易!”萧云峰没有否认,“闹不好,会失控的。”

“见机行事吧!”郑青鸾明白了萧云峰的意思,“适当的引导,煽风点火,火上浇油。但绝不轻易插手。”

萧云峰呵呵一笑。不由想起在南边遇到的洋人传教士,他们说女人是男人身上的肋骨。当时他嗤之以鼻。但是现在他还真有这种感觉,这姑娘绝对是他身上的一部分,心意想通,难舍难弃!

第二天,郑青鸾在萧家军将士的注目礼中,带着护卫营和童子军离开了边城。

萧云峰出城送了八十里,才往回返。

宋承安混在人群里,看着萧云峰和郑青鸾两人。见两人相对凝眸良久,不由的撇撇嘴。

萧云峰看着郑青鸾带人离开,直到远远的变成一个黑点,才让人把宋承安塞在一辆马车里。

“萧云峰,你什么意思?”宋承安有些懵。不让他跟着郑青鸾回去,他可以理解。但如今打扮的跟叫花子一样被塞在破马车里,算怎么回事?

“怎么来的再怎么回去!”萧云峰心情不好!懒得跟他多说。转身打马走了。

宋承安只能任命在一辆到处都‘咯吱’响的马车上跳脚。

郑青鸾一行走的是官道。驿站二十里就有一个,不管吃住都很从容。四月的天,正是草长莺飞的时候,郑青鸾也不着急赶路,一路欣赏着沿途的风光,有求见的官家女眷,偶尔也见见。礼物自然是来着不惧。

所以,行礼是越来越多。

百一安排让行礼慢行也可,难免抱怨郑青鸾,“咱们也不稀罕那点子东西。”

郑青鸾失笑,“回了京城,跟咱们在边城是不一样的。在边城一切都是我这个主子说了算。但出了边城,事情就复杂了。就拿送礼的人来说吧。人家也为难!明知道咱们要路过,若是没点表示,人家也怕得罪咱们!俗话说礼多人不怪,就是这个道理。人家未必真就有事求到咱们门上,不过是求个不得罪罢了。收了礼,人家心安。你要拒不收礼,可就是不给人面子,是要得罪人的。”

“这道理我心里也明白!”百一不好意思的道,“或许是在边城的自在日子过惯了,如今到有些不自在了。”

“是啊!”郑青鸾也有些怅然,“谁不希望自己当家作主呢?难怪那么多人前仆后继想------”声音慢慢的低下去,几乎可闻。

百一也收敛了声气,一副什么也没听到的样子。

即使走的再慢,也有到京城的一天。

此时已经是四月底,进了五月,就马上端午了。天也微微热了起来。

郑青鸾一行,并没有进京城,而是直接去了烟霞山。

让许多人,暗暗的松了一口气!那些童子军的狼孩儿,还是暂时别进城的好!


☆、第178章 团聚


第一百七十七章团聚

近乡情更怯!

郑青鸾大概此刻就是这样的感受。

即便周围的景色,周围的环境都是陌生的,但只要想着家里人此刻就在乡间田埂的另一头,心就不由的又期待又忐忑。

萧二几人和天一早就带着童子军跟着来接人的萧平直奔烟霞山萧家新建成的别院而去。

郑青鸾带着百一几个丫头,还有药杵周海,从小路往郑家的院子奔去。

不时的有佃户的孩子,三五成群,远远的站着看热闹。更有胆大机灵的孩子,一溜烟的往主家跑去报信,好得几个赏钱。即便没有赏钱,有个果子点心,甜甜嘴也好啊!

今儿小八带着周海家的两个小子大柱和二柱在庄子里的小河边摸鱼,见黑不溜丢的叫做黑皮的小子,一阵风的刮过来,忙站起身询问,“黑皮,跑什么呀?”

“小少爷,咱庄子上,有客人来了?”黑皮远远的站住,“骑着马的!”

“骑马有什么新鲜的?谁来不是骑着马啊?”小八呵呵笑。他们家在这周围可没什么亲戚,真要有个骑驴的上门,才叫新鲜事。

“不是!”黑皮蹭过来,“是几个小姐!姑娘家骑马,还不新鲜?”

小八一愣,姑娘家骑马朝这边来?还能有谁?肯定是二姐回来了!

大柱摸出几个铜钱出来,塞给黑皮,“多亏你告诉我们一声!那不是客人,怕是咱们家的二小姐回来了。”

小八一边撒丫子往回跑,一边朝黑皮喊,“一会子叫上庄子里的孩子都来家领赏吧。我二姐回来了!这次的赏少不了!”

大柱二柱紧跟着往回跑。黑皮愣了愣,二小姐?可不就是在边城打了胜仗的女将军!这可是好事,他也撒丫子跑去招朋引伴的准备领赏去了。主家有喜事,领赏不仅不会让人烦,反而让主家觉得体面。他爹是庄子里的庄头,他得赶紧告诉一声去。再去田里找点野物送去,也是个心意。

他一路跑一路宣传,等郑青鸾到家,满庄子的人都知道主家有喜事了。

小八跑到家门口,已经远远的看见郑青鸾骑在马上往家走。他冲福地喊了一声,让他去家里报信,自己则朝郑青鸾跑去,“二姐!二姐!你可回来了!”

郑青鸾看见长高了半头的小八,乐的不行,揪着小家伙的衣领子提起来放在马前面,惹得小八尖叫不已。“想我没?”

小八惊魂未定,不过到底是男孩子,骑在马上的兴奋劲马上代替了恐慌,笑嘻嘻的道,“想了!可想你了!”

“二姐也想你了!”郑青鸾一手握着缰绳,一手护着小八。“家里人都好吗?”

“好!”小八不时的摸摸马毛,“爹娘想你,想的都瘦了。爹还吓得病了一场。”

郑青鸾觉得鼻子酸的厉害,喉咙也堵得慌,好半天才答道,“以后不会了!”

家门就在眼前。

郑老三和钱氏小跑着出来。三郎五郎在边上小心的照应着,郑青桔提着裙子,紧随在后面。

郑青鸾的眼泪在看见家人的一瞬间就滑落了下来,她一夹马肚子,让马快跑几步。“爹娘,我回来了!”

及至跟前,抱了小八下马,便跪在郑老三和钱氏跟前,“爹娘,孩儿不孝,让爹娘担忧了!”

“快起来!”钱氏先把小闺女拉起来,上下打量一番,见确实全须全尾,精神也不错,不像是受伤的样子,才变了脸色,狠狠的把巴掌拍在郑青鸾的背上,“你这不省心的!你想吓死我和你爹啊?跟着你操了多少心!那战场上刀剑不长眼,你也敢往前凑?显得哪门子能耐?就你能?就你有本事?这世上的事离了你就转不了了是不?”钱氏越说越气,“看今儿我不打死你?”说着有把巴掌扬了起来,“不打你不长记性!”手举了半天,也没舍得打下去,只问道,“还敢不敢了?”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郑青鸾眼泪止不住的流,她能感觉到,自家娘的巴掌落在她背上的时候,听着响,其实没有多少力道,一点也不疼。只是看着钱氏脸上高耸的颧骨,心里难受。以前的日子难过,吃不饱饭的时候,也没见钱氏瘦成这幅样子。如今倒是有钱有地位了,人却成了如今的模样。怎能不叫人心里难过?她看向郑老三,清瘦的风都能吹走,脸色也有些蜡黄,眼泪就更止不住了,“爹,我错了!”

郑老三舍不得闺女,还以为把孩子给打疼了。连忙拦下钱氏,“先家去!回家再说话!要打要罚别在外面,给孩子留点脸面。”说着话,就把闺女藏在他身后了。

三郎笑着扶了钱氏,“娘,我爹说的对!这熊孩子就是该打,也得去家里打。如今也是大姑娘了,又有下人在,留点脸给人家!”

“就是!”五郎似笑非笑的瞥了郑青鸾一眼,“咱回家去打!您说要用啥打?我给您递家伙什。”

郑青桔‘噗哧’一声笑了出来,伸手在郑青鸾屁股上拧了一下。

郑青鸾不妨,‘哎呦’一声叫了出来。一见是自家老姐幸灾乐祸,瞬间很小人的打小报告,“娘!我姐掐我!”

还不等郑青桔再伸手。她‘滋溜’钻到郑老三身后藏严实了。郑老三马上伸手拦了大闺女。

钱氏也骂,“你们一个个的,都不懂事!我打你妹妹你们不拦着,还架梯子起哄!都什么熊孩子!”这是骂得三郎五郎,转头又瞪了大闺女,“你掐你妹妹干什么?”话音才落下,又拉了郑青鸾看,“让娘瞧瞧掐你哪了?掐疼了吧?你姐下手没个轻重,回头娘替你出气。”

一家人就这么絮絮叨叨的说着话,往家里去。

百一百二他们远远的看着,憋笑了好半天。

老福头赶紧让人把这几个丫头迎进去,安置在早早为二小姐准备的院子里。

周海也回自个屋里,跟老婆孩子团聚去了。

郑青鸾在正院梳洗,钱氏跟郑青桔亲自给她洗头擦背。她知道这里家里人不亲自看看不放心,也就应了。即便没有受伤,也让钱氏心里不好受。大腿里面和脚底板都磨出茧子了,这都是骑马骑得。没有一层一层的水泡,长不成这样的茧子。这得多疼啊!

“姑娘家身上,这样的茧子可不好!”钱氏也不再提起旧事,“可得好好养养。”

“以后少骑马,慢慢就好了!”郑青鸾混不在意。

“嗯!”郑青桔连忙岔开,“她正长身体了,下面的肉长好了,上面这层硬皮自然就脱落了。没有大碍!也就是如今不种地,变得金贵了。咱们村的大丫她们,哪个不是挑水砍柴,什么活计都拿得起来。大丫那肩膀上,老厚一层茧子。谁还讲究这个?”

一说起村里的事,钱氏就有劲,“那倒也是!什么人,什么命。娘没出嫁的时候,也是家里家外活计一把抓。跟了你爹,有了你们,就更没有清闲的时候!没想到,老了老了,既享了男人的福,也享了儿女的福。”

“您哪老了?”郑青鸾闭着眼睛坐在浴桶里,静静的让钱氏给她洗头,“小八才几岁,等小八抱上孙子的时候,您再称老也不迟!”

“胡说!”钱氏被郑青鸾逗得一笑,“我看着,你这大半年是不是又长个了?”

“长了吧?”郑青鸾不确定的道,“衣裳都是丫头们准备的,我也没咋注意。”

“长了!”郑青桔肯定的道,“幸亏我给做的衣裳鞋袜都放大了尺寸。这丫头真是喝口凉水都往上窜。”说着话,用瓢舀了热水给郑青鸾冲洗头发,“头发倒是愈发好了。”

“嗯!”郑青鸾摸了一把脸上的水,“怎么不见我二伯他们?”

“你二郎哥在宫里当值,老是出城也不方便。他们在京里也有宅子,你二伯也有一些江湖上的朋友要来往。住在咱们这也不是很方便。就回去住了!”钱氏拿了毛巾给郑青鸾擦头发,“这样也好,毕竟你二伯母也是当家作主惯了的。再加上二郎和蔓儿也到了说亲的年纪,住在咱们家,不像那么回事!”

“老家那边没再牵扯啥吧?”郑青鸾自己拿了浴巾,站起来擦身子。

郑青桔把自家给妹妹准备的衣裳递过去,“那倒没有!不过是族里亲戚家,谁家有个红白喜事的,四叔都让人捎信过来,礼是要随的。咱们来京统共也没几个月,能有什么事?”

郑青鸾也就问问,知道个大概就行了。也不多理会。拿了衣服就往身上套。鹅黄的肚兜,嫩绿的亵裤,好鲜亮的眼色。也就是自家老娘和亲姐,换了别人,不量身,绝做不出这么合身的衣裳来。

天已经热了!如今穿单衣刚刚好。米分色的小袄,绫白的纱裙,郑青鸾觉得这衣裳一穿。都不像自己个了!

“鞋是纱面的,底也薄,在家里穿轻便。”郑青桔拿出一双水蓝色的绣鞋,指给郑青鸾看。

郑青鸾‘呵呵’笑了两声,还是不忍驳了大姐的好意,爽快的穿上了。可是这鞋子除了在自个的房里穿,哪里也去不了啊!这鞋底子究竟能比睡鞋厚多少?郑青鸾表示怀疑。

这是把她当闺阁小姐养的节奏啊!


☆、第179章 戾气


第一百七十八章戾气

等娘们三个从内室出来,外间已经摆好了饭菜。

如今吃早饭显迟,吃午饭显早。不用说也知道,这是特地给她准备的。

“进门吃面条,出门吃饺子。”钱氏把一小碗面推到郑青鸾面前,“赶紧吃点!”

面条就是素面条,韭菜叶宽,出锅后在凉水里过了一遍的凉面,用炒韭菜花拌了拌。不比边城,似乎吃什么都带着荤油的味道。家常的饭菜素极了。配着清炒的青菜,豆芽,郑青鸾吃的很满足,“还是家里的饭菜香!”

“都是家常饭,哪里香了?”郑青桔白了郑青桔一眼,“怕你在路上吃的不自在,想着先吃两顿家常饭,养养胃。晚上给你做好吃的。”

郑青鸾点点头,呵呵笑,“那感情好!”进了家门,好像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吃东西。把平日里在家喜欢吃的都吃一遍才能罢。

“这是在边城吃的肚子里油水太多!”五郎把热面汤递过去,“喝口热的!”

郑青鸾接过来,满足的喝了两口,才笑道,“好长时间没吃凉面了。边城那边好像冬天刚完,晌午虽暖和,但还不到吃凉面的程度。这么算下来,都大半年了。不吃想不起来,一见可不就馋了。”

三郎笑着从外面进来,“那也少吃点!一会就吃晌午饭了。庄子里的小子摸了不少泥鳅,黄鳝来,晌午做出来尝尝鲜。这是今年的头一茬。”

郑青鸾笑着应了,又朝门外喊了一声百一,见百一果然等在门外,就吩咐道,“把带回来的肉干给那些孩子分分,怕是比点心招他们喜欢。”

“是!”百一笑着应了,转身退出去。这些事情不消主子吩咐,巧算和绣裳都安排妥当了。

“都是小八招来的吧?”郑青桔拍了小八一下。

小八嘻嘻一笑,也不辩解。

钱氏倒是很乐意,“招来就招来了!几百个铜子的事,每个孩子能分上十来个。只当是买了这些野物了!在咱们家,这点子银钱如今不算什么,可在这些人家,多出十几个钱来,能顶不少事。咱家也是从这苦日子里熬出来的。更要体谅!”

郑老三点点头,“都听你娘的!你娘说的在理!”

几个孩子心里腹诽,在您那,我娘就没有不在理的时候。

不过想想那时候要是一天能多进上几个铜板,晚上能高兴的睡不着觉,也就更能体会这些孩子的心情。

“以后什么鸡零狗碎的活计,不妨交给这些孩子。给他们挣钱的机会,想必能让他们日子能更轻省些。”郑青鸾放下碗筷。“或者是,咱们买些猪崽,小鸡小鸭,让佃户们喂。年底的收成对三七开,咱们象征的把本收回来,也就算了。真要是中途病死了,也算咱们的。不要赔偿。想必他们都是乐意的。”

钱氏一愣,就先乐意了。自家肯定是赚不了钱的。但变相的帮人,可不就是积德行善吗?就是全赔了,又能有多少呢?“这个好!一会让老福头找庄头商量去。”很是热心的样子。

让郑青鸾有些不适应。这都不像自个的亲娘了。

郑老三拍拍小闺女的手,低声道,“你娘觉得,积德行善能化解你身上的戾气。”

戾气?

这玩意她真的有吗?

大概吧!

她理解的点点头,这样也好!关于战场上的事,在家人面前,她一句也不想提。

所有暴力的,血腥的事,都不该让他们沾染。

“听言之说,让哥哥们去国子监上学,如今还没去吗?”郑青鸾突然回来,没给家里报信,三郎五郎不会这么巧,正好在家。

“下个月就去!”郑老三笑道,“萧家安排的妥当。”

“你回了家,我们去上学,心里才踏实些。”三郎松了口气。家里爹的身体不好,弟弟年幼。娘和姐姐又是女流,对外的事情总得有人操心。真让他住到京城,十天半月回来一回,那也不能安心不是。小妹回来就不一样了,家里交给她,里里外外的他都放心。

五郎也点头道,“你在家照应,我们也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郑青鸾了然的笑笑,“我知道了。放心吧。”

“你应的倒是快!也不看看有多少事情要忙,你顾得过来吗?”钱氏白了小闺女一眼,“别的都是日常的琐事,能有什么要紧的。关键是你姐的嫁妆,得预备起来了。年底就把亲事给办了。平安一个人在京里,平日里也没人照顾。等成了家,就好了。”

“没见过您这么当娘的!合着为了让女儿照顾女婿,愣是急着把闺女往出赶!”郑青桔面色微红,嘴上依旧不饶人。

“这孩子!”钱氏笑道,“疼女婿就是疼闺女!就冲着我和你爹的心,将来平安也不能错待了你!”

郑青鸾笑道,“嫁妆的事情,我让人去办。保准体体面面的。”毕竟郑老三要‘钻研’种稻的事,不好出门晃悠。

郑老三想到萧家的铺面产业,恐怕真有不少门路。对他们来说,一件一件都是琐碎的事,对人家来说,也就一句话的事。也就点头应下了。“银子从家里支应,别用人家的。”

郑青鸾心里一笑,怕是从边城回来这一路上收的礼,也足够给大姐办一份风光体面的嫁妆。她点点头,应了下来。家里的钱得用,这是做父母的心意。但这个妹妹也得补贴一二,不放在明面上就行。

接下来的时间也没能好好说话,家里的下人陆陆续续的来请安。百一百二都给了不等数额的打赏。

又有庄子里的婆娘媳妇进来磕头,忙忙叨叨的及至晚上才散了。

“今晚我留两个闺女跟我住,你去带着小八睡。”钱氏打发郑老三。

郑老三乐呵呵的抱了小儿子,“走,今晚爹陪你睡。”

小八嘻嘻笑着,“被娘撵出来就找我,得给住宿的银子。”

“成啊!”郑老三摆弄小八头上的小发髻,“从爹的月钱里扣吧。”

见他们爷几个都出去了,钱氏才起身铺炕,“你爹的月钱都不知道被小八诓了多少去,怕都预支到明年了。”

郑青鸾想起小八的样子,免不了一笑。“鬼灵精!”

看家里人的样子,好似也没打算让小八出去念书的想法。对郑老三和钱氏来说,小八是幺儿,总觉得他小,舍不得是难免的。跟庄子里的孩子玩,也没什么不好。但人都难免要交际,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郑青鸾把这事搁在心上,得另外想辙才成。

郑青桔见妹妹坐在那发呆,笑道,“丫头伺候惯了?没人伺候自己脱不了衣服了?”

郑青鸾回过神来,“不至于!在帅府,我晚上也不要他们守夜的。要是在军营里,住帐篷,肯定是要人守着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晚上没有起夜的毛病,让人守着我反倒不踏实。”

“那就赶紧自己脱。”郑青桔钻到被窝里,她靠着墙睡在最里面。

“娘,你睡中间。”郑青鸾一看,总不能让母亲睡外面吧!万一她半夜起来,还得惊动人。于是笑嘻嘻的道,“我怕我姐半夜偷着掐我。再说了,您半夜起身,我也能照看啊!”

“行!”钱氏顺势睡在中间,“娘也没有起夜的习惯。”

直到郑青鸾躺下,钱氏才满足的笑笑,孩子们都在身边,没有比这更好的日子了。

半夜听到脚步声,郑青鸾马上睁开了眼睛。见郑青桔和钱氏呼吸绵长,没有要醒来的样子,才低声道,“进来吧。”

百一轻手轻脚的进来,走到郑青鸾跟前,才小声道,“萧二传信来,说烟霞山附近出现好几股打探消息的人。问您该怎么处置?”

“来的还挺快!”郑青鸾被打扰了睡眠老大不乐意,皱眉道,“不过这爪子伸的也太长了些!”她冷哼了一声,小声道,“不过是些耗子,逮了就是!来多少,逮多少!前提是保证自家安全,其余的不用顾忌,死活不论。再传信给天一,护卫营,三班倒,安排暗哨,把庄子和烟霞山给我护好了。再放一只耗子靠近,我就拿他试问。”

“是!”百一应了一声,又问道,“逮了活的怎么办?”

“怎么办?还能白养不成!”郑青鸾冷笑,“山上不少活计没人干,这些人正好用上。”

“都是练家子,怕是不好看住!”百一小声提醒。

“你没有办法!他们有的是办法,这个你别操心,传话去就行了。刘信寿他们,有的是整治人的办法。”郑青鸾说完,就躺下去。

百一悄悄退了出去。

郑青鸾也确实累了,转眼就睡过去了。

可钱氏却睁开了眼,看了眼正把眼睛睁的老大的大闺女。娘俩面面相觑半天,谁都没出声。

听着小闺女绵长的呼吸声,钱氏鼻子就酸了。这孩子受了多少罪,才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说起杀人来,怎么比杀一只鸡的语气还随意?

不行!得想法子化解了这股子戾气才成!


☆、第180章 节礼


第一百七十九章节礼

郑青鸾除了每天天不亮就上烟霞山跟着童子军一道训练之外,其余的时间都在家里。

一天三顿做药膳,给钱氏和郑老三补养身体。

“药补不如食补!”郑青鸾把炖好的汤放在两人面前,钱氏的那一份药香里透着甜味。“快点趁热喝了!”

“我瞧着你给你娘的跟甜水似得!我这个可不那么好喝。”郑老三心里熨贴,嘴上却一副嫉妒钱氏的样子。

钱氏特意的瞥了郑老三一眼,端起碗一仰脖全灌进去了。即便有甜味,混在药汁子里能有多好喝?比苦药强些就是了。

“我娘那个,除了补养身体,还有美容养颜的功效。”郑青鸾笑着解释,“过些日子,瞧瞧我娘能不能变成二八佳人!”

钱氏咽下嘴里的药,“再让这丫头说下去,我都怀疑这丫头是走街串巷卖假药的野郎中了!还二八佳人呢?”

“想变成十六岁那样,那肯定不成。要是二十八岁的样子吗?还是能得。”郑青鸾笑嘻嘻的辩解。钱氏也就三十来岁,底子又好,好好拾掇拾掇,让人看起来三十岁上下也没什么难的。只要气色好,自然就显得年轻。

钱氏果然眼睛一亮,嘴上却道,“你就糊弄你娘吧!”

郑老三呵呵笑着,把碗里的汤喝完了。说句良心话,虽然说不上好喝,但绝不难喝,不至于难以下咽。关键是喝了以后浑身暖洋洋的,晚上也睡的踏实了,一觉到天亮,再没有夜不安枕的情况。他心里知道这是药起作用了。

“这样的药连吃上十天,之后就得慢慢保养。药量降下来,药味也就轻了。每天晚上喝上一小碗,用上半年,身体保管好了。”郑青鸾收拾碗,笑着解释。这些活计她如今都不假他人之手,亲自做了,也是自己的心意。

“抛费不少好药!”郑老三见那药材都是上了年份的,多少有些心疼。

“药就是治病救人用的,有啥可心疼的?”郑青鸾笑着转移话题,“过两天就端午了,今年的节礼是不是要准备起来了。”

“我这正要跟你商量呢?”钱氏皱眉道,“往年离得远就不说了,今年离得近,长公主这边,咱们家不能没有表示。还有瑞亲王府,是走动啊,还是不走动?”

郑青鸾明白钱氏的顾虑。长公主那边,要按亲家走,那是男方,没成亲前,都是男方的礼先送到女方,女方才回礼。显得闺女金贵!可长公主毕竟是君,如若真按规矩来,难免有些不敬上的嫌疑,让人有些为难。瑞亲王府,交情肯定是有的。不说世子宋承安的事,就是郑青鸾跟大郡主的交情,也不能真的不走动。要走动,忌讳又很多。难怪郑老三和钱氏作难。

“先预备起来,最后一天再送!”郑青桔撩了帘子进来,“反正咱家的底子在这摆着呢!送的礼肯定跟别人家的没法比。我的意思,不如包些粽子,应景的送上几个。咱们自家种的菜,比别人家能早半个月。市面上好些菜如今都没下来,咱们家的勉强能吃了。摘了一家送上两篮子,是个意思就行了。”

“也行啊!”郑青鸾点点头,“粽子包的别致些,小小的,一口一个的那种。水果馅,各色花卤子馅,肉馅的,各色海味的,疏菜馅的。拿彩线绕起来,区分开来。因为是吃的,怕不新鲜,就是当天送,也说的过去。水果要是不多,或是不好找,果酱也成!”

郑青桔眼睛一亮,“这主意好!我今儿就试试!”说完话,端了桌上的空碗,一阵风似得卷了出去。

一家人都知道郑青桔的脾气,那是能省就省,绝不抛费。没成想郑青鸾也跟着闹腾。

“太简薄了吧!”钱氏有些不安。

“由着她们去吧!”郑老三明白小闺女的意思,劝道,“咱家就是庄户人家,一切咱家的惯例来。没什么不好的!”她拍拍钱氏的手,安慰她。

钱氏见自家男人说的肯定,也就不再坚持。起身去厨房,这粽子怎么着也要包的拿得出手才行啊!

见钱氏出去了,郑老三才问道,“可是有什么想法?”

“没有!”郑青鸾笑着解释,“今年送礼的怕是不少,图的什么您心里也知道。这种时候,对谁家送重礼,都不对!引人遐想的事不能干。”

“也只能这样了!”郑老三打发郑青鸾,“去前院跟你哥哥们读书去吧。你这汤一喝,我就犯困。”

“您安心歇着!犯困就对了,您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什么也不想,安心养神。”郑青鸾扶着郑老三去了内室,伺候他歇下了,才去书房。

三郎在看书,五郎边写字,边盯着小八背书。

四张书桌靠在一起,一人占一个方位。中间围起来的空地上,摆着几盆君子兰。

最靠窗的位置是郑青鸾的。她轻手轻脚的走过去,今天有两篇文章没背呢?

快到中午的时候,小八就不消停了。坐在那里扭来扭去,显然是坐不住了。

郑青鸾背了三篇文章,抄写了两遍,默写了一边。只当是练字了。任务早就超额完成了。

见小八的样子,不免朝他一笑,眨了眨眼。

小八马上喜笑颜开,终于有人跟他做伴了。

三郎咳嗽了一声,吓得两人都低了头。

五郎放下笔,“算了,今儿上午就到这吧。小八怕是饿了。”

“大哥,我饿了!”小八马上点头,表示他真的饿了。

闹得三郎也没了脾气。“午饭后,乖乖午睡,不许溜出去玩。”

“知道了!”小八点头如捣蒜。蹭一下就窜出去了,“娘,我饿了!”

“小八比原先皮实了!”郑青鸾如是说。

“要么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呢!”三郎道,“如今日子好过了,他又是老幺。什么都由着他,可不就把孩子本性露出来了。”

“他这样下去也不行!”五郎皱眉,“咱们俩去国子监,鸾儿的事情也不少。谁管得了他!指望爹?你没见爹把小八一直捧在手心里,如今这么大了,还动不动抱在怀里。不是个事。”

“这事我也在琢磨。”郑青鸾很认可五郎的说法,“本想忙过这一阵再跟你们商量的,既然二哥今儿说到这了,咱们就合计合计。是不是专门请个先生回来比较好?一年也就二三十两银子,四季衣裳,一些节礼。花费不了多少。这样不用离家,省的爹娘舍不得。”

“倒是也行!”三郎笑道,“只这人选上,可得好好看看。”

“不能死板酸腐,最重要的是人品要过的去!”五郎也赞同。如今大户人家的孩子,可不都是这样。

郑青鸾点头,“这个慢慢踅摸就是。也不是非得三两天就必须要办成的事。找个胸中有丘壑的先生,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我让人去打听看看。”

三人三言两语,商量妥当,才结伴去正堂吃饭。

“韭菜盒子!”郑青鸾笑道,“头一茬的韭菜吧!瞧着香呢。”

正要吃饭,老福头来报,长公主府打发人送节礼来了,萧家的人紧跟着公主府的长史,另外送了一份。

这倒出乎郑家的预料。

萧家送来节礼,肯定是萧云峰早就叮嘱好的。

长公主提前送来,就是表示对郑青鸾的看重。

两方一同前来,显得郑重且隆重。

郑家无论如何都不敢怠慢。

这事郑青鸾倒不好出面,郑老三和钱氏带着三郎五郎去了前面。

不过一会功夫,三郎急匆匆过来,“宫里来人了。”

郑青鸾一愣,起身跟三郎往出走,“姐,让小八先吃吧。别等着了。”

“我看了,也就赐了几样节礼。”三郎的表情有些沉重。他一点也不想妹妹再掺合到这乱七八糟的事情里面去。但今儿宫里这么重视,怕是又由不得自家了。

“早晚要来的!”郑青鸾笑道,“这浑水,一旦趟进去,就难抽身出来。”

“不知道是什么事?”三郎小声问。

“大事!”郑青鸾小声道,“比我想像的要来得早。”

三郎脸一白,怔愣在了当场。

郑青鸾皱眉,率先走了过去。

“劳内相亲自走着一趟。”郑青鸾向张德海行礼,语气很客气。

张德海是泰安帝跟前的太监总管,绝对的心腹。皇子见了都得客气。更何况她。

张德海连忙避开,又客气的回礼,“女公子客气了!本就是奴婢们应当应分的。此次出宫,除了办好皇上的差事,还有幸为皇后娘娘传话。娘娘一直不曾见过姑娘,知道姑娘回京,说无论如何都得见见您这位女英雄。请您明儿一早,去坤宁宫觐见。”

皇后召见?这倒出人意料!

不过,让皇上身边的太监总管传旨,可见是皇上的意思。

为什么要借皇后的名义?

让人一时想不明白。

“谨遵谕旨!”不管心里怎么想,这个旨意都得先接着。

郑青鸾客客气气的送走张德海,郑老三和钱氏也送走了长公主府的长史和萧家的人。

“我今儿下午得进城去。晚上就歇在府里。明儿一早得进宫。”郑青鸾边吃午饭,边向郑老三和钱氏解释,“皇后娘娘就是好奇,我去让她瞧瞧就回来。别担心!看看又不会少块肉。”

“我跟小妹回去!明早我送她进宫。”五郎按住三郎,抢话道。

三郎若无其事的点点头,“就这样吧。”他觉得弟弟比他活泛,能随机应变。他去也好!

郑老三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宫里不比其他地方,守好规矩是顶顶重要的。”

钱氏倒没多想,“衣服多带几套,别让人家瞧不上。”


☆、第181章 四方云动


第一百八十章四方云动

郑青鸾和三郎进城时,也就半下午。时候尚早!

这一趟出来,除了带着百一百二,萧二萧五,还带了周海!周海如今在郑家的地位比较特殊,成了郑青鸾一个人的外管家。

五郎只带了他的小厮福田。

郑府里用的还是侯府原先就给的人。也就是个打扫和看屋子的活计,轻省!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仆干这个最合适。至少安稳!

屋子里的陈设都很干净,显见是用了心思的。百二出去挨个打赏了一遍。

厨房的婆子才过来询问要不要备饭,隔壁侯府的花嬷嬷就带人提着食盒过来,“主子回来的突然,怕府里预备的不齐全,老奴自作主张,您赏脸尝尝咱家自己做的烤鸭,不比老字号的差。”

郑青鸾笑道,“你想的周到!多亏你想着,咱们进门才能吃口现成的饭。你带着人摆饭吧,我换了衣裳咱们就开饭。”

一路尘土飞扬,肯定要梳洗的。厨房里热水马上送了过来。

“二少爷那边已经送去了,您安心!”百二笑嘻嘻的,“这一路颠簸,可不就饿狠了!花嬷嬷来的真及时!”

郑青鸾笑笑,没说什么,心里却极熨贴。萧家这些下人对她的态度,说明萧云峰特地交代过。

五郎过来,见饭已经摆好了。萧家的嬷嬷在自家妹子身后站着服侍,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不过他也只是客气道,“劳你们费心了!”

这边刚要用饭,周海就带着汪兴华进来了。

“我才说明天休沐好回庄子,小妹回来我还没来得及见。不想你们倒突然进了京。”汪兴华也不客气,直接坐下,百一赶紧添了筷子碗。又有福田递了热帕子过去给他净手。

郑青鸾和五郎起来行了礼就又坐回去,“来的早不如来的巧,刚摆好饭,你就赶上了。”

汪兴华就笑。

郑青鸾见汪兴华一身官府还没来得及去换,肯定是从衙门直接来的。按时间上推算,他们一进京,汪兴华就得了消息了。要不然不可能来的这般快!

这才几个月,汪兴华就在京城立了足!也真是好手段。

“这鸭子不错!”汪兴华不客气的动手自己卷了荷叶饼吃,放上甜面酱和葱丝,喷香。“不是老字号店里的!谁家的手艺?”一尝就分辨的出来,也是吃出水平了。

“回汪爷的话,这是咱家的手艺,选得是金陵产的湖鸭,肥厚多肉,烤制的时候,特选了十年以上的果木炭火。滋味自是不同的。”花嬷嬷小声回话。

汪兴华自然认得花嬷嬷,不免笑道,“原来是侯府的菜式,果然不同!”

郑青鸾和五郎也点点头,不得不承认这手艺着实不凡。

三人干掉三只鸭子,都有些撑了。

百一上了山楂茶,消食解腻。三人捧着茶,坐在书房里。萧二萧五守在门外,也能安心说话。

“这时候进京,可不是好时候!最近京城的气氛很不对劲!”汪兴华看了一眼斜靠在椅背上的郑青鸾小声提醒。

“姐夫!”五郎苦笑道,“宫里宣召,能怎么办?”见汪兴华愣住了,才又问,“京里怎么不对劲?”

“禁卫军才换了统领,直隶三省护卫军跟着就有了异动!最近几天,气氛很不对劲。街面上的纨绔子弟都尽数不见踪影!风声不对!”以汪兴华所处的层次,能留意到这些,已经很不容易了。大家都知道皇上的话在护卫军并不好使,所以,这样的异动才显得不正常。更何况护卫军在直隶地界,离京城也就快马半天就能到。剩下的事情他想都不敢往下想。甚至都想请个病假,先躲过这一阵风声再说。

“护卫营?”郑青鸾皱眉,“这护卫营是势力最错综复杂的地方。为了平衡,各方可谓势均力敌。否则皇上也不可能让它一直安居直隶。”

五郎和汪兴华对视一眼,这些是他们不知道的。

郑青鸾心里却松了一口气,禁卫军的统领不是皇上的人!至于是哪一方的人,估计也各有猜测。但不论是哪一方的人,都打破了京城乃至直隶的平衡。一家独大,肯定不是众人乐意看到的结果。所以护卫军才会有异动,这其实是一件好事!表明各方人都纷纷出手,想重新把局势拉回平衡状态。如今,谁也不希望局势失控!而自己,又将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呢?或者说,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帝,希望她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怎么?情况很糟糕吗?”五郎见郑青鸾皱眉沉思,问道。

“还好!”郑青鸾失笑道,“有一户人家,很富有。家里的东西,常被一群野猫惦记。但因为主人看的紧,一直没能得手。于是纷纷围在这户人家周围,伺机而动!这户人家有好几个儿子,也都想得到这些产业。而他们自己又势单力孤,难免就想借助外力。这些野猫就成了他们的首选目标。时不时的给些好处,这些野猫们就更不肯离开了!他们甚至怕自己的同类独吞了这些东西,相互也提防了起来!有一天,这家人门口来了一条受伤的狗,这家主人就救了这条狗一命,主人自觉对这条狗有救命之恩,对它极为信重,放心的让他看家,防着门外的野猫。可是,之后他才知道,这狗其实是另有主人的!而且两家主人可能有世仇!这个主人极为懊恼,可这狗已经成了气候,主人一时拿他没有办法。而守在这户人家门外的野猫们,却不能看着这条狗把他们眼馋的东西独吞掉,少不了私下串联,相互联合,想宰了这条狗!可家里的主人却更担忧,因为不论是谁赢,家都难保住了。你们说,要是你们是主人,你们会怎么办?”

郑青鸾的话一落,五郎和汪兴华都倒吸一口冷气!

大家都不是笨人,这个故事怎会听不明白!

这户倒霉的主人,就是皇上!

而联合野猫的儿子们,就是各位皇子!

那条恶狗,就是禁卫军统领言怀恩!

那群门外伺机而动的野猫,就是各方势力汇集的护卫军!

我的老天爷!他们从来不知道,这京城其实就是个火药桶,随时会爆炸的!

自己要是主人,该怎么办?

都一样是狼子野心!一旦动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能怎么办呢?

“当然是传信出去,寻求外援!”五郎眼里精光一闪,“只要门外有人朝恶狗射一箭,不论能不能射死,这个震慑一出,谁都暂时不敢有异动!如果这个外援足够强悍,把恶狗和野猫都除了,就安全了。”

“呵呵!”郑青鸾笑问,“没有恶狗和野猫,主人就该担心这个救援的人是不是会趁势吞了他的家产了!”

五郎一愣!看了郑青鸾一眼,瞬间面色惨白,此时他已经明白,这个外援,只怕正是坐在他面前的妹妹!“原来如此!”

“没错!”郑青鸾把玩着手里的杯子,“我就是皇上找来的外援!”

汪兴华觉得自己连呼吸都憋闷。原来如此!

这个外援可不好做!轻不得重不得!就是一个平衡的支点!

她可能震慑住其他两方,但也可能被其他两方联手给灭了。

可倒霉的是,她却不能对两方势力下杀手!因为怕犯了主人家的忌讳!

这是一件极危险的差事!

“早知如此!还不如留在边城呢!”五郎压下心中的惶恐,“萧云峰怎么不回来处理这一摊子事?”

“他一动身,这两方提前出手怎么办?你们还在京城呢?”郑青鸾苦笑道,“我这个外援之所以好使,就是我的家人恰好在这家主人的眼皮底下做客!”

原来自家对皇上来说,这般重要!只要他们留在京城,这个外援可是随叫随到!再危险也不会避让!五郎把已经凉了的茶水灌下去,问道,“让你进宫,就是商量这事?”

“嗯!”郑青鸾点点头,“借皇后的名头,可见局势不乐观!”

“万一乱了,家里人怎么办?”汪兴华此时想骂娘,都说富贵险中求,可这险原来是如此之大!

“我会安排好!”郑青鸾回答的很肯定。萧云峰当初要烟霞山,也不是真的没有缘由。他早留下了后手。烟霞山中另有乾坤。这个却是不能说的秘密。“倒是姐夫你,一旦乱起来,只要自保即可!别的不用担心!”汪兴华跟江湖上的人来往频繁,自有他的生存本事。

“二郎哥呢?”五郎问道,“他可是在禁宫之内!”

“漕运上,过两天就会出事。瑞亲王世子自会找二郎哥去处理。”郑青鸾早有准备,“还会顺便带着二伯和二伯娘他们,毕竟漕帮欠着二伯娘父亲的命。她的面子更好使!”

调出京城,一竿子支到南边!而且还是欠着他们人情的漕帮!这就安全了!哪怕是天下大乱,漕帮想保的人朝廷也拿他没办法!

至于老家,一时半会儿肯定没人想到!再说了,边城离老家更近,真有万一,萧云峰自有伸手。

最坏的情况她考虑到了,准备也做的十分充分!

五郎看了郑青鸾一眼,这丫头也是谋定而后动的性子!这件事,怕是没有十足的把握不会出手!即便知道风险并不大,她还是事先安排好了安全的退路!

真是难为她了!


☆、第182章 听您的


第一百八十一章听您的!

第二天天不亮,百一就叫醒了郑青鸾。进宫自然不能迟到,要一大早递牌子的!

早饭没有汤汤水水,一盘生煎包子,一笼蒸饺,两个烧饼夹着京酱肉丝。郑青鸾胃口不错,一个人干掉一半,才起身去梳洗。

“衣服检查一遍,别粘上不该有的香味。”郑青鸾叮嘱了一遍。后宫这样的地方,千防万防,都有可能被人钻了空子。小心驶得万年船。

“您放心!”百一很沉稳。

郑青鸾点点头,站起身让百二给她穿外面的大衣裳。

现如今流行的衣裳都是短袄长裙,穿在小巧精致的女子身上,自然是别样风流。但郑青鸾的身高,穿这样的衣服,就有些不搭调。于是干脆选了宽袍广袖的样式,妃色的衣裙镶着驼色的边,玄色的腰带上挂着茶色的荷包。衣服上无一点多余的纹饰。简单大方!这样的衣服一般人根本撑不起来,不仅是身高的问题,还有周身的气势,更要有洒脱的举止。让郑青鸾走路时一摇三扭,莲步轻移,那是肯定做不到的。与其装模作样的刻意遵循着这样的礼仪,不如扬长避短。宽袍广袖就要大开大合,肆意潇洒,才有韵味。

头饰也简单异常,只用牙白的丝带绑了,簪了金刚石的钿子。

五郎在正堂里等着郑青鸾,见她这一身打扮,愣了愣,才笑道,“怪好看的!”

郑青鸾见五郎眼底的黑影,就知道他没有休息好。显然,昨晚自己那番话对他的冲击还是蛮大的。

天刚蒙蒙亮,一辆青蓬马车就朝着皇宫而去。

百一百二两人一样的水红胡服,打扮的鲜亮异常。陪坐在郑青鸾两旁。萧二架着马车,萧五陪着五郎骑马,护送马车前行。

等到了宫门口,天已经大亮了!早晨的太阳透过云层,带着别样的清亮。

“主子!”萧二停下马车,“到了!”

“嗯!”马车里的声音稚嫩中透着威严,“递牌子吧!”

“主子!”萧五凑近马车,低声叫了一声。

“嗯”郑青鸾听出是萧五的声音,“怎么了可是有什么发现”她一直都知道萧五是一个特别细心的人。

“从出府到现在,先后有十几拨人出来打探。”萧五的声音里透着嘲讽,“很热闹呢!”

“愿意跟就跟着吧!”郑青鸾嗤笑一声,不以为然的道,“都是心知肚明的事,非要闹得这般鬼祟,真让人瞧不上。”

宫里很快就传出话来,请郑青鸾进去。

张德海亲自在宫门口迎接。

郑青鸾没有过多客套,下了马车,告别五郎,带着百一百二随张德海进了宫。

这一身打扮说起来真的是闪瞎了不少人的眼睛!原来女子也可以这般潇洒,有气度。

坤宁宫是历代皇后的寝宫,自有一番威严。

皇后是曹家的女儿,与泰安帝做了二十年的夫妻,却没有一子半女。在宫里的存在感不高,但也没有谁真正敢不把这位皇后放在眼里。可见这位皇后并不是真的如传言中的那般无能窝囊。

郑青鸾丝毫不敢有轻视之心,她带着对长辈和尊者的敬畏之心,恭敬的对这位皇后行大礼。

“皇后娘娘万福金安!千岁千千岁!”声音清越,不疾不徐。

“快快平身!”皇后曹氏一看眼前的小姑娘,不由心中喜欢。她以前也常常想,即便没有儿子,有个女儿陪在膝下,也是好的。谁料岁月无情,夫君更无情!总觉得,如果她有闺女,也该是这样的!没有矫揉造作,一派自然!这样的潇洒恣意,真好!

古嬷嬷是皇后的奶嬷嬷,哪里看不懂皇后的意思马上自己上前,亲自扶了一把,“女公子请起!”

这就是大恩典了!

郑青鸾心里有数,朝这嬷嬷点点头,表示感激。

“快过来让我瞅瞅!”曹皇后的语气很和蔼,“我一直对你这丫头很好奇!如今一见,才知道什么叫做闻名不如见面!怪不得长公主这般看中,真是难叫人不喜欢。”

郑青鸾半垂着眼睑,规矩的没有直面凤颜,“您偏爱了!”语气里依旧不卑不亢,没有丝毫受宠若惊。

曹皇后满意的笑道,“都道你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物!如今看来,传言也不尽不实!你是个极懂规矩的孩子。”

皇后管着命妇!由皇后给她盖上‘懂规矩’的戳,对她的名声是极有利的。

郑青鸾接受这份好意,笑的一脸感恩,“谢娘娘!”

“没有外人,抬起头来!咱们只论家礼!”曹皇后呵呵一笑,“言之叫我一声舅母!咱们都不是外人!”

郑青鸾微微抬起眼,依然没有直视。皇后看起来也就二十五六岁的样子,可能是因为没有生育过的原因,显得比实际年龄年轻了近十岁。面如满月,肤若凝脂,杏眼桃腮,是个标准的美人!更难得的是,在宫中这样的环境下,能有如此平和的心态!

这是一个充满生存智慧的女人!

“娘娘的气度让人折服!”郑青鸾的语气诚恳,“眼角眉梢都透着着平和和智慧!”

好话谁都爱听!

曹皇后朗声一笑,“本宫听了半辈子奉承话!如你这般会奉承人的还是头一次见!”

“想必人人都夸娘娘青春貌美,您听烦了吧!”郑青鸾的语气里透着两份俏皮,“实话实说,有时候就是这么恼人!显得翻不出花来。”

“听你说话,真是让人通体舒服!”曹皇后话题一转,“此次回京,可有什么打算没有”

总算入了正题了!

“陪在父母膝下,好好念两年书!”郑青鸾的语气透着怅然,“这一年多时间,家里人跟着提心吊胆,家父更是大病一场,让本来就不好的身体更加雪上加霜。如今什么也不敢想,只要能陪在父母身边就是福气了。”

这话里透着十分的真诚,倒叫曹皇后不知该如何接话

“听说你把那支赫赫有名的童子军带了回来。”曹皇后吧话题直接引到童子军,“对他们,大家都很好奇!”

“他们还需要学习和磨练!”郑青鸾笑的很谦虚,“是大家抬爱了!”

“你这丫头谦虚!”曹皇后笑道,“那些战绩可不是谦虚所能遮掩的!”

“一将功成万骨枯!”郑青鸾的语气低沉,“一把火烧了两万人!四万人葬身雪山底!如今想想,只觉得满手血腥!浑身戾气!夜夜不能安枕!怕是有了心魔!”

曹皇后一窒,剩下的话一下子被堵在了嗓子眼!

还怎么往下说

心魔这玩意别人信不信她不知道!反正她是相信的。

郑青鸾才多大点的人要是真杀人不眨眼,没有丝毫心理负担,才是真正的不正常。

可如今的局势,哪里就容得下她这份心魔

不由的将目光投在屏风之后,到底该怎么办你倒是出来说句话啊!

郑青鸾像是丝毫没有察觉到皇后的眼神一般,依旧安坐,面上还带着两份赧然。

泰安帝皱着眉,坐在屏风后,甚至通过镜子,把郑青鸾的神情看的一清二楚。

郑青鸾的话,他也信了八成!

心魔究竟对人有什么样的影响他还真不知道。是不能再杀人了还是控制不住要杀人

他从屏风后走了出来,“心魔厉害吗”

郑青鸾一副没想到皇上突然出现的样子,愣了半天,才起身行礼道,“恭请圣安!”

“起吧!”泰安帝坐在皇后身边,“没想打搅你们说话,只是你说的心魔,叫朕很担心!”

“家母一直觉得行善积德能化解我身上的戾气!”郑青鸾苦笑道,“我如今也不知道能有多大作用!”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泰安帝一时也拿不准郑青鸾的态度。

“京城的局势,你应该有所察觉!”泰安帝也不再绕圈子,“你是怎么想的说说看!”

郑青鸾很有深意的看了泰安帝一眼,“皇上,臣女已有心魔!”

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一直强调她有心魔

泰安帝眼皮一跳,有几分明白郑青鸾的意思了!

她要示弱!

心魔,就是她示弱的工具!

真也好,假也罢。一个有了心魔的将军,要么是个畏战不出的懦夫!要么是个战场上心狠手辣的疯子!

让敌人看不清楚,拿不准!那么敌人就时刻心存畏惧!

泰安帝心里松了一口气!

“都说你善于用奇兵!”泰安帝意有所指,“也不知道朕有没有幸见识到”

郑青鸾勾唇一笑,“一切因形势而定!哪里说得上奇”

形势吗

这是说她会静观其变的意思吧。

泰安帝呵呵一笑,似乎很满意这次谈话。

曹皇后不经意的瞥了一眼两人,这话中话说的真好!连她都似懂非懂!

“都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泰安帝哈哈一笑,满是调侃的语气,“如今将在君前,当如何”

“当然是您说了算!”郑青鸾回答的理所当然。既然怎么做,你都持怀疑态度。那我就听你指挥好了!你让砍胳膊,我绝不伤了对方的腿。

省的你怀疑!

也省的我难做!


☆、第183章 察觉


第一百八十二章察觉

泰安帝对这次见面的结果还是相当满意的!他笑着问起了郑青鸾在边城生活的琐事。

“两三个月见不到太阳的影子,雪下个不住,抬眼过去,白茫茫的照的人眼晕。”郑青鸾的声音和缓,说着一些他们压根就没听过的事情,“边城的许多人都患有雪盲症。雪盲症,您大概没听说过吧!它是一种由于眼睛受到强光刺激引起暂时性失明的一种症状。雪地对日光的反射率极高,可达到将近九成五,直视雪地正如同直视阳光,因此称作雪盲症。这种症状多吃蔬果,是可以预防的。不过对于冬季漫长的边城来说,这却是最不容易得的。去年冬天,往边城运的最多的就是豆类,希望靠芽菜能起一些作用。今年侯爷已经派人去南边采买海带紫菜这些干货,想必道冬天的时候,这种状况能好上一些。”

“没想到这般艰苦!”曹皇后满脸感慨,“难为你小小年纪,受得了这份罪。”

“习惯了也就觉得还好!”郑青鸾笑道,“那边的气候,说成是‘风刀霜剑’一点也不为过。”

“这样的气候条件,种庄稼也难活啊!”泰安帝皱眉问道,“你怎么会想到分地呢”

这话可不怎么好答!

郑青鸾一脸苦笑,“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她半真半假的对泰安帝解释,“您或许不知道,边城往南,土地都出现了沙化的现象。如果不抓紧治理,后果不堪设想。会有越来越多的土地被沙漠化!您或许已经感觉到了,每到春秋,京城的大风里总卷着黄沙。虽然现在还不是很严重,但却不得不引起重视!那个西域曾经繁华的楼兰古国,可不就是一夜间被沙漠给吞噬了吗”

“还有这样的说法吗”泰安帝皱眉,“为何这些州府从来没有人上折禀报过”

“因为干旱,收成不好!这样的田地自然没人耕种!没有耕地,这些地方就少有人烟。没有人烟,还有谁会把目光投注在这些地方。”郑青鸾笑道,“人之常情罢了!”

“既然大家都知道收成不好,分出去的田地会有人耕种吗”泰安帝笑着问道。

“干旱不可避免,但选择农作物的主权却由人掌握。我们完全可以选择更耐寒的作物!”郑青鸾耐心的解释,“有些临近水源之处,还是能种植小麦的。其他地方,可以种另一种作物——青稞!”

“青稞是吐蕃最常见的农作物。”郑青鸾笑着解释,“他们地处高原,常年少雨干旱,而且气温也较低。青稞能再吐蕃大量种植,那么在边城也是可以的。青稞可以当做主食,酿酒也是不错的原料。跟谷物差不多。今年边城首次试种,如果成功,也请您尝尝。”

泰安帝赞赏的笑笑,“那朕要好好尝尝。”她对于郑青鸾的做法,还是持肯定态度的。能找到这样的途径,让百姓吃饱饭,没什么可指摘的地方。“你父亲种植的稻子,如今如何了”

“今年只试着种了两亩。”郑青鸾眉宇间有些笑意,“我瞧着还行。”

泰安帝面色一喜,“那就好!一定要好好看护!”

“不敢大意!”郑青鸾郑重答应。

正说着话,张德海进来禀报,“各位娘娘前来给皇后娘娘请安,正在殿外恭候。”

这既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请的哪门子安

曹皇后似笑非笑的看了泰安帝一眼,“今儿有贵客,让她们在殿外候着吧!”

郑青鸾却没法当做什么都没看见,她起身告辞,“不敢打搅娘娘休息。”

“原想着咱们娘两能好好说上一会子话!不想这半天也不得空。”曹皇后又不是真傻,这些人可不是真的为了见皇上。都是上了岁数的妃子,儿子都已经成年。哪里就会为了见皇上这般不顾脸面,又不是那些年轻的妃嫔们。她们的目的,恐怕也是为了见见这位在边城叱诧风云的小姑娘。“今儿我就不留你了!下面刚进上来的樱桃又大又甜,我让人给你送两筐回去。”

“谢娘娘厚爱!”郑青鸾福了福身,只等泰安帝发话。

“也好!让张德海送你出宫吧!”泰安帝对于外面那些妃嫔的心思也是心知肚明。张德海跟着,总能挡一挡那些窥探的目光。

郑青鸾跟随张德海出了坤宁宫,成功的躲过了宫里那些女人。一路上也没有欣赏皇宫建筑群的心情,脚步略显匆忙。

有几拨企图靠过来的人都一一被张德海挡驾。郑青鸾这才顺利出了宫。

宫外萧二萧五守在马车边,五郎正和二郎说话,见郑青鸾出来,忙迎上去,把手里的荷包塞给张德海,“内相大人辛苦!”

对于张德海而言,这点子打赏他还真未必看在眼里。不过也要看是谁给的!有些人捧上千金万金他也不瞧在眼里,有些人给上两个铜板那也得千恩万谢。这完全得看皇上的态度。如今皇上正用这郑家的姑奶奶呢,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在郑家人面前拿腔拿调。要没有这点子眼力见他也混不到今天。他笑的很谦卑,“您客气!都是奴婢们应当的。”郑重的收起了荷包,才转身告辞离开。

目送张德海回了宫,五郎才道,“二郎哥听说你进了宫,请假出来看看。”

郑青鸾笑看着走近的二郎,“没什么要紧事,你只管安心当差吧。”

“不看看也不能安心!”二郎见郑青鸾比去年高了小半头,精神也不错,才笑道,“那你们快回吧!”他朝四周望了望,“这里不是久留的地方!端午我们去庄子上,咱们再好好说话。”

郑青鸾笑着应了。二郎看着她上了马车,才又进了宫。

马车缓缓走动,萧五小声道,“大皇子府的马车刚才一直在宫门外。”

又是大皇子!

郑青鸾不由的皱了眉头,每次想起这个人都让人有种违和的感觉。一时之间也不明白他想干什么,“只要没有恶意!随便他!”

百一把温热的茶水递过去,“说了一早上的话,该渴了!”

确实渴了!在宫里哪里敢真的喝水

郑青鸾灌了三杯,才缓下来,“你们也喝点吧!”

“其实还好!”百二笑道,“我们在茶房等着,那些宫女太监也挺客气的。给了半两银子打点,人家还给上了一小碟点心。”

“就知道吃!”百一嗔了一句。转过头小声对郑青鸾道,“我跟坤宁宫的下人们瞎聊,听她们的语气,似乎对大皇子反倒更亲近客气。”

郑青鸾闭着的眼睛瞬间睁开,这话的意思可就丰富了!“你确定吗”

“确定!”百一沉吟道,“她们奉命给各位皇子送樱桃。根据各位皇子的喜好,有的配着玛瑙盘子,有的配着水晶盘子,有的是白玉盘子。唯独给大皇子的,是用原本就装着樱桃的篮子送过去。篮子里垫着叶子,是为了保鲜用的。”

这就有意思了!

面上做的越是光鲜,其实越是客气!客气里暗含的意思可十分丰富,那代表着疏离。换句话说,那就不是对自己人的态度。

而对大皇子的态度就明显多了。都是自家人,不用那么穷讲究。实用就好,不用做的面上光。

郑青鸾挑眉一笑,皇后与大皇子的关系,只怕比想象中的还要亲近两分。

“注意着大皇子那边的消息,不论大小,事无巨细的都要整理好,然后报上来。”郑青鸾的语气很郑重。

她有些庆幸百一的细心,但同时心里也更加警觉。皇宫那种地方,连苍蝇蚊子都长着耳朵,这种事怎么会大咧咧的摆在明面上,还恰好让百一给撞见了。天下真有这样巧的事只怕也是有人想暗示什么吧!会是皇后自己吗郑青鸾拿不准。

马车进了二门,郑老二和梅氏已经等着了。

郑青鸾和五郎赶紧过去见礼,“不是什么大事,怎的还劳动二伯二伯娘跑这一趟”

“不过来看看不放心!”郑老二皱眉,“今儿要不是遇见平安,还不知道出了这档子事!连你回京我们也不知道。”

“想着马上端午了。到时候就能见到人,也不用专门跑一回。”郑青鸾扶了梅氏,往正堂而去。

“是多呆几天还是急着回庄子上去”梅氏问道。

“京城的风大,我得赶紧回去!”郑青鸾呵呵一笑,“过两天过节,咱们再聚在一起好好说话。”

“这么着急赶回去”梅氏看了郑老二一眼,“原本还想着让你上我们家住两天。”

“怕是事情小不了!”郑老二沉吟道,“那赶紧吃饭,吃完饭我送你们出城。”

今儿的午饭是梅氏亲自下厨做的,他们两口子一大早赶过来,没见到人,少不得过问一下家里的杂事。梅氏更是亲自下厨做了午饭。

郑青鸾很赏脸的吃了不少。跟五郎兄妹两人也不敢耽搁,怕真有人上门试探还得应酬,急急忙忙骑马出了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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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郑家的姑娘已经出城了!”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边上,一个带着斗笠其貌不扬的车夫,小声对车内的人说了一句。

“还真是机灵!跑的够快!”说话的人一直坐在马车里,没有露面。言语间带着和煦的笑意。

“殿下!”车夫小声道,“只怕咱们的行踪人家已经察觉到了!还要这么跟着吗”

“察觉到了”马车里的声音透着几分沙哑,“就是要让她察觉到才好!”

有些事,他没法说!说了人家也未必信!那就只能引到他们去查!自己查到的结果才最可信,不是吗


☆、第四方


第一百八十三章第四方

家里人并没有问郑青鸾进宫的细节。这让郑青鸾暗暗松了一口气!

此时郑青鸾身在烟霞山上,山涧的水从高处落下,重重的击打在山石上,四分五裂之后,再汇聚到深潭里。潭水深不见底,偶尔有几尾鱼跃出水面,使水面泛起一圈圈涟漪。

她坐在水潭边的石头上,眼里一片平静。

有时候想想,其实觉得这个皇帝真是天真的可笑。以前的恩恩怨怨暂且不提,就只说当下吧!是什么理由让他相信,在他一次次算计了萧云峰和她之后,他们两人还会不计前嫌,对他有求必应!

只因为手里的人质就有恃无恐吗

郑青鸾嗤笑一声!

她和萧云峰难道像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人吗明知道自己的软肋在哪,难道还能不做任何安排,由着你拿捏

皇上让萧云峰去南边,他去了!可结果是什么他确实为朝廷训练了一支水师,可他更暗地里为自己也训练了一支,而且比交给朝廷的这一支更强悍!如果有一天,真的对峙起来,战力的差别就注定朝廷取胜无望!更可怕的是,每一支军队都是有一定性格和气质的,而这种性格和气质往往是由这支队伍的首席指挥官决定的。不管时间怎样变迁,人员怎样更迭,这种气质和性格是不会改变的。指望他们拿着手里的武器对准萧家,那简直就是痴人说梦!这也是为什么萧云峰交兵权交的那么利落的原因。

萧云峰攻占了倭国,是为朝廷开疆拓土了!可他从中得到的财富,够养好几个萧家军了。

这里面究竟谁得到的利益更大,郑青鸾自己都计算不出来。这位皇上怎么会这么心安理得的提出要求怎么会认为萧云峰会毫无怨言的积极配合呢

还有她——郑青鸾!

泰安帝明知道她善于用兵,而且善于用奇兵!换句话说,这样的人都是心思狡诈之辈!郑青鸾也是这么评价自己的!指望她这样的人如君子般坦荡,郑青鸾嗤之以鼻!

凭什么他说什么我都得听着欠你的还是该你的准你算计我,就不准我给自己留一手都什么强盗逻辑见鬼去吧!

想让她成为制约禁卫军和护卫军的第三方力量呵呵!美得你!我要是掺合进去才真是棒槌呢!

姑奶奶更愿意成为第四方——裁判!

郑青鸾嘴角一挑,露出几许嘲讽的笑意。

百一一直默默地跟在郑青鸾身后,此时已近傍晚,山涧里的风带着有些阴凉。她把单披风拿出来,给郑青鸾披在身上,“主子!起风了!”

“没有!”郑青鸾微微一笑,“咱们不扇上一扇,什么风也起不来”

百一微微一笑,知道主子跟她说的压根不是一码事,也不深问。百二则看看郑青鸾,再看看随风摇曳的树枝,算了!主子说什么就是什么!说没风就当是没风吧。她看着郑青鸾随风飞扬起来的披风,囧囧的想。

郑青鸾安排好山上众人过节事宜,也就下了山。

这两天郑家热闹非常,京城里的节礼在郑青鸾从宫里回来后,就一下子涌了过来。家里能用的人都去包粽子了!

不论什么人家,节礼都是一样的——郑家特制的粽子。

“还不如在酒楼里定做呢!”郑青桔再抠门,也被这阵仗累的够呛,忍不住抱怨起来。

郑青鸾就一个劲的拿白眼翻她,这人就没有知足的时候!真要让酒楼定做,她又该心疼不必要开销的银钱了。

说起来,郑青鸾也不过出了个小点子。但钱氏跟厨房里的婆子钻研出来的东西,明显上个一个档次。有果酱粽子,比如,山楂酱,苹果酱,杨梅酱,橘子酱,水蜜桃酱。有花酱,如玫瑰,菊花,梅花,桂花,荷花。干果蜜饯的,比如,核桃,松子,莲子,杏脯,葡萄干。

肉馅的,如牛肉,羊肉,猪肉,鱼肉,鸡肉。海鲜馅的,如干贝,大虾,蟹米分。即便一家一样只送三五个,数量也不少。

郑青鸾也不是每一样都尝过的。选了几样,味道都不差。夸了几句,就是不沾手包。这东西要是包成大个的她还成,这么小巧精致的,还是别难为她,也别糟践东西。她这么回了郑青桔,就被一脚踢出了厨房。

端午节前的忙碌,降低了过节的热情。终于不用再忙碌了,只想歇上一歇,哪有过节的心情。二房也就是过来吃了一顿饭,大家聚在一起,说说家长里短的话。因为二郎第二天还有回宫里当差,半下午的时候,也就回去了。

至于赛龙舟这些事,在南方比较盛行。在北方,压根就没有赛龙舟的地方。

北方的习俗,就是挂香囊。绣着五毒的香囊,大人小孩,穷的富的,都要挂上的。

郑青鸾自己就挂着钱氏给做的香囊,不是绣着五毒,而是做成了蟾蜍的样子的香囊。这种跟小玩偶一样的东西,只有小孩子才佩戴!郑青鸾皱着眉翻来覆去的看了又看,虽然手工一般,跟绣裳做的没法比,她还是任命乖乖的挂在腰上。虽然看起来有点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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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萧二小声禀报,“城里果然闹了起来!”

郑青鸾点点头,眼里闪过笑意,“咱们的机会来了!”她吩咐萧二,“让他们准备着,随时听从号令!”

萧二的声音里隐隐透出些笑意,应了一声就下去了。

“主子,咱们的安排奏效了吗”百一打着哈欠进来,把书房里的灯挑的更亮一些。

“我说过!要起风,也得是咱们扇起的风!”郑青鸾又灌了一碗浓茶。

百一给郑青鸾重新沏了茶,“禁卫军和护卫军真的在窑子里打起来了他们还真是不长脑子!”语气里有些鄙夷。虽然有主子派的人在其中煽风点火,但这也太没用了!连这点子手段都看不出来。说实在话,主子准备了不少东西,这还都没用上呢!

“两边剑拔弩张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时不时的摩擦早就起了火花,只不过没有合适的宣泄的口子!如今稍微扇点风,火星子可不马上就烧了起来。”郑青鸾笑道,语气透着幸灾乐祸。

百一一阵无语!人家是有点摩擦起火的意思,但是主子一手扇风,等着着火,一手又早早预备好了水桶,等着灭火的德性真的好吗别以为她不知道萧二干嘛去了,那是组织人随时去灭火的。

她真想上前问一问,好玩吗您老人家究竟图什么呀

第二天,百一就得到了她想知道的答案。

一大早,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拜访郑青鸾。

来人身份尊贵,正是瑞亲王的嫡长女,人称大郡主的临安郡主宋雨芙。

“你这丫头,好不逍遥自在!”宋雨芙笑着拉了郑青鸾的手,上下打量,“回来好几天时间了,也没机会见上一见,要不是这次我充当传话筒,还不知什么时候才有机会见面”

郑青鸾没有在郑家的庄子见宋雨芙。因为宋雨芙不仅出身高贵,而且还与郑老三和钱氏同辈,让父母动不动就下跪磕头行礼,郑青鸾多少还是有些不自在。何况这次两人谈的是正事,烟霞山萧家的别院显然更合适。

即便被大郡主拉住了手,郑青鸾还是福了福身,算是行了君臣之礼。她笑的也分外亲切,“实在是家母觉得我身上戾气太重,不好见客,才都推辞了。”语气很诚恳,有些赧然和不好意思。

大郡主多少也是听过一些传言,她理解的点点头,“难为你了!”很是唏嘘的样子,“本来还想叙叙话,可这次过来身上担着差事,咱们先说正事。”

郑青鸾心里一笑,到底是出身皇家,即便不经意,也流露出不容拒绝的威仪来。她也就摆正自己的位置,一副认真倾听的样子。

“护卫军和禁卫军在西四门对峙,有千人之众,宫里传出话来,让你尽快让对方各自回营,天子脚下,刀兵相向,有伤天和。”大郡主看着郑青鸾,一字一顿的说完。

“领旨!”郑青鸾脸上没有丝毫多余的表情。

伤天和呵呵!皇家这些人,可真能为自己脸上贴金!

她转过身,淡淡的喊了一声,“郭飞燕!”

就见一个十四五岁的姑娘一身戎装的从柱子后闪身而出,“请主子吩咐!”

“大郡主的话都听见了”郑青鸾看向郭飞燕的眼睛透着笑意,语气却威严。

“听见了!”郭飞燕没有看大郡主,在萧家军眼里,主子从来只有一个!不养他们的朝廷,也别在他们面前充主子的款。丝毫没有上前行礼的意思。

“那就去办吧!”郑青鸾淡淡的吩咐了一句,然后朝大郡主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就不再管了。

“领命!”郭飞燕没有二话,转身而去。千人听起来不少,可那是在大街上,根本就排布不开。真打开了,跟流氓打架没多少区别。至于这么大惊小怪的请主子出手吗说实在话,要是搁在边城,巡街的老弱病残都能把他们解决了。

宋雨芙见郑青鸾如同儿戏一般,让个小姑娘领兵去了。真不知道说什么好这可是在天子脚下,一旦发生冲突,后果不堪设想。她还要再说什么,这边郑青鸾好似已经不关注其进展,真把她当做上门的客人,兴致勃勃的领着她游览烟霞山,“我最爱这山中的水,有灵气!让整个山林都活了起来。”笑语晏晏,全不放在心上的样子。

宋雨芙:“------”


☆、第185章 如此手段


第一百八十四章如此手段

端午刚过,京城的气氛一时有些剑拔弩张!禁卫军和护卫军居然公然对峙了!我的老天爷啊!这是闹的那样啊真敢在天子脚下闹事!这是不把皇上放在眼里,把皇家的面子往地上踩呢!

大人物们各个提心吊胆,时刻注意着事态的进展。而更多的小人物则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起哄架秧子,暗地里甚至开了赌局,看看谁能更胜一筹。

西四街虽然没什么人敢靠近,但其他街面上依旧热闹鼎沸,许多茶馆子甚至请了说书的先生来,直播对峙现场的情形。生意竟然也十分火爆。

从昨晚到现在,宫里竟然如同不知道一般,没有丝毫旨意下来。皇家看不出丝毫的不妥来,甚至据说,瑞亲王昨儿端午醉在宫中,如今还没醒呢!兵部的尚书据说病了,两位侍郎身体也不妥当,竟然一时连个主事的找不到。

别人能躲,可京城兵马司却躲不了!他们主管京城的治安,如今这种情形,应该算是治安事件------吧

算个鸟!汪兴华愤愤的想!这他娘的两家马上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了,还治安事件这些货一旦真动了刀子,到时候杀红了眼,就麻烦了!不知道多少人藏在暗处想发财呢!只这街面上的地痞流氓,帮闲乞丐,到时候跟着趁火打劫,大乱就在眼前了!

“头儿!”说话之人靠近汪兴华,“瑞亲王府的大郡主天不亮就悄悄出京,从北门出去了。”

汪兴华一怔,偏头看了一眼赖三,“这话怎么说”

赖三呵呵一笑,“别人心里没数,您心里哪里会真的没数出了北门,能去哪里呢”

出了北门,自然往北走!这节骨眼上让大郡主悄悄去,肯定跟眼下这个局势有关。那么能去的地方就一目了然,肯定去烟霞山搬救兵了!郑青鸾和大郡主有些交情,只要消息灵通的人家差不多都知道。大郡主是既不显眼,又能请的动郑青鸾的人!

汪兴华心里自然也明白。更何况他知道的更多!郑青鸾回京本来就是为了制约这二者的!可如今这样的街巷里,人员这样密集,想制服这些人,哪里是那么轻而易举的事若是一个不小心死伤了平民百姓,到时候御史的嘴可是不饶人的!那时候,谁还记得今日之险呢

“兄弟!你是个明白人!”汪兴华面色沉重道,“如今这事,咱们是躲也躲不了了!我就琢磨着,好歹将来别把板子打在咱们身上才好!”他拍拍赖三的肩膀,“他们不能把我怎么样!俗话说不看僧面看佛面,为这个难为我,不上算!但兄弟们难免被找出一两个当替罪羊!咱得想想折。”

“头儿!”赖三心思活泛,哪能不明白这个道理,对汪兴华再三示好,不就是图他背后的靠山吗更何况明知道大郡主去向郑家的姑奶奶借兵去了,他更得扒着汪兴华不撒手。人家就是冲着郑家小姑奶奶的面子,也不能把汪兴华顶在前面。他也指望着汪兴华拉自己一把呢!小人物有小人物的生存法则,他笑道,“您有什么想法,只管吩咐,兄弟们没有二话!”

汪兴华点头,“我寻思着,咱们也不能什么也不干!干看着吧!他们手里有家伙,咱们不能让兄弟们上去送命,但也得干点什么迷住上面人的眼啊!我想着,咱从后门或后墙摸进去,把里面的困住的百姓救出来!别到时候误伤了人命。”

赖三一琢磨,这办法还真行!估计整个街上的人都躲家里了。这些兵油子什么事干不出来强抢钱财,祸害姑娘媳妇,这都不一定的事。惹得民怨四起,又得他们出来背黑锅!如今只是摸到后门把人转移出来,也不用怕上峰迁怒他们不上前拼命。闹不好,不仅没罪,还是功劳一件。

没看出来,这汪兴华不仅靠山硬,他娘的脑子也不是一般二般的好使!难怪人家换了出身,还攀上了好亲!不服不行。

汪兴华见赖三兴冲冲的走远了。才叹一口气,他喃喃道,“能帮你的只有这么多了!”把百姓挪走,动手时不用束手束脚,也不担心误伤,这就是他唯一能帮郑青鸾的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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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北门,远远望去,官道上尘土飞扬,马蹄阵阵,由远而近。

“兄弟!”守门的汉子三十来岁,一时有些拿不准的问同样愣住的众人,“这是哪路神仙要过路啊”

“瞧不清楚!”另一人回到,“瞧着人不少!”

“今儿也是他、妈的邪性!”这汉子骂了一句,“里面里面闹个没完,这外面的咋还往里凑呢要出大事了”

“是要出事了!你瞧瞧那马身上是不是有什么记号”

“哎呦!还真是!这不是萧家的记号吗”

“难道萧家的侯爷回京了”

“不会!你没看虽然是从北边来的!但都是轻装。”

“我的乖乖!不会是惊动了烟霞山上那位小姑奶奶吧!”

这话一说,众人马上噤若寒蝉!那位可是杀人不见血的狠人!今儿只怕真要出大事了!

百十人的队伍,风驰电掣一般就到了跟前。马上都是十一二岁的小将,年岁不大,煞气不小,让人不敢小瞧!领头的是个姑娘,一身戎装。

“让开!”声音清冽种带着寒意,手里拿着一块萧家的令牌。

众人不敢犹疑,马上把路让开!目送他们进了城,才都舒了一口气!

“那姑娘不会就是那位姑奶奶吧”

“肯定不是!那马上的记号我看了,不是主子们骑的那种!”

“这里面闹起来的可有一千余人,这边最多满百!我的乖乖!不会大开杀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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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别人怎么说,郭飞燕,康来和梅林已经带人进了京。地形他们这几天早就摸清楚了。兵分两路,直接将西四街给堵死了!随着两声信号弹的轻微爆破之声,西四街顿时烟瘴弥漫。众人一时间被呛得泪涕横流,咳嗽声,踩踏声,叫骂声,声声入耳。不一会儿,竟然连劲也使不出来了!

童子军这些崽子也是坏种子!本来烟瘴放出去,他们趁机把人绑了也就是了!偏偏坏心眼的抽了众人的裤带,把人穿成一串绑了。谁还没点羞耻心众人只顾着别让裤子掉下去丢人现眼,谁还有心思琢磨着怎么反抗

更可气的是,一个十三四的小姑娘骑在高头大马上,鄙夷的看着他们,“你们是谁我也不管,咱也不问你们!我们就是出来给主子置办东西的!你们这么老些人占了整条街,人家还怎么做生意小老百姓挣两个银子糊口不容易!这不是扰乱市场吗”

“路不平自然有人踩!姑奶奶就是见不得不平事!今儿也算是为民除害了!一回就送你们去京兆府衙门,告你们扰乱治安!”

郭飞燕挥着手里的鞭子,指着众人。心里都快笑抽了。一个个五大三粗的大老爷们提着裤腰带的样子,真的好想笑怎么办

梅林和郭飞燕出身相仿,在边城绝对算得上是官二代,权二代。这就养成了他们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尤其又是奉主子的命令行事,顾忌更少。他正处在变声期,声音带着嘶哑,“你们是哪家的下人,也太不给你们主子长脸了!即便两家有什么矛盾,合该找个没人的地方练练,怎么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动手,误伤了无辜怎么办”全然认不出这些人身上的服饰一般。

一副毫不知情的样子!没有叫破他们的身份,更是咬死了这些人扰乱治安,他们只是路见不平才出手的!

有企图开口说话之人,一张嘴嗓子就痒痒,换来的只是惊天动地的咳嗽声!

他奶奶的!哪里冒出来的这些小崽子这烟瘴里到底有多少药米分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成分

江湖手段!无耻之尤!

赖三和汪兴华一直躲着,远远的瞧见了整个过程!吓得目瞪口呆!这都是什么意思真不知道这些人的身份吗他狐疑的看了汪兴华一眼。等听到领头的姑娘说要将人送到京兆府,他就想马上冲出去!怎么能送到京兆府呢治安是兵马司的责任啊!逮了这么老些人,得是多大的功劳啊!

“你怎么这么糊涂啊!”汪兴华恨铁不成钢的拉住他,“这都是谁的人,你不知道吗要真让咱们把人扣下来,禁卫军和护卫军来要人,你是给还是不给他娘的,不管是谁,咱们都得罪不起!你要敢放人,上面那位能撕了你!你要不放人,禁卫军和护卫军这些人连皇上都不放眼里了,你看他们敢不敢劈了你这就是个烫手的山芋,你昏了头了!怎么还想着往自己个怀里扒拉!别功劳没捞着,把命搭进去!”

赖三被汪兴华一提醒,顿时冷汗直流!可不就是昏了头!今儿多亏了汪兴华啊!

相比赖三的侥幸,这会子京兆府尹李大人气的想骂娘!

这李大人正是杜相的姻亲,点了郑青鸾为案首的那位李大人!

京城这场乱子被萧家悄无声息的给平了!刚松了口气,就被告知这一千余人送到了他手里!

这烫手的山芋被郑青鸾硬塞给了他!怎能不让他生气!

娘希匹!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古人诚不欺我!

这郑青鸾年纪不大!可不既是‘女子’又是‘小人’!

真是坑死本大人了!


☆、第186章 巡防营


第一百八十五章巡防营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这话用在萧家军身上,再合适不过。人家只出动了一百童子军,就兵不血刃的把一千余人的骄兵悍将给缴了械了。被人像赶猪赶羊一般扔到京兆尹衙门口,被人围观,可他娘的连反抗都不能!一手被绑,一手还得提溜着裤子,这大老爷们的,谁好意思光腚跑啊!这些小崽子真是坏的透透的!别让老子逮着你们,非掏出你们的牛黄狗宝出来不可!这些人愤愤的在心里叫骂。

可谁在乎呢郭飞燕遵从郑青鸾的指示,把这烫手的山芋扔出去之后,马上领人撤出着是非之地。转眼之间,出了城,朝烟霞山而去。

可京城此时却炸开了锅!这他奶奶的是什么手段端的犀利无比!原本以为能上演一出龙虎斗,可实际上只是一出猫戏鼠的把戏!是萧家军手段太高明还是禁卫军和护卫军太窝囊一时间众说纷纭。

可这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萧家军能在眨眼之间制敌,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光是敢于应战这一点,就让人自叹弗如!两方人数悬殊十倍,这绝对是一个让人望而生畏的数字!别事后觉得挺简单的!换个人试试这些高门大户里,谁家没有百八十个看家护院就是衙门里的差役,人数也是不少。而且都是有些功夫底子的壮年男子。为什么大家都没人敢出手还不是见了真刀真枪腿肚子就打颤。光是人家那悍不畏惧的勇气,就值得称道。

在看看人家的配合,那叫一个默契。守路口的,隔离百姓的,放烟瘴的,动手绑人的。连个口令都没有,不过一盏茶功夫就解决了战斗。没有流血牺牲,没有无辜被牵连。甚至连消息也顺便封锁了,普通百姓压根就不知道是两军对阵,还以为又是哪家的败家子出来瞎闹腾呢。有效的避免了百姓的恐慌情绪。最后人家还顺手坑了政敌一把。然后快速的功成身退,撤出了这个是非圈子。

干的漂亮!

任谁都得在心里赞一句!

言怀恩作为禁卫军统领,得到消息时,也难免心里赞叹。不过更多的则是觉得丢人现眼!他娘的几百号人扣在京兆府衙门,他能怎么办要人呗!人家说扰乱市场,如今也只能捏着鼻子承认扰乱市场。该赔偿的赔偿,该处置的处置!他也得赶紧上一封折子,认下着治下不严的罪过。糊里糊涂的把这一章揭过去算了!既然萧家没有把事情叫破,那就表明皇上还不想撕破脸。那他撒上一把沙子,迷一迷世人的眼也就是了!不过对于萧家,对于郑青鸾这个人,却存了几分忌惮的心思。妈蛋的!怎么会想到用迷药这种东西的纯粹是上不得台面的下作手段!这般江湖人都嗤之以鼻的手段,郑青鸾竟然用的这般理直气壮,可见这根本就是个出手没有底线的人。这样的人,不到万不得已也没有招惹的必要!以皇上对萧家的态度,再看看郑青鸾的心机手段,她要是真心待皇帝老儿,才是咄咄怪事。此次没有伤人性命,怕是也有几分示好的意思在里面。他这般想着,心里就多了几分怅然。如今真是不服老不行啊!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要是能死在沙滩上都算是好命了!就怕死无葬身之地啊!

护卫军的成分比较杂,各方势力都有!如今出了事,也都想着先把人捞出来再说吧。定什么罪,就先认什么罪。就怕皇上借此机会发作起来,怕就不好了。心里把郑青鸾骂了个死臭!毛丫头片子不是上赶着犯贱吗皇上他怎么对你的,你不知道吗值得为他这般卖命吗这些年韬光养晦,好容易鼓起勇气,伸出爪子试探一下,就被你毫不留情的剁了!真不知道皇上给你吃什么迷魂药了奶奶个熊!下回也弄点那个迷烟什么的可他娘的谁家的迷烟是这样的效果不是把人迷倒,而是没有力气,说不出话,眼泪鼻涕横流。江湖上有这样的药吗是不是得找几个江湖郎中试试啊

他们的想法要是让郑青鸾知道,也就只剩下哈哈两声。这迷烟他们还真就复制不出来。

这次出手,震慑效果是极为明显的。泰安帝自己觉得,不光震慑住了别人,他似乎也被震慑住了!如今想想,冷汗直冒啊!这些手段要是用在他身上呵呵!真不敢往下下啊!只一百来少年人,就能达到这样的效果。那么那个神秘的特战队呢神不知鬼不觉的杀进皇宫,想来也是不难的。这到底是驱狼吞虎,还是引狼入室如今也分不清楚了。他如果郑青鸾变成第二个言怀恩又该怎么办呢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急切的想要一支属于自己的军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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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青鸾此刻陪着大郡主宋雨芙在烟霞山游览。草木葱茏,山溪欢悦,鸟叫虫鸣,别有一番意趣。山庄依托山势而建,取景自然,和山体和谐共存,没有丝毫违和。大郡主难免赞了又赞。“看来以后,我又多了一个去处。得闲了,就来你这里住上三两日,也是好的。”她叹道,“长公主那里,建的也好!可就是少了些鲜活气。你这里,只让人觉得生机勃勃,看什么都有生气。心里也舒坦。”

“那就常来!“郑青鸾笑着在一处亭子里坐下。这亭子也是在原本几株藤蔓上改造的。这藤蔓上百年不止,粗壮繁茂,枝蔓交缠,形成了一个天然的亭子。后来,只不过把下面的枯草除了,放置了石桌石凳,就成了如今这个亭子模样。她见大郡主围着藤蔓看个不住,也不打搅,自顾自的说话,“眼看天就热起来了!京城里肯定热得慌。山上就这一点好,凉快,自然风吹着,人也能在户外活动。在京城,也就只能在屋里,守着冰盆过日子。”

“这话可真说道我心坎上了!”宋雨芙坐在郑青鸾对面的石凳上,“如今,母妃已经不肯怎么给我用冰了,说是姑娘家要懂得保养。大热天的都得饮温茶,别说冰镇了,在井里镇过的都不成。”

“这到也是!”郑青鸾知道大郡主的婚事可能不远。子嗣是大事!如今调养好身体,能一举得男,对女子来说是在夫家立足的根本。这个跟出身高贵与否无关。

正说着话,百二带人提了食盒过来,“主子,在这里摆膳可好”

郑青鸾笑问大郡主,“您说呢在这吃还是回屋里吃”

“就在这儿吃吧!”宋雨芙笑的很爽朗,“就着青山绿水,想必也别有滋味。”

“那就摆膳吧。”郑青鸾吩咐百二。又扭头对宋雨芙解释,“我这儿可都是山里产的野玩意,给郡主尝尝鲜。都是乡野吃食,上不得台面,怕是也没人敢把这些端到您面前。”

这顿饭宋雨芙吃的很满意。饭后的消食茶刚端上来,百一就来报,“主子!飞燕回来了!”

百一没有刻意避开大郡主,此时,大郡主马上站起身来,脸色有些难看,“这么快可是出了岔子”

郑青鸾只是淡淡的一笑,计划里就该这个时候回来。所以她一点也不着急,“让她过来说吧。”

然后才对大郡主道,“您安坐!他们出手,还没有失手过呢放心!”

放心放个毛心!宫里可等着呢!一家老小的安全都得不到保障,她要是安心才有鬼。不过到底涵养过人,心里焦急,面上却分好不显,也淡淡的点点头,算是接受郑青鸾的解释。

郭飞燕来的很快,因知道有外人在,她也没平日里嘻嘻哈哈的样子,板着一张脸,一本正经的给郑青鸾和大郡主见了礼,才道,“西四街聚众闹事的一千一百二十三人尽数被擒,已经交给京兆府衙门。没伤对方一人,没有牵连无辜之人。我方亦不曾有伤亡。任务按时完成!特来复命。请主子示下!”

“知道了!”郑青鸾抿了口茶,“下去用饭吧!”

“是!”郭飞燕应了一声,转身离开。干脆利落,没有丝毫废话。

宋雨芙满脸不可置信,“她------她说的可是真的”

郑青鸾少见的端正了神色,“军中无戏言!”

宋雨芙马上闭嘴,心里才真的放松了下来。她不好意思的笑笑,“让你见笑了!我还是这么沉不住气。”

“关心则乱嘛!”郑青鸾表示理解。随后有不经意的叹道,“其实我也挺忧心的!他们毕竟出身萧家,许多事情,没法说。”

宋雨芙心中一顿,郑青鸾可不是个说话随意的人。这话究竟是个什么意思呢她看了郑青鸾一眼,心道,什么叫出身萧家,没法说顿时一个激灵,冒出一身冷汗!萧家是怎么没的她多少也是知道一些。杀了人家的主子,如今指望人家在关键时候救你这不是开玩笑吗这世上,最难估量的就是人心!即便郑青鸾可信,萧云峰可信,可萧家军的人心也不是他们能左右的。万一心存怨怼,哪怕只是在关键的时候犹豫那么一瞬间,可就能坏大事。

“其实我挺不明白的!”郑青鸾语气很随意,“前朝是有巡防营的!本朝怎么反倒没有了呢”

巡防营吗宋雨芙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前朝的巡防营就是归他们宋家管,宋家就是依靠巡防营才把前朝皇室赶下台。之后,残存下来的巡防营去哪了谁也不知道!都说是皇上怕旧事重演,解散了!不过,谁说的清呢!


☆、第187章 浮出水面


第一百八十六章浮出水面

送走满腹心事的大郡主,郑青鸾把郭飞燕找来,详细了解了经过,才起身下山回家。此时已经接近下午,天色昏暗了下来。尤其是山间,高耸入云的树木遮住了光线,更显得昏暗。风带着‘飒飒’的声音,肆无忌惮的穿行在林间。无端的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郑青鸾倒是没有害怕的心思,她知道这林间隐藏了不少护卫。

下了山,明显光线明亮了起来。落日的余晖为山体渡上了一层金色。郑家已经到了午饭时间。见郑青鸾归家,郑老三才把心放回肚子里。钱氏是不知道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事的。见小闺女出去了一天才回来,难免抱怨道,“真是性子越来越野了!没人管着,就跟没有套笼头的野马驹子似的。”

郑青鸾嬉皮笑脸的混过去,一家人吃了晚饭。郑青鸾借口累了就回了自己个的院子。外面的事情,郑青鸾不主动说,郑老三连同三郎五郎从来不会主动过问。毕竟里面牵扯道不少萧家的机密。这些不该他们知道的东西,知道了反而是祸事。

梳洗过后,郑青鸾就靠在矮榻上闭目养神。今儿确实有些累了。不光是逛了一天身累,只怕心更累。她不是无缘无故提到巡防营的。毕竟宋家怎么得到如今的江山,大家都心知肚明。而这两万巡防营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也都是心照不宣的事情,这样一支为皇家立下汗马功劳的队伍,怎么可能说不见就不见了作为上位者,真狠得下心来解散他们吗不管别人信不信,反正郑青鸾无论如何都不相信这样的传言。那么只有一种可能,这支队伍是皇家留在暗处的后手。可能隐匿了行藏,也可能混杂在其他各方势力中间。就包括萧家军,郑青鸾也不敢肯定,就绝对不会出现这样的异数。第一种情况不可怕,最可怕的是第二种情形。

谁要是真小看了这位皇上,那就真是作死。这位能在这么复杂的环境中左腾右挪,依然坐在皇位上,可不是运气好能解释的。没两分真本事,就是披上狼皮,也是被吃掉的命运。兵法上说,“善用兵者,未言胜先虑败。”这个道理作为皇帝怎么会不明白。那么,他又怎可能不留后手不留退路更何况如今的皇家,在前朝也是经营数代的显赫人家,萧家都能暗地里积累到如今的势力,没道理宋家以前的所有网络都消失不见或者干脆废弃。

如此,郑青鸾只能猜测,皇上看似摇摇欲坠的皇位,其实远比想像的稳固。会不会可能皇上确实是在示人以弱,用来麻痹众人如果真是这样,不管这位皇上有多少缺点,至少这份耐心与韧性,是值得人称道的。一个人示弱一年两年可能骗不了人,假如十年八年,甚至十数年的示弱呢如若皇上凭着这份示弱,暗中布局了十数年,那么事情就不会太简单。到底是什么样的布局,能让皇上数次处于危险的边缘,都不暴漏出来。

从边城回来,郑青鸾一直都在纠结这个问题。时间越久,越是觉得泰安帝违和。皇帝是个多疑的人!这点毋庸置疑。可如此一个多疑的人,会轻易的把性命攸关的事情交托到不信任的人手里吗答案必然是否定的。那么既然不信任,又为什么做出一副求救的姿态让萧家介入禁卫军和护卫军的冲突之中呢郑青鸾用兵,不会将自己的后背轻易交给别人。真要跟这两方赤膊上阵,到时候误伤在所难免。那么谁是得利者呢‘鹬蚌相争渔翁得利’,那么渔翁就真的安全吗会不会在他弯腰捡起自己的战利品的时候,被人在后面偷袭呢这时候她才恍然,看似在漩涡中的皇帝,其实才是最安稳的。

想明白了这一点,似乎很多事情才解释的通。如果说禁卫军是因为换了统帅,才刚刚改变了立场的话。那么护卫军可是围了京城十数年。这么久的时间,他们为什么不敢有丝毫异动,除了他们相互制约的因素在里面外,更多的恐怕也是心里没底。就怕皇上在他们身后安排了人。否则,‘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皇上还没有这样的心胸。

除此之外,郑青鸾对禁卫军如今的立场,也持有保留意见。这样一支保卫皇家安全的队伍,皇上当时就这么相信言怀恩,把权力交托给他一个人这显然是不合常理的。她也是处理过事务的人,在边城,为了提防李智谦,她不也一样,提拔了郭杨两位副将。人心易变,她都留了一手,皇帝难道就真的什么后手也没准备可若是禁卫军中还有皇上埋藏的暗棋,假意迷惑人,那倒霉的究竟是谁还真不好说。一旦众人眼里站在皇上对立面的禁卫军突然倒戈,可不是闹着玩的。京城周边的势力,包括萧家势力,都有被剪除的可能。

尔虞我诈!谁不不是省油的灯!

郑青鸾皱着眉头,她此刻心里越发肯定,只差一点点就掉到皇上挖好的坑里去了。如今想来,都有几分后怕!十数年来,这位皇帝成功的塑造了这个形象,可能真的深入人心了。禁卫军和护卫军不就迫不及待的跳出来了。要不是自己谨慎,恐怕也得把萧家卷进去。

不过,这位皇帝如今只怕也好受不了。

泰安帝确实不好过。御书房里,皇帝的面色在明明灭灭的烛火照应之下,显得越发难看。他确实打算将三方一勺烩了,震慑震慑!可没想到郑青鸾出手这般干脆利落!丝毫没有给他留下反应的时间。如今倒好,反倒被萧家军把自己给震慑住了。

他面上露出几分苦涩的笑意。手里的底牌,他是打算掀出来的。震慑三方,是他们的首场秀!为达到效果,他也是筹谋了不少时候,如今全泡汤了。虽然还得掀底牌,可这底牌亮出来,多少有些被迫自保的意思。这样的结果,是他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接受的。原以为郑青鸾会大张旗鼓的平叛,把禁卫军和护卫军的所作所为摊在明面上,捅破这层窗户纸,可没想到,她竟然会轻描淡写的直接给两方定了‘扰乱市场,聚众闹事’的罪名。这一招看似是为稳定人心,为他考虑。可实际上,却堵住了他的口,回头再想在明面上把这事翻出来,是不可能了。那么他的人手如果直接出手,就有些名不正言不顺,不顾大局了。

呵呵!他如今已经到了不亮底牌不行的地步了!

想想宋雨芙的回话,他的心焦躁了起来。偏偏这个时候,郑青鸾提起了巡防营,是无意的还是已经察觉到了什么如果萧家真察觉到了什么,那么今天郑青鸾的动作,就是可以而为,跟他之前谋划的目的一样,震慑!

他狠狠的闭起眼睛,罢了!罢了!萧家如今还真不能得罪的太过!在不能保证一口将他们吃下去以前,萧家还得敬着!至于其他人,就别怪他无情了!打盹的老虎,那也是老虎!更何况是养精蓄锐,闭目养神的老虎呢!如今该蹦跶的都蹦跶出来了,是时候清理了。

一瞬间,他睁开眼睛,精光四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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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个消息,让朝堂炸开了锅。

京城里进驻了两万官兵,据说是巡防营!

直隶各个要塞,一夜之间,突然冒出来京畿大营,人数不详!

大殿里,一时间鸦雀无声!

皇上出手了!

一时间,众人心里难免嘀咕,“老虎就是老虎,跟病猫是不一样的。”

这么多人,从哪冒出来的谁知道求解释!

众人少不了小心的偷瞄皇帝的脸色,人还是那个人,神情还是那个常见的神情。可大家心里都清楚,到底是不一样了。

接下来,恐怕又是一番腥风血雨。谁能独善其身呢

“谁能独善其身”郑青鸾笑着对百一道,“咱们算是侥幸躲过一劫!能坐上皇位的人,人品咱先放在一边不说,只这能力和本事,谁小瞧他,谁就是找死!这不,獠牙露出来了吧”

“谁能想到呢”百一皱眉道,“掉到坑里的肯定不少!”

“这巡防营如今在谁的手里”郑青鸾笑问。

“哦!这也是一个大意外!您肯定也想不到。”百一叹道,“是大皇子!”

“谁”郑青鸾以为自己听差了。

“大皇子!”百一肯定道,“如今大皇子管着巡防营。您说这也奇怪,这大皇子怎么突然就冒出来了”

“不是突然冒出来了!”郑青鸾苦笑,“只怕这巡防营一直就归大皇子管。”

这大皇子在皇家,只怕跟无伯在萧家的作用是一样的。

“大皇子------”郑青鸾不由想起总是出现在身后的青蓬马车。

这个人究竟是友是敌?为什么对萧云峰的态度那般诡异?他身上的违和之感到底是怎么回事?

郑青鸾一时之间,有些闹不明白。


☆、第188章 半年


第一百八十七章半年

当窗外飘起雪花的时候,郑青鸾才恍然,半年时间就这么一晃而过了。

泰安帝的强势出击,让京城掀起了腥风血雨。护卫军和禁卫军都在不同程度上被清理了一部分。说是清理,实质上也是一种政治上的妥协。在两方默许的情况下,泰安帝将一些相对重要的位置上换上了自己人。不过他也是一个谨慎的人,懂得适可而止的道理。没有更进一步清理,逼得太紧,引起反弹就不好了。

经过半年的动荡,局势又出现了某种程度的平衡。这是郑青鸾乐意看到的结果。禁卫军和护卫军在也算是欠了萧家一个人情。若不是郑青鸾当日出手利落,那么结果必然是被皇上出其不意的绞杀。虽然郑青鸾不过是为了自保,但这人情他们不能不领。所以对于萧家,他们也都是敬而远之,没有谁会轻易去挑衅。童子军那些小子,偶尔进京城长长见识,见见世面,也没什么人会主动为难,也算是意外的惊喜。

郑青鸾暗想,若是皇上没想着拉萧家下水,她其实不介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是皇上把两方都清剿干净,对萧家的影响也是十分有限的。她其实也十分厌恶这种倾轧,只顾着争斗,还有精力去干其他的事情么

这半年,不管外面如何风起云涌,郑青鸾倒也安然。烟霞山成了世外桃源。‘躲进小楼成一统,管他春夏与秋冬。’

萧云峰为了避嫌,这半年也不曾回京城。倒是日日都有信件往来。

而这次的足有三天没有收到信件了。

郑青鸾心中有谱,估计萧云峰该回来了。

看了大半天的书,也实在有些累了。外面天阴沉的可怕,沸沸扬扬飘起了雪花。火墙是早就烧起来的,倒不觉得冷。只是那凄厉的风声,听的人心里发毛。

绣裳在一边做针线,见主子放下书,就起来斟了热茶送过去,“以前还觉得京城冷,在边城呆过之后,还真不觉得了。”

“那也不能大意!”郑青鸾笑道,“跟萧二萧五说一声,山上的伙食还是按照边城的来,别委屈了他们。”

“您就是爱操心!”百一从屋外进来,搓了搓手,“周管家早就定好牛羊肉,每天按时送去,新鲜着呢!”周管家是大家对周海的称呼,他如今是郑青鸾一个人的管家。

郑青鸾一笑,“那就好!”见百一冷的搓手,就叮嘱道,“黎先生那边要照应好。”

黎先生是郑家为小八请的先生,举人功名,刚刚而立之年。出身贫寒,因年初来京城参加春闱,为了凑盘缠,把家中的田地房舍尽数卖了。携妻带子住在会馆里。春闱落榜之后,也无盘缠回乡,租住在离烟霞山不远的枕霞寺,靠给寺庙抄写经书为生。钱氏去寺里上香,结识了黎先生的妻子姚氏。姚氏做的好素食,在寺里厨房帮佣,专门为上香的香客做素斋。为人和气本分,又能吃苦耐劳。钱氏一见之下,难免想起之前自家也是靠抄书过活的日子。她又一直想着与人为善,起了拉拔一把的心思。后来郑老三特意去见了黎先生,见这人目光清正,安贫乐道,又不自怨自艾。落魄之下也不见卑微之色。也多了几分欣赏之意。将人请了回来,给小八做了西席。如今就住在郑家外院的偏院里。

“好着呢!”百一应道,“老福头在这些事情上,从没出过岔子。”

郑青鸾点点头,站起来活动活动,“原想着这两天去看看铺子,如今怕是得往后推一推。”

百一知道主子说的是给大小姐准备的嫁妆,她笑道,“主子糊涂了!这事何必您亲自去。反正这几家价格都差不多。至于好坏,让大姑爷去瞧瞧,不就成了。”

这还真是当局者迷!让汪兴华去看,自然最妥当不过。反正价格相差不大,不会让他多心的不知道该选贵还是选贱只要看好地段,大小,朝向等就好。况且,他整天跟京城里的三教九流打交道,这些市井消息,比她灵通多了。

“咱们去正院!”郑青鸾往外走,想跟郑老三和钱氏商量商量。

绣裳赶紧把大毛披风递过去,百一接过来给郑青鸾披好,主仆两才往外走。

一进正院,就听见房里的喧闹之声。郑青鸾眼睛一亮,“大哥二哥回来了”

三郎五郎在国子监进学,没想到今儿回来了。

“刚进门!才说打发人叫你过来,你倒先过来了!”钱氏的声音从屋里传了出来。

郑青鸾笑着进了堂屋,百一去了偏房。郑家的主子聚在一处时,并不爱让伺候的人跟在一旁。她也就去了专门为他们这些丫头歇脚用的小偏房。

郑青鸾掀开帘子,屋里的热气熏人。

“怎的越发娇气了”郑青桔坐在堂屋临窗的炕上。这炕窄小,是平日里是当做榻在用。如今到了冬天,烧的热乎乎的,正好坐在上面。小八如今就坐在炕上,放下炕桌描红呢。

郑青鸾知道郑青桔是说她穿大毛披风的事,笑道,“在屋里闷了半天,听着外面风大,就拿出来穿了。”

“就该这样!”钱氏过来给她解披风的带子,叮嘱道,“屋里热乎,猛地出去冷风一激,就作下病了。你那几个丫头都是好的,伺候的也精心!”

郑青鸾点头,才问三郎五郎,“今儿天多冷啊!怎的就回来了”

三郎正捧着汤碗,五郎接话道,“今儿学里放假了,一直到出了正月呢。原来也没打算今儿就回,可一看天色,怕下雪,路上只怕更不好走。就急急忙忙赶回来了。你瞧瞧,雪还真就下来了。我看这场雪小不了。”

“可不是!”三郎庆幸的道,“虽然吃了些冷风,但到底赶回来了。”

“下了雪,坐马车慢慢走也就是了!这天骑马赶路,可不是受罪!”郑老三眼神柔和,“赶紧趁热把姜汤喝了!”

“让厨房备上热水,再去药锄那里取药,泡泡药浴,防患于未然。”郑青鸾对钱氏道。

“已经让人去了!”钱氏应了郑青鸾一句,又转头对三郎五郎道,“也别跑了,就在我和你爹屋里去洗吧。换洗的衣裳有的是,都是新做的。”

两人点头应下,去洗漱了。

郑青鸾脱了靴子,也坐到炕上去了。小八扭头对她做鬼脸。郑青鸾看了一笑,让他用心些,又问郑青桔,“咱晚上吃什么”

“三郎五郎回来了,吃锅子吧。”郑青桔把手里的活计放下,“热乎!人多也热闹些!”

“难得人齐全!葡萄酒也能喝了,今儿拿出来尝尝!”郑青鸾眼睛一亮,马上提议。

“你快拉倒吧!”郑青桔嗔道,“你别沾酒,有两瓮葡萄汁,随便你喝。”

郑老三乐呵呵的看着孩子们,只觉得从没有过的满足。

鱼头炖的汤,奶白奶白的。郑青鸾先舀了一碗喝了,只觉得从里到外都热乎了起来。薄的几近透明的羊肉片,在翻滚的汤里一汤就熟,蘸着芝麻酱做的料碗,香的恨不能把舌头吞下去。

自酿的葡萄酒带着微微的涩味,清凉的滑进喉咙,只觉得浑身都舒坦了起来。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三郎舒服的直叹气。

“可是国子监的伙食不好”钱氏关心两儿子的生活,难免一问。

三郎五郎晚上住在京城的宅子里,有人伺候,早饭晚饭再没有不妥当的。但午饭少不得在国子监用,所以钱氏才有此一问。

五郎咽下嘴里的肉,抱怨道,“饭食也分三六九等!只要肯花钱,自然有专人做小灶。不过,我们早晚都在家吃,午饭对付的吃点就行了,不过是看不惯有些人行事罢了。”

全国各地的书院每年都有名额,把一些佼佼者推荐到国子监读书。所以寒门学子在国子监占了很大的比重。再有一些就是出身官宦显贵之家,受恩荫的子弟。认真说起来,三郎五郎属于后者。但因为自家的出身,两人一直把自己摆在寒门学子的位置。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这也是无可厚非的。国子监里面的学生成分组成复杂,自然不可能都和和气气的。

郑青鸾呵呵一笑,也不多问。无非是贫富差距,出身差距所引发的隔阂!三郎五郎也不是吃不起小灶,不过是站在寒门这边,就得表明立场罢了。吃点苦头也是难免的。再说了,当学生的,吃几天大锅饭,也是难得的体验。她到如今还记得大学时的食堂,包括食堂出品的带着虫眼的青菜叶子。大师傅脸不红气不喘的解释,“虫吃剩的,干净着呢!”

吃过饭,一家人挤在炕上说话。郑青鸾枕在钱氏腿上,慵懒的一点也不想动弹。炕桌上摆着黄橙橙的梨子,是为了解腻的。火墙烧起来了,难免干燥,梨子下火润肺,如今吃正合适。郑青桔正在削皮,切片。郑青鸾吃的肚子圆鼓鼓的,还是眼馋。

门外响起了脚步声,“老爷,大姑爷,二姑爷都到了!”这是福地的声音。

大姑爷来了,一点也不出奇。二姑爷来了,就是大事!

郑青鸾蹭的一下坐起身,跳下炕。

把鞋子套上就往外跑,心里只有一句话。

萧云峰回来了!


☆、第189章 脸皮厚,吃个够。


第一百八十八章脸皮厚,吃个够

汪兴华和萧云峰是在庄子门口遇见的,两人打小认识,虽然相处的时间短,但如今两人是连襟,正儿八经的姻亲。自然相处起来也没那么多客套。

老福头带着两位姑爷进了大门,自然有下人去安排马匹。天已经黑下来了。屋檐下的灯笼在寒风中摇摆,雪花纷纷扬扬漫天飞舞。

郑青鸾一路跑到外院,见萧云峰迎着风雪大踏步迎面走来,黑色的披风,藏青的袍子,身量似乎又高了一些,越发显得清瘦。脸庞棱角分明,添了几分凌厉的气势。

萧云峰看着疾步跑来的小姑娘,鹅黄的小棉袄,银红的撒花裙,她跑的急,两手提着裙子,露出白色的小靴子出来。快十三岁的小姑娘已经很有大人的样子,身材已经有了明显的曲线,挺拔中带着婀娜。

他赶紧走过去,把身上的披风解下来,往郑青鸾身上一裹,“怎的不穿好再出来,冻着了可不是玩的。”说着,拉了郑青鸾的手来回搓了搓。

“你回来了!”郑青鸾展颜一笑,瞬间春暖花开,“我估摸着你快回来了,没想到这么快。”

萧云峰脸色越发的柔和,拉了郑青鸾的手没放开,继续往内院走,“路上没敢耽搁,怕你心急。这一路上天气都挺好的,没想到眼看到家了,反倒下起了雪。”

汪兴华跟在两人身后,只觉得牙酸。瞧瞧这两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老夫老妻呢再看看两人牵着的手,汪兴华就更加不是滋味了。这小子脸皮也忒厚了点!自己总往岳家跑,按理说也跟自己的媳妇熟悉了,可这光明正大的拉拉小手,他还真不敢。能在相互递东西的时候,指尖碰碰,他都能兴奋半天。这人跟人还真是不能比。

就在汪兴华心里怨念的时候,郑老三钱氏等人从屋里迎出来,刚走到二院门口。远远瞧见身材挺拔的青年,牵着一个姑娘的手,姑娘的身上披着不合身的披风,迎着风雪,说着话,即便看不清表情,也让人觉得分外温暖。

说实话,这画面挺美的。美的如同一道风景,完全可以入画。

可郑老三的心情却并不怎么美妙,这主角要不是自家闺女,说不定他还真有心情能欣赏一二。钱氏面色有些发窘,她一面在心里想着,这没羞没臊的姑娘绝对不是他们家的。一面琢磨着等会要把这熊孩子打上两百遍。郑青桔看见汪兴华,见没有不妥当才松了一口气,又见他目光带着两份幽怨,不由的撇撇嘴,翻了白眼,不惯你那些臭毛病。哼了一声,转身去了后院的厨房,这人急着赶路,肯定没吃饭,做点什么吃的好呢

外面冷吼吼的,也没人假客气的在外面寒暄。进了堂屋,才彼此见礼。

“你们两在路上遇上的”郑老三看着两个女婿,怎么看怎么满意。

“庄子口遇见的!”汪兴华回话,“远远的看见几匹马朝这边过来,我还以为是三郎五郎回来了没想到是言之兄。”又扭头问三郎五郎,“你们应该也是刚回来吧”

“能早一个时辰!”三郎亲自奉了茶,“要知道姐夫今儿也回来,就该等等你,咱们一道走。”

“幸亏你们早走,这会子雪大了起来,真是受罪。”他接过五郎递过来的热毛巾擦了手和脸。

郑青鸾亲自拧了热毛巾给萧云峰,“先擦擦,吃完饭再泡澡。”见他擦洗完了,也不打搅他们说话,起身去了厨房。

厨房里,郑青桔捅开了一眼灶,上面的砂锅正冒着热气,她正包着馄饨,见妹妹进来,招呼道,“来搭把手,做点热乎的,去去寒意。”

厨房的婆子在烧火,见二小姐也进来了,讨好的笑笑,“您要什么,只管吩咐,我们做好了送去,哪里能让您动手。”大小姐经常下厨,大家都见怪不怪。二小姐可不是一般人,除了做些味道实在不敢恭维的药膳,谁见过她下厨啊别再烧了厨房。

郑青鸾笑道,“不用你们!我亲自来吧!你给我另起一眼灶就好!”说完才凑到郑青桔身边,见她做的馄饨馅是小葱猪肉的,就撇嘴道,“这是姐夫爱吃的!我还是另做吧。”

郑青桔被她气笑了,“看把你能耐的!这大晚上的,你还想开大席啊”

郑青鸾嬉皮笑脸的凑过去,压低声音道,“谁家的男人谁心疼。就准你心疼姐夫,还不许我心疼自家准相公。”

把郑青桔臊得就要打她,“你个没脸没皮的。”

郑青鸾依旧一副无赖样,占了案板的另一头。灶上常备着活好的面团,防着主子吃夜宵。量不多,但也够萧云峰一个人吃的。郑青桔用的是鱼汤下馄饨,剩下的汤就不多了。她见灶上有一锅牛骨汤,一直没熄火,小伙慢炖着,就知道这是灶上给明天准备的汤。牛骨汤当然是炖的越久越好,不过现在也能用。她把上面的油撇掉,只要了清汤。让灶上的婆子重新烧开。面团子在她手上,三两下就拉成了拉面,粗细均匀。捞出来,铺上一层卤牛肉片,撒上葱末芫荽,浇上热滚滚的牛肉清汤,就得了。为了保温,直接用砂锅盛饭。

这边刚好,郑青桔那边也完事了。她一直知道妹妹做饭的手艺很是过得去,平时只是懒得进厨房。没想到好成这样。死丫头也没见给家里做顿饭,还真是女生外向。

郑青鸾要知道肯定会大呼冤枉。如今的家境,灶上的婆子就五六个人,哪里用得上她插手。放在以前,该做的还不是得做。只不过上面有能干的长姐,没她发挥的余地罢了。

姐妹两一人端着一个砂锅进来,钱氏还以为是灶上做好的。这两姐妹过去端过来就好。可那边两女婿一动筷子,都愣了一下,这是闹得哪门子妖一样的姑爷,两样饭!哪有这样待客的道理

钱氏有些尴尬,“这灶上的婆子越发不经心了!”

郑青桔和郑青鸾先前没往这边想,如今一琢磨,果然不对味。这样待客确实容易让人有想法。姐妹两对视一眼,默默的低下头,还是暂时别把火往自己身上引比较好。

而汪兴华和萧云峰的感觉完全不一样,自己媳妇的手艺都还是吃的出来的。

“桔子做的挺好!”

“鸾儿的手艺不错!”

两人异口同声的跟岳母解释,表达对自家媳妇手艺的认同和满意。

钱氏一愣,才明白这两个不省心的闺女各自给自己的女婿做了饭食。她僵硬的点点头,然后瞪了两个丫头一眼。

汪兴华和萧云峰往对方的碗里看了看,各自隐晦的撇撇嘴。都暗自嘀咕,“还是我媳妇的手艺好!”

郑老三略心酸,养了十几年的闺女心里记挂着别人家的狼崽子,不是滋味的很!

萧云峰连面带汤,吃了个干干净净。心里满足的不得了,面上却一派严肃,“岳父,此次回来,我还没来得及进宫!这半年京城乱糟糟的,许多事情都拿不准。我明儿一早就得走,晚上怕是不能陪您说话了,有些要紧的事,我得抓紧和鸾儿商量商量。”

这是正事!

郑老三点点头,“那就去吧!外院的客房空着,已经收拾妥了。”

萧云峰一本正经的道,“哪里需要那么麻烦。大半夜的再让鸾儿回她的院子,可不得冻着。我去鸾儿那边吧,她的书房想必也空着。不过晚上估计也歇不成!事多的很。”语气里带着歉意。

郑老三梗了梗,点点头,“那也行吧!”

萧云峰满意的拉着郑青鸾告退了。

汪兴华很想‘呸’他一脸!

都说‘脸皮厚,吃个够。脸皮薄,吃不着。’,可不正应了这句话!

萧云峰这货的脸皮真是够厚实的!呸!还侯爷呢汪兴华不无嫉妒羡慕恨的想。

郑老三似乎感受到了大女婿的怨念,他悠悠的道,“平安应该没什么事跟大丫头商量吧”

三郎五郎忍笑忍的格外辛苦,这会子已经笑出声了。

汪兴华不自在了一瞬间,“没有!绝对没有!侯爷时间紧,我不着急。这段时间我都有空,正好听听您的教诲。”

钱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拿脸皮厚的小姑爷没办法,拿这个打算长期奋战的大姑爷也没办法。她失笑道,“咱们也不是大户人家,讲究那么多的礼数。但该有的规矩还是不能差了。不过,萧家的事情咱们也都知道,大事小情的都要他们两拿主意,通融一下也不过分。”说着,捅了捅郑老三的腰眼,示意他说话。

还说个p!

都是一样的狼崽子!

这个大姑爷的脸皮其实一点也不薄。满打满算再有两个来月就成婚了。哪里就等不得非要逮着机会就守在跟前。自家的大闺女如花似玉,越长越出挑。打小没享过福,如今日子刚好过,才受用了几天,就得到别人家吃苦受累,伺候人。想想都心酸。

郑老三僵硬的笑笑,“桔子跟鸾儿不一样。”

“瞧您说的!”汪兴华马上理解,对郑青鸾,不能按照一般的闺阁小姐的标准来要求。而郑青桔则不一样。对于有些事,放在郑青鸾身上,人们会觉得理所当然,不会大惊小怪。所以他不好意思的笑笑,“您多心了!”


☆、第190章 夜半私语


第一百八十九章夜半私语

回到院子,直接去了郑青鸾的房间。院子里都是萧家出来的自己人,也没什么可避讳的。说话更放心。郑青鸾直接把人推到洗漱间,“好好泡泡,驱驱寒。”

因估摸他会回来,前几天就让绣裳带人给他做了两身家常穿的的衣裳,这会子正当用。“最少泡一刻钟,要不然药浴不起作用。”

萧云峰果然乖觉的泡了小半个时辰,觉得浑身的骨头都酥了。细棉布做的中衣,银灰色的夹袍子,在屋里这么穿也不冷。赤脚踢踏着棉布鞋,头发也散着,就这么出来了。郑青鸾一看他的样子,也没法叫丫头进来伺候。自己拿了大毛巾去给他擦干了头发,“就这么晾着吧。屋里暖和,要不了一会子就干了。”

萧云峰应了一声,脱了鞋坐到炕上。炕桌上摆着吃的,他心里就暖了起来。这丫头知道他没吃饱!

郑青鸾坐在他对面,解释道,“你这几天在路上,估计都没怎么好好吃饭。今儿天不好,你顾着赶路,定是没时间吃饭。又在马上颠簸,那点吃的,还带着汤水,哪能吃得饱不过是怕你猛地吃的多了,伤胃!原想着你陪着我爹他们说话,我抽空再给你弄些吃的,不想你倒先抽身出来了。我院子里就这点东西,凑合着填肚子吧。”

炕桌上摆着几碟小菜,酸豆角,酱黄瓜,蒜茄子,卤豆干。竹盘子里放着些焦黄的饼,就听郑青鸾指着道,“这个是炉饽饽,辽东人家冬日里常吃的。小八的先生是辽东人,家里做的好饽饽,姚婶子送了不少来。里面是豆沙的馅,甜而不腻。那个是馒头片裹了鸡蛋液炸的。只吃饽饽怕也腻得慌。”又把小茶炉上的壶提下来,倒了一碗浓浓的豆浆,“里面添了红枣,芝麻,花生,核桃,遮住了豆腥味,香的很。晚上喝这个好。”

萧云峰笑着应了。心里暖的发酸。这世上肯对他如此用心的,再没有了!虽然有娘,可自个的公主娘除了让嬷嬷精心,再想不到这般仔细。不是不疼他,是不知道怎么疼他。在她以为,多给几个嬷嬷,就是疼他了。他拿了筷子,问郑青鸾,“你不吃点”

“今晚家里吃锅子,我可是撑着了。”郑青鸾把盘子往对面推了推,“你们进门前,我们也刚吃完饭。如今且不饿呢!我陪你喝豆浆。”

萧云峰笑着应了,咬了一口饽饽,点头道,“这东西我前几年在辽东也吃过。外面卖的远不如自家做的好。皮包馅大。”

郑青鸾知道这些年她天南地北的跑,少有没去过的地方。倒也不惊奇。“黄米咱们这边吃得少,如今跟着吃个新鲜。”

“想吃什么,你只管发话下去。咱们家的商号,南来北往,都能淘换来。琼州那边盛产甘蕉,我已经让人运来了。估计再有个十天半月也就到了。你好好尝尝。还有柑橘等物,自家吃,送人都是好的。”萧云峰夹了一筷子蒜茄子,吃的香甜。

甘蕉,可不就是香蕉。

郑青鸾险些忘了这个在现代常见的水果,马上笑道,“这个好!让人在当地加工成香蕉片,耐运输,这东西少见,也能卖的出去了。”

萧云峰想了想,郑重的点点头,“可行!咱们那边留下的人手不少,也得多给他们的找条来钱的路子。”

“今年我可没少折腾商号里的人。”郑青鸾失笑道,“我姐的嫁妆,全是拖他们置办的。”

“该用就用,那是他们应当应分的。”萧云峰放下筷子,喝了一口豆浆,豆香中夹着其他焦烇的香味,口齿留香,又问,“岳父今年的稻子种的如何了”

“算是基本成功!”郑青鸾挑眉一笑,“就是产量有些低。还得改良!”

就这已经足够让泰安帝兴奋了!萧云峰心里有数,点头,“这样也好!慢慢来。一下子就有了成熟的技术,人家就该多想了。循序渐进,偶尔失败,过程越艰难,人家才越珍惜。”

郑青鸾也是这么想的,笑着点头,两人心照不宣。

萧云峰看着放在炕桌边上的史书,知道郑青鸾依旧在苦读,参加科考。其实,以现在郑青鸾在萧家军中的威望和所立下的赫赫战功,让皇上赏一份恩典下来,只怕皇上也是一万个乐意的。他抬头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姑娘,人们都称呼她萧郑氏。似乎她只是庞大的萧家的一部分。这对于眼前这个惊才绝艳的姑娘,是不公平的。她完全有资格在丹青史册上留下属于她自己的名字。也值得让后人记住她的名字。

“怎么了”郑青鸾见他盯着一边的书发呆,不由的问了一句。

“鸾儿!用心考!你不该只是萧家的附属品!”萧云峰的神色郑重,“你只是你!”

郑青鸾神色蓦地一变。心里有些复杂!

萧云峰与她,是被迫的绑在一条船上的人。命运相连,生死相依。她用心的经营两人的关系,如同细水长流一般,隽永自然。他是她的伙伴,是战友,是亲人。直到这一刻,才似乎变成了爱人。郑青鸾觉得自己是幸运的!能在这样的背景下,遇到一个尊重她,信任她,欣赏她,愿意给她以施展的舞台,甚至甘做幕后英雄来成就她的人。她何其有幸!能遇到这样一个人!有这样心胸的男人,不值得爱吗

这一刻,她的心真的悸动了!

萧云峰是个敏感的人。郑青鸾的变化他怎会看不出来他拉了她的手,放在自己掌心里,轻轻拍了拍,调侃道,“感动了”

郑青鸾笑道,“感动了!”顺势抓了他的手,放在唇边,轻轻的亲了一下。

萧云峰浑身都僵硬了起来,看向郑青鸾的眼神柔的能滴出水来。

郑青鸾鬼使神差的做了一件尴尬事,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百一的出现拯救了她。

“主子用完饭了吗”百一在外间扬声问。她是专等着收拾碗筷的。要是自己不及时。劳主子亲自动手,让主子爷瞧见了,就是她们的罪过。

“进来吧!”郑青鸾趁机下了炕,见百一进来,又吩咐道,“一会子煮一壶山楂茶来,再让小灶上炖上冰糖雪梨,睡前都饮一盏。”

百一连炕桌一起撤了,放了个高几在炕边。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郑青鸾瞪了一眼似笑非笑的萧云峰,“高兴就笑,那是什么表情”

萧云峰笑的更和煦,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上来坐着,咱们说说话。”

炕上热乎乎的,暖和极了。郑青鸾也不矫情,盘腿坐在萧云峰身边,“有些事,是得好好说说。”她端正了脸色,“京里的事情,你心里也清楚。咱们还真是小看了皇上。”

“嗯!”萧云峰失笑道,“也是我大意了!打从我记事起,对舅舅的印象都是这样的。所以这种认识根深蒂固。以前,母亲总是恨不能押着我,让我缩着脖子,低了头。如今想想,也不是没有道理的!世人他都能瞒过去,却独独有两个人,对他最了解。一个是母亲,一个是瑞亲王。他们自小就一块长大,相互之间的品性,性情都是极为熟悉的。母亲万事不让我出头,押着我尊重皇家的权威。怕是深知皇上有后手。”

“你说的对!”郑青鸾认同的点点头,“这半年我也拜见了几次长公主,也有这种感觉。”她迟疑了片刻,才又道,“长公主跟大皇子的关系如何你知道吗”

“大皇子吗”萧云峰不知道郑青鸾为什么会有此一问,不过想起总是出现在身后的青蓬马车,还有追随着他的似有似无的关切视线,就踟躇了起来,“我也拿不准!他对我极为关注,但又感觉不到丝毫的恶意!不要说恶意,我总觉得还有很多善意在里面。难道是因为母亲的缘故你可是发现了什么”

善意!

郑青鸾相信萧云峰的直觉。这种在战场上养成的直觉,比动物还敏锐!

她不由想起去年在西山别院外,见到大皇子从密道进去的情形。她把这事放在心里很久,一直没敢拿出来问。这些事,只怕牵扯到许多往事,她作为局外人,想破脑袋只怕也摸不着边缘。而萧云峰说起来,算是当年事情的当事人,他知道的只怕不少。她没有过多的犹豫,把这个发现小声的说给萧云峰听。

萧云峰的面色越来越白,手也跟着颤抖,他的声音低沉中带着暗哑,丝丝的颤音让郑青鸾跟着揪心,“你确定吗”

郑青鸾知道事关重大,她关切的抓紧萧云峰的手,“这种事情,不确定,怎敢拿出来说”

萧云峰的手蓦地攥紧,抓的郑青鸾生疼,“肯定没有看错吗”

怎么可能看错!

郑青鸾摇摇头,“我确定,我没看错!”

“是啊!”萧云峰有些艰难的开口,“你从来不会做没把握的事,不确定,你是不会说的。”他喃喃自语,表情有些似笑非笑,似哭非哭。

郑青鸾吓得够呛,“到底怎么了你给句话。你吓着我了。”

“那个密道,我知道。”萧云峰缓了半天才开口,“他们都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知道!”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听得人犯糊涂。这都不是重点,请说重点好吗

“那条密道,只有我爹娘知道!我之所以知道,是半夜醒来,听到爹娘咬着耳朵说悄悄话,我偷听了一鳞半爪。也只有这个印象。你不提,我也想不起来的那种。印象里,知道山上有密道,但密道的位置,我也不清楚。”萧云峰的声音颤抖,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这是什么意思这样一条连萧云峰都要隐瞒的密道,为什么大皇子会知道

郑青鸾脑子有些迷糊!心里有个大胆的猜测,不时的往出冒。


☆、第191章 庄生晓梦


第一百九十章庄生晓梦

屋里陷入诡异的寂静。

郑青鸾此刻的想法跟萧云峰显然是不一样的。在萧云峰的认知里,打死也不会往前世今生上想。可郑青鸾诡异的经历,让她不得不往歪了想。似乎只有这种解释才能说得通。

可这些话能往出说吗不能!因为太荒诞。谁会信

难道把自己作为活生生的例子摆在他的面前吗不!往事已矣!前世已经随风而逝,在这里她有父母亲人兄弟姐妹。她不敢面对他们的疏离甚至与怨恨。

郑青鸾苦笑,如果自己的猜测正确,萧家的境况就会好吗谁也不知道如今这位‘大皇子’心里是怎么想的曾经的仇恨腐蚀之下,他又变了多少呢在他的心里究竟是萧云峰重要还是复仇更重要如果他选择了后者,她和萧云峰依然免不了被当做棋子的命运。甚至连拒绝也不能。

这不是她乐意看到的!所以,不管这个大皇子究竟是什么身份,她都不会贸然亲近。换句话说,他还不值得她信任!

从萧云峰平时的言谈可以看出,他对自己的父亲一直是避而不谈。究竟发生是什么使得本该相依为命的父子成了不能碰触的禁区。过去不可追,但至少说明萧鹏飞并不是一个负责任的父亲。

萧云峰吃过许多苦,受过不少罪!这些本来是可以避免的。但他在复仇与儿子之间,显然选择了复仇。可惜失败了!假如真是他重来一次,他会选择什么呢他如今有便利的身份,有长公主相助,紧要的时候,萧家也会是他的助力。那么,他要坐上那个位子简直是易如反掌。

那么,之后呢他的皇位会传给他的儿子,今生的儿子可不是萧云峰!他能信任重用萧云峰,重用萧家。那么子孙后代呢这就是个无论如何也解不开的死结。况且,坐上皇位的‘大皇子’,他的境界,他的所思所想,会局限在区区一个萧家身上吗

真是头痛欲裂啊!

她宁愿猜不出,也不想面对这样复杂的关系和局势。

萧云峰不知道郑青鸾的猜测。他此刻也正陷入一团迷雾中。

这样的机密之事,怎么可能对外人讲自己的母亲自己了解,她不会擅自亲近哪个皇子。难道是父亲可是以父亲对宋家的怨恨,怎么可能独独漏过大皇子难道这个大皇子与萧家有什么瓜葛

萧家几代没有姑娘出生,所以,他对丹阳那丫头更多了几分怜惜。

但传闻,皇帝还是太子时,纳过一个肖姓的女子。都说这个女子是祖父的外室女。也许当时还是太子的泰安帝最初是想通过这种办法拉拢萧家吧。而大皇子的母亲也是姓肖的。只是难产去了。都说大皇子不受宠,可是日子也不见得有多难过。更是暗地里掌握着巡防营。

难道父亲期望这样一个身上有萧家血脉的人对萧家手下留情

这是多么可笑而幼稚的想法!

不管父亲做出了什么选择,他都不会因此而亲近这个人。同时也对他轻易吐露秘密,把母亲卷进来表示愤怒。

“不管怎样。远着些总没错的!”萧云峰小声叮嘱郑青鸾。

郑青鸾心里一松。不管萧云峰想到了什么,只要两人的想法和决定一致,就是万幸。她露出笑脸,“我明白!逢人且说三分话,不敢全抛一片心。谁也不了解谁,哪敢轻信。”

萧云峰一笑,顺势拉了枕头往后一躺,“咱们躺下说话,这腰一挨着热炕,才觉得舒服。”又顺势拉了被子盖上。

郑青鸾往炕梢一躺,问道,“边城这半年怎样了”

“好!”萧云峰轻声道,“平安州的百姓对镇北军没什么信任可言,觉得咱们萧家军更可靠,再加上有田地可以分,拖家带口,迁移过去的占了三四成之多。如今也算得上是人口繁多了。今年的庄稼只种了一茬,收成还行。基本都在大家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郭智深忙的脚不沾地。幸亏这是个滑不留手的人物,多棘手的矛盾到了他手里也处理的妥妥当当,少有不服气的。能兼顾各方利益,也算是个能人。如今的民政之事,全托给他,我基本也是放心的,”

“老爷子也不知道是怎么选的人都是些人才!”郑青鸾佩服的道,“如今咱们能这么快上手,跟老爷子的安排脱不了干系。咱们也得开始注意储备人才。”

“嗯!”萧云峰的声音有些含混,“你这边的童子军,我那边的军校,一茬接上一茬,断不了层了。还是你看的远,想的周全。”

郑青鸾听他说的含混,知道他这是困了。也不再说话,让他好好睡一觉。

听着萧云峰均匀的呼吸声,她也泛起了迷糊,最后的意识还在想,炖好的冰糖雪梨还没吃呢。

萧云峰这一觉睡的着实踏实,一觉醒来,天光大亮了。身边没人,显然小姑娘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起床了。

他蹭一下坐起身来,在岳家睡懒觉,还睡在人家姑娘的卧房里,显然是不合适的。

郑青鸾听到声响掀开帘子进来,“不着急,天还早呢。下了一晚上的雪,映在窗户上,才显得亮了些。”

萧云峰顺势往下一躺,“可真是舒服,一点也不想起来。”

“不怕人笑话就睡呗。”郑青鸾知道他躺不住,递了衣服过去,“快穿吧。”

萧云峰接过来,一摸,还真是暖呼呼的。显然在熏笼上暖过了。

“洗漱完,去正院吃早饭。”郑青鸾提醒他,“我姐夫可都起来,跑到正院扫雪去了。”

萧云峰一顿,小声骂道,“这个马屁精!”难怪岳父岳母更喜欢他呢,还真是个会见缝插针的。

郑青鸾失笑,“你懒,还见不得别人勤快了。”

萧云峰穿好下炕,也笑道,“去哪扫雪不成啊!偏跑到正院去!可不就是怕岳父岳母瞧不见!我一会子上门口扫雪去。”

“拉倒吧!”郑青鸾被他逗得一笑,“快去洗漱。”

萧云峰也没真的去扫雪,不过说说罢了。两人进了正院,就见郑老三正在打太极锻炼身体,汪兴华在一边不时的将房檐上的冰柱子敲下来。

这会子虽然雪不大,但到底冷的很了。在屋里活动活动就行了,很没有必要出来。

“姐夫!太冷了!扶着爹进屋吧。”郑青鸾笑着打招呼。

“你们先进去,这冰溜子敲下来,省的不小心砸在谁脑袋上。”汪兴华手下不停,“趁着这会子院里走动的人少,赶紧弄完,也好安心。”

这倒也是。郑青鸾斜了萧云峰一眼,萧云峰秒懂。在岳家是要积极干活才能被人待见。他瞧瞧身上的狐皮披风,再看看汪兴华手里的粗棍子,这也不搭调啊!不过还是认命的凑过去,“我来搭把手吧。”

郑老三也不阻止,乐呵呵的在一边看着。

“爹!咱进去吧!”郑青鸾扶了郑老三,“让他们忙吧。外面怪冷的,您别在外多呆。累了,就在屋里活动活动。去找黎先生下棋喝茶也好啊。”

郑老三搭着小闺女的手进去,钱氏瞪了一眼,“我叫你别出去,偏不听。”说着递了热热的姜枣茶来。

回头见小闺女把斗篷脱了,才似笑非笑的问,“该商量的都商量完了”

郑青鸾的脸皮多厚啊!她郑重其事的摇摇头,跟钱氏掰扯,“这半年的事呢,哪能就商量完了。捡了要紧的商量呗。今年光一个平安州,就有四成人口迁到了边城。这些人要活命,要养家,就要有田地,有事做。还有来自各地的流民,安置起来可不是动动嘴皮子的事,都要银子呢!银子从哪来怎么花销都是事。还有京城这边,事多了去了!一些我不敢自己拿主意的事,可不得趁机跟他说说。”

钱氏也吓了一大跳,“那么些人呢!我的老天爷。”

“那可不!”郑青鸾说的越发像那么回事,“大家都想活下去,还想活的比在原来的地方好。可不得管理者想方设法。大家一旦没营生,可是要闹事的。”

这话也对。

郑老三心里暗笑,小丫头忽悠人很有一套。什么人多没事干在边城纯粹是笑话!没事干就去萧家军,军营里从来没有嫌人多的时候。只怕如今的萧家军的人数也多了两成不止。难怪说有事商量,添了两三万人的兵力要养,可不得好好商量。

其实郑老三猜测的也不算错。迁到边城的人口,家家户户都有进萧家军的。否则没资格分地啊!兵力是真的多了,可养他们还是不成问题的。萧云峰从倭国掠夺的财富,是一个十分惊人的数字。当然,这些是郑老三所不知道的。

添了三郎和五郎两个劳力,外面的活很快干完了。等他们进来,郑青鸾和钱氏赶紧递了热帕子,让他们捂捂冻僵的脸和手。又递了滚烫的姜枣茶才罢了。

见郑青桔没有来,估计是在厨房。郑青鸾赶紧借机把买铺子的事说给汪兴华听,“我也不跟姐夫见外,这些是给姐姐的陪嫁铺子。谁选也不如姐夫选合适。”她没把价钱相差不大的话说到明面上,那样就太刻意,也太伤感情。不过以汪兴华的精明,这一点他心里是清楚的。

汪兴华也没说拒绝的话。说到底,人家是给自家闺女的东西,轮不到他说三道四。选个合心意,好管理的,才是最紧要的。毕竟,这些铺子少不了他出面打理。他点头应下,“我得空去看看。”

郑青鸾一笑,也就放下心来。


☆、第192章 曹皇后的提议


第一百九十一章曹皇后的提议

早饭前所未有的丰盛,郑家没有男女分席的规矩,跟普通的庄户人家一样,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萧云峰没有丝毫不适应,也没露出过多的表情来,一切都当做理所当然,这让郑青鸾暗暗松了一口气。

这边饭桌还没来得及收拾利索,福地就跑来禀报,宫里来人了,要见侯爷。

萧云峰和郑青鸾对视一眼,来的可真够快的。看来盯着庄子的人不少,要不是萧云峰昨晚到的晚了,又下了大雪,只怕连夜都要派人来的。萧云峰点点头,郑青鸾才道,“把人带进来吧。”既然是求见萧云峰的,以萧云峰的身份,犯不上对宦官低头哈腰,主动去见。

这个太监面生,显然只是传话的。在萧云峰面前他也不敢拿架子,见了礼,才道,“皇上请您尽快进宫,他老人家等着您。”

“知道了!”萧云峰也没难为人,语气也算和善,“你先行一步,我随后就动身。”

那太监躬身应了,才又道,“皇后娘娘说想见女公子,也请女公子进宫一趟。”

郑青鸾一愣,然后点点头,“有劳公公了。我随后跟侯爷一道进宫。公公喝点热茶暖暖身,再走吧。”

太监笑容谦卑的应是,随着萧二一道出去了。至于打点这样的事情,不用郑青鸾操心。

屋里一时间也没人说话,郑青鸾透过琉璃窗户,看外面纷纷扬扬的雪花,心里不怎么乐意,这大雪天的,你说要见,咱就得屁颠屁颠的赶几十里路,这不是脑子抽抽吗谁想去才是犯贱。

“要不我去告个假。”萧云峰也不乐意小姑娘跟着受罪。

郑青鸾皱眉道,“皇后也不是这么随心所欲的人,该不会是皇上的意思。”

这倒也是!萧云峰笑道,“那就坐马车走吧,慢一点就慢一点。”

“拉倒吧!”郑青鸾嗤笑,“一个能在边城的冬天上战场的人,如今矫情成这样,会让皇后有想法的。”

“那就裹严实了去吧!”钱氏一锤定音,在她的认知里,皇后那也是天上的星宿,人家都传下话来了,还容得你们在这里商来量去打折执行这不是冒犯神明吗必须不能!

郑老三心疼闺女,舍不得,但也无奈。再不表态就是难为女婿了,他笑道,“穿暖和点,到京城后,先去府里休整,然后再进宫。”

郑青鸾点头应是。转身问萧云峰,“那就换身衣裳,动身吧。”

萧云峰起身跟着郑青鸾回了院子。郑青鸾让人拿出早就备好的护膝,围脖,耳套,手套,口罩,大氅上带着帽子,再围上狐狸尾做的围脖,裹得真严实。萧云峰原本不乐意戴,郑青鸾哪里肯依,“明明可以不受冻,干嘛非得逞强。萧大他们也有的。”

两人出来后,萧大萧二已经带人把马牵到大门口,家里人也都出来送送。

见两人连袂走来,萧大等人马上行礼,“给主子,主子爷请安。”

郑老三一愣,这是什么称呼喧宾夺主嘛!刚要说话,五郎拉了拉他的袖子,他才把话咽下去了。见萧家众人称呼的理所当然,萧云峰也没有不悦,才压下心中的忐忑。

直到送他们一行人走远,一家人才往回转。

“爹!鸾儿是靠她自己的本事,树立了威望!”五郎提醒道,“不是心甘情愿,是喊不出那样的声调的。”

郑老三长叹一口气,这其中的艰难肯定也是不能与人道的。

汪兴华心里惊骇,面上却不漏声色。萧云峰的心胸还真不是常人能比的。

到了京城,回府梳洗。郑青鸾换上鲜艳的衣裙,精致的发饰。两人才坐马车往宫里去。这么一通折腾,都快午饭的时间了。

萧云峰把马车里的炭盆往跟前挪了挪,拔出里面埋着的板栗,趁热剥了皮,“吃点这个,估计你也该饿了!”

“你也吃吧!”郑青鸾叹道,“说完事还不知道什么时辰,空着肚子是不得劲。”

两人分吃了一堆栗子,马车就在宫门口停了下来。

曹皇后派人直接将她接到了坤宁宫。

不等见礼,曹皇后就拉了她的手,满脸歉意,“这么大的雪,让你来回折腾,我心里也过意不去。”

郑青鸾笑的一脸爽朗,坚持行完礼才道,“在边城呆过之后,其他地方的冬天就都不觉得有多冷了。无碍!”

曹皇后笑的多了几分真诚,让人上了热茶,才道,“我知道你是个爽快人,我也不跟着你藏着掖着。”

曹皇后没有自称‘本宫’,以显身份。郑青鸾的心就提了起来。看来这次她还真是看错了。不是泰安帝有事找她,而是曹皇后有事。

她面上不漏,笑道,“臣女就是个直肠子的人,也喜欢直来直去的人。”曹皇后可以自降身份,她却不能不用谦称。

曹皇后端茶喝了一口,似乎在想着怎么开口。好半晌,她才道,“我知道你上面有一个姐姐,已经许了人家,还有两个兄长没有说亲,不知道是也不是”

郑青鸾愕然!她怎么也没想到皇后叫她过来是为了两个哥哥的婚事。她的眉头微微皱起,联姻这种事,她虽然不反感,但绝对称不上支持。一切都得以两个哥哥的幸福为前提。婚姻大事,绝非儿戏。这种事没有父母的许可,她万万不会轻易许婚的。曹皇后找她过来,未免有些强人所难。她沉吟道,“不敢有所欺瞒,两个兄长年纪还不大,长兄十五岁,二兄十四岁。原打算等下届秋闱,有了功名,再说亲,面上也好看些。”

十四五岁的男子,说亲确实不算晚,过两年也不打紧。曹皇后哪里不明白这个道理。她沉吟道,“令父母对儿媳可有什么要求没有”

“自古以来,做亲无非是门当户对四个字。只要人品性良善,性情好。也就是了!”郑青鸾露出两份苦涩的笑意,“如臣女与常宁侯的婚事,门不当户不对,起了多少波折家里也是怕了。”

这也是实话!

曹皇后见她说的诚恳,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我也不说场面话,我是想着给你家递个话,看看能不能亲上做亲。我娘家兄弟曹令安在你们老家天池县任县令,你们应当是熟识的。他的嫡长女,今年十四岁,想许给你家的大公子。”

亲上做亲郑家和曹家因为萧云峰称呼曹皇后舅母的关系,也算的上是姻亲。两家再结亲,确实算得上是亲上做亲。

可曹家的姑娘不是早早都定了亲吗怎的这个例外

“你也知道,家父不愿意扯到乱七八糟的事里面。也不再期望靠着女儿家谋富贵,早早的给家里的姑娘定了亲。我给你说的这个侄女,也是订过亲的。这点我不瞒你。”曹皇后有几分不好意思。订过亲的姑娘,许多人家都有些忌讳,如今硬要推到人家身上,不乐意也是在所难免的。尤其这郑青鸾,那可是出了名的不好惹。要不是实在没有办法,她也实在拉不下这个脸来。她一辈子没儿女,娘家的侄子侄女她都是疼的。如今自家侄女受自个牵连,退了婚,她不搭把手,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原来定了一户人家,可这户人家的闺女,入了三皇子府做了侧妃。”

郑青鸾马上明白,这是三皇子想通过这样的手段,跟皇后拉扯上关系。皇后也是个果决的,干脆退了婚就是!对方是三皇子,哪怕女方是皇后娘家,敢顶着三皇子的压力娶曹家女的人家也不多见。可郑家偏偏就是最不怕三皇子的。镇北军在萧家军面前,压根就不敢扎翅,何况三皇子曾经想要算计萧家军,这个怨,只怕是早就结下了。如今也不会惧怕再添一桩。三皇子对上郑青鸾,他也得退避三尺。毕竟他要想再进一步,少不了萧家的支持。说不好,他不仅不会恼,还想借机修复一二关系也说不定。不能不说,曹皇后不仅果决,而且眼光极准。在错综复杂的关系网中,总能做出有利于自己的绝断。

郑青鸾点点头,“您的意思我明白了。话也会带给家父家母。”

没有一口回绝,这让曹皇后松了一口气。何况‘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断没有妹妹替哥哥做决定的道理。她笑道,“本该如此。”

话题到此打住,谁也没有再多说。两人说一些家常小事,服饰吃食,直到萧云峰打发人来询问,郑青鸾才告辞。

两人在宫门口汇合,上了马车,郑青鸾直接道,“你说郑家和曹家联姻,好是不好”

萧云峰一愣,大概猜出曹皇后叫郑青鸾进宫的意思了。“只要那姑娘各方面都能让岳父岳母满意,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他这是说曹家还算可以,这个家族没什么可以忌讳的地方。她松了一口气,看来得见见这个姑娘才行啊。毕竟是郑家的长媳,还是得慎重。都说侄女像姑,这姑娘要是能有曹皇后一份品格,郑家都算是赚到了。

在两人陷入沉思的时候,萧大的声音在车外响起,“主子,大皇子府的马车又跟上来了!”

萧云峰和郑青鸾面面相觑,一时之间还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第193章 面对面


第一百九十二章面对面

过了好半天,才听到萧云峰的声音,“前面就是云海阁,那里的菜色不错,咱们去吃饭吧。尤其是酱肘子,你尝过就知道了。”随后他的声音大了几分,吩咐车外的人,“去问问,大殿下在不在车上,如果在,就说我请他喝酒。”

郑青鸾心里一突,垂下眼睑,见面不相识什么的,最虐心了!

“怎么了”萧云峰轻声问,“可还是想着皇后说的事。其实完全不必放在心上,岳父岳母要是实在不乐意,也没有关系,皇后是个明白人,不会怪罪的。剩下的事情交给我来处理就好,真算不上大事。”

“没有!”郑青鸾收敛好神色,在精明人面前,想藏住心事,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她笑道,“我也确实饿了。要是吃得好,打包上几份,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你今儿也得去看看长公主,带上一份,也是个心意。长公主怕是很难吃到外面的东西。”

“好!听你的!”萧云峰靠在车厢壁上,把手里的热茶递过去,“要进宫,怕是也没敢喝水吧。赶紧润润喉。”

郑青鸾吧接过温热的茶水,一口气喝了,才放在杯子,马车都停了下来,云海阁到了。

一下车,掌柜的就迎了上来,“侯爷和女公子可真是稀客贵客,里面请!”

能在京城这一亩三分地上把生意做的红火,绝对算得上是人才,萧云峰一贯的冷着脸,只是点点头。郑青鸾却笑道,“不急,我们等人。”

能让这二位站在门外等的,身份显而易见,绝对算的上贵中之贵。他忙站在两人身后,想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

普通的青蓬马车,毫不起眼的带着大斗篷的车夫。可马车上的人却让人心里一跳,这不是大皇子宋宏朱吗如今可算是京城炙手可热的人物了。掌柜的伺候的都有些战战兢兢,谁不知道,这大皇子是最难请到的贵人,从来没见过他在外面用饭。如今头一遭就落到云海阁身上,怎能不令他惶恐。

不管掌柜的作何想,这边萧云峰已经客气的打招呼了,“在外面我也就不多礼了,称呼一声大表哥,咱们也都自在。”

突然腿上痒痒的,是郑青鸾在写字。他端起茶掩盖自己的异样,用心感受,才知道郑青鸾写的是‘储君’二字。他心里蓦地一跳。先帝就是在四十整岁生日时宣布立储绝定的。难道皇上要效仿先皇

大皇子把两人的不自然看在眼里,心中一笑,这两孩子还真是绝配,总能取长补短,相互扶持依靠。

萧云峰心里瞬间清明了起来,眼前的大皇子对皇位只怕也不是没有想法,他咽下在嘴里转了几转的茶水,苦涩中余味透着几分甘甜,显然是好茶,他放下茶盏,“大表哥可能不知道边城的情况,如今的主将李智谦跟以前的主将萧智明比起来,精明多了。可轮起自在来,远不如萧智明当日舒心。”

大皇子一愣!怎么突然说起边城的人事了!仔细一琢磨,他才明白过来。萧智明之所以自在,不过是因为边城没有主子在,天老大,他老二,没有约束,自然自在。可李智谦不同,上面压着主子,万事都不能自己个做主,他当然不自在。

萧云峰用边城的人事举例,是想告诉他一句话。

二把手不好当!

储君储君,意味着还不是君!上面压着皇上,自古太子就没有好当的!当然了,能熬死皇上顺利登基的太子,也是少之又少。

大皇子点点头,“你说的是啊!”

萧云峰见他的语气郑重,但又不像要放弃的人,他也没有多话。一个人有一个人的想法,谁也不知道对方的底牌,不好评论人家究竟是对还是错,但总的来说,此次见面还是有收获的。他也能趁机调整萧家的部署。

郑青鸾见两人没有再说话的意思,就拉了墙壁上的传菜讯号。线的另一端系着铃铛,有专人守着。

菜上的很及时,没用点菜,都上的是云海阁的招牌菜式。

“将酱肘子多做几份,我要带走。”萧云峰亲自吩咐掌柜的。这种事本来该由萧大萧二他们吩咐的,如今他亲自开口,更显得郑重。

“怎么往家带!”大皇子看了一眼郑青鸾。

郑青鸾自然的笑道,“想让家里人尝尝。大公主也爱吃外面的菜,只是没人敢给吃。言之带的,总没有这些个忌讳。”

掌柜的一听,这是要带给长公主的,自然连忙退下,亲自盯着去了。

大皇子点点头,“宫里的奴才都这样,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对于长公主,只字未提。

没试探出来,郑青鸾也不在意。其实大皇子已经露出不少马脚,比如,他不仅不主动称呼长公主为姑母,在说到泰安帝的时候,总是称皇上,从不称父皇。这种潜意识的称呼,已经很说明问题了。本来侄儿关心姑姑,就算是客套,也该应付两句,但他避而不谈,就让人越发觉得蹊跷。

肘子外面那层皮,最是入味。郑青鸾夹了些,将葱丝铺了两根在上面,用筷子卷起来,夹到萧云峰面前的碗里。

这丫头倒是个会吃的!大皇子看了郑青鸾的动作,心里嘀咕。

萧云峰果然吃的香甜,“这样吃确实不错。”他转过头,刚要让大皇子,就见大皇子轻轻夹开菜里的姜片,花椒粒,又把菜里的汤汁浇到米饭上。他的手一下就顿住了,这个场景,这个动作,为什么这么熟悉

他看向大皇子,神色带着审视。如果不是相貌不对,年龄不对,他还真以为陪着自己吃饭的是自己的父亲。


☆、第194章 亲事


第一百九十三章亲事

郑青鸾自然发觉了萧云峰的异样,她疑惑的看向大皇子。这样带着审视的视线,他怎会无感那么一定是他故意露出了破绽给萧云峰心里埋下了疑惑的种子。一个人的行为习惯是不容易改变,但如今的大皇子,曾经的萧鹏飞真的想要掩盖,怎么也不会露出来。毕竟和他熟悉的人,泰安帝也算一个,打小守在身边的伴读,算得上是极亲近的人了!

她不动声色的为萧云峰夹菜,转移她的注意力,对大皇子投来的目光,也能坦然对之,甚至赧然的一笑,一副懵懂的样子。

尽管饿了,尽管菜色不错,这顿饭三人吃的都不算怎么美妙。

各自带着满腹心事告辞,马车相背而驰的分开。都将心事和疑惑压在心底,慢慢酝酿发酵,等着不知何时到来的明天。

已经半下午了,回庄子上时间只怕有些赶。萧云峰再晚也要去西山的。两人干脆回府换了衣服,就往庄子上去。萧云峰从烟霞山走水路去西山,很近便。两山的河道接着地下水,冬日里是不结冰的,行船无碍。

郑青鸾回了庄子,萧云峰直接上了烟霞山。

郑家的人晚饭刚上桌,炖鱼贴饼子,一家人都爱吃。

郑青鸾让灶上把肘子热了,才梳洗后过来吃饭。午饭并没有吃好,还在马上来回颠簸了半天,可不饿了。

塞了两个玉米饼子下肚,喝了一碗羊肉枸杞汤,才觉得舒服了好些。

“言之没跟着回来”郑老三问道。

“在庄子口分开的,他上了山,直接去西山了。”郑青鸾回道。

“应该的!”钱氏递了个饼子给郑青鸾,“儿行千里母担忧!长公主只怕也是眼巴巴的盼着呢。要不是你们昨晚有事商量,昨晚都不该留的。”

郑青鸾老脸一红,呵呵一笑,“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当然了,这话有些亏心。

“我瞧见你买了肘子回来”郑青桔放下筷子,“那我等会,也尝尝云海阁的招牌菜。”云海阁的招牌菜,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带出来的。

郑青鸾刚要回话,钱氏又问,“也该给长公主带的。即便不稀罕,也是一份心意。”

“带了!”郑青鸾答道,“也没有不稀罕,只是长公主的饮食有专人负责,没人敢拿外面的东西给她吃,怕不干净。如今,只有言之没这个忌讳了。您看我什么时候给长公主带过吃的”

“也是遭罪!”钱氏咂舌道。万事不自由,是不能想像的。

酱肘子受到了大家的一致好评,小八吃的满嘴流油。

郑老三道,“该给黎先生送些,也让他尝尝新鲜。”

“这丫头带回来五个肘子,我让人给先生送了一个过去。”钱氏应道。

郑老三这才不再说话,一家人尊师重道,有什么好东西都想着先生,这已经成了传统。

吃过饭,一家人坐着闲话。郑青鸾才把皇后的话说给郑老三和钱氏听。三郎的神色倒也沉稳,既没有不好意思,也没有不忿。毕竟女方退过亲,也算是一个短处了。

“即便皇后有这个意思,也都是为自家的侄女考虑,也万万不会为难勉强咱们。强扭的瓜不甜,不情不愿人家的姑娘也受罪!所以,一切以爹娘和哥哥的意愿为准。说实在话,这联姻,与萧家来说,说不上是利还是弊。言之也是这个意思,不用考虑太多!”郑青鸾先把自己的态度摆在明面上,省的爹娘哥哥为难。

郑老三和钱氏相互对视一眼,他们还真没有这个思想准备。

说句实在话,郑家虽然是萧家的姻亲,也出了郑青鸾这个妖孽,但是到底根基浅薄。承恩公府的小姐,他们家可真不敢肖想。齐大非偶,传下来的古话不知道经过多少人家的验证才一代代传下来,总有它的道理的。如今人家姑娘的婚事出了变故,是女方主动退的亲,牵扯上的事情又比较复杂。还真赖不到人家姑娘身上。说起来也是这姑娘倒霉,偏偏遇上这事。自己家本就是庄户人家,还真不讲究这些。怕人家也是心疼姑娘,怕姑娘以后受委屈,才选了他们这样不注重这些的人家。按说该高兴的。可到底是家里的长媳,关系到儿子的一生,谨慎些本也是没错的。

两口子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

“让娘或者妹妹见见那姑娘,只要人好,其他的,咱也不讲究。人家姑娘也是平白被连累的。怨不到她身上。”三郎给了句准话。

郑青鸾心里一松,只要三郎心里不犯隔应,将来就不至于成了一对怨偶。对这个姑娘,郑青鸾心里大概是有谱的。要是姑娘拿不出手,曹皇后不会开这个金口。

“就这么办吧!”钱氏看了郑老三一眼,点点头。

“反正快过年了,少不了走动。到时候相看,也不显得突兀。再怎么说两家也是姻亲,到时候相互下个帖子,咱们见见人家的姑娘,也让人家瞧瞧咱家三郎。”郑老三笑道。何况皇后的面子必须给。真要佛了皇后的面子,打的可不仅是皇后的脸,还有皇上的。连皇后都不放在眼里了,皇上对萧家就更该有看法了。何况,这件事对郑家也是有利的,皇后家的姑娘,谁敢说句不好郑家在京城的社交,靠钱氏肯定是不行的,出身好的儿媳,有助于郑家在京城立足啊!

这些郑老三心里清楚,三郎五郎心里也清楚。

雪下的纷纷扬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郑家也开始的忙着准备过年的事宜。

庄子上送来了租子,三郎五郎忙着来回对账。汪兴华也回了京城,他家的事情也不少。

郑青鸾忙完了郑青桔的嫁妆,就真的轻松了下来。萧云峰回来了,许多事情不用她沾手,她也乐得轻松。

一大早就跟着郑青桔和钱氏下厨,今天要包粘豆包。这粘豆包其实和黎先生送来的饽饽是一样的东西。正因为黎家送了一次,全家人吃着都觉得好,今儿才自个也包包看。

郑青鸾用牛乳和面,出锅后自有一股子奶香味。

萧云峰今儿也在郑家,刚赶上粘豆包出锅,一口气吃了五个,还跟钱氏笑道,“您再给我带几个回去,这东西吃着也方便。”

钱氏自然乐意至极,笑的越发和蔼,越看小女婿越满意。不过回头还是让人特意给汪兴华也送去半箩筐。

中午的时候,家里迎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瑞亲王世子宋承安。

说起来,回京半年,还真没见过这个人。她疑惑的问,“他怎么来了”

萧云峰笑道,“送钱来了!”

也是!商路的事她没插手,但收益她心里还是有谱的。

外院的书房,三郎五郎正陪着宋承安寒暄。

“有失远迎,望勿见怪。”萧云峰一副主人家的做派,把宋承安恶心的够呛。

“大家都是客人,本世子哪能挑你的礼呢”宋承安扬着手里的玉骨折扇,说的混不在意。

郑青鸾瞧瞧外面随风卷起的雪花,再瞧瞧宋承安手里的折扇,腹诽道,这种天你拿把扇子,作的什么妖啊!

也许是她的视线太过于明显,宋承安讪讪的收起手中的扇子,尴尬的摸摸鼻子。

萧云峰眼里闪过笑意,他顺势坐下,客气道,“您到底是长辈,礼不可废。”

现在想起他是长辈了早干嘛去了!把他塞到破马车里运回京城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他是长辈。差点没被颠死在路上。面甜心苦的混蛋!

他扬眉一笑,“都说大人不记小人过,哪里就真跟你们这些小辈一般见识了呢”

这家伙,长得真是赞!一笑之下,顿时让人觉得桃花朵朵开。这完全跟萧云峰不是一个类型的美男嘛。真是养眼!

萧云峰似笑非笑的瞥了郑青鸾一眼,再看宋承安,就觉得这张脸分外碍眼。他也不废话,“您老人家大驾光临,所为何事啊”

“自然是当人见人爱的财神爷的!”宋承安得意的一笑,伸手掏出一叠银票,“五万两!”说着,把银票递给三郎。

三郎见小妹点点头,才接过来,客气道,“有劳世子了!”

“见外了不是”宋承安睨了郑青鸾一眼,“小丫头,我待你可不薄,你也好意思算计我”

郑青鸾皮笑肉不笑的道,“世子这话叫人惶恐,小女哪敢算计您呢”

“郑家二房怎么去的江南你别说你不知道。”宋承安笑道,“不承认也没关系,反正也确实帮了本世子不少忙。我也懒得计较!如今说出来,不过是告诉你,本世子可不傻,是不是算计,小爷心里还是有数的!”

“说算计未免太过!”萧云峰在场,根本不用郑青鸾出头,他接过话茬,“不过是互惠互利的事,顶多就是行事之前没跟世子您商量。可到底男女有别,来往频繁总不是好事。鸾儿的做法也是没有错的。况且世子爷常常神龙见首不见尾,想及时的找到您,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呢。”

宋承安点点头,“你总是最有理!”他也不纠缠,转移话题道,“你总会留到圣寿之后再回边城吧”

萧云峰和郑青鸾对视一眼,两人心里明白,这家伙过来,根本就不是给郑家送红利银子,而是特意找萧云峰来了。


☆、第195章 名正言顺


第一百九十四章名正言顺

郑青鸾和萧云峰相对而坐,各自沉思。

桌上的蜜桔散发着香甜的气息,郑青鸾不由又拿了一个,剥了皮往就要往嘴里塞。

萧云峰伸手拦了下来,“这东西吃多了上火,乖,明儿再吃!”言罢又喊了百一进来把桌上的蜜桔一股脑的都收了起来。

这蜜桔是运甘蕉顺便带来的。味儿甘甜如蜜,比之甘蕉,更得郑青鸾的心。闲下来就止不住要吃两个。这蜜桔比进贡的贡品还强些。市面上也没有品相如此好的桔子。郑青鸾一时还真管不住自个的嘴。

“吃着好,再让人运来就是!”萧云峰难得见郑青鸾任性的一面,“咱们商铺南北往来,每天走多少货,通州的码头,天天都有萧家的船。就算想吃新鲜的,天天让人带两筐,又能耽搁什么事值得你这么稀罕”

“难得贪嘴一回,还被你给逮着了!快别说了,别人还以为我多贪吃呢。”郑青鸾嗔了他一眼。

“我养的起!怕个甚!”萧云峰不以为然。皱眉道,“宋承安此来,不知是谁的意思”

“这个人一贯的装傻充愣,其实也是个不好相与的人物!”郑青鸾沉吟道,“只怕也是想打探咱们对立储君的态度。”

“咱们能有什么态度”萧云峰冷笑道,“还怕咱们暗地里支持谁不成”

“那天跟大皇子一起用饭,传到有心人的耳朵里,未尝解读不出别的意思来。”郑青鸾脸色有些晦暗不明。她此时大概明白,这次只怕真被大皇子给算计了。当时她和萧云峰并不知道皇上有立储的打算,而作为暗地里一直被皇上重用的大皇子一定是发现了什么端倪,或是听到了什么风声。而萧云峰恰巧想试探这位大皇子跟长公主或是萧家的关系,所以才有了主动相请的事。而大皇子应承下来,怕是也没安好心。这萧云峰谁也不接触,独独在这个节骨眼上跟大皇子一起用饭,这就很说明问题了。宋承安今日过来,怕是立储的事情已经在小范围内传开了。否则以宋承安一贯的秉性,是决不会主动透露的。如今这些人回过头来再看萧云峰和大皇子,只怕心里的想法就有些偏了。而大皇子当时只怕早就会料到今日的情形,才欣然赴约。可不是在萧云峰和郑青鸾不知情的状态下顺势坑了两人一把。只怕现在不少人都以为萧家的态度是偏向大皇子的。还真是好算计!

郑青鸾知道这位大皇子可能是萧鹏飞,不免猜测他的想法。估计这位早把萧家划在了他的势力范围之内了,潜意识里估计也没把这些做法当做是利用萧家。

这下就有意思了!这位一定不知道他这种作为已经触及了萧云峰的底线。而萧云峰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更何况打死他也不可能想到大皇子究竟是谁哪怕你留下再多的线索往萧鹏飞身上引,他也只会把你当成是心思深沉又叵测之人。防范之心只会更重,哪里会真心相待。

郑青鸾不由的扶额!要是这对前世的父子对上了,就真要热闹了!她不由的更加头疼!这人啊,绝不能知道太多的秘密!否则自己得被自己压死!心累加心塞!怎一个难受了得。

萧云峰是何等头脑,焉能看不出其中的猫腻!他呵呵冷笑两声,“倒是好本事!算计起我来了!不就是想当太子吗那就让他当好了!”

郑青鸾知道,这人真起了把大皇子拱上储君之位的心思。但是之后呢

自古太子就难有好下场的!能顺利登基的绝对是凤毛麟角,身具大气运的人!

这个道理难道大家不明白

可依然有人前仆后继,不就是为了名正言顺二字!

郑青鸾心里沉吟,这大皇子一旦成了太子,恐怕就该谋算着怎么让皇上下台了!只要皇上出了意外,他可是占着名分的储君,一切就水到渠成了。毕竟,他又不是真的大皇子,还是与泰安帝有着血海深仇的人,想必真动起手来,是不会手软的。

那么萧家究竟该怎么做呢她不由的看向萧云峰。

萧云峰呵呵一笑,“别担心!如今不管是谁,想拿萧家怎样已然是不可能了!真逼急了,以咱们的布局和人手,未尝没有胜算。我可不是老爷子,守着忠义的底线。”

郑青鸾释然一笑,是啊!又有什么大不了!他们爱怎么闹,就怎么闹吧!正好趁机壮大自己!不动则已,一动就要定乾坤的!她点点头,“你看着办!”不管大皇子是谁,他们要走的路,谁也挡不住。

她转移话题,“长公主还好吗”

“还好!”萧云峰点点头,“以后你可常去看她,热闹些,人就不显得清冷了。”

“京里的其他公主也都是爱热闹的!什么赏花会,可不少办。京城里这些世家名媛,都以被邀请为荣。长公主不妨出去走走,多见些人,省的一个人难免胡思乱想。”

“你啊!”萧云峰似笑非笑的道,“我娘真要去参加劳什子赏花会,你才该着急了!你道那些赏花会是干嘛的都是男女两方想办法相看呢!我们早定了亲,母亲又不用相看儿媳妇,巴巴的跑去做什么。要真去了,人家还以为我要纳妾呢。”

还有这种说法吗她瞪起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哄你作甚!”萧云峰笑道,“只怕是你年纪小,没人跟你解释过这事。”

“难怪呢”郑青鸾笑道,“家里接过一些帖子,我娘并不热心。原来是这么回事。两个哥哥的亲事不着急,所以我娘干脆就都推了。”

萧云峰点点头,“这京里想与咱们结亲的人只怕不少,三郎五郎都是香饽饽。岳母这般,才是对的。省了不少麻烦。”

郑青鸾了然的笑笑,颇有些不好意思。又问,“既然你要留到皇上过完圣寿,那圣寿节的礼物,可准备妥当了。”

“嗯!那天听大皇子说要办圣寿,我就让人搜罗宝贝去了。不光自家用,京里的铺子也该趁机捞一笔。这多少人等着给皇上送礼呢,古董字画,珍宝雅玩,价格得翻上几番。更有咱们的人出海自个打捞上来的珊瑚碧玺,到时只怕能炒到天价。”萧云峰乐呵呵的。

郑青鸾一笑。估计这次的银子,大头都得被萧家占了。因为别的商号没他消息快,也没他渠道广。还有自家水师亲自下海寻宝,谁能有他精。

萧云峰见郑青鸾高兴,趁机把怀里的一个小匣子拿出来递过去,“看看喜不喜欢。”

郑青鸾疑惑的接过来,打开一瞧,竟是一小匣子十多对耳坠。郑青鸾没有穿耳洞,所以从来不戴这东西。她倒是收藏了不少,有些干脆就赏了身边的丫头。要说她挺喜欢这些小玩意的,可干看着不能用,也让人挺憋屈。又不想为这个再让耳朵跟着受罪,也就没起过扎耳洞的心思。她疑惑的看了萧云峰一眼,见他示意自己好好看,她才顺手拿出一个梅花状的耳坠,打量了之后,眼睛一亮,这是耳夹式的耳坠吧!

不由的拿出来,轻轻夹在耳朵上。还别说,比想像的好用,也不难受。可见是能工巧匠用了心思的。

她把两个都带上,左右摇摇,戴的挺牢,不容易掉下来。

“好看吗”郑青鸾眼睛亮闪闪的,看得出心情很是愉悦。

这些耳坠样式还算精巧,材质却也普通。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珍宝。她之所以高兴,不过是被人真心放在心上。她不看重东西是否贵重,看中的是他对她的心意。如此体贴细心的相待,怎能不让人欢喜。

吃饭的时候,郑青鸾特地带了耳坠,跑去跟郑青桔炫耀。在她跟前摇头晃脑,带累的耳坠跟着摇摆,真看不见才有鬼。

“呵呵!”郑青桔绣着手里的盖头,她最近因为要成亲,有些焦虑。是典型的婚前恐惧症。这会子正烦的不行。偏偏妹妹还跑来捣乱。戴着个耳坠就得瑟开了,真让人懒得搭理。她应付的笑了两声,“幼稚不幼稚!不就是耳坠吗谁没有啊!”

这人真是!郑青鸾继续闹她,“你再瞧瞧!”

“瞧什么啊”郑青桔瞪起眼睛,“你没有耳洞,这耳坠上一准有别的机关,对不对肯定是我那侯爷妹夫给你踅摸来的,对吧!然后,你眼皮子浅的就跑来跟我显摆了。”

谁显摆了!

郑青鸾眨巴眨巴眼睛,自己不至于这么幼稚!就是高兴想找人分享一下而已!真是不善解人意。

“不懂得欣赏!”郑青鸾嘟了嘴,“咱俩没有共同语言!不跟你说了。”转身就走。

“回来!”郑青桔喊道。“据说妹妹收藏了不少耳坠,如今有了更好的,你怕是也不稀罕了。不如拿过来------”

“没门!”郑青鸾一边回话,一边撒丫子往外跑。

“臭丫头!看你还敢不敢显摆”郑青桔嘴角轻轻勾起。


☆、第196章 转移


第一百九十五章转移

新年一天天临近,朝堂的气氛不仅没有丝毫喜意。反而透着凝重和紧张。

泰安帝看着一份份请求册立储君的折子,面上平静无波。储君之事,事关重大。岂可因为几个人的干扰而妄下定论。对于一个帝王而言,太子代表着传承,代表着希望,怎能不慎之又慎。但这些儿子之中,还没有谁具有储君的心胸和才干。他也有些后悔,这些儿子,无一不是他为了安抚各方势力,才允许代表他们势力的女人生下来。他的心里未尝没有一分怨气。所以,对于这些一出生就注定是棋子的儿子,他向来是疏于教导的。以前总以为要不了多长时间就能肃清朝堂内外,到时再重新整理后宫,也就是了。实在没想到时间一去经年,情况也没有比当初好多少。而这些儿子们,却都已经长大成人了。而他也已经到了不惑之年。留给他的时间还有多少呢

他放下手中的折子,有些怅然。若是自己的儿子有萧云峰一半的才干,他也就没什么可忧心的了。可是这些儿子,捆在一块,可能都不够萧云峰玩的。他在一天,还能靠亲情压服他一天。若是他不在了,谁能压得住他!这个天下最后落在谁的手里还真是说不准呢。

何况,这几个儿子也不可能捆成一块,他们的心不在一处,想让他们一致对外,那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如今想来,还真是悲哀!

至于如今被弹劾的老大,他从来就不在他选择的范围之内。

泰安帝闭上眼睛,脑子里走马灯似的闪着各种念头。一时是自己的儿子急功近利,一时是萧云峰沉稳睿智。又不经意想到,这萧云峰只得郑青鸾这一未婚妻,便如虎添翼一般崛起。若他的皇儿们能得这样的女子辅佐,再加上身份优势,未尝就没有胜算。他还就不信,再找不出第二个郑青鸾来。

当瑞亲王强压下困意,半夜被宣进宫,还以为出了多大的事情正心惊胆战呢,就听见皇上要给皇子们选妃的决定。

这究竟是什么奇葩脑回路半夜三更抽的什么疯你关心你儿子,什么时候不行,这风雪交加的大半夜,有这么折腾人的吗。再说了,几个女人的事,犯得着跟我商量吗我一个堂堂亲王,一天多少事情要忙,为这点屁事劳动他,犯得上吗。

“皇叔,家里的这些小子们不争气啊!当日你还说,要不是峰儿是自家孩子,你都想把郑青鸾抢来配给自己的世子。如今,朕也深有同感。女子的作用,也是不可小觑的。选几个聪明的姑娘,也是小子们的臂助。”泰安帝如此说。

瑞亲王愣了愣,这鬼话说出来谁信啊!曹皇后就是难得的聪明人,当初也是皇兄皇嫂千挑万选出来的,你倒是让她出来辅佐你啊!还不是一样把人家仍在后宫不闻不问。不是用到皇后的时候,八百年都想不起后宫还有这么一个人。他只觉得自己这个皇帝侄儿越来越逗了。等他随着皇上的视线,把目光落到御案上的折子时,才多了几分明悟。

只怕选妃是假,把众人的注意力引开才是真。当然,如果真能找到几个如同郑青鸾一般的女子,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他抿了抿嘴角,低声道,“明儿就放出消息。”

泰安帝满意的点点头,觉得还是皇叔最是了解他的心意。说是心意相通也不为过。

如果瑞亲王知道泰安帝的想法,估计会‘呸’他一脸。快折腾死人了你造吗

第二天,皇帝要为众皇子选妃的消息,就传了开来。一时间京城哗然!众说纷纭。

都说这是皇上开始相看太子妃的节凑,为了在圣寿之时凑一个好事成双。

随后,内务府承认了这一消息,并且露出选秀日期可能会定在正月底的事。更将京城的气推到了凤凰。

又一日,从坤宁宫传出消息,这次选妃更注重才干,长相倒在其次。

这无疑让更多的人家看到了希望。毕竟大部分人都是普通长相,真正长得好的,毕竟是凤毛麟角。而各项皆优则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了。若是真有这样的聪明人,是不会跑来趟这滩浑水的。可稍有身份的姑娘,在家也是接受了绝对良好的教育,谁又肯承认自己没有才干呢。

可这些人,哪里知道泰安帝的心思。他要的才干可不是当家理事的才干。显然,他没想到这番说辞被人理解弯曲了。

京城里乍然热闹了起来,许多外放官眷也正往京城赶。

郑青鸾得到消息时,足足愣了一炷香时间也没想明白这位皇帝究竟想干什么。不知不觉间干掉了一整盘桔子,才回过神来。她现在只想说一句,皇帝的心思你别猜,猜来猜去也猜不明白。

她如今也懒得为这些事情费神,郑青桔的婚事原打算年前办的,无奈年前竟然没有吉日,只好定在了正月十八。

八十八抬嫁妆已经齐备,一万多两银子都不止。

“太抛费了!”郑青桔红着眼眶拉着钱氏道。母女俩刚清点了一遍嫁妆,这些东西,是这娘两压根就没想到的丰盛。

钱氏定定心神,“你妹子给你置办的,你就收下。咱家如今有条件了,自然得让你风风光光出门。”她心里也明白,这绝不是五千两银子能置办的下来的。鸾儿一定暗地里补贴了不少。光那些首饰,就值个三四千两银子不止。

郑青桔不安的摇摇头,“不成,太多了!”原以为是五千两,就已经让她不安了。如今翻了倍,她哪里能安心接受。以前,她以为自己就如同庄户人家的姑娘一般,能花上十多两银子,有个四台嫁妆就已经是体面了。哪敢想有今日。郡主娘娘的嫁妆恐怕也就这样了。

郑青鸾进来的时候,就见这娘俩手拉着手抹眼泪。她笑道,“这是舍不得娘了!那就干脆别嫁了。想必两个哥哥不介意多养个老姑婆,就怕姐夫赖在咱家不肯依。”

“你个促狭鬼!”钱氏知道小女儿哄着她开心,就笑道,“还不是你招的。”

“哎呦!那可真是冤枉死人了。”郑青鸾嘴角一挑,呵呵笑道,“让我想想我如今能找谁喊冤去。”

郑青桔知道妹妹费了心,她道,“你瞧瞧你办的事。这不是成心叫我不安吗。”她指了指箱子里的金银玉质首饰,一时间哽咽难言,竟是语不成调,说不出话来。

郑青鸾唬了一跳,连忙解释,“你别看着多,其实真没花什么银子。萧家有进货的渠道,许多东西都是进价拿的。总不至于跟萧家算的这般清楚吧。我就这一个嫡亲的姐姐,这辈子也就这一件大事,相互帮衬而已。你看那些绸缎布匹,首饰摆件,都是我从边城回来的路上别人送的。你知道我如今的毛病,这些东西我是万万不会自用的。留在手里干什么,等着落灰吗京里的铺子给你置办了两个,庄子也就三百亩大小,离京城近,为的是你们在京城的日常开销有个出处。另外,今年咱家的分红不少,我跟两个哥哥商量了,再给你一万两的压箱银。认真算起来,以咱们家如今的家私,这点东西实在不多。何况两个哥哥要娶亲的,要是你的嫁妆不好看,人家还以为咱家过不下去呢。谁乐意把闺女嫁到咱们家。这也是一家人的脸面,别觉得有负担。”

钱氏这么一算,加上嫁妆银子,只怕三万两都打不住。她到没有舍不得的心思,反而觉得大闺女在家吃苦受累最多,如今下面的弟弟妹妹乐意贴补她这个姐姐,也是这些孩子们知道好歹,没什么比看着孩子们相亲相爱更让她这个做娘的欢喜和欣慰了。其他人家都是为几个银子打的头破血流,自家的孩子到不把这些放在心上,她心里只觉的熨贴极了。“收着吧!咱家的日子好过了。这点东西拿得出来。以后到了别人家里,也不用为银子操心了。想要什么只管自个买去,别扣扣索索的。”

郑青桔心里正难受,一听又说自己小气的话,立马就不乐意,袖子把眼泪一抹,马上呛声,“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算计着用还错了不成。您就是给我陪嫁一座金山,这一点这辈子只怕也改不了了。”说着,把嫁妆箱子一盖,上了锁,钥匙也自个收了起来。

钱氏被噎了一下,“我就知道,不该为你们这些不省心的玩意操心。”她拿手点着大闺女,想着马上要出门子了,也不好再骂。转脸对着小闺女,“还有你!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该念的书念了没有一天天的书念不好,女红也不会做------”

郑青鸾白眼一翻,就知道自己又被迁怒了。她颠颠的小心退出去,不在这里碍眼。这忐忑的待嫁的新娘和舍不得嫁闺女的老娘正情绪不稳,没法讲道理的。

门外,三郎和五郎忍着笑,就知道进去没有好结果,看!被喷出来了吧。


☆、第197章 混乱


第一百九十六章混乱

萧云峰靠在身后的迎枕上,手里端着热茶,轻轻地笑道,“怕是你也被皇上的这个旨意给闹懵了吧”

郑青鸾点点头,“也没细想,你在呢,我懒得动脑子。”

萧云峰就失笑,“你还真是拿得起放得下。”

“你又不给我工钱,白使唤人罢了!”郑青鸾手里剥着栗子皮,眼都没抬,就道,“你该早早把俸禄银子抬来,我也好尽心尽力啊!”

萧云峰笑道,“成啊!正好有件事得让你操心,完了一并付给你。”他坐起身来,小声的说了一遍。

郑青鸾蓦然变色,原来这货这些年一直干的是贩私盐的买卖。她收敛神色,“怎么现在想着脱手”

“咱们一直用的是辽东的盐,一斤也就赚个三两文钱,对于现在的萧家来说,实在算不得什么,没必要巴着不放。这事当初虽然做的隐秘,但这世上从来没有不透风的墙,真要漏了底反倒不好了。不如趁早收手,摘干净的好!”萧云峰往后依靠,长出一口气。

郑青鸾疑惑道,“萧家的产业,按说是不差钱的。你当初怎么想的”

“不是钱的事!”萧云峰苦笑道,“这十年,你以为朝廷就真的什么也没做,干看着萧家军驻守边城只这限制食盐一项,就差点逼死萧家军。我得到消息的时候,父亲刚没了。朝廷里的暗线我暂时动不了,唯一能做的就是自己想办法购置食盐。可这东西,没有盐引,能从哪弄来。当时年纪小,十岁而已。可不就入了这一行。”

郑青鸾心里有些沉重,十岁的孩子躲在幕后筹谋,跟盐枭周旋。只为了保证边城十万萧家军的食盐供应。着实不易!

“朝廷以为萧家军购买了私盐,却没想到根本就是你自己贩私盐。”郑青鸾挑眉。

“没错!”萧云峰呵呵一笑,觉得自己当时还是太年轻。盐引完全可以从非正常渠道购买的嘛!无非多花点银子,根本犯不上提着脑袋打开这条商路。

“你如今想让特战队去清理痕迹,不觉得可惜吗”郑青鸾笑问。

“十年的心血,能不可惜吗”萧云峰皱眉,“可是如今辽东的盐真是没什么利润可言。赚不了钱,犯不上担风险。再说的,咱们萧家军的盐引,我也争取下来了。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郑青鸾盘腿坐在炕上,炕桌上放着她剥好的栗子,散发着甜美诱人的香气,她的手搭在桌沿上,轻轻的敲着桌面,“如果我们有自己的盐场,你觉得还有必要弃了商道吗”

当然不!有自己的盐场,就有足够的利润。不仅能保证自家十多万的日常供应,还能跟鞑子换取更多的战马。有这么多好处,冒什么样的风险都是值得的。他看向郑青鸾,“海边熬盐,需要太多的人手,目标太大。内陆的盐井,都盯着呢,就更不可能了。”

郑青鸾抬起眼睑,低声道,“我有一法,可制盐。”

萧云峰蹭一下坐起来,“可行性高吗”

郑青鸾点头,“只需找一处无人的海岛,建盐田即可。”她小声的将盐田的的建法和原理说给萧云峰。然后问,“让人多试试,应该不难。”

是不难!这比传统的煮盐之法方便许多。更何况萧家在海上有着绝对的优势,近海基本都被萧家把持。虽然没打着萧家的旗号,可这样的身份反而更能便宜行事。

萧云峰沉吟半晌,“那就接着干下去,不过咱们只把咱们的盐往边城北面出售,换取物资,也省的抢别人的饭碗。”

郑青鸾点点头,往北边来,还真没什么人敢给萧家扎翅。这是一个巨大的垄断市场,将给萧家带来不可想象的利润。只这一项,再养几十万兵马都没有任何问题。

“丫头!你怎么就不懂得藏私呢”萧云峰心里不是不感动,这份信任与依赖让他觉得沉甸甸的,他就最见不得别人对他掏心掏肺,不知道该怎么还。

郑青鸾一愣,不藏私留着也没有啊!郑家可没有实力干这事。要是放在半年以前,萧家没有海军,即便知道这是金山,也没有能力搬回来的。她笑道,“我留着能有什么用”

萧云峰心里是暖的,烫的。只觉得一辈子,都还不清了!他语无伦次的表明心迹道,“这些都记在你的名下,将来都是咱们孩子的。不会有人不长眼的来争。”

郑青鸾眼睛一瞪,呵呵冷笑两声,“如此也好!省的到时候一屋子庶子跑出来争产。”

萧云峰哭笑不得,百口莫辩,“我是那样的人吗你想哪去了”

两人插科打诨一通,就把这事给定下了。

回头郑青鸾才问起泰安帝的打算或者说是目的。

“都以为他是想给立储之事泼泼冷水,降降温,转移一下注意力。”萧云峰抿了口茶,心里无比惬意。

“不是吗除了选妃的标准怪异了一些,我还真没看出其中的蹊跷来。”郑青鸾往嘴里塞了蜜饯,甜甜嘴,冲淡了茶水留下的涩味。

萧云峰露出几分嘲讽的笑意,“我倒觉得皇上是想把这摊水搅得更混。”

郑青鸾疑惑的看了一眼萧云峰,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打个比方,要是把二皇子外家的女儿嫁给三皇子,把三皇子外家的女儿嫁给四皇子,把四皇子外家的女儿嫁给二皇子,你说会怎么样”

肯定乱套了!每个皇子都代表着各自的利益集团,如此一来,这各方势力就错综复杂起来,每个集团内部就难免出现分歧。比方说,二皇子是方家大房的外孙,却把二房的女儿嫁给三皇子。这方家以后是站在二皇子身后还是三皇子身后就成了问题。各个皇子与其身后的势力也难以再亲密无间了。

这一招不可谓不歹毒!

没见过这么坑儿子的爹!

这些虽然是萧云峰的猜测,但依照皇上的性子来看,应该□□不离十!

说实话,郑青鸾惊呆了!虽然心里知道皇权之下无父子,可从没有真的面对过。

“吓着了吧!”萧云峰拍拍郑青鸾的手,“你没想到这些,是你始终都带着人情味看问题!可皇权就是这么无情,容不得一点温情的东西。谁心肠软,谁就得被人啃得骨头渣都不剩。这是常态!”

郑青鸾点点头,她一时之间还真被皇上的手段给吓住了!萧云峰的话也给她敲响了警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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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御书房。

“你真的觉得老大合适”泰安帝看着坐在眼前的萧云峰,面上平静无波,心里却万般警惕,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合不合适的,您心里最清楚!”萧云峰语气平静,像是说着最平常的话。“您让我说,我就实话实说。您问我如今谁适合当太子,我还是那句话——大殿下。”

“你看中他什么”泰安帝眼神古井无波,看不出喜怒。

“没什么出彩的地方才对了!”萧云峰呵呵一笑,丝毫不畏惧泰安帝的气势,“太子,就是一个没什么实力的靶子!自古以来,像舅舅这般当太子后顺利登基的,基本上就是凤毛麟角。谁说太子就一定是未来的帝王了!”

这话何其大胆!

尽管屋里伺候的都是皇上绝对的心腹之人,也都是跟着皇上见过世面的,也被这话吓得跪倒在地。

泰安帝面色一凝,不由想起那场宫变!炸的血肉横飞,何其惨烈!说什么顺利登基,不过是侥天之幸罢了。萧云峰的话说的无情,可确实是事实!

被逼得狠了,他也无法逃避,是需要一个安抚众人的靶子。这个靶子不能脱离他的掌控。一旦他把靶子竖起来,那么,众人的目标就是直接把太子拉下马,而不会再针对他这个皇帝。他也可以从局中跳出来,坐山观虎斗,而后再从容布局。

不得不说,这真的是一条好计策。跟他之前的选妃比起来,这招更好用!若是两者合起来用,这池水就更加浑浊不清,他才好浑水摸鱼。

他看向坐在下首的年轻人,心情十分复杂。他的儿子中,没有哪个像他,独独这个外甥,他身上的隐忍和狠劲,像足了他这个舅舅。

“听说你们一起吃了顿饭。”泰安帝试探道。

“是啊!这位大表哥还真是尽职尽责,盯得我十分紧!”萧云峰道,“所以,我就送他一场别人想求也求不来的富贵。”语气十分诚恳。

泰安帝几乎气笑了。原来是因为被老大盯梢,心里不忿,就要将老大推到这个靶子的位置上来!还真是睚眦必报的混蛋。

“那是你亲表哥!”泰安帝黑着脸叱道。

“这话多新鲜呐!”萧云峰呵呵一笑,“您的皇子,哪个不是我的表兄弟!都是嫡亲的!您非要问我,让我选出一个人给您坑。我能怎么办从上往下排呗!谁让他是老大呢。我连选他的理由都一并给您了!还要怎样。你不就是想借我的口吗我配合!”

“混帐话!”泰安帝有些恼羞成怒,顺势把茶盏朝萧云峰砸去。


☆、第198章 如果我愿意


第一百九十七章如果我愿意

御书房里动静大的能吓死人,砰呤乓啷,好半天才消停下来。守在门外的宫人和护卫似乎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事情。这舅甥俩见面就没个消停的时候。几人隐晦的相互对视一眼,又各自将眼神错开。在宫里当差,最重要的就是管住自己的眼睛,管住自己的耳朵,管住自己的嘴,管住自己的腿。能在御书房当差,可不就是个中翘楚。

御书房里,萧云峰扶了泰安帝去屏风后的榻上安坐,笑道,“您瞧瞧,咱爷两一掐架,这些人吓得跟鹌鹑似的,就没一个人敢过来劝一声的。”

张德海伸手擦了擦额上的汗,站起身来,心里暗骂,你们爷俩跟狗脸似的,说翻就翻。说好就好,谁也不知道是真恼还是假恼。他示意伺候的人赶紧起来,悄悄的先打扫了战场再说。

刚要跟进去伺候,就听见萧侯爷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您这护卫可得好好练练,里面这么大的动静他们都能装聋作哑。也不说进来瞧瞧。万一让人钻了空子怎么办。不称职啊!”

张德海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这话不敢深想啊!下面的话可不就是万一我有不臣之心,您可不就危险了。张德海心里十分复杂,对于泰安帝的心思,他怎会不明白。那是时时刻刻的提防萧家。可如果人家真有歪心思,凭萧侯爷的身手,要取皇上的性命,简直易如反掌。别说什么出不了皇宫的话,长公主手里的势力也不是吃素的。再加上郑青鸾手里的童子军和什么的特战队,控制京城未必不可能。萧家军十万之众,真要一路往南冲,大事可成矣。但人家萧侯爷叫破这事,就已经在表明,他真的没有什么其他的心思。说起来,萧家的人品还是值得人相信的。皇上不也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才敢对萧家暗地里诸多不客气。因为他的潜意识里也知道,萧家人做事是有底线的。所以,皇上才一次又一次的试探萧家的底线。

不得不说,萧侯爷算是个好脾气的人。一般人遇上这样的舅舅,真是能被坑死。

他收敛心神,不敢进去。转身去找新的茶壶,忙着去沏茶了。打死也不靠近这两人,知道的多了,死的更快!

泰安帝心里也是复杂的。一方面他不放心萧家军,不放心萧云峰。另一方面他又极相信他的人品和心性。他坚信,若是他遇到危险时萧云峰绝不会袖手旁观,甚至救他的人里,萧云峰必是其一。是除了瑞亲王和江阳长公主之外唯一的人。比他的儿子甚至都要可靠。

他自己心里也明白,只要他活着,萧云峰绝对不会有异动。如今限制他,不过是担心身后事罢了。江山必要传给儿子的,可儿子们偏偏是他无法相信的人。眼前这人不会伤他,值得信赖,可偏偏得提防他!不得不说这很讽刺!

一方面是个人感情,一方面是江山社稷。他这个皇帝当的也十分辛苦。

“您着实不需要防我!”萧云峰漫不经心的道,“我要真有心,北边的鞑子,胡人,一望无际的草原,疆域未必就比中原小多少。此番他们元气大伤,我若真是一鼓作气,能打下多大的面积。倭国不就打下来了。若真想为王为皇,连着高丽,一直延伸道辽东白山黑水,与草原连成一片,这疆域也不小了。您心里也明白我说的不是假话!即便是我征战在外,后方也有鸾儿坐镇,出不了乱子,也不怕有人背后下手。萧家在西北这么多年,与草原上各个部落的关系也十分微妙。萧家军的名声即便在敌国,也是不错的!他们尊重强悍的对手。也服从强者。”

泰安帝吃惊的看着萧云峰,他竟然是这么想的吗

“天下之大,远不是咱们可以想像的。在一块土地上争权夺利,勾心斗角,有什么意义我更喜欢做扩荒者。”萧云峰的神色异常认真。

张德海听着隐隐约约传来的只言片语,心都跟着颤抖了起来!他是真怕啊!

长久的沉默之后,泰安帝摆摆手,显得有些筋疲力尽。他相信萧云峰所说的话八成是真的。可只有这样的真话才是最伤人的。当你把对方当做头号心腹大患般重视时,才发现对方的目标从不是你。这是何等的泄气!

萧云峰今天坦诚的这番说辞,可不仅仅是表露心迹那般简单,那同样代表着底气。闹不好,边城往草原方向,不知道已经扩张了多少。还有倭国,他不信萧云峰在倭国没有任何安排。

一股子无力感瞬间充斥全身。泰安帝合上眼睛,,呵呵的笑了两声,“朕真是老了!后生可畏啊!”

萧云峰笑笑,“萧家有萧家的底线!”他强调道。

“知道了!”泰安帝点点头,“你父亲最大的好处,就是给你订了一门好亲!”

萧云峰一笑,这是说没有郑青鸾,萧家不可能扩张的如此之快。他也承认这一点。

“储君就定下老大吧!”泰安帝语气有些苦涩,“将来他要是真不好了,你记得拉他一把!这辈子是我这个做父亲的对不住他。”

萧云峰心道,这可未必!这位大皇子未必就真被你攥在手心里,没有反抗的余地。看皇上这态度,恐怕是给储君名分,不打算给实际的权力。是真的把大皇子抛出来,用来吸引各方,成为名副其实的人头靶子。而这位大皇子,可能最需要的反而就是这个名分了。至于谁输谁赢,他才懒得管呢。

对他们来说的锦绣江山,其实已经被萧家军包围了起来,可惜,至今朝廷这些只顾着内斗的朝臣们,竟然无人察觉。

北边草原,南边的海。海上两个行省大的岛屿,以及无数的小岛,包括倭国。

他如今,还真就是谁也不怕。能奈何他的人已经不多了。

但他还是更爱脚下这片土地!

萧云峰回头看看巍峨的宫殿,眼神变得更加坚毅。是时候跟鸾儿这丫头好好谈谈了,这些底子,也该亮给她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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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青鸾听着萧云峰的话,手一抖,竟然把茶杯失手打碎了。那两个叫做琼台和琉球的岛,不是是她想的那个样子吧这货竟然悄默声息的把这两个岛给占了。

百一进来收拾摔碎的残片,郑青鸾也赶紧收敛了神色,等百一出去了,她才问道,“你是怎么打算的”

“我不能叫我儿子活的跟我一样憋屈。”萧云峰苦笑道,“皇位上坐着的是舅舅,跟皇位上坐着的是表哥,是有区别的!对他们是,对我也是。”

郑青鸾就有些明白萧云峰的意思了。泰安帝在位,不管心里怎么想,对他都会留几分情面,而如果换成表哥,那还真没有什么情分可言。对他,也是一样的。碍于情分,泰安帝在位,他不会动,但一旦不在位,他是不会受那份鸟气的。他如今做的,不过是给未来打好基础。

郑青鸾沉吟半响,其实即便萧云峰没有这样的心思,也由不得他。如今朝廷内部矛盾激烈,想从根子上解决问题,非得大动不可。乱局就在眼前了。

“你打算怎么做”郑青鸾见萧云峰的神色,就知道他下了决心了。他也是个有耐心的人,忍功还真是非同小可。海外之地,可真是进可攻退可守的好地方。即便失败,也不担心没有立足之地。

善战者,未虑胜而先虑败。如此,才能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内部布局!”萧云峰轻声说了四个字。

谈何容易谁也不是傻子,想渗透进去,无异于痴人说梦。这可是最难得一个环节。

上哪里去藏兵

郑青鸾皱起眉头,“办法倒是有,可是操作难度只怕不小。”

“说来听听!”萧云峰挑眉,这个问题可困扰了他不少时候了。这丫头称之为女诸葛一点都不为过。

“跟你在海上的那套差不多,化兵为匪,隐匿山林。”郑青鸾笑道,“你觉得海上没人管,所以放心的在海上发展势力。可下面的这些官,哪个又是多事的人呢别说咱们是假盗匪,不会真的去打家劫舍,为祸乡里,就算是真强盗,只要不过分,引起民愤与众怒,哪个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还得遮掩,怕朝廷的考评过不了关。只要井水不犯河水,低调些,八成会被当做山民处理。”

山民,既是黑户。没有田地,也不纳税,不服劳役之人。许多地方官都有让山民开荒减税的办法,吸引山民下山,以增加治下的人口。人口的增加,也是政绩!

萧云峰想了半天,“办法不是不行,可具体选什么地方还得参详。尤其是直隶,必须要能藏下数万之众的地方。”

直隶藏兵,为的是控制京城吧!

“等京城消停下来,你就回边城。我借着游学的借口,出去走走。”郑青鸾轻声道。

萧云峰点点头,只有实地看看,才好下结论。这事还真不能借他人之手。

“太子一立,大家就都忙了起来。”郑青鸾想到大皇子的身份,面色就有些奇怪,“大殿下也不是省油的灯,有的是热闹好瞧。我借口游学,别人也只会以为咱们不想趟这滩浑水。”

“趁着他们乱,咱们也能放开手脚。”萧云峰肯定了郑青鸾的想法。


☆、第199章 长大


第一百九十八章长大

时间过的飞快,一晃快二年的时间了。

一辆普通的马车,三五个仆从,悠哉的晃悠在官道上。

“到哪了”马车里传来慵懒的声音,声音清扬悦耳,带着少女的明媚。

“回主子,已经到通州地界了。”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轻声回道。

“终于又回来了!”声音里带着太多的感慨。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郑青鸾。

前年开春,太子新立之后,郑青鸾以游学为名离开京城,消失在人们的视野中。从此销声匿迹。如今已是一年多时间过去了。

如今已是金秋时节,秋闱马上开始。如果不是为了参加考试,郑青鸾还不知道要在外面晃荡到什么时候。童子军如今也早已不是童子军了,都长成青年模样。他们在暗地里跟在郑青鸾身边,走了许多地方,也长了不少世面。哪个放出去,都能独当一面了。

“让他们先行一步,潜回烟霞山。”郑青鸾吩咐萧二。

萧二点点头,传信去了。

百一见郑青鸾靠在迎枕上,懒洋洋的样子,就笑着说起了闲话,“如今京里面太子妃的名声极好!不说是生的国色天香,据说才情也是极好的。见过人没有不赞的。”

“太子妃吗”郑青鸾心里有些复杂,毕竟如今的这位太子,实在是有些特别。她不由想起长公主来。这位长公主婆婆肯定是知道昔日的大皇子,如今的太子殿下的真实来历的,曾经的夫妻,如今的姑侄,她心里该是什么滋味。如今还得看着他娇妻美妾,让人难免唏嘘。所以,未见面,她对这个太子妃就难有好感。“太子大婚已经有半年了吧”

“是呢!”百二接过话头,“听说太子妃人缘很好,几位皇子妃也没有哪个不夸的”

郑青鸾挑挑眉,这就有些奇怪了。各位皇子恨不能剁了太子,夫妻一体,皇子妃们的态度可想而知。偏偏都与太子妃交好,就不能不叫人深思。“我记的这位太子妃出身并不好。”

“可不是。”百二见主子有兴趣,就道,“她是江南人,父亲是七品的驿丞。祖上都是胥吏出身,直到他父亲这一代,才换了官身。”

这样的家庭出身,即便再怎么富养闺女,只怕见识也十分有限。又怎么会做到让人人都赞呢郑青鸾心里有了一层阴云。自己的事情自己知道,没有上辈子的经历,她决计难出头。即便历经两世,她自己的缺点仍然十分明显,就连基本的礼仪她也只是学了个皮毛。礼仪规矩非从小锻炼,才会溶入骨髓,做到浑然天成。而这些,却是小门小户无论如何也弥补不齐的短板。这个太子妃能让人人都赞,可见身上没有什么明显的缺点。这让郑青鸾警惕了起来。她不由想起红楼梦上的秦可卿。那也是一个出身低,却反被贾母赞为‘孙辈第一人’的人。后来红学家一致认为,秦可卿的身份有问题。

据萧云峰说,萧鹏飞曾经与前朝有过合作。那么,如今的情势下,他是否还有借助前朝的势力。这个太子妃是不是前朝安□□来的人

郑青鸾皱起眉头,没有丝毫证据,就指责太子妃,实为不智。可除了前朝余孽,谁家有底蕴将闺女养的能得皇家众人赞叹。那皇家是什么地方,优点难显出来,缺点却被无数人放大的地方。不知道多少人拿着放大镜想找毛病呢。这个太子妃阮彩凤,还真是个不得不注意的角色。不过让人想不通的是,如果她真是这样的身份,不应该时刻低调吗怎生将自己的名声宣扬的到处都是,不怕别人怀疑吗

千万别说什么天生是贵人的话,精明人从来不信这个。

“长公主殿下对这个太子妃是什么态度”郑青鸾问了一句。百一百二负责整理后宅消息,后宅虽没有大事,但也不敢有丝毫马虎。她也常把这些当消遣听。

“这个倒是不知道。”百一奇怪的看了主子一眼,以她对主子的了解,主子从来不是一个看着别人脸色行事的人,难道如今要看长公主的态度行事。“要不我让人打探打探”

“不用!我就随口一问。”郑青鸾漫不经心的道。她估计长公主恨不能吃了对方的肉,这事还是不能随便打听。引起别人不必要的猜疑就不好了。

百一心里一叹,原以为是给主子说说闲话,解闷呢。谁想到主子又不知道想到什么地方去了。真是操心的命啊!这一年多的时间,主子忙的脚不沾地,来回奔波,甚至在荒山里跋涉也是家常便饭。风餐露宿,着实不容易。刚想着回来也能歇歇,如今看也是不行啊!京里怕是不太平!

百二转移话题,“八月十五中秋节没能赶回家,总算能赶上重阳节了。”

“是啊!再有几天就是重阳节了!”郑青鸾笑道,“前几天收到信,说是姐姐有了身孕,如今算下来,该有四个月了吧!”

“是!过了三个月,才好通知亲友。这路上一耽搁,可不就四个月了。”百一笑道,“大小姐现在只怕不能颠簸,回不了庄子了。”

“我去看她就是了!”郑青鸾笑道。郑青桔成亲快两年了,年岁也快十八了。真要生产也不是太危险。当初郑青鸾特意交代了汪兴华,让两人别着急要孩子,好歹等母体更成熟才好。汪兴华倒也守信,晚了这么小两年时间,生产更安全了。

“只怕大小姐是急性子,早早的回了娘家。毕竟汪家没有长辈照看,老爷夫人把人接回来也是有可能的。”百二笑着递了茶水过去。

“但愿如此吧!”郑青鸾的心思早飞回家中。三郎跟曹家的姑娘定了亲,只等着明年春闱结束,就该办喜事了。小八怕是已经长大好些。

这么想着,眼圈就红了。还真是想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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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郎和五郎相对而坐,茶香袅袅混着墨香,使书房里有一股独特的香味。

“京城的风声最近可不怎么对。”三郎干脆放下手里的书,皱眉道。

“从来就没对过。”五郎不以为意,“都是市井流言而已,不必在意。”

“就是觉得憋气!”三郎脸色有些阴沉,“小妹招谁惹谁了为了不趟浑水,都避了出去。连家都回不得!如今刚要回京,就传出这样的话,当谁是傻子不成!”

五郎心里笑道,恐怕鸾儿离京没有那般简单!不过还是接过话头道,“什么假鸾真凤纯粹是无稽之谈!”

鸾,指的是郑青鸾。

鸾,神鸟。凤凰的一种。由‘鸾凤和鸣’可知,鸾为雄性,凤为雌性。

郑青鸾是女子,偏以鸾为名,可不就是假鸾了吗。青鸾,又名青鸟,玄鸟,鸾鸟,都指的是神鸟。

太子妃的闺名偏偏叫做‘彩凤’。这只凤,比起郑青鸾来说,可名副其实多了。

拿郑青鸾与太子妃说事,不过是挑拨萧家与太子的关系罢了。

五郎还真不放在心上。他安慰三郎,“小妹从来不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放在心上。你又何必在意。”

“秋闱之后是春闱,相隔几个月的时间而已。京城多少学子,这些人的嘴最是毒辣。”三郎有些焦躁。

正说着话,外面就来报,“二小姐回来了!”

兄弟俩对视一眼,马上起身去迎。

天已下午,风里带着秋天的凉意。一家人看着马车在门口停下,两个一身湖绿衣裙的俏丫头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微微福了福身,才转身去扶车里的人。

一头乌压压的黑发,用紫色的丝带系了,随意的披散着,垂在胸前的两捋随风荡起,若隐若现的遮住了脸。直到人下了马车,众人都一愣。

这孩子真是长大了。

凤眼清亮,如一潭湖水,让人看不到底。长眉入鬓,英气逼人。鼻梁笔挺,嘴唇饱满嫣红,配着玉雪一般的肤色,真是说不出的美。她身材高挑,一般的男子都不及她。生生比身边的丫头高出一头不止。一身绛紫色的袍服。宽袍广袖,只一条用金线绣了云纹的黑色的宽腰带束在腰间,显得身材挺拔,腰身纤细,前胸饱满,双腿修长。更难得的是一身洒脱的气质,凛然中自带威严,即便貌美,也让人不敢生出半点亵渎的邪念。身上没有丝毫名贵精致的配饰,可雍容的气度也让人觉得高贵不可侵犯。

五郎此时心里暗乐,只看气质,男子中都极少有人敢与她站在一起。气场实在太强大。即便是太子妃,也只是站在太子身边的陪衬罢了。可妹妹不一样,她是可以独立站在天地间的。

真没什么可比性。

郑青鸾把家里人看了一遍,才上前行礼,“孩儿回来了!”

钱氏扶了小闺女,“回来就好!”她上下打量这孩子,真是女大十八变,谁能想到这姑娘长成这样了呢

郑老三点点头,“进屋说话!”闺女大了,也长得好。他自是高兴的。

“我姐呢不接回来吗”郑青鸾一坐下,就笑问钱氏。

“再过上半个多月吧。稳下来才好。”钱氏呵呵一笑,拉了闺女的手,“真是长大了。”语气里带着欣慰。

“小八呢”郑青鸾左右看看,不见幼弟,问道。

“还没下学呢”郑老三把茶推到小闺女跟前,“你这一趟远门,我们倒是不担心,你十天一封信,报平安,我和你娘也放心。估摸着你最近会到家,不想还真就到了。”

战场都上过了,所以自己去游历,家里人也不担心。只是时间久了一些而已。

“这次之后,我便不轻易出门了。”郑青鸾跟郑老三和钱氏保证。

夫妻俩对视一眼,不由苦笑。这丫头过年之后,转眼就十五及笄了。又恰好大比之年,科举场上,皇上不可能让这丫头落第。所以,小闺女也该出嫁了!毕竟萧云峰都已经二十一了!长公主已经派了几拨人来,想问问婚期。

女大不中留啊!


☆、第200章 不以为然


第一百九十九章不以为然

外面秋雨毫无征兆的下了起来。一家人围炉而坐。鸳鸯锅里,奶白和鲜红的汤汁在锅里翻滚,一桌子的鸡鸭鱼肉片,配着各色素菜,摆了慢慢一桌子。白田瓷的杯子里盛着殷红的葡萄汁,酸中透着别样的甜味。一家人说着这一年多家中的琐事,无非是学业,收成,亲戚的近况。郑青鸾也挑了一些能说的见闻,三山五岳,名山大川,各地风俗,小吃特产,直听的人心生向往。

正说着话,就见老福头亲来,“老爷,长公主派人过来请安了。”

郑老三看了钱氏一眼,心里想着,该不是又来提婚期的。

钱氏心里也嘀咕,未免太着急了。嘴上却问道,“是哪位嬷嬷”

“白嬷嬷亲自来了!”老福头瞧了郑青鸾一眼,就不敢看。谁能想到乡野的丫头出落成如今这番模样。

“快请进来!”钱氏起身去了待客的花厅。郑青鸾陪着过去。

这是内宅女眷的来往,郑老三和三郎五郎都没有过去。眼里却透着焦急。郑青鸾暗自奇怪,看样子,长公主和自家走的挺勤快啊。这还真是想不到。

白嬷嬷见到郑青鸾,明显失神了一下,随即眼里就透出喜意。出落的真好!她上前行礼,钱氏和郑青鸾都避开了。

“嬷嬷是长公主身边的人,千万别这么客气才好。”郑青鸾顺势拉了白嬷嬷,请她入了座。

“老奴可不能倚老卖老,主是主仆是仆,规矩乱不得!”白嬷嬷只是微微沾着椅子边,比站着看起来还累。

郑青鸾一笑,不再说什么。她转入正题,“今儿才回来,本来打算明儿一早去给长公主请安的,不想嬷嬷就过来了。可是有什么事情。”

“长公主也是得了姑娘回来的消息,特意让我走一趟。后天就是重阳节了,宫里有宫宴,长公主想请姑娘一起进宫。”白嬷嬷笑道。这个要求其实有些无理。人家没过门的姑娘家,跟着未来的婆婆进宫,实在不合礼数。可自家主子孤零零一个人,着实也有些可怜。所以明知道不合规矩,她也没劝着。为了不让郑家有想法,她还得亲自跑一趟。

钱氏果然皱了眉,团聚的日子,反倒不能团圆。真是让人憋气。不过人家是长公主,又是自家闺女未来的婆婆,犯不上为这点小事,闹的两家不自在。

“这感情好!”钱氏呵呵一笑,“公主记挂她,乐意带着她,我们只有感激的份。”这就是应下来了。

白嬷嬷连忙道谢,又看向郑青鸾,这姑奶奶哪里是好相与的,谁能做的了她的主。

郑青鸾修炼的越发到位,心里的想法哪能轻易让人看透。她脸上始终是一副淡笑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长公主抬爱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发。”

这就是应下来了。白嬷嬷松了一口气,“明儿一早先回京。”

“也好!”郑青鸾点点头,她正可以去瞧瞧大姐郑青桔。“明儿一早我先去西山别院,然后咱们一道回京。”

这当然最好了!显得尊重又亲近。白嬷嬷连声应了。见天已晚,又下起了雨,不敢多留,就起身告辞。

钱氏回头看了郑青鸾一眼,“早早歇了,明儿还有的忙。”一路颠簸,还没歇息呢,又得忙着应酬。谁家的孩子谁心疼。在钱氏眼里,长公主就是个不会疼人的婆婆。难免为自家的姑娘忧心了起来。

郑青鸾哪能不知道钱氏的心思,她安慰道,“长公主不是不懂礼数的人。既然明知做法不合常理,还是做了。必然有她的理由。我也正好顺势去瞧瞧大姐。我不亲自诊脉,心里总是放心不下的。”

钱氏显然也是挂心的,“要是头胎生个小子,以后就没什么可愁的了。”

郑青鸾虽然不认同这种想法,但也理解钱氏的一片慈母之心。有了儿子,在夫家就能立足。后半辈子就有了真正的指望。这世道对女人就是这样的。

“都说女儿像娘,您生了我们兄弟姐妹五个,儿女双全。姐姐也会的!”郑青鸾安慰道。如今都讲究多子多福,夫妻俩还年轻,多生几个就是了。还就不信没个儿子。

钱氏最自豪的可不就是生了这些个孩子,她马上眉头舒展,心情愉悦的笑了。

第二天一早,郑青鸾上了烟霞山。从烟霞山坐小船,直奔西山。停船的码头虽小,但却修整的极好。白嬷嬷一早就守在码头的亭子里,等着郑青鸾。

郑青鸾的打扮较之昨天,正式许多。赭石色绣着简单的纹络,显得庄重大方。一水的金刚石饰品,样数不多,却都是精品。

长公主见到这样的郑青鸾,眼里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两厢一对比,对那个所谓的太子妃,越发的看不上眼。真正有底气的人,就应该是郑青鸾这样的。随意又洒脱,不会被规矩束缚住手脚。她压根就没明白皇家是什么地方。皇家是制定规矩的地方,用来约束别人,自己却从不在这个被束缚的行列在内。没瞧见瑞王府的郡主们都是什么样吗。哪一个是贤良淑德的典范了。大郡主更是三天两头的鞭打郡马,谁敢站出来说一声试试。她年轻的时候,也没规矩到哪里去。

她拉了郑青鸾坐在身边,“此次出门可还顺利。”

郑青鸾心里一跳,怕是长公主猜到些什么。不过这也没什么妨碍,哪边重哪边轻,长公主如今分的清楚。她神色如常的点头,“托您的福,一切都顺利。”

这样不闪不避的态度让长公主越发喜欢。这代表着萧云峰和郑青鸾从心底没打算瞒她,这能不让她欢喜吗。谁也不想被儿子媳妇排斥在外啊。“那就好!”她握着郑青鸾的手紧了紧,显然心情很不平静。

郑青鸾看着长公主骨节分明的手,皱眉道,“怎么清瘦成这样。”她叹了一口气,心里也有些无奈。长公主实在算不上一个好命的人。怕是因为如今的太子殿下,没少伤心吧。她轻声道,“您是有儿子的人。还有什么可忧心的,难道害怕言之不给您养老不成。什么都是假的,守在身边的儿孙才是真的。等再过两年,我们把您接到身边,有人说说话,也就不寂寞了。”

长公主露出两份苦涩的笑意,“你说的是。”

郑青鸾看她这个样子,就知道没听到心里去。人间自古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她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马车缓缓的往京城而去。隔着车窗,看飞舞在天地间轻柔的雨丝,心也跟着沉淀了下来。这样的蒙蒙细雨,不影响赶路。也不过两个时辰,就到达京城的公主府。郑青鸾也没有坚持要回郑宅,就在长公主府住了下来。

梳洗过后,简单的用了饭。才说要去汪家看看郑青桔。就见百一进来,“萧二刚才禀报,大小姐一早从北门出城,应该是回了庄子上。咱们从西门进城,走岔了。”

“明儿重阳节,怕是大姐也想回家过节吧。”郑青鸾点头,表示知道了。既然郑青桔不在,她也不出门,正好借机休息。

百一看了郑青鸾一眼,欲言又止。

郑青鸾笑道,“有什么话就说,干什么做那副样子。”

“京城有些不好的传言。”百一低垂了头。

“都怎么传的。”郑青鸾心里一笑,这刚回来,找事的就上门了。

“假鸾真凤什么的。”百一小声道。面色有些难看,显然是生气的。

郑青鸾一愣,才失笑道,“就这个啊!这有什么可气的。”她解释道,“鸾,凤,凰,都是象征吉祥的神鸟。属于神话中凤凰的一种。其实咱们说的凤凰,也是两种鸟。凤是凤,凰是凰。又说凤也是雄性的,只有凰才是雌性的。所以,外面那些传言,当不得真。骗骗无知的百姓也就是了,那些个读书人,哪里不知道这个典故。只看他们愿意怎么解释了。自古文人都是这样的,只会把文章往有利与自己的一方解释。没什么稀罕的。再说了,我要那些好名声干什么。跟太子妃比吗,没必要!君臣有别,不一样的。也没有丝毫可比性。名字而已,就是一个区别于他人的记号,跟这个较劲,也不嫌累的慌。”

这边主仆俩说话,也没避着人。转眼长公主就知道了。

“她真这么说。”长公主诧异的问。

白嬷嬷一笑,她早看出长公主对太子妃莫名的不喜与敌意。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主子的立场就是她的立场。她低声道,“千真万确。”

呵呵!

长公主露出两份嘲讽的笑意。这才是真的大气。

郑青鸾话虽说的客气,可里面露出来的漫不经心和不以为然证明人家压根就没把那所谓的太子妃当回事。什么真凤假凤,全是扯淡。她是真凤,把皇后往哪里放1太子又是什么,真龙吗!

这天下,除了皇上能称真龙天子,谁还敢这么自称。找死的节凑啊!

真当皇兄的胸襟又多宽广吗。

想到这里,不由对那个人产生了怒意,说什么为了儿子,全是屁话!

差点让这个自以为是的女人坏了大事!


☆、第201章 重阳节宫宴


第二百章重阳节宫宴

“主子,花嬷嬷来请安了。”百二轻声道。

吃完晚饭,郑青鸾想早早歇下,没想到这个时候花嬷嬷过来了。她一直大力侯府的内务,与交际上帮了钱氏不少,不见也说不过去。“请进来吧!”

她靠在迎枕上并没有起身,见花嬷嬷要跪,才让百一拦了,“平日里见面,哪有那么多规矩,随意就好。”有吩咐百二,“下着雨呢,寒气重。给嬷嬷拿姜茶来。”回头对花嬷嬷道,“你如今年岁也不小了,有什么事,让小丫头们跑跑腿吧,该小心保养才是。下着雨呢,怎么还亲自跑一趟。”

花嬷嬷心里熨贴,笑道,“谢主子体恤,有两年没见过主子了,合该来请安的。”

“见过长公主了吗”郑青鸾轻声问道。

“在门口磕了头才过来的。”花嬷嬷犹豫了一瞬,小声道,“长公主事忙,侯府的事咱们不敢劳动长公主。”

郑青鸾一听,心里就明白了。按说长公主该是侯府的老夫人了,管着内宅也无可厚非。不过听花嬷嬷的意思,竟然长公主从来不过问侯府的事。还真是一个别扭的性子。她点点头,表示知道了,“要是没有要紧的事,今晚就留下吧。明儿跟我进宫。百一她们在外面野惯了,宫里的规矩,她们生疏的紧。”

花嬷嬷自然高兴能被主子看中,忙不迭的应下了。

正殿里,长公主已经躺在床上,闭目养神,“把花嬷嬷留下了”

白嬷嬷点点头,“是个谨慎的人,知道宫里要多双眼睛的道理。”

“嗯。”长公主轻声回应,之后再没有声音。

但白嬷嬷知道,主子这是既满意又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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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意正浓,秋雨中带着冷风,这可不是一个举办宴会的好日子。不过到底是皇宫,不是寻常人家可比。大殿内陈设不少案几,每个案几旁都摆放着开的正盛的菊花。品种繁多,说是姹紫嫣红也不为过。大殿里充斥着菊香,让人神思清明。

郑青鸾陪长公主坐在靠近皇上地方,这个位置极为显眼,在一众皇子公主之上。郑青鸾客气的见礼,当着江阳长公主的面,也没有谁上来不可一世的找茬。皇家的人都精明的厉害,还真没有那种脑残。况且以郑青鸾能调动萧家军的势力,哪里会被人小看。都是持着不能交好最好也不要得罪的态度。所以,郑青鸾不说是如鱼得水,但至少也没觉得有压力或者不自在。

长公主暗暗点头,出身不好不要紧,怕就怕自己给自己背负了心里包袱,放不开手脚。如今一看,这姑娘完全可以放心,对谁都持着客气有礼,即使疏离也不让人反感。

郑青鸾寒暄完,迅速回到长公主身边。各位皇子之间暗潮汹涌,她怎么可能去掺合。她指了近前的菊花给长公主看,“我昨儿也去您的花房看了,着实比殿上这些好看许多。我最爱‘白鸥逐波’,‘草舍如篱’,不过最靠边的一盆花瓣巨大,颜色火红,团状的鹅黄花蕊,是个什么品种,我见识浅薄,还真不知道,昨儿还自己起了个名字,叫‘红杏山庄’,让那些丫头们一通好笑。”

长公主眼前一亮,“这个名字好。这原也是下面的人进上来,还没有名字,我是瞧着喜庆,叫人好生养着,不过你取的名字倒也恰当。”

“原来是瞧着喜庆,怪不得我在花房里瞧见许多墨菊,红牡丹之类的。可不都是热闹的颜色。”长公主不好意思的抿嘴一笑,人家赏菊,图的是个风雅。她这样的,可不就是俗人。

“白菜萝卜各有所爱,这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不过我得了一盆‘二乔’。也不错,赶明送到山上吧。”郑青鸾低声笑道。

“那你瞧上花房的哪盆,让人只管搬。”长公主接受这份好意。她养花也就图个消遣和乐趣。再名贵的品种,也不过如此。

“我就不去糟蹋那些花了!”郑青鸾笑道,“以前在老家,野地里漫山遍野开着小野菊。风一吹,不知道多好看。农家的姑娘媳妇都勤快,一大早,就成群结队的去掐花。半开不开的花骨朵,掐回去制成菊花茶。开了的蒸过之后晒干,做枕头芯是极好的。轻软香!那种自然之趣,远不是养在盆中的名品能比的。改天咱们也找一处好景致,好好乐乐。您就能明白其中的差别了。”郑青鸾笑着跟长公主说起乡野之趣,没有丝毫扭捏造作之态,坦然的说起乡下的生活,也不见自卑。

长公主就笑了起来,拍拍郑青鸾的手,“成!都依你。”

两人说的高兴,就听一声洪亮的嗓子从后殿传来,“皇妹说真什么呢这么高兴。”

这是泰安帝的声音。原来是皇上皇后,连同太子太子妃一起过来了。众人起身行礼。

就听泰安帝笑道,“都平身吧。不过是家宴,又没有外人,不用这些繁琐的规矩。”

众人谢恩起身,各自归座。

郑青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她可不想主动出风头。长公主有些好笑,哪里是她想躲就能躲的。

“鸾儿这丫头,到本宫这里来。”曹皇后的语气透着惊喜,朝郑青鸾招手,“我刚才还说,这是谁家的闺女,长得这般体面,原来是你这丫头回来了。都说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这话还真不假。原先就是个俊丫头,如今出落的越发好了。”

郑家给长子聘了曹家的闺女,可算是给了皇后大面子。再加上皇后本就喜欢郑青鸾,所以此番见面,自然也把面子给的足足的。

郑青鸾笑着起身,“两年没见,您倒是越发年轻了。想必是过的也极好。”

曹皇后拉了郑青鸾的手,这话还真说到她心里去了,这两年,这些皇子争来闹去,人脑袋差点打成狗脑袋。这里面又没有她的儿子,她正好坐的稳稳的看戏。心情好不愉悦。以前不把她这个皇后放在眼里,如今哪个不来在她面前刷几遍好感。虽然有博孝顺名声的嫌疑,但未尝没有想借着曹家和郑家联姻的关系拉拢郑家之心。她感慨道,“你不在,我是少了一个能陪着说话的人。如今回京了,就哪也别再去了。这么长之间不见,怪想你这丫头的。”

“想了就叫进宫陪陪你。”泰安帝插话道,“毛丫头长成大姑娘,看来咱们言之也该成家了。”

郑青鸾一愣,随即红了脸。匆匆行了一礼,赶紧跑回长公主身边。站在皇后皇上身边,跟动物园的猴子似的,她可不乐意。

随着郑青鸾的动作,泰安帝恶趣味的哈哈大笑,其他人也都善意的一笑。

皇后随即嗔了皇上一眼,“您也真是的。”

长公主道,“莫打趣这孩子,该不好意思了。”

“听闻女案首也是位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将军,没想到是这样一位腼腆的美人,真是让人意想不到。”声音如黄莺出谷般悦耳,轻柔和煦,很容易让人有好感。可话音一落,整个大殿都静悄悄的,落针可闻。

不过,在这样的场合拿长相说事,就有些轻佻了。不管是谁,都无法与曹皇后相比。一方面是因为身份高,另一个方面是因为皇后是长辈。长辈夸小辈透着爱怜,谁也不会多想什么。但这样一个陌生人,在有外男的地方,说出这样的话,轻佻都在其次,用心何其歹毒。名声对一个女子而言,是何等重要。今儿要不反驳,明儿就能传出她在宫中以□□人的话。

郑青鸾朝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一袭杏黄的凤袍,不用说,就知道是太子妃。杏眼桃腮,是一位难得的美人。她缓缓的站起身,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双眼如利剑一般看了直刺过去。气场全开,一身冷冽与威严之气,扑面而来。

阮彩凤被那样的眼神吓得一时间面色惨白,不由自主的站起身来,手脚都忍不住有些哆嗦。她发现她竟然不敢看那人的眼睛,恨不得马上撒腿就逃。

“原来是太子妃殿下。”郑青鸾微微一笑,“谢您的夸奖。”

话音一落,气势一收。阮彩凤才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随即又觉得异常恼怒,怎么就被吓住了呢。

大殿中的其他人,表情就奇怪了起来。

太子恨不能掐死阮彩凤这个女人,真是败事有余成事不足。郑家的丫头是什么身份,她是什么身份,也是她敢挑衅的。他心里冷笑,如今的万般努力,不都是为了将来留给峰儿。哪个才是真凤,他自然心里清楚。

他看了一眼站在身后的嬷嬷,旋即若无其事的自斟自饮,一副事不关己的架势。那嬷嬷扫了太子妃一眼,才低下头。

郑青鸾余光瞥见这一幕,心里一跳,那嬷嬷的眼神对着太子妃,充满了警告的意味!

作为下人怎能警告堂堂太子妃!

郑青鸾收回视线,心里却翻江倒海------


☆、第202章 少一人


第二百零一章少一人

郑青鸾把手中的琉璃盏端起来,掩饰心中的震惊。那个嬷嬷即使一副老气的下人打扮,也掩饰不住妖娆的身段,姣好的面容。哪怕低头含胸,那腰身也笔直。她瞬间意识到,也许太子妃只是挂出来的门脸,真正跟太子合作的只怕是这位不知姓名的嬷嬷。

“甜酒好喝,酒劲却也不小。不能喝的猛了。”长公主拦下要继续抿酒的郑青鸾。

郑青鸾收敛心神,笑道,“酸酸甜甜的,跟果汁似的,喝着正舒服呢。”

“公主府的酒窖里不少,我又不爱喝。都存着呢。大部分都是陈酿。回头自己去搬。”长公主见郑青鸾喜欢,连忙许诺,“每年内务府都送几车酒水来,一年开不了一坛,就存下来了。”

“那感情好。”郑青鸾笑道,“家里每年也酿些葡萄酒,喝的人多,就存不下来。想喝陈酿,都没地找去。回头我先拉几车放在烟霞山,赏人用。”

“尽管去搬。”长公主点头,“我再让内务府多拉几车就是了。”一点也没觉得从内务府多拿有什么了不起,这就是底气。

两人小声说着话,桌上的菜色都是出自御厨之手,味道自是不差的。不过都是下酒的凉菜,大菜还没上来,郑青鸾也就每样尝了尝。丝竹之声似有似无的传入大殿,众人觥筹交错,哪里有半点不睦的样子。郑青鸾不得不感叹皇家都是人才,光是这一手做戏的本事,就是常人所不及的。太子妃阮彩凤和郑青鸾的交锋,就像是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大家一副笑语晏晏的样子。

随着长公主给皇帝皇后敬了酒,给瑞亲王夫妇问了安。郑青鸾就陪着长公主,笑看着众人表演。皇子王府世子连同驸马们相互猜拳灌酒,皇子妃们和公主赏花作诗,端是天家气象。

长公主知道郑青鸾不认识这些人,就小声的将人一一指给她认识。她这才将知道的消息和人的长相结合起来。

“那个一身红裙的是皇上的二女儿,刚得了‘宜安’的封号,被称为宜安公主。”长公主淡淡的道。

“可是赐婚给杜相家的二公主”郑青鸾问道。

长公主嘴角挑起笑意,“正是!”这丫头留意这个公主的原因,竟然是因为杜家。

郑青鸾点点头,这话不能再往深了说。长公主和杜家的渊源颇深,再说就有些犯了忌讳。不过杜家总算是尚到一位公主,也算是心愿达成了。郑青鸾有些嘲讽的想。赐婚的事杜相的嫡长孙,这对杜家来说,其实算不得好消息。驸马的身份其实有些尴尬。即使有才干,也都是闲职。一般勋贵更乐意让家中次子和幼子尚主。可见皇上对杜家也没安什么好心思。

正想的出神,却听见泰安帝哈哈大笑的声音。郑青鸾抬起头,就见二公主站在泰安帝的身边,神采飞扬。泰安帝手里拿着一叠纸,远看着,上面字迹斑斑,大概是女眷所做的诗词吧。皇子妃们不能凑到公公的跟前,大公主的母亲只是一个小小的贵人,这样的出身,就导致她的性格有些懦弱,从来不主动出头。二公主的母亲是个嫔,虽然早就失宠,但好歹是一宫主位,又只有二公主这一个孩子,自然娇宠了些。所以二公主的性子里难免有些娇气和跋扈。这样的性格在皇家实在算不得什么,还会被人赞一声有公主的风范。所以泰安帝对这个女儿也是喜欢的。

父女俩拿着诗词品评一番,不时有笑声传来。

瑞亲王笑道,“可是有什么好诗作,雅文共赏,合该拿出来大家看看。”

“叔祖父说笑了!不过是闺中游戏之作,登不得大雅之堂。”二公主娇声道,“要论起好诗,现场就有能人,何必打趣我们呢”

瑞亲王挑挑眉,瞬间就知道说的是谁。他心里暗笑,这丫头也是个拎不清的。即便赐婚给杜家,难道杜家的立场就是你的立场不成。这样急着给杜家出头,哪里有半分皇女该有的样子。还想让他出这头,真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他淡淡的颔首,‘嗯’了一声,就不再说话。

二公主被晾在当场,好不尴尬。她求救的看向泰安帝。却见泰安帝好似沉浸在诗稿当中,半点都没有为她解围的意思。曹皇后倒是扫了她一眼,随后若无起身的扭过身,跟长公主说话去了。正难堪呢,就听一个轻柔悦耳的声音传来,“皇妹说的能人是谁说出来咱们也好开开眼,见识见识。”

二公主眼睛一亮,到底是太子妃。这个梯子递过来,她也好借机下来。她朝太子妃感激的看了一眼,接话道,“还能有谁。我平生最佩服的就是郑家姐姐,允文允武。诗词的造诣也很深。只是传出来两首后,这几年都不见什么诗词流传出来。让人好生遗憾。”

郑青鸾挑挑眉,这话什么意思。是暗示她江郎才尽,还是暗示她欺世盗名。这丫头,不会是中了杜家的美男计了吧。这么卖力做什么。郑青鸾一副没听到的样子,细心的给长公主布菜。

太子妃刚才吃了瘪,自然要趁机找回场子。不过她更聪明,笑道,“女案首的身份可不一般,哪里能陪皇妹胡闹。”

好一个不一般!萧家的不一般可不正是泰安帝心中的刺。

二公主眼睛一亮,转身红着眼圈拉了泰安帝的袖子,“父皇,郑家姐姐的身份不一般,难道女儿的身份就一般了。”

大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起来。这话说的何其诛心。郑青鸾眼里闪过一丝冷光,面上却一片坦然和平静,长公主嘴角露出嘲讽的笑,这样的公主真是丢了皇家的脸面。没有丝毫大局观,都是小女人的勾心斗角,幼稚!

泰安帝抽回自己的袖子,呵呵笑了两声。却没有再看二公主一眼。他扭头打趣道,“郑丫头,你怎么说。”

没有强硬的要求,但郑青鸾却不能不把对方的脸面给拾起来。她笑道,“二公主抬举,臣女惶恐。不是不愿作诗,实在是心中有些伤感。既然各位贵人想听,臣女就献丑。”她的脸上露出几分复杂的表情,“去年重阳节,我游学在江南。心有所感,得了两句,一直没续上。直至今日,我就把它续完整吧。”

殿中间已经摆上了雪白的屏风,旁边是笔墨纸砚。郑青鸾缓步上前,提笔写道,“身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

“这是去年孤身在外,所得的两句。”郑青鸾解释道。

又见她继续写道,“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

众人心里就有些明白,现在可不就是少了一人——萧云峰。

别人不记挂,但作为未婚妻的郑青鸾,肯定是记挂的。这句诗,也算是真情实感了。

瞧屏风上一手草书龙飞凤舞,诗句也唇齿留香。女案首之名,绝非浪得虚名。

殿上一片赞叹之声,瑞亲王微笑颔首,宋承安更是朝郑青鸾眨眨眼。泰安帝哈哈一笑,“看来学业不曾荒废啊!”一副长辈考教,分外欣慰的语气。

长公主和太子两人隐晦的对视一眼,心绪难免烦乱。自家的孩子,怎能不惦记。

二公主的脸色有些奇怪,“其实这诗完全就是萧家表哥如今的写照嘛。他如今身边边城,可不就是身在异乡为异客。”

什么时候,边城对于萧家来说是异乡了!

这话简直岂有此理!

郑青鸾收了脸上的笑意,“二公主慎言!”

“难道本宫说错了!”二公主笑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萧家表哥生在京城,除了京城,他去什么地方都算得上是异客了。”

郑青鸾心里冷笑,这个问题还真不好回答。不能否认天下即王土,也不能放弃萧家对边城的所有权。这话并不好接。她露出两份嘲讽的笑意,以为这样就把她逼到了死角吗

“二公主不仅代表自己,还代表皇家。这些话要是让边关的将士听了,该寒心了。”郑青鸾一脸肃然,“将士戍守边境,他们来自五湖四海。所以,我们都要求将士们能扎根边疆。以边疆为家,献了青春献终身,献了终身献子孙。要用守护家园的心,去护卫我们的疆土。如今您却告诉他们,他们为之抛头颅洒热血的地方,埋葬了无数忠魂的地方,却只是异乡!您让他们情何以堪!”

郑青鸾话音一落,众人忍不住心里叫好!

天下不是一个人的天下,天下乃是天下万民的天下。同理,边境不仅是皇上的边境,也是戍守在边疆的子民的边疆。

这是谁也无法辩驳的真理!

萧云峰就是戍守边境的一份子!所以,他身在边城绝对不是异客。

泰安帝哈哈一笑,“说得好!郑家的丫头说的好!”他站起身来,举起酒杯,“我们共饮此杯,敬那些戍守边境的英勇将士。”

郑青鸾躬身退下,心中暗赞,到底是皇上,这随机应变的本事,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第203章 赶回来


第二百零二章赶回来

众人随着泰安帝站起身来,喝了杯中的酒,就见殿外有宫人匆匆进来,回禀道,“常宁侯在殿外请见。”

众人一愣。萧云峰怎么回来了

这可是个煞神!

边城经过这两年的发展,早已经成为西北重镇。向草原一直扩展,马场建了好几个,规模庞大。如今的边城,也算得上的自给自足。钱粮,马匹,兵源,都能得到保障。所以,朝廷对于萧家的控制,也越来越薄弱。这萧云峰不就快两年没回京了吗对皇上的宣召,也是视若无睹。今儿主动回来,还真不知道为了什么。

泰安帝稍微一愣,就大笑出声,“这小子总算舍得回来了!快宣吧!”

长公主眼里的喜意一闪而过,紧紧地抓了郑青鸾的手,一双眼睛盯着殿外。

郑青鸾无端的紧张了起来,有两年没见了。也不知道这人变了没有。虽然基本天天都有书信来往,但不见面,总是让人心生忐忑。

殿外进来的人,似乎比两年前更高了些。一身藏蓝的长袍,黑色披风,脸庞越发棱角分明。嘴唇紧抿,让整张脸显得威严冷冽,一看就是身居上位而形成的气质。他的眼神在大殿里扫了一遍,最终落在长公主和郑青鸾身上。看到郑青鸾的一瞬间,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他朝她点点头,才移开目光对皇上行礼,跟众人见礼。

郑青鸾心里舒了一口气,人还是那个人。看到他总是让人更安心。她小声吩咐了花嬷嬷几句,才转过身,就见萧云峰朝这边走来,给长公主见礼,“母亲,我回来了。”

长公主哪里舍得儿子下跪,她拉了萧云峰的手,“别多礼了。在你媳妇身边坐吧。”

萧云峰轻声答应着,顺势坐在郑青鸾身边。刚要开口,就见花嬷嬷端着木盘过来,郑青鸾把盘中的热帕子递到萧云峰手里,“擦擦吧。擦洗完先填肚子。”没有丝毫生疏的样子。

萧云峰心里喜欢,又多了几分紧张。小姑娘长大了!虽然之前彼此也亲近,但跟现在的感觉不一样。这姑娘长大了,身上就多了几分什么,让人忍不住脸红心跳。他接过帕子,借着擦脸的机会,平复自己的心情。

刚擦完脸,郑青鸾就把帕子接过去。一碗姜汤又被塞在手里。

外面还下着雨,这是怕他受了寒。萧云峰一口气灌了下去,辛辣的滋味在口中蔓延,四肢百骸倒是有一股热流,瞬间毛孔都舒展开来。

等放下碗,面前已经多了一碗酸笋鸡皮汤和一碟被切成小方块的芝麻烧饼。他为了赶路,确实饿狠了。把烧饼切成这样,就是为了不在宴席上失礼吧。总不能拿着烧饼在宫宴上啃,像什么样子。他心里一暖,这样的事情自个的公主娘是怎么也照顾不到的。肯定是小丫头安排的。人多,众目睽睽之下,他也没说什么,拿着筷子就吃。

众人都若有若无的注意着他们。见这两人一副熟捻默契的样子,真是让人牙酸。这哪里是未婚夫妻,说是老夫老妻也不为过。

长公主心里不是滋味,看到郑青鸾的作为,她似乎才意识到她这个母亲似乎一直不怎么合格。

菜一道一道上来,只有想不到,没有见不到的。郑青鸾控制着自己的表情,让自己不那么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萧云峰自顾自的给长公主和郑青鸾布菜,还不时的轻声给郑青鸾解说菜品,完全无视众人的打量和言语交锋,好似就是专门来吃饭的。

郑青鸾是个隐藏的很好的吃货。萧云峰回来了,她不用跟着提心吊胆,防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什么地方会蹦跶出来的敌人。全身心的放在菜品上。光一道红烧熊掌,就让郑青鸾心里暗呼没白来一趟。她两辈子都没吃过这东西,能不欢呼雀跃,心里欢喜吗

“想吃就让人给你做,又不是多难得”萧云峰小声道。

这还不难的!熊这东西,可不好逮!数量也有限,以为是兔子呢到处都是。

“尝尝就行!别再多吃了。为这个,不知道多少人丧命。少造点孽吧。”郑青鸾小声回道。

“听你的!”萧云峰眼里满是笑意。这丫头的身上永远有一股子平民情怀,根本意识不到她如今的身份代表着什么。

长公主听着两个孩子说话,心里高兴,“今年就把你们的婚事办了。”

两人都一愣,然后对视一眼。明显,两人都没想到这个问题,他们可以成亲了。

郑青鸾脸一红,低下头,继续啃食自己的熊掌。萧云峰嘴角一翘,看了一眼装鸵鸟的丫头,特别温顺的道,“都听娘的安排。”一副听娘话的乖宝宝样子。

惹得长公主笑出声来。

长公主也快四十的人了,依旧是美人一个。如今美人展颜一笑,众人都不由一愣。好多年不见长公主这样开怀的笑了。

太子眼里闪过失落。那是他的妻儿!原本他也应该是其中一份子,其乐融融才对。他掩饰般的喝下杯中酒,满嘴都是苦涩。

泰安帝笑道,“言之一回来,皇妹脸上马上有了笑意。可见嘴上不说,心里还是记挂的。”

这不是废话吗有哪个母亲不记挂孩子的

长公主点点头,“我倒是想跟着儿子去边城享福,只不过皇兄不舍罢了。”

泰安帝一噎,“你生在京城,长在京城,哪里受得了边城的苦。去了我能放心才怪。让言之以后常回来就是了。”

长公主还是那样一副表情,不见恼怒,就像是随口一说,并没有真正起意一样。但郑青鸾明显感觉到长公主的手攥紧了,眼睛朝太子那边瞄了一眼。

郑青鸾也抬眼看去,尽管只是随意的一眼,郑青鸾发现,本来站在太子妃身后的嬷嬷已经不在殿里了。她皱了眉,这人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完全没有印象。

她小声的问花嬷嬷,“太子妃身边的嬷嬷呢”

花嬷嬷低声道,“我去给侯爷取擦脸的帕子,回来就没再看见她。”

郑青鸾心里一跳,莫非萧云峰以前就见过那个嬷嬷怕认出来。要不然好端端的她躲什么

“怎么了”萧云峰见郑青鸾皱了眉,就小声询问。

这里可不是说话的地方。郑青鸾小声道,“回去再说。”

萧云峰夹了蹄髈上的肉给郑青鸾,点点头,也就不问了。

长公主却心神巨震,这孩子的眼神真是犀利!到底是哪里漏了马脚,叫她一眼就瞧了出来。看来有必要跟他说说,一切并不是像他想的那般,掩饰的完美无缺。

宫宴就这么不咸不淡的结束了。因为雨势越来越大,长公主留在了宫里。

萧云峰和郑青鸾回了侯府。因为侯府早得了萧云峰回京的消息,一应准备的比郑宅妥当。郑青鸾本来就不是矫情的人,自然怎么方便怎么来。

两人各自梳洗过后,才在书房临窗的大炕上相对而坐,窗户开着,雨顺着屋檐落下,形成一道水帘,雨声让这书房愈发显得宁静。

郑青鸾斟了茶递过去,“你老是看着我干什么,怪不自在的。”

“这两年辛苦你了!”萧云峰趁机抓了对方的手,如玉般光洁,指尖透着凉意。他起身关了窗户,“手都凉了,该是有些冷吧。”

“春捂秋冻!哪里有那么矫情。”郑青鸾想把手抽出来,见对方不放手,也不勉强,任他抓着把玩。

“咱们成亲吧!”萧云峰轻声道。

“你跟我说没用!得我爹娘答应才成啊!”郑青鸾白了他一眼。肯定得成亲的,他都二十多了。长公主早急了。这话还用他说吗刚才在殿上,她就想明白了。

萧云峰呵呵一笑,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今年就办吧,我是真等不及了!”

郑青鸾嗔了她一眼,“在边城老不老实,别闹出什么花边新闻吧。”

花边新闻是个新鲜词,萧云峰没听过。大概意思他倒是理解了。马上表态,“在别的地方说不定还真有投怀送抱的!可边城是姑奶奶你的老巢啊!谁敢啊!只要我跟个女的说句话,马上就有人提醒,说什么千万别对不住主子啊!你说我冤不冤枉!”

郑青鸾被他说的一笑,“姑且信你。”见他靠上来,有些蠢蠢欲动,很不老实。郑青鸾转移话题,将宫中的见闻说给他听。

萧云峰的表情慢慢就凝重了起来,“是不是那个嬷嬷,鼻翼有一颗红痣。”

“是!”郑青鸾心里一惊,难道萧云峰真的认识这人。

萧云峰面色有些黑沉,“那是前朝余孽!皇室后裔,一出生就被封为‘端云’公主。”

“啊!”郑青鸾吃了一惊。原来是这样!

这就是躲在幕后的女人!是丹阳嘴里那个杀了她哥哥的女人!

那么长公主知不知道,跟太子合作的究竟是什么人。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萧云峰是怎么认识那个女人的!他们之间貌似没有什么交集!

除非,在他幼年,随萧鹏飞一起见过那个女人。


☆、第204章 前朝公主


第二百零三章前朝公主

萧云峰的视线没有焦距,好似在回忆着什么不好的经历,过了好半晌,才道,“这个女人心思深沉,可不是好对付的角色,而且无所不用其极,我怀疑,当初父亲的死,跟她有莫大的关系。”

这就奇了!

郑青鸾心道,萧鹏飞重生在太子身上,如果真是这个女人害死了他,他如今又选择和这个女人合作,究竟想干什么。而萧云峰若是插手,是不是反而会打乱萧鹏飞的计划。她斟酌道,“如今的太子殿下,可不能小瞧。跟这个前朝公主合作,利用对方是一方面,但未尝没有引出对方,借机一网打尽的心思。毕竟他们若是躲在暗处,想揪住他们的尾巴,可不是容易的事。反而是将人留在身边,才好观察啊!”

萧云峰点点头,“你说的有道理。只是这个女人,我迟早要收拾的。”语气虽淡,态度却坚决。

这倒让郑青鸾好奇起来!当日究竟发生了什么,使萧云峰恨得这么刻骨铭心。

雨滴落在树叶上,沙沙作响。郑青鸾将热茶递过去,给他舒缓情绪。“不管发生过什么,都已经过去了。真要是恨得不行,杀她一个人,难道是多难的事不成。不就是住在东宫吗,能有多保险。要让她三更死,一准活不过五更天。别气了。”

这话说的霸气!让皇上听见,他又该忧心的睡不着了。萧云峰不免失笑,“告诉你也不打紧。只是,实在算不得光彩的事,好在你也不是外人。听听也无妨。”

郑青鸾没有说话打扰他的思路。静静的听他说起过去的事。

原来萧鹏飞以为是自己的妻子江阳长公主背叛了他,背叛了萧家。于是带着萧云峰避开了长公主的保护,前往边城,想跟萧家军汇合。依托萧家军,至少能保证萧云峰的安全。

这个计划本没有什么问题。遇险后回到萧家的大本营,无疑是最正确的选择。虽然萧鹏飞和长公主夫妻相疑,才走了这一步。但事实上,不论有没有这事发生,远遁边城,都是最好的办法。

听到这里,郑青鸾点点头,肯定了对方的行为。

萧云峰苦笑道,“我们一路住的都是萧家自己的客栈,有人打掩护,过的也不是特别辛苦。可谁成想,还就在自己的地盘出事了。我和父亲一觉醒来,手脚发软,被困在一辆马车上,丝毫不得自由。后来才知道,这个分店的掌柜中了人家的美人计,将我们父子给卖了。”

郑青鸾点头,这一点没有什么可惊讶的。萧家当时被满门抄斩,这些跟随的人看不到希望,投奔别人再正常不过。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很正常!萧鹏飞被算计,可能就是因为太相信萧家的下人,以至于放松警惕。不过她很好奇,这位前朝的端云公主大费周章的将萧家父子掠了去,究竟是想干什么。

“我和父亲明显中了软筋散,连动动手指,都不能。之后,我和父亲被分开关押。父亲那边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我只是记得,当我在墙上偷偷画下底八十六个横线时,我见到了那个女人。接近三个月的囚禁,我被关在小黑屋里。每天都有人从门下塞几个馒头,一碗清水,我才不至于被饿死。没人跟我说话,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哪。我叫过嚷过,可惜,既没有喊来父亲,也没有喊来母亲。就像被全世界抛弃了。我那时候就想着出去,只要让我出去,拿什么交换我都乐意。所以,看到那个女人的时候,我很高兴,因为小黑屋的门总算是打开了,阳光总算是照了进来。”萧云峰讲到这里,握着茶杯的手突然暴起了青筋,“可是迎接我的,不是天堂,而是真正的地狱。那个女人以折磨虐待我为乐趣。手脚的指甲被拔了又长,长了又拔。每天身上不扎上几百根针,就不算完。这样的日子又过了两月,有一天,我突然发现那个女人肚子隆了起来,我知道,这是妇人有了身孕的象征。”说到这里,他露出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表情。

郑青鸾早已经听得握起了双拳,对一个不足十岁的孩子,这般虐待,究竟是为了什么。她恨不能立马将那个女人碎尸万段。强压下心头的怒气,郑青鸾的理智回归,她问道,“难道那女人怀的孩子是------”

“你猜的没错!她怀了父亲的孩子。”萧云峰嘲讽的笑道,“他给父亲下了药,为的就是有一个带着萧家血脉的孩子,好继承萧家军。所以,前三个月,她没怀上以前,对我尚算客气,至少没打没骂,也没饿死我。等她怀上了,我这颗棋子也算是废了。父亲越是惦记我,她越是要下狠手整治我。因为我不仅是萧家的人,我身上还留着本朝公主的血。而她的肚子里,则是萧家与前朝皇室共同的血脉。在这种情况下,她怎么会再让我活下去。她把灭国之恨,全发泄在我身上。也许是她觉得我活不了了,所以,在我面前,倒是没什么隐瞒,什么话都说。这些事情,都是她自己说的。她恨父亲和她有了肌肤之亲,还想着我母亲。恨父亲不关心她肚子里的孩子,却独独惦记我。于是,我的处境越发不好了。但当时,我自己是逃不出去的。”

“有一天,我身上伤的太重,起了高热。人也迷糊了。我感觉父亲来了,他背着我,一路杀了出去。剩下的事情,我就毫无印象了。当我清醒的时候,我在一处山洞里。洞里有药,有吃的和水。我养个一个月的伤,身体基本恢复,才敢出去。扮作乞儿在外面游荡。又花了两个月时间,我才又找到了囚禁我的那个宅子,我想找到父亲,于是,我从狗洞里爬了进去。不敢靠近主院,只能躲在下人房周围。听了些只言片语。应该是父亲当时察觉到我的境况,诓骗了那个女人。让那个女人以为父亲对他用了情。便没有对他继续用药,看管也松了起来。父亲等身体恢复,就胁迫了那个女人放我们离开。宅子里人多势众,哪里是那么容易得手的。如果杀了那个女人,宅子里的人断没有放我们离开的可能。父亲干脆就把目标放在那女人的肚子上,使那女人流产,却不伤及性命。你知道那个女人把肚子里的孩子看的有多重。完全是当做复国的希望了。当时情况大乱,都想着救那个女人,保住肚子里的孩子。父亲趁乱把我救了出去。”

“正当我还要往下查的时候,萧家的暗卫营找到了我。将我带离。”萧云峰将杯子里的茶一饮而尽,“等再听到父亲的消息时,父亲已经不在了。死于乱刀之下,尸体支离破碎。可见,杀他的人有多恨他。”

“你怀疑,公爹的死,是那个女人下的手。”郑青鸾问道。

“没错!父亲当时捅了那个女人一刀,,不仅让已经六七个月的孩子流产而亡,更让那个女人没有了生育能力。我还怀疑,父亲从那个女人那里骗了其他的信物,或是秘密。他想借那个女人的刀,灭了那个女人。同时还想收服这股势力,为他所用,为萧家报仇。结果,这把刀哪里肯轻易认主,最终才招致了杀身之祸。”

“那么,丹阳兄妹的事情,就应该发生在这件事情之后。自己生一个萧家的孩子失败,那么就要再找一个傀儡。而丹阳哥哥的死,其实就是一种对萧家的报复。他要萧家的男丁死绝。”郑青鸾猜测道。

“没错!”萧云峰笑的有些让人发寒,“所以我说,这个女人不能留。对我,她已经无能为力。可是,将来,我们总要有孩子。这个威胁无论如何都要除掉的。至于什么前朝势力,干咱们什么事。再说了,这个女人是一切的源头,掐掉了这个头,剩下的都是群龙无首的鼠辈,造不成实际的伤害。”

郑青鸾点点头,眼里的寒意一闪而过。“咱们好好陪她玩玩。新仇旧恨,一笔账一笔账,咱们慢慢算。”

萧云峰点点头,“这个太子也是够奇葩的。他怎么就招了这么个人在身边。这种女人,一般人想驾驭,恐怕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谁能想到堂堂的太子妃,都只是别人的一颗棋子。”郑青鸾啧啧不已,“不得不说,这个女人的胆子不是一般的大。只是可惜,她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阴谋诡计上了。格局到底小了些。要想成事,虽少不了阴谋,但更多的,却得依赖堂堂正正的阳谋。”说到这里,她看着萧云峰,“估计这些事,你不曾跟长公主说过。我觉得,她有权力知道。作为一个母亲,面对虐待自己儿子的凶手而不自知,是一种悲哀和讽刺。”

萧云峰迟疑了半晌,才点点头,“我会找机会说说的。”

郑青鸾笑了一下,不由得觉得好笑。萧鹏飞何德何能,得公主垂青。先后被人下了两次药,跟本朝和前朝的公主,发生了一些不得不说的故事。

如今这两位公主碰撞起来,又会擦出怎样的火花!

她拭目以待!


☆、第205章 备考


第二百零四章备考

萧云峰既然打算把这些告诉给江阳长公主,他就不会拖着。正像郑青鸾所说的,这对作为母亲的长公主,是不公平的。所以,当天晚上,在宫中留宿的长公主就收到了萧云峰的亲笔信。信中的意思不外是,他以为再也遇不见这个仇人,就没多说。怕她难受。如今这个人出现在宫中,就很有必要告知一声。还请她千万克制自己的情绪之类的话。可长公主作为一个母亲,看到这些真是心都在滴血啊。这些事,那个人并没有告诉她!这让她更加心如刀搅。

第二天一早,萧云峰收到长公主差人送来的一块不起眼的铜牌,铜牌上只有‘麒麟’二字。萧云峰大吃一惊,“麒麟卫!”这竟然是先皇留给长公主的麒麟卫信物。凭它,就可以差遣麒麟卫。这是一只皇家护卫。其实力不可小觑。

郑青鸾眸子一亮,瞬间有垂下了眼睑。她让萧云峰告诉长公主那些,就是怕长公主顾念旧情,被太子给利用了。虽然太子的芯子换成了萧鹏飞,但她不敢把希望寄托在这样一个人身上。前世今生,有些事太过玄妙。如果让郑青鸾选择,这辈子的亲人在她心里,似乎更重。她无法预料如今的萧鹏飞今后会做出怎样的选择。对于长公主而言,让他在丈夫和儿子之间做抉择,委实太过艰难。如今这样正好,以免将来为难。

“母亲是什么意思!”萧云峰显然受到了惊吓,“她就不怕我对宋家不利。”

郑青鸾笑道,“如今,早已经今非昔比。你也不是那个到处逃亡的萧家子,而是威震西北边陲的萧家家主。如果你想对付皇家,早动手了。长公主是做母亲的,哪能不知道自己儿子的品性。可能是你说的事吓着她了。把令牌给你,也是为了给你自保用的。咱们无事不启用它就是了。”

萧云峰顺势把牌子递给郑青鸾,“暗处的事情,都是你在处理。这牌子你收着吧。妥善保管。要用的时候,也别顾忌什么。”

“我收起来就是!”郑青鸾笑道,“但愿永远都别用到它。这毕竟是先皇留给长公主自保用的。”

萧云峰点点头,“母亲身边的事情,你多关注一下。她终究不及那个女人心狠。”

郑青鸾郑重应了下来。心里却道,那是没遇到让她下狠手的人。任何一个母亲面对伤害自己孩子的人,都不会手软。何况长在皇家的长公主,真要是个慈悲人,能有如今的地位。怕是在背后也帮如今的皇上处理了不少事情吧。

两人吃过早饭,就启程往烟霞山而去。雨已经停了,太阳也露出了头。都说一场秋雨一场寒,这场雨过后,明显冷了很多。

一路骑马回家,秋风带着凉意,等到家,浑身都凉透了。

郑青鸾狠狠的打了两个喷嚏,知道这是着凉了。萧云峰一进门,顾不上寒暄,先叫了药杵过来,给郑青鸾看诊。

“也是我大意了!”萧云峰有些懊恼的跟郑老三和钱氏道,“就不该纵着她骑马。”

“不怪你!”钱氏道,“这丫头这几年习武,就没怎么病过。跟铁打的似的,突然娇气起来,谁能想到呢。”

“本来就不是大事。”郑青鸾笑道,“发发汗就好。”听见外面院子里,有人跟郑青桔问好,她连声道,“别让我大姐进来。她有身子的人,过了病气就不好了。孕妇不好用药,到时候才真是受罪。”

“我知道了。”不用人传话,郑青桔在外面就听见了说话声,“我不进去,你安心养着。你这臭丫头真是,好不容易回家了,我紧赶慢赶回来瞧你,你倒是进京了。如今回家了,又得隔着帘子说话,一天到晚就你会作妖。”

郑青鸾一噎,这又不是她自己乐意的。她不由苦笑,跟这个大姐,掰扯不清楚。就扬声道,“姐,我在南边的时候,让人买了不少当地的土布。这种布比棉布还软和,给孩子做贴身的衣服和尿布想必好用的很。我让丫头给你送过去吧。你回去瞧瞧,看能不能用。”

“你个作孽的丫头!”郑青桔嚷道,“比棉布软和,价钱自然就贵。你还想着给孩子做尿布,真是败家的。”

“我给我外甥的,我乐意!”郑青鸾气的够呛,给你自己的孩子,你还不乐意,“你要是敢把布收起来不用,我明儿就拿剪子直接把布剪成布片。别想着拿旧衣服给孩子用,那东西不舒服,咱家如今有这个条件,娇养着怎么了。”

姐妹俩两年不见,隔着屋子就嚷开了。

郑老三满脸无奈,三郎五郎陪着萧云峰坐,说着一些琐事。权当听不见。

小八虽说大了,不好往郑青鸾怀里挤了,不过还是凑在床边,小声道,“大姐如今当家,越发抠门了。”

汪兴华很不好意思,幸亏都不是外人。他接话道,“这是孩子的姨母给孩子的,是心意!咱不能拦着。”

郑青桔哼了一声,转身扶着丫头的手去了厨房。家里人对她的心意,她自然知道。不过都是家人,有什么说什么。喜鹊跟着郑青桔也好几年了,见主子拉着脸,她小声道,“二小姐也是疼咱们小少爷。”

郑青桔翻了个白眼,难道这个她还能不知道。也不言语,直接去厨房剥了两头蒜,捣成泥,用蜂蜜活了。交代喜鹊,“把这个送过去。”

喜鹊不敢说话,直接端着碗去了郑青鸾院里。

钱氏接过碗,一拍大腿,“如今日子好过了,倒把这茬给忘了。”郑家人一闻味道,就恍然大悟。三郎对萧云峰解释,“鸾儿这丫头,打小就这毛病。一旦受凉,别的药不管多好,没有十天半个月,是好不了。可这个偏方一用,睡一觉就没事了。她这几年少在家,也没见病过,可不把这个给忘了,得亏大姐记得。要不然病上十天半月的,可不耽搁考试吗”

萧云峰了然的点头,暗暗记在心上。心想,难怪鸾儿总把大姨子放在心上,这大姨子待鸾儿也是十分的用心啊!

第二天,郑青鸾还真就浑身都轻松了。自己给自己把了脉,一切都好。不过想起大蒜加蜂蜜的味道,呵呵!还真是够销魂的。

萧云峰在郑家没有多呆,他还有不少事情要处理。

郑青鸾也正好进入了最后的冲刺阶段。将收集来的考题文章,进行整理,总结,归纳。把这些心得写下来,交给三郎五郎参详。等到了九月中旬,汪兴华陪着三郎五郎回了老家省府参加秋闱。考试必须在户籍所在地。郑青鸾只是一个特例,可以留在京城。当然了,回老家考试,对三郎五郎还是很有利的。这就跟高考移民是一个道理。

对于三郎五郎,郑老三和钱氏自然是担心的。但说到底,两人都是男子,哪怕这一次没考好,大不了下次再考就是。反正两人的年纪不大,多念几年书,心性才能更沉稳。但对于郑青鸾来说,过年后,她就十五了。她的机会实在不多。虽然知道即便考不好,皇上也会给恩典。但那到底面子上不好看。所以,他们还是把重心放在郑青鸾身上。钱氏亲自下厨,一天五顿饭的投喂。张老三好歹是亲自下过场的,也中了进士。学问还是很扎实的。又有临考的经验,所以,充当起先生的角色,在一旁监督教导。萧云峰见郑青鸾辛苦,几次都想开口求情。说实话,真没必要这么拼命。他已经和皇上说好了。但见这一家人都如此执拗,到底没有开口。他们有他们的傲气,觉得门第般配不上萧家,就想让自家的姑娘在其他方面出头,堵住众人的嘴巴。可他们怎么就不想想,如今的郑青鸾,早已不是初到京城的郑青鸾,她在军事上的天赋,简直是惊才绝艳。她是在战场上证明了自己的价值,并确立了自己的地位的人。谁也不敢小瞧。

郑青鸾是个态度认真的人,要么不做,要么就做到最好。所以,她也会倾尽全力。

萧云峰只能默默的转身,安排后勤去了。怎么安排才能不让这丫头在九月末十月初的天气里觉得丝毫寒冷,是一件极具挑战性的工作。他的动作不小,也没刻意避着人,上面这些人,想知道的都能知道。但却没人站出来说一句反对的话。甚至还会不动声色的提供一些便利。大家都不是傻子,犯不上为这个得罪萧家。况且皇上肯定不会为难郑青鸾,考试也就是走个过场,叫这个真干嘛。不是有病吗。

就连泰安帝听了下面的禀报,也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知道了。其他人还能怎么着!

泰安帝对萧云峰这种不避人的做法还是满意的。他就是喜欢这种凡事摊开来说的人,最见不得的就是那些自以为身在暗处,偷偷摸摸玩花样的家伙。显然,他的儿子们还都是这样的货色。想想这些事,都觉得糟心。


☆、第206章 不安好心的考题


第二百零五章没安好心的题目

说句实在话,郑青鸾直到进入考舍,心里都没什么底。科举越往上越艰难,都希望能鲤鱼跃龙门,可龙门哪里是那么好跃的。如今她可不敢奢望什么一鸣惊人的成绩,只要能按照之前总结的套路,不落榜就成了。可不敢小看天下英雄。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还是谦虚低调点好。

看到考题,郑青鸾一愣。好想仰天大笑三声怎么办!

她还以为要考好几篇制艺八股,没想到九道题里只有一道,要不要这么惊喜。再加上最后一道诗词,其余竟然全是杂学。这样的考题,不知道这次要坑死多少人。但很显然,这些杂学对于郑青鸾来说,不要太简单!

比如:远望巍巍塔七层,红光点点倍加增;共灯三百八十一,问问塔尖几盏灯

这根本就是一道高中课本的等比数列嘛!后项与前项的比是2,根据等比数列的求和公式,s=a1(1-q^n)/(1-q),sn=381,n=7,q=2,解出a1=3.剩下的问题自然迎刃而解。第7层3盏、第6层6盏、第5层12盏、第4层24盏、第3层48盏、第2层96盏、第1层192盏。

这是高中数学的基础题,口算都能出结果。因为公式都是现成的,套用即可。不过郑青鸾还是先把结果工整的写了出来,才写自己的计算过程,在这个过程上,必须有推倒公式的步骤,而且不能用英文字母,只能用甲乙丙丁等来替代。以前做题都讲究化繁为简,如今要让别人看得懂,郑青鸾不得不化简为繁,怎一个酸爽了得。当然了,跟其他蹲在角落里一点一点推算的人比起来,她这点难受就有点欠揍的意思了。

轻松的答完这一题,郑青鸾继续往下看。

“有个学生资性好,一部《孟子》三日了,每日添增一倍多,问君每日读多少。”

坑爹的!这道题本身并不难,跟上道题其实是一个类型的。n=3,q=2.真正让人抓狂的是,一部《孟子》究竟多少字。知道数列之和sn,才能求a1.试问谁背诵课文之前,数过它的具体字数。除了绝句律诗,谁记得每篇文章的字数。这不是坑死人的节奏吗郑青鸾只记得好像有三万四千多字,更具体的数字,她也不记得!呵呵,不过,有这个范围在,结果还必须是整数,那么推倒起来也不难,反复算了好半天,才把字数定在了34685。这个数字,应该不会出错。然后带入公式计算,求出第一日读书4955,第二日读书9910.第三日读书19820.

如果第一道题,还有人心存侥幸,觉得不推倒公式,只用试数法,从a=1试起,只要三次,就能出正确答案的话。那么第二道题,就足矣把这些人给坑死了。

这是哪个王八蛋出的题!郑青鸾恨不能乐出声来!她太喜欢了有木有。

第三道题,让郑青鸾觉得很有趣。它说的是,有个富商,有一件纯金传家宝,因做生意需要的资金不足,他就将宝物当了活当,说好的是三个月赎回。当铺检查了金器,并称量了重量为五斤一两,按金价兑换银两给了富商。三个月后,富商如期来赎回宝物,可见到自家的传家宝检验时,发现不对劲,尽管外观一样,但手感不同。富商认为当铺偷梁换柱,将自家的宝贝偷换掉了。当铺也认为富商奸诈,想讹人。于是富商和当铺闹上了公堂,如果让你来断案,该怎么判决。

这道题从不同的角度入手,都能发散。比如从律法角度,讲一讲证据的重要性。郑青鸾也从这个角度剖析,总结道‘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做到有法可依,有法必依,执法必严,违法必究。’最后又回归原题,从物理的角度,说明物体的密度与质量体积之间的关系,为判决案件寻找可靠证据。

答完这道题,郑青鸾长出了一口气。科举考试与现代的考试的不同之处就在于,题目很有发散性。不同的人,所看到的问题不同。思想深度也不同。这些都反应在卷面上,成为选才的依据。

第四道题,是告诉你一个州县有多少户百姓,每年两季该缴纳多少赋税,这些钱应该怎么兑换,粮食需要多大的仓库,怎么储存。

小学五六年级都能计算的问题,对郑青鸾真的没有难度。她现在倒怀疑,是不是户部或者工部捅出什么篓子了,他们管着天下钱粮工程水利,真要计算上出现了偏差,可就要了命了。朝廷是不是通过这次秋闱,强调杂学也不可疏忽呢。

郑青鸾心里猜测,手下却没停,稍一计算,也就出了结果。她认真的验算了好几遍,才罢手。

第五道题,是关于河工的。问你要整修一段百里的河堤,应该怎么安排。

这个问题很有现实意义,也是一道任意发挥题。

要答好这个问题可不容易,因为它牵扯的方方面面太多,想答全面可不是那么容易的。郑青鸾的思路又有惯性。她第一点考虑的不是征集多少人工,需要多长时间。而是想着这河堤的具体位置。在南方和北方是不同的,因为水量有差别。地理环境也很重要,沙土地和山石地是不同的,沙土地要考虑到建筑的牢固性和渗水量,山石地要考虑到施工的可行性。还有开工所谓时间,因地域的不同,节气的变化,水量都会有变化,所以,确定枯水期很重要。这些都确定以后,还要采集数据计算,要算出河堤的底面宽度,顶面宽地,坡比等等,以保证河堤能顶住压力。确定这些以后,就能算出需要挖掘的土的立方,再计算人工。确定了人工,才能算出需要的钱粮。对于征集河工,她又提出‘以工代赈’,俭省钱粮的举措。在文章的最后,她补充了不少赔偿措施,比如若是发生事故,伤残了赔偿多少,意外死亡了又要赔偿多少。再施工的过程中,若是侵占了良田,又是怎样的赔偿办法。尽量保证底层百姓的利益。甚至细节到,如若民工在工程期间,生病的话,应有休息的权力,医药费应该报销多少等等。

这道题她答的最认真,不外是想通过自己的努力,能为那些百姓争取一点微不足道的利益。尽管这个利益很微小,甚至是渺茫。也许很多人看了这篇文章,都会觉得她的想法很可笑,可她也不在乎。她无力与整个社会抗争,但不妨碍她发出自己的声音。

可以说,这道题,她突出了‘科学’和‘人性’。修河堤是一件科学的事情,应该因时制宜,因地制宜。不是随便给你个数字,就能计算出结果的事。

第六道题,问的很大胆。今年夏天,一道雷劈在了太庙顶上,题目就问你就此事有什么看法。

郑青鸾看完这道题,倒吸一口凉气。这是哪个二愣子出的题,这个问题也敢光明正大的拿出来。太庙供奉的可是皇家的列祖列宗,雷劈太庙,岂不是说皇家失得。郑青鸾心里顿觉不妙。以她如今的身份,说皇家的是非长短,不管怎么说,都不行。她避开这个问题,把这个时事政治题,完全当做科普说明文在答。阐述雷电这个自然现象形成的原因。再阐述打雷和闪电其实是同时发生的,只是光的速度比声快。又讲述了,应该在建筑上安装避雷针,以起到保护建筑的作用等等。

她的试卷是单独的,上面那些人想看都能看到。想必这个答案,坐在龙椅上那位是很乐意看到的。他此时绝对是一个乐意相信科学的封建帝王。郑青鸾暗笑。

第七道题,问的比较刁钻,今年豫州等地大旱,题上又问对此事的看法。

又是一道容易误导人的题。出题人似乎一直想把问题往皇家德政方面引。正因为皇家失德,所以才天灾不断。

要是到现在还意识不到事情的蹊跷,郑青鸾就白活了。她恍然记起,萧云峰似乎说过,此次的出题人是帝师平子谦。而他的孙子平秀章正是跟前朝有牵扯的人物。

泰安帝对自己的老师肯定是信任的,出于保密需要,题目他事先也是不知道的。呵呵!这下被坑惨了!

郑青鸾先讲述了如何抗旱救灾。又提出了朝廷应该设立应急体系,准备应急预案等。强调水利建设的重要性。

最后,从气象的角度,解释干旱这一自然现象。

把科普进行到底!闭口不谈政治!

郑青鸾答完这一道题,狠狠的舒了一口气。

九道题已经完成七道了!凭这七道题,落榜是不可能了。

守在门外的嬷嬷们看到这姑娘总算搁下了笔,心里一松。这可是整整一天了,不吃不喝不动,埋头奋笔疾书,谁受得了啊!

光线已经暗淡,郑青鸾摸摸肚子,还真是饿了。她把油灯点了起来,把桌上答好的试卷收好,才拿出食盒里的点心,垫垫肚子。

外面秋风起,卷着树叶肆意飞舞,像是雨又要来了的前兆。郑青鸾的考舍背风,一点也吹不进来,不仅墙壁是暖和的,就连脚下踩的地面也热乎乎的。郑青鸾一笑,这家伙连地暖都折腾出来了,还真是费了不少心呢。

想来今晚能睡个好觉。


☆、第207章 想出去


第二百零六章想出去

果不其然,天黑了下来,雨也下来了。

秋风秋雨助凄凉!这大概是众考生此刻的心声吧。

考试是允许带考篮的,郑青鸾的考篮里就带了小巧的碳炉,紫砂壶也小巧玲珑,只能装下两杯水而已。郑青鸾把碳炉点着,烧起了热水,看着紫砂壶里的热气升腾,心思也有些飘了起来。

今天这试题,明显带着某种针对性。前面是几道杂学,这些学子里,真正精通杂学的少之又少,大部分人都会在这里折戟沉沙。十年寒窗苦读,为的就是金榜题名,光宗耀祖,改变自身甚至家族的命运。很多寒门学子甚至是靠一族之力才供养出来的,他们身上寄托了太多人的希望。而这些杂学的考题,让他们这些年的努力化为乌有。谁能甘心。哪个如今不是心烦意乱满腹牢骚。后面几道题就起到了很好的引导这股怨气的作用。自古文人多是书生意气,激扬文字,针砭时弊,嘴上从来没有把门的。似乎谁更激进,谁更有文人气节一般!在这种情绪失控的情况下,他们笔下会留情吗那自然会把皇家骂的狗血淋头。文人的笔有时候比将士手里的刀还可怕!因为他们直指人心!

这些能参加秋闱的人,都是有秀才功名的人,之后又苦读了不知多少载,哪里能没点真功夫。写起文章来,哪个也不输人。但这样的文章能被录取吗,显然是不可能的。不被削去功名就算不错了。龙椅上那位可不是个心胸宽大的人。

那么,这些落榜之人,有才学的自然恼怒,才学差的也为自己的落榜找到了冠冕堂皇的借口。而这考生中头脑清醒之辈,不把怨气往外撒的人,恐怕就是这一次秋闱的幸运儿。这样的人,只怕是少之又少吧。

茶壶里的水翻滚了开来,咕嘟咕嘟之声打断了郑青鸾的思绪。

她将茶壶端了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也不放茶叶,只是望着炉中的火出神。

看来这次要出大事了!

可这对于萧家来说,似乎得不到任何好处啊!

前朝对于萧家来说,也是仇敌!尤其是那个亡国公主,郑青鸾恨不能宰了她!她想要心想事成!偏不!

可太子呢,他知道此次的事件吗。

抨击皇室,可太子也是皇家的一份子!他是绝对不会赞成的这么做的!要么是那个女人单独行动,要么就是前朝余孽的势力内部,发生了分歧。这倒有意思起来。

抿了一口滚烫的开水,郑青鸾勾唇一笑,此刻她一定不是整个考场最着急的人。想必主考官礼部侍郎郭得孝才是最着急的人吧。

郑青鸾猜的没错,郭得孝恨不能一头撞死算了!好不容易讨了这么个好差事,没想到却是这么个大坑!真是要了老命了!原本以为也能捞个坐师当当,谁成想变成如今这样。不要小看这样的同科之宜,在官场上这一套,还是很被认可的!这是人脉啊!那么作为本次秋闱的坐师,无形中就多出百十条路来。他是不知花了多少心思才谋求来的,如今却是这样的结果,他此刻不仅是懊恼,更是害怕!

考题是不能提前开启的!这是规矩。只有把考题发到考生手中,他这个考官才有权力看题。可是一看题,他就懵了!做官能做到他这个份上,早就成精了!怎么可能看不出其中的猫腻!两个副考官当时就晕了过去!他知道,自个这是摊上大事了!两个副官都是礼部的郎官,混了半辈子了,粘上毛就是猴,精明的厉害!即便当时是真的晕倒,这整整一天了,也不可能还没有醒过来。摆明了,这是装病躲了!天塌下来,有他这个高个顶着,人家怕什么!最多丢了乌纱帽,而他丢的可能就是脑袋了!

这一天都过去了,没有人来叫停!很显然,外面并不知道考试的情形。这是不正常的!他是主考,不可能出去!可是考生就不同了。他们只要交卷,是有可能出去。可这关系到一生命运的考试,谁会中途放弃,这个人选不好找。除非那种身体扛不住的人,完全可以放出去的。趁机把消息递出去也好啊!

不管郭得孝是怎样谋划的,郑青鸾打算奋战一夜,明儿一早就交卷!她得赶紧出去把消息递出去。她把油灯挑的更亮一些。把最后一道诗词的题先拿出来。这是试帖诗,对于郑青鸾来说,难度并不大,也不费时间,先把它答完,再做制艺文章。

题目是:惊雉逐鹰飞。

首先要破题,这就要熟悉典故,更要能灵活的应用典故。

《文心雕龙·风骨篇》:“未乏风骨,则雉窜文囿。”

苍鹰掠地出自《祭常山回小猎诗》:“趁兔苍鹰掠地飞。”

鸷禽《易·通卦验》:“鹰者,鸷杀之鸟也。”

郑青鸾稍作思考,就提笔快速的写了起来:

百中虚文囿,苍鹰掠地归;(破题)

如何惊雉影,翻逐鸷禽飞;(承题)

色木罹罗避,心偏窜野违;(起股)

多因魂未定,不识计全非;

路问金眸疾,风卷铁距威;(中股)

几番愁侧翅,一瞬失残翚;

抱木猿犹转,藏林鸟亦稀;(后股)

山梁无猎羽,好自惜毛衣。(束股)

一口气写完,反复斟酌了两遍,没有不妥,才放置在一边。

只剩一道制艺,也就是议论文了。郑青鸾细细的读了两遍题,不由苦笑。题目倒是不难!不仅不难,反而出乎意料的简单。

题目是:“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

说它不难,是因为它出自《论语.为政》,出处蒙童都答的出来,又不是什么生涩生僻的句子,跟截搭题之类的的,难度压根就不在一个档次上。

意思也很好懂。翻译过来就是,孔子说:“用道德来治理国政,你就会像天上的北极星一样,在一定的位置上,许多星辰都来拱卫着你。”

可跟前面的题连接起来,就不对味了。先是暗示皇室失德,后又强调,只要做到以德服人,自然能得到大家的拥戴。可如今的朝廷是怎样的局面,大家伙心里都清楚。哪个是是真心拥戴朝廷,拥戴泰安帝的。为什么会这样呢,孔子已经给了答案,那就是失德!

郑青鸾不由得佩服起这位帝师了!仅凭几道试题,就把众人的心思引到到他所期待的方向,真是个了不起的人!不仅是学识不凡,更重要的是,他揣摩人心的手段,绝对高明。

这和孟子的‘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其实是一脉相承的。

这个题目简单,但放在这样一个环境里,却最不好答!

赞成这样的论调,其实就是变相的承认皇家失德。可要是不赞成这样的论调,那就是反对圣人的言论。都说是孔圣仙师,其实就是尊孔子为老师。学生反对老师,在‘天地君亲师’为伦常的背景下,是为大逆!别说天下没有容身之处,就是打死也活该!

出题人用心之险恶,可见一般!

还得另辟蹊径才是!

郑青鸾从‘德’入手,阐述怎样的人才算是有‘德性’的人!

自然是把百姓的利益放在第一位的人,才称得上真正的有‘德’之人!这样的话,那么反之,一切损害百姓利益的人,就是丧失德性的人。而老百姓最基本的需要是什么呢自然是过上太平日子。都说是‘宁为太平犬,不为乱世人。’可见老百姓是多么的期盼太平。只要为某个人的私利或者某一些人的私利而打破这种太平的人,都是失德之人。

虽然没有证明皇帝是有德明君,但却指出另一些人更加心怀叵测,试图挑起争端,打破这种太平的社会局面。让无辜百姓为一小撮人的行为受牵连,这样的人更可恶。

这篇文章做的并不高明,但在这样的背景之下,也只能如此了。

郑青鸾誊写完,已经下半夜了。刚把东西归置好,就听见外面有一些响动。隔得有些远,郑青鸾估计,是郭得孝在想办法往外传递消息。她的心跟着就凝重了起来,看来,这伙人是经过周密计划的,等闲人怕是也出不去。只要在考场外把人截住,还传个p消息。这些可都是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能抗得过谁啊!即便有几个幸运儿没被截住,把消息传出去,但想传进宫,也不是谁都有办法的。计划的这般周密,宫里不可能不做安排。想传到皇上跟前,谈何容易。

如今是既要出去,还得做的让对方察觉不出自己已经发现问题,真是有些难度。想要不打草惊蛇,就得假戏真做啊!

想装病,显然行不通。萧云峰布置之间考舍,大家都知道。这样舒适的情况下再病了,也没人信。毕竟她不是养在深闺的娇小姐,而是能上阵杀敌的将军。

左思右想,还真想出来一个不惹人怀疑的办法。郑青鸾把头上的簪子取下来,这簪子是中空的,里面藏着银针。将银针取出来,在身上的几处穴位上针灸,不一时,下身一股热流涌出,月事被催发的提前了。她才十四岁,月事不准是正常的。这种事谁能控制时间呢。这样的理由,最顺理成章!


☆、第208章 传递消息


第二百零七章传递消息

郭得孝坐在正堂里,有些颓然。生病的考生已经送了出去,一出考场,就被一辆马车接走了。是被动还是主动,因为天黑,他也没看清楚。但想到这个考生的衣着,及其考篮里的杂面窝窝,就能看出,这是个家境十分贫寒的考生。这样的家庭条件,怎么会有下人专门等在外面。哪怕是半夜也紧盯着大门。甚至人一出去,就马上接走了。这风雨交加,黑漆漆的晚上,他们是怎样可能看清出去的人是谁。所以,只有一种可能,这考生是被人强行带走的。考场外面有专人拦截。就是防止事情提前泄出去!好缜密的心思!要是消息再送不出去,他的脑袋就该搬家了!

除了贴身的随从,他是一个人都不敢信了。尤其是维持考场兵丁和衙役。谁知道这里面有多少人是有问题的。

现在应该事凌晨三四点的样子,离天亮还有两三个小时,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郑青鸾看向外面,外面应该还留了两个嬷嬷守着。本来有四个的,估计是她们晚上换班休息。她扬声喊道,“嬷嬷,我要交卷。”

两人倒是没有为难,很是恭敬的开门进来,“姑娘这是怎么了。”

郑青鸾脸色煞白,痛经却是真真的,她勉强笑道,“来月事了!没有准备。我还是交卷出去吧。”

“要是姑娘还要答题,这些事情,交给老奴们处理也就是了。月事带,红糖水,都能弄来。”其中一个矮胖的嬷嬷笑盈盈的道。

这是不希望自己出去啊!郑青鸾眸子里冷光一闪,刚要说话,就见门口进来两人,是另外两个嬷嬷。长得没有什么出奇之处,见过就忘的长相。唯一的出奇之处就在于两人身上所系的荷包,荷包上的图案是英文字母和阿拉伯数字的混写,这是留给暗卫营当做身份标识的。每个人的都不一样。这两人的荷包上的字虽然绣的小,但郑青鸾本就在找萧云峰安排的人,用心打量之下,自然看到了。

就见其中一人直接去将桌案上的试卷收起来,然后拉了矮胖的嬷嬷一把,“咱们去将卷宗交给大人。”匆匆朝郑青鸾行了一礼,拉了人就走。

另一人把披风给郑青鸾披上,“老奴送小姐出去。”

说着就来扶郑青鸾。

和矮胖嬷嬷一组的嬷嬷一笑,点点头。把位置让了出来。

郑青鸾也看出来了,这个人应该不属于任何一方。她拿出荷包递过去,“劳嬷嬷照看。”

这人接了荷包,只远远的跟在郑青鸾身后,并没有上前。

递了牌子给守门的衙役,考场门开了一个小缝隙。郑青鸾迅速闪身出去了。

等郭得孝赶到门口,门已经合上了。他一时有些恼怒,为什么没想到考场里还有这么一尊大神。要说谁能顺利出去,还真是非她不可。门外的贼人再怎么了得,想毫无动静的把萧郑氏掠走,那简直就是痴人说梦。这位可是在战场上杀人如麻的人,什么场面没见过。他此刻万分懊恼,怎么没早点想到她呢。也不知道她是发现问题了所以赶紧出去报信还是真的只是巧合,身体不适。

郭得孝一点都不敢怀疑郑青鸾的智商。要说她一点没看出问题来,谁信啊!可人家看出问题,也不见得就得给皇上报信。貌似萧家和皇家的关系也非常微妙。人家犯得上给自家的仇人提醒吗。郭得孝拿不准。

他匆匆回到大堂,把郑青鸾交上来的试卷认真阅看起来。真是越看越心惊。真是盛名之下无虚士!这水平,绝对没话说。连生僻的杂学都精通成这样,怎能不让人惊叹。等看完卷子,他的心才落到实处。他从文章中可以看出,这位女公子显然事发现了问题,而且态度还是偏向皇家的。那就真没什么可担心了。他郑重的试卷收起来,心里多少有点感激,这颗脑袋应该是保住了。

且说郑青鸾出了考场,就紧靠着大门。直到大门紧闭,她依然贴着门站立。没有贸然往前走半步。风大雨大,天正黑。说是伸手不见五指也不为过。

“难道走着回去!”郑青鸾皱眉,心里暗暗嘀咕,“看来还得把人引出来,借他们的马车一用。”她从靴子底抽出匕首,小心的拿在手里。才一步步往前走。

不过十来步,就从暗处闪出两个黑衣人来。劈手就往郑青鸾的颈部打来。看来是把他当做普通书生了。想一击得中,把人打晕带走。郑青鸾正急着赶时间,哪里有时间和他们周旋,见两人大意,她趁机暴起,用匕首割了一人的喉咙,拧断了另一人的脖子。

“是主子吗”不远处的树上有个声音问道。

郑青鸾一愣,知道这是萧家的暗卫在考场外护卫。可能是自己出现的太过突兀,天黑,他们没有注意到。直到有打斗声,才发现她。因为她出手利索,不待对方出手就收拾干净了。她小声回应,“是我!这边的现场你处理一下,别让人发现。再找两个咱们自己人,扮成他们,别让人发现,能拖延多久就是多久。”

“属下领命。”树上的人没有现身,这是规矩,他小声到,“主子往巷子里走五十步,右转。门口挂白灯笼的人家门口,按住门上的右边门环,门会自动打开。里面有马,主子可从后门出去。后门外离这里隔了两个巷子,不会引人注意。”

“知道了。”郑青鸾应了一声,一闪身又融入了黑暗之中。

直到郑青鸾走远,树上的人才下来。他不急着处理尸体,先通过讯号,把主子出了考场已经往回走的事情传给了主子爷知道。

侯府。

萧大收到消息不敢耽搁,马上得去禀报。这时候出来,显然是出了大事了。

萧云峰一听到脚步声,就清醒了过来,“什么事!”他的声音透着刚睡醒的沙哑。

“刚收到消息,主子出了考场,正往回赶。”萧大连忙答道。

萧云峰吓了一跳,马上掀了被子,从床上跳下来,“怕是出了大事了。”

萧大进来伺候,给萧云峰递衣裳,“半个时辰以前,也有消息递进来,说是有人拦截刚出考场的考生。我已经让人跟着了。没想到主子也出来了。怕是真是出事了。”

“还有这事!”萧云峰把衣服穿好,简单的梳洗后,边往外走边道,“让花嬷嬷准备热水热饭。再到郑宅把百一百二药杵叫来。没有伺候的人不行。”

“是!”萧大应了一声。

郑青鸾按照指示取了马,一路往侯府走。因为马蹄上订的不是马蹄铁,而是一种胶质的物质。耐磨又发不出声响,所以,还真没惊动什么人。

快要接近巷子的时候,看见不远处有灯光闪烁。郑青鸾知道这是萧云峰接自己来了。连忙催马迎过去。心里一放松,才感觉自己早被雨淋透了,风一吹,真是冷到了骨头里。

萧云峰见到郑青鸾时,就看到浑身湿淋淋的她,脸色苍白的骑在马上。他赶紧上前,把人抱了下来,塞进马车里。马车里炭盆烧的正旺,郑青鸾也顾不得什么,把身上的湿衣服都扒下来,只留了有些潮的里衣没脱。把萧云峰的披风往身上一裹,才暖了起来。

“哪受伤了”萧云峰瞥见衣服上的血迹黑着脸问。

“不是受伤!是来了月事。”郑青鸾拿凑近火,把脚伸过去烤。

“不对啊!不是还有七八天吗”萧云峰张口就问。问完才觉得尴尬。

郑青鸾翻了个白眼,他倒是记得比自己还准。“是我故意用针灸,将月事提前了。”她小声解释了一句,才道,“怕是要出大事,我也是万不得已。”她将考题说给萧云峰听。其他的一句猜测和评价也没有,以免误导萧云峰的判断。

萧云峰眉头一皱,刚要说话,马车就停了下来,“你先梳洗休息,然后再让药杵给你看看。其他的事情有我呢。”

郑青鸾点点头,痛经的滋味确实也不好受。如今又受了凉,她着实没心思管其他。

萧云峰跳下马车,用披风把郑青鸾裹严实,才抱她下了马车。送到房里交给花嬷嬷后,才转身去忙了。

“让人把消息递给瑞亲王,请世子去宫门口试探一下,看看能否进宫。”萧云峰写了个纸条递给萧大。

见萧大出去了。萧云峰原地转了两个来回,才又返回后院。

此时郑青鸾已经梳洗完毕,正窝在炕上,抱着汤婆子,见萧云峰转了回来,问道,“还有什么事。”

“我往瑞王府送了信,只怕还不保险。这次计划的这么周密,宫里不可能没有布置。我想给母亲传个信。”萧云峰解释道。

“事关重大,即便萧家的人,长公主只怕也不敢轻信。以防有人假冒。”郑青鸾瞬间明白萧云峰的意思,“你是想让咱们的人和麒麟卫同时传递消息。”

“没错!”萧云峰点头,“这样母亲才会深信不疑。”

郑青鸾从脖子上卸下麒麟卫的牌子,递给萧云峰。


☆、第209章 长公主威武


第二百零八章长公主威武

外面风雨交加,长公主早就醒了。她一直浅眠,有点动静就惊醒了。当听到白嬷嬷的脚步声,就直接坐了起来。

她睡觉时,内室从来不留伺候的人。这个习惯是从先帝那里继承的。她常想,或许先帝也是觉得敌人太多,谁也不能相信,才不敢在睡着的时候让人留在身边。她自己把床帐掀起来,挂好。就见白嬷嬷匆匆忙忙进来。

白嬷嬷见长公主起身靠在床头,连忙上前,用把披风围在长公主肩头,“今儿冷,主子小心着凉。”

长公主点点头,“无碍的!你这么着急过来,是有什么事情。”这是跟在自己身边最久的老嬷嬷,不是要紧事是不会打搅她休息的。

白嬷嬷把手中的小竹筒递过去,“刚才有人敲老奴的房门,这个东西就挂在门边。上面有萧家的标记。”

长公主接过来一看,果然是萧家传递消息的竹筒。而且是级别最高的竹筒。一般人根本就打不开。能动用这种竹筒的如今只有萧云峰和郑青鸾二人而已。可郑青鸾还在秋闱的考场里。那么只剩下峰儿一人了。这大半夜的能有什么事。她挥手让白嬷嬷出去,萧家的机密越少人知道越好。

等白嬷嬷出去后,她才打开竹筒。被里面的内容吓了一跳!平子谦是帝师啊!父皇和皇兄多么器重他!何至于此!她不敢凭借这样一个消息,就去质疑皇帝的老师。说起来,平子谦不仅是皇帝的老师,也是她的老师。只是这件事很少有人知道罢了。这个消息若不是萧家传来的,她要做的头一件事就是把送消息的人毒打一顿,好好的问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处心积虑的陷害人。即便到如今,她也怕有人借着萧家的手,传递假消息。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毕竟这个宫里,哪怕是苍蝇蚊子,也都是长着心眼子的。谁也不知道那张面皮底下,包藏着怎样的心思。

她把纸条收好,穿好衣服,就听见白嬷嬷在外面禀报,“主子,麒麟传消息来了。”

长公主心里咯噔一下,有了不好的预感。沉声道,“进来回话。”

白嬷嬷把手中的盒子递到长公主跟前。长公主接过来,取下挂在脖子上的钥匙,想开锁,手却抖得厉害。白嬷嬷心知出了大事,她主动接过长公主手里的钥匙,为其打开锁。没有掀开匣子,把钥匙塞给长公主,才又出去了。

长公主深吸了两口气,心也沉淀了下来。这半辈子经历了太多波折。没有什么事情是接受不了的。她的神色冷冽了起来,手稳稳的打开了匣子,拿出里面的信笺,内容与萧家的如出一辙。长公主此时才算明白。这消息一定是峰儿递进来的。一定是鸾儿那丫头发现了不妥当,从考场里出来了。她的心思有些复杂,皇家对不起萧家,两个孩子在这种时候,还能想方设法的递消息,不是一句难得能说清的。

“来人!”长公主把信收进怀里,朝外面喊了一声。

白嬷嬷应声进来,“主子,有什么吩咐。”

“皇上昨晚歇在哪”长公主问道。

白嬷嬷心里一跳,“在娇嫔的‘春红阁’。”

娇嫔这是个什么鬼封号

又是一个玩意罢了。

“把能带上的人都带上,咱们走。”长公主淡淡的吩咐道。

与此同时,瑞亲王也在焦灼中等世子宋承安。

原来瑞亲王一接到萧家的消息,连忙让宋承安去打探。宋承安也机灵,怕打草惊蛇,从王府的密道出去,密道的出口,正是一家妓院。他换了一身被香米分熏染过的衣服,再往身上洒了半坛子酒,才往皇宫门口而去。

宋承安带着几个身手好的亲信,骑着马,摇摇晃晃的到宫门口。

“开门!爷要进宫!”宋承安亮出瑞亲王府的腰牌。

“圣上有口谕,谁也不见!世子请回。”门口一个面生的守将回道。

宋承安心里一跳,皇上怎么可能下这种口谕。不见就不见,谁会把人拦在宫门口。他此时坚信,一定出事了。他一副醉酒的样子,呵斥道,“当小爷是傻子啊!小爷喝成这幅德性,去面圣不是找骂吗。小爷不找皇兄,小爷要找皇嫂。皇嫂上次答应本世子,要找个绝色的世子妃,如今咋没影了呢。我要去问问。快看门,皇后娘娘总不至于谁也不见吧。”

过了半响,才听见那守将回道,“世子请回,圣上口谕,谁也不能进宫。”

宋承安骂道,“好你个不知死活的。圣上到底下了几道口谕。一会是不让进宫,一会是不见人。有准头没有。”

“宫门重地,请世子自重。再喧哗,末将就不客气了。”说着手一挥,周围不知多少箭簇同时瞄准了宋承安一行人。

“呦呵!你小子有种!”宋承安嘴上嚷道。心里却暗惊,这皇宫对于他来说,从来都是不设防的。想进就进,什么时候被拦住过。宫里甚至有他的院子,跟其他皇子一样,是能够歇在宫里的。甚至可以携带兵器进宫。只要面圣的时候不带就行了。如今却被拦在了宫门之外,怎么能不心惊。

“主子,咱回吧!”后面跟着的随从三三两两的开口。

“让王爷知道了,小的们的屁股又该开花了。”

“雨大了!别让王妃跟着担心。”

说着话,就拉了宋承安的马往回走。还回头对守门之人回话,“对不住了各位,我们家爷喝高了,给兄弟们添麻烦了。改日请大家伙喝酒,算是赔罪。”

宋承安配合着几个人,也不过分挣扎,只是说些狠话,不一会,就离开了宫门的范围。

瑞亲王府离皇宫很近,不一时就到了。

宋承安朝瑞亲王摇头道,“真的不好了。这些人竟然敢拿箭头指着我!”

瑞亲王点头,“看来萧家的消息是准确的。萧云峰的猜测也是对的。皇宫的几个要紧位置,确实被人动了手脚。”

“那如今要给萧家传信吗。”宋承安问。

瑞亲王摇摇头,“咱们的动静,萧云峰一定再暗处关注,他得到的消息,只怕比我还早。不用特意联络。以免漏了马脚。”

“那咱们怎么办,消息进不了宫啊!”宋承安皱眉,心里有些焦躁。

“萧云峰自然还有办法,别忘了江阳还在宫里。他们母子之间,肯定有别人不知道的联络方式。”瑞亲王虽然担心,但还能保持沉稳,“你带人,悄悄的把平府给围起来。等皇上处理吧。我再调派人手,看住京城九门。如此即便闹起来,也出不了大事。剩下的事情,就看萧家的了。”

皇宫。

长公主虽然住在宫里,可跟皇上的内宫还是隔着一段距离的。不仅有专人把守,而且是要下钥的。因为长公主亲临,进去也没太费周折。托前几次清理宫中奸细的福,或许是没有多少人可用,内宫似乎并没有受到什么势力的控制。很快就到了娇嫔的‘春红阁’。

这并不是什么正经的宫殿,只是一座阁楼。位置倒是极为险要,这个阁楼三面环水,只有一面靠着九曲桥和外面相连。桥也只是不足两米宽观景桥。远远看着有几个太监和膀大腰圆的嬷嬷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守在桥上。哪怕是风雨交加,他们依然坚守在自己的位置上。

这就有些奇怪了。

她并没有上前,而是让跟着自己的两个贴身丫头前去试探,而且这两个丫头武功高强,又会些医术毒术,突然出手,胜算还是很大的。这些人怕走漏消息,不到万不得已,也是不会选择动手的。

不过一盏茶功夫,两个丫头就来回复,已经解决了。

长公主点点头,起身上了桥。对倒在桥上的人,没有多看一眼,直接从他们身上垮了过去。

雨落在湖面上,有一股韵律之美。长公主没有打伞,身上的披风早已被雨淋湿。头发湿漉漉的贴在脸上,鼻尖上还挂着雨滴。

‘春红阁’里依然红绡帐暖,一派安然。

长公主踹了门一脚,门应声而开。大堂里的太监被惊醒。张德海也瞬间站了起来。他是皇上的贴身太监,肯定得守在皇上身边的。此时睡的迷迷糊糊的他,见到寒着脸的长公主,直接就吓跪了。他是打小就伺候皇上的,跟这位长公主也算是熟人了。早年间,还是先帝在位之时,这位姑奶奶就敢直接闯到妃嫔的宫里,鞭打妃嫔。还有什么是她不敢干的。他这时候倒没想那么多,只以为这位又有什么不痛快,想找皇上的茬呢。

“我哥呢!”长公主问。

张德海习惯这样的口吻,在他还是个小太监的时候,在皇上还是个皇子的时候,在这位公主还是米分嫩嫩的女童的时候,她就是这么问他的。他习惯性的用手指了指。

长公主直接就朝阁楼而去。张德海恨不能把自己的手给剁了。

楼上传来泰安帝的问话,“张德海,你闹什么。”

话音刚落,就见长公主一脸寒霜的进来。泰安帝还有点迷糊,娇嫔跳下床,手指着长公主,就一声尖叫,“大胆,皇上的寝宫你也敢闯。”

长公主面色一寒,手起刀落,一根手指就落在地上,紧接着又是一声凄惨的叫声。

“宋明珠!”这是泰安帝的声音。充满了惊怒!

“宋承乾!”这是长公主呵斥的声音。

兄妹俩同时出声,相互瞪视。


☆、第210章 幕后的较量


第二百零九章幕后的较量

泰安帝看着妹妹手中还滴着血的匕首,满是恼怒。但从来就没有害怕!他知道她从来不会伤害他。再看浑身湿淋淋的妹子,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了。”

长公主把匕首收起来,从怀中取出麒麟送来的消息,扔给泰安帝。

泰安帝把信纸打开,快速的浏览了一遍,满脸的不可置信,这绝对不是真的!将信上的内容连续看了三遍,才抬头看向长公主,“江阳,这是真的吗。”

长公主点点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说完瞟了一眼躺在地上已经晕过去的娇嫔,“这个女人怕是有些问题,别让她死了。”能把泰安帝半下午就引到春红阁,还留下来过了夜,这本身就很有问题。因为他们兄妹俩都从先帝那里继承了不少习惯,晚上睡觉身边不留人就是一个。即便皇后,怕是也不能在皇上身边过夜,更何况一个小小的妃嫔。要说没用其他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绝对是不可能的。就算是和前朝余孽,和此次的事件没有关系,仅凭她使手段让皇上留下,就罪该万死。

泰安帝马上也明白了问题所在,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女人,“不过一个玩意罢了。”他扬声叫道,“张德海,你个狗才,也不长点心眼。一会自己去慎刑司领二十大板。”说着自己取了披风往身上一围,往下走。这里自有张德海处置。

“去坤宁宫!”泰安帝吩咐道。只怕乾清宫有人盯着,反倒是不打眼的坤宁宫最安全。皇后还是可信的。

长公主点点头,“皇嫂那里很安全。”曹皇后是个聪明人,在长公主看来,这个宫里最干净的地方,就是坤宁宫了。被皇后经营的滴水不漏。几次查奸细,坤宁宫没发现一个。有好几个人奸细都是早年间被皇后驱逐出坤宁宫,发配到冷宫,浣衣局这样的不紧要的地方。由此可见皇后的手段。只是皇帝不肯给皇后放权,否则,这个宫里比现在,怕是要干净不少。皇上这是对曹皇后的聪明有些忌惮啊!

泰安帝有些黯然,“她没有自己的孩子,牵绊少。朕不敢把后宫交给她。”

长公主冷笑,“若是她有孩子,你更不敢把这权力交给她。”因为害怕她只为自己的孩子谋取利益。

泰安帝苦笑,这个妹妹还真是了解他。没有孩子,皇后是无害的,一旦有了孩子,就说不准了。他不敢奢求皇后的帮助,只要能做到无害就好啊!

事实上,皇后对于后宫的掌控,比泰安帝想像的要大的多。在泰安帝还在温香软玉的时候,皇后就已经知道长公主闯进内宫了。她立马就意识到可能出了大事。

所以,见到泰安帝和长公主的时候,她尽管表现的很惊讶,但心里却早有准备。

长公主看见皇后一身家常打扮,头发也没梳起来,披散在肩膀上。眼神闪了闪,尽管皇后一副刚起的样子,好似匆匆梳洗完赶紧过来。但脸上香脂的味道却出卖了她。香脂刚擦在脸上的味道十分浓郁,而如今却只是淡淡的。她觉得,对这个皇嫂,她还是小看了。

“妹妹先去梳洗,换身衣服吧!这都湿透了。”曹皇后关切的道。

长公主笑着道谢,去了偏殿。

皇后看着长公主出去,才回身去伺候皇上梳洗。对于长公主天不亮就跟着皇上同时出现,也不多问。

等浴室只剩下夫妻二人,泰安帝才道,“得借你的手谕一用,想办法打发可靠的人去趟瑞王府。”

“不能让人知道吗。”曹皇后给皇帝搓澡的手一顿,然后才又若无其事的问。

“只要不让人起疑就行。”泰安帝对于皇后的态度,很是满意。

“臣妾知道了。”曹皇后垂下眼睑,热气蒸腾中,让人看不清楚表情。

等打理好泰安帝,夫妻两人出来,长公主已经在屋里等着了。曹皇后也不避着人,叫来自己的奶嬷嬷,“你先去太医院一趟,请黄太医跟你一道去承恩侯府看看。我昨晚睡的不安稳,很是担心太夫人的身体,你去瞧瞧,再回来回话。好叫我放心。顺便把这封信,亲手交给我父亲,不得有失。”

那嬷嬷郑重应下,拿着坤宁宫的牌子出去了。

东宫。

太子一脸冷笑的看着面前的女人,“你说你不知道!简直是笑话。如今是什么时候,还背着我玩这一套把戏,有意思吗。”

“我说了,不是我的人!”那女人一脸傲气。语气强硬中却也带着几分懊恼。

“别跟本殿下摆你的公主谱。一个亡国公主,没有被太子的庇护,还想在这个皇宫里蹦跶,真是不知死活。你最好说的是实话。”

“我犯得着干这种蠢事吗。如今我们身在宫里的人,全都危险了。埋藏了几十年的钉子,如今也亮了出来,你以为我会干这种蠢事。”

“也不算蠢!不是险些就成了吗。”

“萧郑氏在考场里,就是个变数。我宁愿再忍耐三年,等下一次。”

“呵呵!看来是天意!估计平子谦的大限到了!你能等!他却等不得了!”

那女人面色一变,“你是说,他命不久矣!”

“还能有其他理由吗。”太子的脸上露出几分嘲讽的笑意,“他也算是为了前朝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了,没有他的教导,皇上可不是如今的皇上。”他的心思不由飘远,少年的泰安帝,还算是一个磊落的君子。可这位帝师,却传授了什么‘帝王心术’,不知道是老师教歪了,还是学生学歪了。反正,那个磊落的少年不见了。

那女人冷哼一声,“怪也只怪他心术本来就不正!”对这个问题,她不欲多作纠缠,问道,“那咱们怎么办。”

“等!”太子垂下眼睑,淡淡的说了一个字。

“你想看着我们的人送死!”那女人的面色瞬间寒了下来。

“别忘了,那些可不是你的人!别自作多情了!”太子嘲讽道,“你的人如今陷入宫里,还不知道怎么样呢。还有闲心关心别人。”

那女人冷冽的看了太子一眼,转身出去了。太子勾起嘴角,暗道,“都不是好东西!一网打尽才好呢。”

常宁侯府。

炕已经烧起来了,被窝很暖和。郑青鸾灌了一大碗姜糖水,肚子也没之前那么难受。吃完一碗乌鸡汤下的银丝面,才算真的踏实下来。昏昏沉沉的想睡,心里有事,怎么也睡不踏实。天已经微微亮了。雨却没有停下来的迹象,听着外面的雨声,倒是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就见萧云峰一身常服,歪在炕边。背后靠着迎枕,手里拿着一本不知道什么书,随意的翻着。

“醒了!”他见她醒了,放下书,扭头问。

郑青鸾还有些迷糊,‘嗯’了一声,就觉得嗓子也些干疼。

“有点发热!”萧云峰解释道,又低了一杯温水过来,“先润润喉。”

郑青鸾接过来一仰脖子,就灌了下去,觉得舒服了一些,“你怎么在这里守着。事情都处理完了。”她喝完水,又赖在被窝里不想动弹。

“有什么要处理的!显不出咱们的能耐还是怎么的。”萧云峰笑道,“让他们闹吧!都不是省油的灯。皇上的手段可不是好对付的。暴怒的皇上,会做出什么事情来,还真不好说。我可不想这时候出头。”

郑青鸾一愣,才明白萧云峰的意思。消息传递了就行了。其他的,他就不想插手了。泰安帝被自己的老师背叛,简直是奇耻大辱啊!要知道,如今这个世道,老师跟学生的关系,十分的紧密。老师对学生的评价,也会直接影响学生的仕途!可见人们的观念里,对老师是何等看中。

泰安帝的品性究竟差成什么样,才使得自己的老师这般看不下去!不惜把身家性命赔进去,也要揭露出泰安帝的‘本性’!

所以,天下人不会相信平子谦是什么前朝余孽,只会以为这是皇帝‘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泰安帝也只能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了。若是证明平子谦是前朝余孽,只能说明皇帝是个识人不清的蠢货!而且先皇也得被牵连,都是识人不清的蠢货!若是不证明平子谦是前朝余孽,泰安帝只能咬牙认下自己老师给自己的评价——失德!这个评价,对于一个帝王来说,简直是致命的。

可如今不管怎么处理,平子谦都把‘没有德性’的标签,戳在了泰安帝身上。

可想而知,皇帝是多么的暴怒!

天子一怒,血流成河啊!

不掉一批人头,这事完不了!

平子谦的身份特殊,若是光煽动读书人闹事,还真不是大事!杀一批人,自然大家都闭上了嘴。文人的脖子从来就不硬!可真正影响深远的还是他作为老师对自个的学生的评价啊!它无疑是将一个帝王从高高在上的神龛上拉了下来。

这会怕是皇上忙着安抚学子,还没往这方面想过。等回过神来------

郑青鸾不禁打了个冷战,这手段还真不是一般的厉害!

那么,之后的局势,会演变成什么样呢!她不由看向萧云峰。


☆、第211章 拉下水


第二百一十章拉下水

萧云峰把郑青鸾盖在身上的被子紧了紧,才皱眉道,“不可能善了了!这事已经触及到皇上的底线了。就看咱们这位太子殿下如何行事了!如若他在后面做推手,皇位上换个人也不是不可能。”

“那要是幕后那些人得逞呢。”郑青鸾不由问了一句。毕竟如今的较量,算得上是势均力敌了。若是没有他们往宫里送消息,宋家的江山,还不知道轮到谁坐呢。

萧云峰冷笑一声,“若真到了那一步,咱们手里的人也不是吃干饭的。”

“你调兵了!”郑青鸾吓了一跳。

萧云峰微微一笑,才点点头,“宋家人坐在龙椅上,我萧云峰还是常宁侯,若是换了前朝,那我是谁。瞬间也会变成所谓的‘前朝余孽’。谁让我身上流着一半宋家的血呢。”

这话怎么听怎么觉得言不由衷!他会好心把宋家从火坑里拉出来吗,郑青鸾狐疑的看着萧云峰。

萧云峰尴尬的摸摸鼻子,安抚道,“这些事太脏,你别沾手!我会处理好的!”

这混蛋玩意!好像以前那些杀人放火的事就多干净似的。关键的时候把人撇开,吊着人的胃口,会遭雷劈的!

郑青鸾嘴角挑起,轻声道,“你不会是想在里面火上浇油吧!”

人家点个火,他偷偷的往里面泼油!只等着火烧起来,越烧越大。他好拉偏架,谁强,他就暗地里下手对付谁,谁弱,他就悄悄的拉谁一把。直到双方把自己的力量都消耗干净!

这人还真是打的好算盘!

萧云峰呵呵一笑,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否认,“安心养着吧!许多事情计划的再缜密,也得看天意!就拿这次的事来说吧,你就是个意外!是个他们没考虑在内的变数!所以才有‘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的话!咱们也只能看天意了。”

郑青鸾从里面听出了一种叫做野心的味道。

她此刻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一种什么感觉,很复杂!

不出意外的话,太子应该也在他的算计当中!他不能自己推翻自己的舅舅,但是太子可以!等太子上位之后------郑青鸾不敢往下想了!

这对前世的父子,又该有怎样的碰撞呢!

她此时有些可怜起长公主了!一个是自己的哥哥,一个是前世的丈夫,一个是自己的儿子!真真是生生把人的心撕成数片。

郑青鸾觉得很累,她疲惫的闭上眼睛。她知道萧云峰的做法没错,西北已经被经营成独立王国,这是任何一个帝王都不允许的。之前是为了自保,有能力自保之后才发现,即便想退,别人也不会给你机会!一旦放弃萧家军,等待他们的将是死无葬身之地!而他们身后,还有家人,还有十数万萧家军,还有无数边城百姓,他们如今,连退一步的资格都没有了!正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没有其他的路给他们选择。

说什么可以收服外族,称王称霸!呵呵!历史告诉我们,凡是想统治异族的政权,都难有好结果!种族之间的融合,必须经过漫长的岁月。如果萧家真要在外族建立政权,那也只能是加快了民族融合的步伐,随是时间的流失,必然淹没在历史的长河之中。

所以,只有脚下这片土地,才是他们的根!

郑青鸾稳下心神,收敛心思,提醒道,“长公主跟皇上,兄妹感情很好!”她怕长公主过不了心里的坎,让萧云峰母子反目。如果真是这样,他会抱憾终生的。

萧云峰的手一顿,“他是我舅舅,我不会看着他送命的!”

一个活着的亡国之君,还不如杀了他干脆!

郑青鸾叹了口气,要是没有这么多情感纠葛就好了!

“我就知道,你心软。所以才不打算让你插手。”萧云峰苦笑道,“我们做了这么久的努力,事到临头,你反而缩了!”

“我没缩!”郑青鸾抬起头,“萧家世代忠烈,我们不能让萧家先辈背上骂名!这事还得筹谋。”

这就是所谓的‘当了biaozi’还想立牌坊。’

萧云峰愕然!此刻他突然意识到,他的思维完全是武人的思维——谁的拳头硬听谁的。只要他的实力足够碾压敌人,其他的一切都不是问题!但郑青鸾不是,她能理解并接受武人思维方式,但处事的手法越来越有文臣的架子——冠冕堂皇,凡事都喜欢盖层遮羞布!

他大笑不已!觉得老天正是开眼,给了自己这样一个媳妇!相辅相衬,配合默契。

郑青鸾翻了个白眼,笑个毛线!她心里有了计较,把那点不合时宜的不自在瞬间就抛开了。她坐起身来,“几时了让摆饭吧,我都饿了。”

“下半晌了!”萧云峰把披风为郑青鸾披起来,见郑青鸾脸色有些苍白,柔弱中带着慵懒,颜色反倒更美了几分,心中不免一动,“还得小心调理,身体要紧,这两天你就在屋里歇着,别出去了。这雨下个不住,外面又潮又冷。有事让他们回内院回你就是。”

“知道了!先别告诉我家里,省的他们担心。”郑青鸾将汤婆子又抱在怀里,“让厨房送点带汤水的,热乎!再拿点酒,酒比药好用。”

酒能活血,又能暖身驱寒。在月事的时候,受了寒,喝点酒,睡一觉,是最好的止疼办法。比药见效快。

萧云峰听得一愣一愣的,还真就让人温了二两酒。

吃完饭,郑青鸾一口闷掉二两酒。缩进被窝蒙头就睡,“睡起来就好了!”

萧云峰见郑青鸾不一时就睡着了,他才转身去了前面。这丫头确实猜到了他心中的想法,但操作起来并不容易。他不仅要把这两方的势力牵扯进去,还得把各个勋贵老臣拉进这个火坑。这个暮气沉沉的朝廷,已经经不起他们这些老家伙祸害了!他不想接到手里后,再花费时间和经历,去处置这些宿老。这无疑是走上了和泰安帝一样的路。既然事实证明这条路走不通,那就不必要客气!温水煮青蛙熬不死他们,那就只有雷霆一击了。

“线索都放出去了吗!”萧云峰问萧大。

“是!”萧大点点头,然后转移话题,“瑞亲王世子带人围了平家。”

“意料之中的事!”萧云峰皱眉道,“九门呢,咱们的人是否到位。”

“已经到位!”萧大回道,“瑞亲王派人接管九门,我已经让咱们的人,积极配合了。”

“嗯!”萧云峰点头,“一定要把事态控制在京城之内,不要波及出去!”

“是!”萧大赶紧应下。心里有些激动,他已经意识到,萧家鲤鱼跃龙门的时机可能就在眼前了。他犹豫了一瞬,才道,“麒麟那些人,是否调开他们的视线。”

这是担心长公主会提前知道他们的布局。

萧云峰点头,“按你想的去办吧。除了你们女主子,不管是谁,都别轻信。”

萧大肃然应下。

萧云峰心里一苦,自己的父母缘分浅,他们总是按照他们意思,打着爱他的旗号,做一些伤害他的事。母亲如此,父亲也如此!母亲当年若是真为他考虑过,萧家就不会覆灭。如果她事先跟父亲坦诚以待,什么事情不能商量着解决呢。如果父亲当时为他考虑,就不会带着他远走天涯,不会让他陷入绝境,不会在把他救出来后,为了心里的仇恨,对他弃之不顾,自生自灭。对于从小娇生惯养的十岁孩子来说,一个人从深山里走出去,漂泊在市井,需要怎样的勇气和运气,才能活下来。可能他觉得萧家的暗卫会找到他,但作为一个父亲,难道就不能为了他忍耐到暗卫出现吗。父亲的轻率和不负责任,让他一个十岁的孩子几度处在生死边缘。那时候他就发誓,这辈子,再也不会相信父母。他们很在乎他,但他们也有太多的牵绊,而他这个儿子,只是其中之一罢了!

郑青鸾和他们比起来,不由让他心中一暖。这个姑娘,简直就是他生命中的惊喜!他是她的负担,她却从来不嫌弃。即便四面环敌,她也从来没有退缩过。没有她,萧家不可能这么快恢复元气!

萧云峰攥紧拳头,不由的把视线转向皇宫的方向,要不了多久了,他一定把这个世上最好的东西都捧给她。

坤宁宫。

曹皇后亲自盛了粥递给面色铁青的皇上,“这一天都没吃东西了。身体怎么受得了!先喝碗粥吧!”

也不怪皇帝暴怒,宫门口的奸细早被瑞亲王清理干净了。可满朝大臣竟然没有一个前来上朝的!

这个事情明显不对劲啊!

若是说前朝余孽把持宫门的这段时间假传圣旨,这简直可笑!他们比任何人都不想这件事过早的暴露出来。

那么,这些朝臣是怎么回事!他们怎么知道宫门进不来!

在皇帝看来,只有一种答案,那就是他们对要发生的事情心知肚明。也许他们没有参与其中,但一定是都知情者!

曹皇后垂下眼睑,对这种想法嗤之以鼻!但不管怎么说,今早皇上借她的手送信,她也算是把曹家从漩涡中摘了出来。其他人家,她管不着。这件事情,明显透着诡异,似乎有一双手,操纵着朝局!她就不相信,满朝的大臣,无一例外的都与前朝有牵扯!

但这些话,她也不准备说出来!暴怒的皇帝,什么人的话,只怕也听不进去了!

也许,她该考虑一下退路!想到这里,目光不由往站在皇帝身边的张德海看去!


☆、第212章 谁才是黄雀


第二百一十一章谁才是黄雀

曹皇后的视线在张德海身上稍作停留,就漫不经心的转移开了!

这老小子什么时候跟太子走的近的,竟没有人发现。如果不是今儿早上她特意注意春红阁的动静,也发现不了皇上的身边竟然藏着这样一条大鱼!隐藏的可够深的!没想到在皇上和长公主离开后,倒是他张德海直接打发人往东宫递了消息。

曹皇后有些不明白张德海的心思。在皇上身边,只要他忠心耿耿,那就是第一贴心人,谁也不能取代他在皇上心目中的位置。可他偏偏背后投了太子,却是为了什么呢。难道太子能比如今的皇上对他更好!这不是做梦吗。做太监做到他这个份上,就算到顶了!他有冒险的必要吗。他凭什么认定太子一定就能取而代之。即便太子成功,他又能从中得到什么好处呢。

她把玩着手里的粥碗,好似能多看出一朵花来。

泰安帝没发现皇后的异样,他三两口的把碗里的粥灌进肚子里,随意的抹了一把嘴,吩咐道,“去御书房!”

张德海应了一声,才扬声喊道,“皇上起驾!”

曹皇后放下碗,站起身来,“恭送皇上!”

张德海没有一点迟疑的起身,似乎是一点也没发现皇后的视线,躬身跟着泰安帝出去了。

曹皇后的嘴角隐晦的勾起,这个宫里的人,越来越有意思了!她真的很想知道,面具的背后,都是一副什么嘴脸。

御书房里。

泰安帝与瑞亲王相对而坐。两人都沉着脸,皱着眉,相对沉默良久,泰安帝才道,“这么说,如今进宫的人,都是皇子和宗室,大臣一个也没有。”

瑞亲王皱眉点头,“这些大人们,平时也不是铁板一块,怎么遇上这事,反倒一致了!没道理啊!要说是这背后没人,也说不过去。”

“皇叔认为这背后的人是谁。”泰安帝面色平静,语气有些冷冽。

“前朝余孽起的头!这一点毋庸置疑。可这浑水摸鱼的只怕也不少。”瑞亲王给泰安帝斟了一杯茶递过去,“毕竟前朝的势力经过几次清洗,留下的恐怕不多了。如今启用的都是暗藏了几十年的钉子。咱们这次再拔一次,就留不下什么了。能把这些耗子逮干净,也算是收获吧。那么问题就来了,能煽动利用朝臣,一般的势力可做不到。这些朝臣,尤其是那些勋贵,可能不需要什么手段拉拢,因为他们本身就不是什么忠心可靠的人,哪一个不是小心思一堆。只要听到风声,自己就会迫不及待的蹦跶。可除了勋贵,其他的大臣那,如果没有强有力的人物领头和暗示,怕是起不到作用的。在文臣中,能有这样影响力的,想必皇上心里有数。”

“皇叔是暗指杜家!”泰安帝挑眉问道。

“在文臣中,杜家的影响力非同小可!若说是杜家不知情,我是不信的。”瑞亲王沉吟道。即便不是谋划者,也是想趁火打劫的一类人。不管哪一种,不臣之心已经显露无疑。

泰安帝点点头,“皇叔没有想过萧家吗。”

“萧云峰!”瑞亲王叹了一口气,“想过啊!怎么能不想呢!不过可能性不大!萧家在文臣中,没什么势力可用!边城虽然经营的不错,可如今还没有渗透进京城。所以,从能力上,萧家就被排除了。再有一个,他们若是想算计,也就犯不着半夜三更的送消息。只要耐心的等到学子们出了考场,把事情闹出来,咱们就是再想找块遮羞布也不能了。他完全可以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坐收渔翁之利就行了。既然没有那么做,那么暂时可以认定萧家没有多余的心思。”

泰安帝不置可否,他点点头,撇开萧家的事情不谈,他沉声道,“这次的事情,不能再提前朝了。杜家倒是一个不错的借口!”

瑞亲王了然的点点头,“杜家早有不臣之心,皇上也不必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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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宁侯府。书房。

“你说什么!”萧云峰放下手里的书,吃惊的问萧大。

“皇上下旨,右相杜中良勾结帝师平子谦,把持科举,煽动人心。居心叵测,图谋不轨。现已经派瑞亲王查办。”萧大回道,“只怕如今瑞亲王已经带兵围了杜家,全家老少,脱不了牢狱之灾,能不能保住命,也很难说。”

“我知道了。”萧云峰挥挥手,让萧大下去。他要静一静,好好的想一想才行。他为了避嫌,就没打算从杜家下手。可如今杜家出事,第一个想到的,只怕也是萧家出手了。毕竟消息是郑青鸾带出来的。萧家脱不了干系。可是天地良心,他拉下水的人,都是些本身就不怎么干净的人。杜家是他为了避嫌,特意绕过去的。没想到,皇上还是第一个拿杜家下手!

不管杜家该不该死,仅凭萧家和杜家的恩怨,人们难免会先入为主。觉得萧家是为了私怨,刻意构陷!那么萧家的名声,也会一落千丈!

真是岂有此理!

皇上真是好算计!想让萧家背上这个黑锅,做梦!

萧云峰站起身,正要出去,就见郑青鸾裹着披风,走了进来。

他收敛脸上的神色,问道,“怎么把你也惊动了。好好养着就是了。”

郑青鸾坐到榻上,“事情我都听说了!”

她拍拍身边的位置,示意萧云峰也坐,“皇上也是个狠人!其实,自皇上登基以来,杜家对皇上还是不错的。虽然杜家有些权力过大,但比起勋贵的危害来说,可以说是微乎其微的。文人嘛!想收缴权力的时候,也就是两道旨意的事情。所以,皇上一直容忍杜家,也是出于这一方面的考虑。只要不危及皇权,都不是大事!这次,皇上能狠得下,让杜家为前朝余孽背黑锅,也是下了狠心的。毕竟平子谦给皇上盖上了‘失德’的戳,再跟前朝联系起来,就显得太敏感了。还不如闹出几个反贼出来,帮皇上洗清名声要紧。既然有反贼,那就必然会抹黑!抹黑了皇上,反贼才能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可以说,皇上这一手玩的漂亮!他没有辩解,也不需辩解,只要抓住反贼,证据确凿,定下罪名。剩下的事情,就都顺理成章了。人总是有定式的思维模式的!这跟平子谦利用考题引导考生的思维如出一辙。不愧是师生,这手段,颇有些相似之处呢。”郑青鸾失笑道。

“这点我也明白。可杜家出事,太过突然。人家只会以为萧家在朝杜家复仇!”萧云峰冷笑道,“让杜家替前朝余孽背黑锅,是为了洗清他这个皇帝的名声。再让萧家为他这个皇帝背黑锅,为的是以后!等事情过去了,萧家就成了陷害忠良蒙蔽圣听的奸臣!毕竟考场里的消息是从萧家传递出去的。从头至尾,只有他是纯洁的,是无辜的,是阳春白雪一般的圣人!”

“杜家原本就不是好人,所以皇上拉了杜家背黑锅,杜家也说不上冤枉。反正杜家已经做大,在皇上眼里,迟早是要收拾的,什么时候,以什么罪名收拾,没那么重要。这时候恰好需要一个势力足够大,说他想谋反大家都不觉得惊奇,很容易接受的一个人,杜相符合要求,当然顺理成章就被皇上推了出来。”郑青鸾笑道,“你也别觉得委屈,因为咱们确实存了不臣之心。也确实陷害了别人,哪怕不是杜家呢。这世上的道理,从来都不是只站在一方的。都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可不就应了这句话,报应来的可真快!”

萧云峰面上自嘲的一笑,心里却暗惊,这世上的事,果然有因果循环吗。

抛开这些思绪,萧云峰皱眉问,“我现在比较好奇的是,谁把视线引向了杜家,顺带的把咱们也给坑了。”

郑青鸾苦笑一下,能处心积虑报复杜家的,除了萧云峰,就剩下披着太子外衣的萧鹏飞了!她朝萧云峰伸出大拇指示意。

“大皇子——太子!”萧云峰满脸的不可置信,“为什么啊!他们无怨无仇的!我听说,杜家还想送女儿到东宫伺候呢。可见他们对太子还是存着交好的心思的。太子想操纵朝堂,离开杜家也不行。他犯得着这么做吗。道理上说不通啊!”

郑青鸾能说这是因为你爹他老人家大概做梦都想把萧家的敌人拉入阿鼻地狱!他是从地狱中转了一圈的人,心中的执念只怕根深蒂固。跟杜家虚以逶迤,打死他也做不到的。与其这样,还不如干脆直接打倒。至于说牵扯萧家的事,在他心里,就不是事。萧家本就应该出手,不是吗!有人出手,萧家应该感激才对!区区名声,跟仇恨比起来,算得了什么!

这些话,她是不能说。于是含糊道,“想让杜家配合太子,那么太子一定得付出相应的代价。若是太子不乐意,杜家就不是助力,而是绊脚石。对付绊脚石,唯一的做法就是一脚踢开它。这大概就是太子的想法吧。”

萧云峰点点头,也只能这么解释了。他一直觉得自己是躲在背后的黄雀,如今才看明白,这几方势力错综复杂,谁都想当那只黄雀。

如今比的,就是谁更棋高一着了!


☆、第213章 需要震慑


第二百一十二章需要震慑

虽然萧云峰和郑青鸾早有心里准备,但没想到质疑来的这般快。

两人刚吃过晚饭,宫里就来人了。让他们俩明儿一早进宫,皇上召见!

这让两人都皱紧了眉头,按说皇上今儿就该召见他们才是,毕竟消息是郑青鸾递出来的,就算做个样子,也应该询问真假才对。可萧云峰在府里等了一天了,直到现在,华灯初上才等到旨意,不是马上召见,而且让明儿进宫。

萧云峰眼里闪过一丝冷意,不验证真假,表面上是对萧家的信任,但也同样意味着他随时都能把萧家挡在前面给他背黑锅。到时候一句被蒙蔽,就能把一起事情掰扯成都是萧家为了构陷杜家的阴谋。他不由看了郑青鸾一眼,见这丫头也只是嘲讽的笑笑。见他看过去,那笑意就更深了几分。想来以她的聪慧与机敏,也已经看明白这里面的猫腻。

萧大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两个主子都是满脸嘲讽的笑意,他低声回禀道,“皇上之所以召见,是二公主为杜家鸣不平,闹到了御书房。之后,皇上才宣召主子明儿进宫。”

“知道了!”萧云峰一愣,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吩咐道,“你下去忙吧。我一会就来。”

萧大应声退下,如今要说起萧家最忙的人,恐怕就数他了!他简直就是信息处理中心,四面八方的消息,全都汇总在他手里。他可没工夫跟自个的主子瞎客气。

郑青鸾目送萧大匆匆离开,才转头朝萧云峰一笑,“你去忙吧。不用管我!看看萧大,腿都溜细了!忙过这一阵,你得让他歇歇了!”

萧云峰很是认同的点头,“你早点睡!晚上把窗关严实。如今天冷,别老在窗户上留条缝。”

“知道了!”郑青鸾笑着送萧云峰出去。才转身回房,吩咐百一,“给烟霞山传信,让刘信寿和郭飞燕尽快赶过来,明儿我要带他们进宫。让他们收拾精神点!山上的事情交给康来和梅林负责。”

百一笑着应是,马上去找萧二传话!

郑青鸾看着正在铺床的百二,“先别忙了,你去把药杵叫进来,我有事情找他。”

百二见主子一脸严肃,忙放下手中的活计,点头出去了。

药杵来的很快,“主子可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我一切都好!你现在去给我抓一副药,亲自去熬。”郑青鸾说着,就去书案上随手写了一个方子递给他。

药杵接过方子,面色一下就白了。这方子是宫中妃嫔们用的秘药,若是在月事期间被皇上召幸,一剂药下去,身上就干干净净。但对身体是有害的。主子先是提前月事日期,如今又要终止,这对身体的损害要比想像的大。主子眼看就及笄了,成亲后最关键的就是子嗣问题!萧家对子嗣是何等看中,作为萧家的人,他怎会不知道。他守在主子身边,不就是为了调养主子的身体吗。这种药,她万万不敢给主子用的!他摇头道,“不行!您打死我,我也不敢给您用这个药。”

“我心里有数,忙完这一阵,调养上三两个月就好。”郑青鸾安抚道,“若不然,我只能用针灸了。你应该知道,针灸的伤害可能更大!两害相权取其轻吧。明儿有要事,不容有失。照我的话去办吧。”

说完又开了一张方子给药杵,“你瞧瞧这张方子,心里就有底了。”

药杵接过来一瞧,是一张调养的方子,确实很高明。若是按方子调养,吃上半个月的药,也就好的差不多了。他才松了一口气,“主子稍等,我一会把药送过来。”

郑青鸾在百一百二和药杵不赞同的眼神下,把药灌了下去。明儿进宫的,是能上战场杀敌的修罗,绝不是娇滴滴白着脸的娇小姐!

第二天一大早,郑青鸾在自己的房里吃了早饭,才梳洗更衣,选了一身银白的软甲,火红的披风。在二门外,见到了同样一身甲胄的萧云峰。两人相视一笑。

萧大萧二,郭飞燕刘信寿四人牵马等在门外。

萧云峰看到两个小将,不由一愣,扭头看了郑青鸾一眼,这丫头想干嘛!打群架吗。怎么把军中的将领调过来放在身边了。“百一百二不跟着你吗。”

“今儿是去前朝,又不是后宫。飞燕比百一百二合适。”郑青鸾看了一眼英姿飒爽的郭飞燕,笑着道。

萧云峰挑挑眉,道,“你的身体能骑马吗。”

“无碍!”郑青鸾顺势利落的跳上马背,“让刘信寿跟着你吧。”

萧大萧二认真说起来,只是随从。宫里不是那么容易进的。但郭飞燕和刘信寿不同,他们是童子军的首领。

萧云峰有些好笑,“又不是打群架,还要带着帮手!”

郑青鸾嘴角一挑,“这两位年纪不大,身份也不高,但他们往那一站,那些人就得掂量掂量,萧家可不是远水解不了近渴的人家,谁都想捏两把。这兵嘛,贵精不贵多!”

郭飞燕和刘信寿对视一眼,就朝着郑青鸾嘻嘻笑。显然对于主子的夸奖,很是受用!

“主子有什么要叮嘱的吗。”刘信寿问道。

“没有!”郑青鸾看着两人,“对于你们,我是相信的。你们已经有能力处理任何突发事件!对于这一点,我始终坚信不疑!”

“领命!”郭飞燕和刘信寿肃容道。

萧云峰心里暗暗点头,这些人确实都该出师了。他翻身上马,“那就出发吧。”

这一行六人,一路策马往皇宫而去。

还不到宫门,就已经惊动了不知道多少暗暗关注的人。

萧家好些年不曾这样张扬过了!

想当年,萧家进宫面圣所带的家将,能站满半条街!

泰安帝自然早早就得了消息,他沉着脸问张德海,“你可是已经查清楚了。这次带来的是童子军的小将。”

“是!”张德海躬着身子,“或许叫童子军已经不合适了!毕竟大部分人都已经十五六岁了!”

长大了!学的本事也多了!比以前的童子军,战力应该更强了!

不用说,萧云峰这是带着人来示威了!萧家不是随便哪个阿猫阿狗叫唤两声,就可以质疑的!不管他让不让这两个小将进宫,萧家都已经向京城宣布,萧家还有一支奇兵就在京城,别当他是软柿子!

这两年,随着郑青鸾淡出人们的视线,童子军也不怎么被关注!但如今再度提起,才发现记忆是那般深刻!深刻到不敢去碰触和招惹!毕竟,这支人马的手段,京城的人是见识过的,自然也记忆犹新。

张德海看了一眼泰安帝忽青忽白的脸,有些不忍的道,“萧侯爷和郑姑娘也是一身戎装骑马而来。”

即便没有这支人马,萧云峰和郑青鸾也是难得的战将!

在四面楚歌的时候,招惹他们,并不是一个好主意!

泰安帝苦笑,其实他宣召这二人,不是想为难!而是想卖好的!本想着当着二人的面训斥二公主一面,表明他的态度还是向着萧家的。那么之后用到萧家的时候,他也好张嘴!没想到,倒弄巧成拙了。

他放在手里的折子,揉揉额头,“你去接一下他们。童子军的小将,朕也想见见!”

张德海应了一声,才转身出去,心里倒有些同情泰安帝。

这两天京城一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样子!兵力的调动显得尤其敏感。谁都不敢轻易去拨这跟弦。

萧家的动作,让这风声更紧了些。

“言之,你有些草木皆兵了!”泰安帝坐在御案之后,随意的道,“都坐吧!坐着好说话!”

郑青鸾坐在萧云峰下手,郭飞燕和刘信寿站在主子身后,寸步不离。

萧云峰呵呵一笑,“您知道的!萧家就剩下我一个人了!当年祖父也是这么进宫,后来,出来时就是一具尸体,还有一道抄家的旨意。甥儿怕了呢!”

泰安帝久久没有说话,半晌,才叹道,“杜家的事,跟你不相干,这我知道!你怕我处理杜家的时候,对萧家顺手牵羊,也算情有可原。”

顺手牵羊!张德海腹诽,您可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萧家是羊吗。那是一头连您都发怵的狼。人家不是怕你,人家是来示威的!是来震慑所有想趁机咬萧家一口的人!人家是警告你们,你们想怎么闹腾都随便,若敢朝萧家伸出爪子,就要做好被报复的准备!萧家军虽远,但人家在京城可不是没有人手!别以为各家在军队的那三瓜两枣就能成事,在人家眼里,都不够个!童子军出手,死在他们手上的人那都是数以万计的!京城这点人马,呵呵,还不够人家玩呢!

“我不是怕您把我怎么着。您是我舅舅,我还真没想过您会要我的命。只是如今京城的局势,想要我命的人多了!不得不防啊!”萧云峰说的情真意切。

泰安帝眼皮一掀,看了眼一本正经的萧云峰,呵呵轻笑两声,“你比萧家的其他人都强!”光是义正言辞说瞎话的本事,就不是萧家其他人可比的。

“因为我身上也留着宋家的血!”萧云峰淡淡的回了一句。

感情这不好的全是从宋家继承来的。泰安帝一噎,也不多做纠缠,扭头看向郑青鸾,“丫头,这次的考题你可都答完了吗。”

“科举是国之大典,岂可儿戏视之!自然是答完题才出的考场。”郑青鸾回答的斩钉截铁。


☆、第214章 似乎是交易


第二百一十三章似乎是交易

泰安帝眼里的诧异一闪而过,他还以为这丫头急着送信出来,没答完就出来了。他笑道,“那依你看,这科考试还能选出可用之人吗。”

郑青鸾心里一跳,难道还想让这次考试作废不成,这可不是什么好主意。她沉吟道,“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越是这样混乱的时刻,才越是能看清人心。想必这次题答的好的人,不论学识怎样,至少有一颗剔透的心。能辨别人心的考试,从古至今,还不曾遇见过。都说福祸相依,祸事中自有福缘。请皇上明鉴。”

这话倒也没错!能看出问题的学子,绝不是书呆子。能参加秋闱,肯定都是考中秀才的人。其实只要能办事,世事通透,学问倒不是最重要的。古来状元何其多,但真正能成为名臣,能臣的人,鲜有!这就足够证明,能力的重要性。

泰安帝心里暗叹,这丫头要不是个女子,完全有成为谋臣的潜质。他笑着点头,“疾风知劲草!这话说的好啊!如今的朝堂真是疾风四起,猖狂肆虐。那么言之,你是什么草呢。”这就是变相的询问萧云峰的态度了。

“草吗!舅舅这也太埋汰甥儿了。甥儿自己还觉得,自己好歹也该是个栋梁之木才对。怎么在舅舅眼里,自家的外甥就成了随风摇摆的草了呢!”萧云峰看了郑青鸾一眼,对泰安帝假意埋怨道。

“自小刺头深草里,而今渐觉出蓬蒿。时人不识凌云木,直待凌云始道高。”郑青鸾轻声道。

这是唐朝世人杜荀鹤的诗,写的是小松。意思是,这小松小的时候长在深草丛中,被草埋没看不出来。等到看出来的时候,才发现已经比那些蓬蒿高出了许多。那些人当时不识得小松,不知道他是可以高耸入云的树木。直等到它高耸入云之时,人们才蓦然发现它真的很高。

郑青鸾所吟的这首小诗是借松写人,这个人,当然是萧云峰。这是告诉泰安帝,别把萧云峰这个松树,当成是满地的蓬蒿。他迟早有一天会高耸入云的。不是一窝子草能掩盖的住的。

松是什么!松,是树木中的英雄、勇士。即便数九寒天,百草枯萎,万木凋零,也能苍翠凌云,顶风抗雪,泰然自若。

泰安帝眼睛一眯,瞳孔猛缩。好一番凌云之志!

他呵呵笑了两声,看向郑青鸾的眼神却透着犀利,“松啊!可高耸入云,直上九霄啊!”

郑青鸾无视泰安帝的视线,“圣上喜欢往上看,往远了看。小女却更喜欢低着头。树高千尺,证明根深蒂固。那是什么风在它面前也掀不起浪的。所以,比起摇摆的草,小女更喜欢无法撼动的树。”

泰安帝手里摩挲着茶杯,垂着的眼睑看不出喜怒。“你这树是扎根在西北了!那就让它在西北长着吧。”

萧云峰眉头一挑,这话的意思可就丰富了!这是为了让萧家在此次事件中出力,想把西北割给萧家的意思吧。

用西北的所有权,换取萧家的支持!这就是泰安帝提出的条件。他知道,这时候萧云峰可不是当初提出改制萧家军的萧云峰了。因为自己给了他喘息时间,并且放了郑青鸾去西北,这就如同是放虎归山,让这只老虎恢复了元气。真真是讽刺极了。

不得不说,这个条件很诱人!

萧云峰呵呵一笑,“舅舅怎么说,甥儿怎么做!”他并不是因为这个条件而动心,而是如今的泰安帝同样需要安抚。他答应这个条件,泰安帝会对萧家放心。因为萧家已经得到了‘想要的——西北’!反之,萧家若是不接受,就是被泰安帝划入——居心叵测者行列。一个帝王,对觊觎他皇位的人,从来不会手软。连儿子都不行,更何况他这个外甥。正好,他也有许多计划,也可以借助皇帝的手完成。何乐而不为呢!

泰安帝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萧云峰,再看了一眼郑青鸾,像是说,你小子当得了家吗。

萧云峰看了郑青鸾一眼,小声的问,“鸾儿,你觉得呢。”

郑青鸾朝泰安帝腼腆的笑笑,“小女还有一事,万望陛下恩准。”

郑青鸾话音一落,泰安帝反松了一口气。要说在这样的混乱局面中,萧家真的站在他的一方,一点都没想从中获利。打死他都不会相信。西北一拿出来,萧云峰就应允,也在他意料当中。‘天予弗取,反受其咎;时至不行,反受其殃。’这个道理,萧云峰比谁都清楚!可接受的太容易,让他心里难免起了嘀咕。他真的只是想要这么一些吗。如今郑青鸾再次提出条件,他心里就有了‘这才对嘛’的想法。

萧云峰垂下眼睑,心里暗笑。要说是察言观色,揣摩人心,没几个人比这丫头更强。只怕这下更能让这位皇帝放心了吧。

就听郑青鸾道,“小女也不求别的。只是希望皇上允许小女的家人能回老家安养!今年的水稻种植,已经初见成效。有一块实验田里的稻子,产量和南边的不分伯仲。可以说是已经成功了。明年再大面积种植,一旦成功,还请陛下允许我父回西北老家安享晚年。”

这才对嘛!

泰安帝暗自点头。除了西北,最要紧的就是人质了!江阳是自己的亲妹妹,安全压根就不是问题。但郑家放在京城,是不安稳的。自然要放在西北,萧家的地盘上才行啊!况且郑青鸾很有分寸,先是说北稻种植成功,一旦成功,郑家就有功与社稷,有功与天下。想用他们作为人质,显然是不合适的。那么他们留在京城的意义也就不大了。后来又提到,明年秋收后允其返乡,就是变相的承认,在京城安稳以前,郑家依然是人质,萧家如若不能履约,这些人任其处置!

很有诚意的提议!

泰安帝第一次觉得,郑青鸾办事还是很讲究的。

他呵呵一笑,“允你所请!”

郑青鸾谢了恩,才起身。

交易达成,两人退了出来。刘信寿和郭飞燕一直一张扑克脸,其实心里早就翻滚开了!心中一直呐喊——西北是咱们的了!这会子出来,两人都耐不住想说话,被郑青鸾瞪了一眼,才有恢复面瘫脸。跟萧云峰有些相似。郑青鸾都有些无语,人家还以为萧家军盛产这种面孔呢!也不知都是跟谁学的。

出了宫,萧大萧二便迎了上来,“主子,打探的人不计其数!”

“不用搭理!回府再说!”萧云峰示意郑青鸾上马。随后没有耽搁,一行人飞奔回府。

东宫。

“出宫了吗!”太子合上手里的书,低声问。

“出宫了!”小宦官低着头,回了一句。然后才道,“小的刚才想找云嬷嬷,没见到人。才不得不打扰殿下。”

云嬷嬷,就是前朝的端云公主。

太子眉头一皱,“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这都什么时候了,这个女人怎么也敢在宫里到处乱窜。他起身去了太子妃宫里,得问问这个女人行踪,否则漏了马脚,牵连出他来,问题可就不简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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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很黑,这是端云公主的第一个反应。紧接着,觉得周身如处在冰窖之中,冷的直入人的骨髓!她暗叫一声糟糕!如今身陷囹圄,让她瞬间清醒,自己这是被人暗算了!只是不知道这背后的人是谁。又是一个觊觎她手中的势力的人吧!端云嗤之以鼻!多一个合作者又有何防,只要能出去,没什么条件是不能讲的。

她扬声道,“来人啊!叫你们主子过来!别藏头露尾,不敢见人!人生在世,敢作敢当,想从我这拿到什么,尽管开口就是!”

“你倒是识时务!”声音中透着清冷。

这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悦耳动听,可却让端云的心瞬间从云端掉了下来!这个女人的声音她听到过,这个女人是谁,她也知道!

泰安帝的嫡亲妹妹,江阳长公主——宋明珠。

她还有另一个身份,那就是萧鹏飞的妻子!

更重要的是,她是萧云峰的母亲!

这三个身份都令她感觉忌惮甚至害怕!

想到当年那个被自己折磨的孩子,端云知道,她的日子,恐怕到头了!

房间里慢慢的亮堂了起来,端云睁开眼睛。这还真是一个冰窖,自己此刻正赤shen裸ti的躺在冰床上。难怪会这么冷!

旁边的凳子上坐着一个披着毛大氅的女人,容貌美的似是不食人间烟火!她的心不由就恨了起来!那个男人,至死都爱着眼前这个女人!

凭什么!

这个女人是公主!自己也是公主!谁又比谁高贵!

她能有一个爱他的男人,自己为什么不可以有!

作为女人,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女人是个美人!可自己也是天生的尤物!

就真的比不上眼前这个女人吗。

不!不是的!

真正比不上的是权势!

谁让她只是一个亡国的公主呢!


☆、第215章 ‘死里逃生’


第二百一十四章‘死里逃生’

呵呵!

端云笑的一脸得意,“你是公主,本宫也是公主。但跟我比起来,你又过的真的好吗。被自己的哥哥利用,葬送了整个夫家,失去了自己的男人,离开了自己的儿子。哈哈------历朝历代的公主,没有谁比你更窝囊!”她冻的嘴唇发紫,但眼睛亮的如同两簇火焰,“我如今最后悔的事,就是当日不曾干脆杀了你那个小崽子!没想到啊!当日奄奄一息的孩子,竟然是如今赫赫威名的常宁侯!不过,与其说是常宁侯,不如说是西北王更加恰当!如今的天下,你儿子可以说是想要就能要,真是唾手可得!边城十数万萧家军的人马一旦冲击过来,任凭哪一方都无法阻挡,萧家军可不是中原这些软蛋,只知道侵吞军饷,骚扰地方。那可是百战余生的人!据消息说,你那个儿媳妇定下规矩,在萧家军中,没见过血的人,是不许参加正规军事战役的。所以,这两年萧家军的将士们,一直是往北扩张地盘,一方面是打击敌人,另一方面,就是用实战在练兵。这一点,恐怕你这个长公主也是不知道的吧!你还真是走了狗屎运,儿子没人管,也没有长歪,捡了个出身贫寒的农家女做媳妇,竟然也是个难得的良才!真是羡慕都羡慕不来!要是我有这样一个闺女,何愁大事不成!”她冷的嘴唇哆嗦,好似说着话就能缓解似的,“同样是萧家妇,你跟萧郑氏比起来,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人家为萧家出生入死,你呢!萧家的事情,你知道几成!那么你为什么都不知道,不清楚呢。那是因为你不敢私下打听!你怕了!你怕引起你哥哥的注意,你怕再不小心一点,就把自己的儿子也搭进去。而且,你心里愧得慌!你自己觉得你是个合格的长公主,却不是一个合格的萧家妇,是不是!你对不起萧家!更对不起萧鹏飞!亏得那个男人到死都记得你!”

江阳长公主就那么面无表情的看着如同在砧板上的鱼的女人,大氅掩盖下的双手,早已经紧紧攥起,她说的没错!她对不住萧家!对不住萧鹏飞!也对不住自己的儿子萧云峰!既然做了,就得承担后果!所以,她不怨任何人!

端云看着神色如常的女人,眼里满是不甘,似乎不挑起对方的怒火,她誓不罢休一般,“鹏飞是个好男人!”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温柔与思念,像是怀念自己的恋人一般,“你恐怕也不知道,她与我也曾有过一段如胶似漆的日子!我们还曾经有过一个孩子------”

“只不过被孩子的亲生父亲给抹杀了!”长公主看着光着身子躺在冰床上的女人,目光嘲讽的盯着她肚子上狰狞的疤痕。很显然,这是当日那一刀留下的。“如果靠迷药得来的欢好算得上是恩爱的话!那本宫只能说,作为女人,你还真是悲哀!”

端云被对方如此揭开伤疤,立马恼羞成怒,“你与我又有什么不同!你们不也是因为中了chun药,才苟合的。说的自己有多高尚似的!还说什么,不知道是什么人暗算。以我看,根本就是你这个女人不知廉耻,自己怕一辈子为杜家的小子守望门寡,才算计了萧郎!”

萧郎!

这个称呼真是让人恶心!

长公主的余光朝门口的方向一撇,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既然来了,就别站在外面听了!萧郎,好不亲热!”

端云脸上嘲讽的笑意顿时僵住了!这房里还有其他人不成!

就见门被推开,然后又重重的关上。一个身着黑色紧身衣,脸上带着面具的男子闪身进来,一步一步的朝两人走了过来。看到躺在冰床上的女人chi身luo体,他有些不自在的撇过头去。

端云看着这个男人,总觉得似曾相识。她看了长公主一眼,嘲讽道,“我还以为江阳长公主是如何的冰清玉洁呢!没想到也养起了野男人。也对,靠着下药摆脱望门寡身份的女人,能指望她有多高尚呢。不过,你虽然死了男人,可儿子还活着呢!还是个厉害的狠辣角色。要是知道自个的娘是个什么东西,你是没什么事,不过,你的心肝宝贝相好的,只怕会不得好死吧!”说完又看向黑衣男子,眼里带着疑惑和审视。

“胡说什么!”那男子出声的同时,也掀开了脸上的面具。

“是你!”端云震惊异常,想到自己被人出卖背叛,睚眦欲裂,“原来如此!”她瞬间冷静,嘲讽的笑道,“你们姑侄是合适勾连在一起的!”

来人正是太子殿下。

他也是万分没有想到,在这种时候,长公主竟然出手,直接朝端云下手。

“别觉得是他出卖了你!”长公主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越动人,“你也不想想,我们要收拾你什么时候不行,为什么偏偏选在这种时候。反正你只要还在东宫的范围之内,对我们就是透明的,没有秘密可言的。反倒是处理了你,在如今的形式下,有些惹眼呢。你想想,我们犯得上吗。在这宫里,想要你死的人,可不独独只有我们。”

“什么意思!”端云面色一变,“你诈我!”

“你们的人手已经除的差不多了!我犯得着诈你吗。”长公主不以为意,随意一笑就罢了。她站起身来,抬脚往外走,“我就是有些好奇你长什么样。也想顺便看看亡国公主的下场,给自己敲响警钟罢了。你们聊,我走了!”说完抬腿就走。

太子有些无奈!这不是明晃晃的暗示对方,他知道是谁背叛了她吗!不带这么诬赖人的!他知道个p!

可他就是在长公主面前没有丝毫底气!这不是旁人,对他来说,尽管换了一副皮囊,但这女人依然是他儿子的娘!

他身手拉住要出去的人,“留我一个人算怎么回事。这女人可没穿衣服!”

长公主眼里马上有了怒火,装什么大尾巴狼。两人曾经还有过一个孩子,这会子倒装起纯情来了!

两人的情状看在端云眼里,就有些诡异,难道这姑侄二人------她嘴角勾起,这宋家还真是让人恶心。

长公主回过神来,冷笑一声,朝端云道,“收起你那一套龌龊心思!还是好好想想,你是怎么被送到我眼前的吧!”

被人送到长公主这里!

这话是什么意思!端云看向太子。

太子垂下眼睑,他倒是想看看娃他娘想干嘛!

就听长公主道,“这些年我是常年吃斋礼佛,深信因果循环的佛理。前世因,今生果!”说到这里,她深深的看了一眼太子。对方心里一动,他能带着记忆重新来过,那么别人的!

长公主一笑,对端云道,“王朝更迭,这里面的是是非非,恩恩怨怨,说不清楚。不过是成王败寇罢了!所以,不管你在暗地里怎么筹谋,那都是你身为公主的责任和义务!即便要杀你,也不会这般羞辱与你!你也算得上是女中枭雄了,作为对手,你还是值得尊敬的。易地而处,我做的不一定比你更好!”

端云一愣,她知道对方说的是真心话。一时心里有些复杂,这些年殚精竭虑,没想到这样正面的肯定却来自敌对方的长公主。真是说不出的讽刺!

“但是,作为一个母亲,我却不能原谅你对我儿子的伤害!”长公主的语调轻柔,却让端云从心底冒出寒意。不由问道,“你待如何。”

“我不会杀了你!”长公主嘴角一挑,“冤冤相报何时了。不怕今生怕来世,所以,我不会要你的性命。”

端云眼里露出嘲讽的笑意,这样的话竟然从一国公主的嘴里说出来,简直不可思议!

只有太子明白,她是怕这样的宿孽轮回下去!

长公主眼里没有丝毫波澜,如同一汪深潭,看不见底,“我会挑断你的手筋,为我儿子讨回那笔帐。这是你欠我的。你没有异议吧。”

端云的瞳孔一缩,“那之后呢。”

“扔你出宫!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你的命了!”长公主抽出匕首,走上前去,端云早已冻僵了身体,一动也不能动,眼看着殷红的鲜血飙出,疼的她几乎晕死过去。就见那女人欣赏着匕首上的血迹,脸上露出凉凉的笑意。

太子愕然的看着眼前的一切,“明珠!你都知道了!”

知道他曾经有过别的女人,知道那个女人伤害过儿子,知道他如今还跟这个女人沆瀣一气。

“知道了!”长公主的语气很淡,淡的让人心惊。

“明珠!你听我说!”太子拉住长公主,欲言又止。说什么,说他曾经是逼不得已,身不由己,说他如今只是逢场作戏,说他根本就没碰过太子妃。可他张不开这个嘴!

“想做什么就去做吧!千万别说出来!”长公主背对着太子,“说出来了,我想装作不知道都不能了!”

太子攥紧长公主的手,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沉默良久,才道,“这个女人看见我们一起了,你真的要放她走!”

“一碗哑药的事!”长公主抽出自己的手,冷笑两声,“不放她出去,外面隐藏的魑魅魍魉就不会现身。我不能再把这些人遗留给儿------”长公主猛地收住话头,抬脚往外走,“剩下的事情,你处理吧!”

看着长公主的背影,太子的眼里闪着笑意,长公主那句话是说,‘我不能再把这些人遗留给儿子!’

她的心,到底还是向着他们父子的!


☆、第216章 师徒奏对


第二百一十五章师徒奏对

刘信寿和郭飞燕一回到侯府就撒欢了。窜完萧家窜郑家,郑家的园林美,两人赖在园子里住,郑青鸾也不拦着他们。两家都知道这两人是郑青鸾器重的人,宝贝的跟什么似的。都照顾的很精心。

“你现在把他们宠的没边了都!”萧云峰假意埋怨道。

“那也要经得住宠的人我才会宠。懂事的人,再怎么宠也是宠不坏的。就跟大人宠孩子似的。我们家家境以前不好,但爹娘也是宠我们的。也没见我们兄弟姐妹哪个被宠坏了。”郑青鸾端了茶递过去,不以为意的道。

这话倒也对!

萧云峰点点头,横竖有他盯着呢。再坏能坏到哪去!也就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转移话题道,“今儿是考试的最后一天了。下午就该有考生陆陆续续的出考场了。事显然是要闹开的。皇上若不快刀斩乱麻,事情处理起来就麻烦了。都说是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到时候看他怎么堵住着天下人的嘴。”

郑青鸾颇有同感的叹了口气,“平子谦也算是一代大儒了!最后落得这样一个下场让人不免有些唏嘘。如今的情况是,他不光有皇上一个学生!凭着帝师的名头,那真是名声在外。谁不想跟皇帝攀上师兄弟的关系。那真是名声在外,拜在他门下的学生不知凡几,这些人要甄别,要处理,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啊!这里面好些人,要么身居高位,要么出身显贵。更有的一些,出身寒门,但皇上看在师出同门的份上,都安排了比较紧要的官职。官位不高,权限不小。这些人处理起来都是大问题。何况他们自己也有不少门生故吏,要是认真追究,牵连的人真是多的不敢想像!处理平子谦容易,处理这么多相关的人,难!不得不考虑发生连锁反应的后果啊!”

“但是,首先,还是得把平子谦正式的羁押起来。在学子们串联组织闹事之前,让这个事情有个定论才好啊!”萧云峰喝了口茶,眉头就没松开过。

郑青鸾才要说话,就见萧大匆匆进来,“主子,主子爷,平子谦被瑞亲王世子带进宫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长出了一口气。萧大见二人没什么吩咐,就退了下去,他还忙着呢。

“还不算糊涂!”萧云峰呵呵一笑,“行了,暂时没咱们的事。该饿了吧!”他看了郑青鸾一眼,扬声吩咐,“摆饭吧!”

两人移坐之后,萧云峰突然道,“吃完饭,就把药喝了!要好好调养。身体可不能拿来开玩笑。”

郑青鸾一愣!这人老盯着她来那个算怎么回事!昨晚喝了药,他今儿就知道了。消息还真是灵通!她嗔了他一眼,“知道了!”

两人一向简朴,四菜一汤。清蒸鲈鱼,油焖虾,拌三丝,麻婆豆腐。鸡皮酸笋汤。

都是下饭的菜,郑青鸾连吃了三碗米饭,吓得萧云峰赶紧拦了,“一会子再吃点点心,可别撑着了。”

郑青鸾吃的心满意足。只觉得再累,只要吃饱肚子,就身心都踏实下来。“我转一转,想睡会午觉。有什么事,你就叫我。”

且不说萧云峰郑青鸾两人是如何的忙里偷闲,只说泰安帝,他这会子算得上是心力交瘁了。

此刻,泰安帝面前坐着平子谦。他须发皆白,很有些仙风道骨的样子。他今年六十八岁,算得上是高龄了。都说是人生七十古来稀,这话放在古代,绝对是真的。能活到七十岁,绝对算得上是凤毛麟角。

都说是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这话放在学生是帝王的情况下,是有些不合适的!毕竟君臣有别。尽管如此,但尊师重道还是不能丢的。即便是阶下囚,也没人敢为难皇帝的老师。他此时安坐在泰安帝的对面,神情平和,嘴角带着淡笑,双眼微阖。不像是阶下囚,倒像是来给学生上课的老夫子。

“老师!为什么。”泰安帝叹了一口气,问了一句。

“你不是为君的材料。这话老夫对先帝就曾经直言不讳的讲过。”平子谦睁开眼睛,满眼都是复杂之色,“不是因为你心胸狭窄,也不是因为你生性多疑。而是你的格局不够,气魄不够。你没有为君的魄力!”

“魄力!”泰安帝面色有些难看,“愿闻其详!”

“皇上在位十多年了,朝局纷乱,文有杜家把持,武力更是被诸位勋贵几乎瓜分殆尽。你是在他们之中不停的寻找平衡点,却没有打破平衡的勇气,没有收拾残局的能力。”平子谦面上带着几分忧色,“天下还经得起这般搓磨吗。十余年来,您究竟为天下百姓做过什么。甚至连赈灾的银子户部都筹措不出来。在皇上的心里,可考虑过这些。你的全部精力,都放在了和臣子争权夺利上了。这是一位帝王该做的吗。从一开始,你就把自己放错了位置!”

“如果一开始就清理了杜家,皇上就能掌控文臣。有各地的文臣制约分散在各地的武将,收拢军权还难吗。要知道,军中向来是贪腐的重灾区,只要抓住把柄,快刀斩乱麻的换人就是。”

“可是皇上你呢!留着杜家,去跟勋贵搞平衡。还要防着萧家复起,是不是。可你怎么也不想想,杜家和勋贵,或者萧家是傻子吗。他们难道不知道‘狡兔死走狗烹’的道理。只有留着对手,他们才有生存的空间和必要!”

“否则,你以为以文臣那些花花肠子,想算计个把武将,就那么艰难你以为以武将的能力,排挤不了制约他们的文臣。两方不过是有了默契,争端不断,却从来不下死手。谁也不会伤了对方的元气。你看着好似两方敌对,但实际上人家却是生死相依,休戚与共啊!就连萧家,也是这么做的。要不然,鞑子的王子是怎么从雪崩的山中逃出去的。以郑青鸾的能力,童子军当时可是毫发未损,怎么就处理不了幸免于难的三两个带伤的残兵败将呢。”

“一个帝王,最要紧的是驭人之术!而皇上你,不是在驭人,而是在胁迫人啊。萧家就是最明显的例子!萧云峰何许人也!他可是忠烈满门的萧家独苗。为了萧家的名声,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站在皇上的对立面上。萧家百年的声誉,都是萧家人用命换回来的。他们把名声看的比命更重要。更何况他还是皇上的嫡亲外甥,只要你肯给他足够的信任,他就是皇上手里最锋利的刀!不说所向披靡吧,也差不了多少。有他站在你身后,即便前十年你都是错的,只要在萧云峰的问题上,及时的纠正过来,这天下还是稳当的。”

“只是你后来的所作所为,让老夫真是失望透顶!”平子谦伸手端起桌上的茶盏,连喝了好几口,才觉得嗓子舒服了些。他痛心疾首的看向泰安帝,“我教你读史,历朝历代的君王,不乏明君圣主,你没学到他们身上治国驭人的大道,却只学会了阴谋诡计的小道。那些东西,是治理不了天下的。”

“如今你问老夫为什么。老夫回答你!为了天下!”

“老夫不是什么前朝余孽,尽管府里有个打着老夫孙子旗号的人一直威逼利诱。这次的事情,之所以跟他们合作,不过是他们跟老夫恰好不谋而合罢了!老夫可不是他们的人!复辟前朝,走的是回头路!历史,从来没有回头路可走!”

“老夫也没有与杜家勾连,这点皇上心里最清楚。但老夫也确实称得上是反贼。”

“老夫不后悔!这所作所为,都只是顺应天道而已!”

“既然注定要灭亡,那么老夫就顺势推一把又有何防。老夫不在乎生前身后名,只要还天下一个安宁!”

“这暮气沉沉的朝堂,早该打破了!”

“就让老夫,来开这个头吧!”

平子谦说完,不再看泰安帝一眼,双眼又合上了。

泰安帝笑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说不出的苍凉。自己的老师心有良策,却不曾透露过半句。可见他说的都是真话,在老师眼里,自己不是一个合格的学生,也不是一个合格的帝王。老师是有大才,却从不曾被他所用!真是说不出的讽刺!

“老师还记不记得曾经交给朕的驭马之术。”泰安帝的声音淡淡的,似乎还带着几分笑意。但平子谦作为泰安帝的老师,对这个学生的喜怒,有又怎会看不清楚。他知道,这是泰安帝已经怒到了极点。驭马之术,需三物,一铁鞭,二铁锤,三匕首。

这都不是客气的办法!

平子谦脸上的神色更加失望!

郑青鸾没多久就知道了这对师徒的对话,难免有些唏嘘,对萧云峰道,“如若皇上在此次事件后,能赦免了平子谦的罪,为其养老,让其寿终正寝。或许,就真如平子谦所言,这天下还有救。”

萧云峰摇头失笑,“他没有这样的心胸气魄啊!”

“其实,平子谦所得上是一个好老师!那番话,何尝不是对皇上的教导。只有知道缺点,才能改正啊!但他似乎完全没有往那个方面想过。他已经失去了冷静和判别能力!”郑青鸾颇有深意的看了萧云峰一眼。

萧云峰眸子一深,他知道,离那一天不远了!


☆、第217章 乱局之始


第二百一十六章乱局之始

“乱起来了!乱起来了!”萧大脚下如风的冲进书房,吓了萧云峰和郑青鸾一跳。

郑青鸾笑起身,边倒茶边道,“慢点说,找什么急啊!什么乱起来了!”顺手将手里的茶盏递给萧大,“喝口水,顺顺气!”

茶水是温热的,萧大也顾不上客气,接过来,一口气灌下去,“主子,出了考场的秀才们闹起来了。”

“这些人还真是精神啊!”萧云峰笑道,“这种天气,在里面呆了三天,吃不好,睡不好,劳心费神,不是都应该精疲力尽才对吗。怎么还有精神头闹腾。不赶紧回家吃饭睡觉,瞎折腾什么呀!不能等到明天吃饱睡足之后吗。”

“十年寒窗苦读,留给他们的时间能有多少。这一蹉跎,可就是三年之后了!人生能有几个三年让人荒废啊!”郑青鸾理解的点点头,“皇上若是下旨,明年开一次恩科,录取人数比这次多上百十人。这些读书人也就安抚住了。他们的要求说起来真不高!不过是想多个进身之道罢了!说到底,人还是更关心与自己息息相关的事情。至于龙椅上坐的谁,真心在乎的人又有多少!如果处理的好,皇上也正好借这样的机会收拢收拢天下士子之心。”

萧云峰摇摇头,“那岂不是让皇上对他们低头,以皇上的性情,只怕难喽!对于这样桀骜不驯的人,皇上向来缺乏耐心。更何况,他现在就如同困兽,完全丧失理智。谁的话只怕也听不进去!只怕进言之人,也会被他误解为趁机‘邀买人心’。”

“我主要是怕皇上派兵镇压。少不了要起冲突,这是要死人的。”郑青鸾皱眉。这些读书人,都是些书生意气,为这个丧命,着实不值得!

“咱们不能动!”萧云峰摇头,“如今只能看太子的巡防营怎么处理了。”

太子!

郑青鸾一顿,跟着点点头,没错!这还真是太子收拢人心的机会。

萧云峰问道,“要去看看吗!”

“不用!”郑青鸾失笑,“咱们正好可以看看太子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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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文馆,本为皇太子读书之处。前朝在此设“崇贤馆学士”,以侍讲宫中。崇文馆又是前朝的贵族学校。曾有规定:“崇文馆生二十人,以皇族中缌麻以上亲,皇太后、皇后大功以上亲,宰相及散官一品功臣,身食实封者,京官职事从三品中书黄门侍郎之子为之”。另外,崇文馆也是宫内秘籍图书校理之处,是一个大型的皇家图书馆。

这是一处极大的宫殿群。如今,数百学子被皇太子请进崇文馆,众人一时之间,再没有喧哗之声。这个地方,也许是他们终其一生,都不可能接近的地方。如今被太子殿下郑重的请到了里面。作为书生的他们,受到了如此礼遇和尊重,怎能不心怀感激。大殿里放置着蒲团,每个人都有位置。地炕早就烧起来了,坐在蒲团上,暖意融融。紧接着,宫人们送上了姜汤,简单的饭食。还有太医院的太医们挨个给众人把脉。遇上身体确实不佳者,就请到偏殿的榻上歇息。偏殿紧挨着大殿,有什么动静也听得到。

虽然还没有见到太子,但这样的嘘寒问暖,还是使众人感动莫名。文人要什么,说到底,不过是尊重二字。人家把面子给的足足的,自己再要是揪着不放,就有些说不过去了。虽然不见得全部都是真心,但即便是想邀买人心。能做到这份上,也算是难能可贵了。

众人吃饱喝足,身体暖了过来,情绪也就跟着舒缓了。冷静下来,不少人都有些后悔和后怕。他们当时全凭着一股气撑着,这一打岔,气就撒了大半。余下的就是惶恐和不安!这是哪儿!这里可是皇宫啊!

一时倒有些坐立不安!

“太子殿下驾到!”随着殿外一声唱名声,殿内众人都跪下俯身行礼。

“呵呵!都平身吧!”太子的语气透着笑意。

殿内人多,悉悉索索半响,才安静下来。都偷瞄端坐在上的太子。二十三四岁的样子,身量修长,容貌清俊中带着几分英气。眼神平和,嘴角含着几分笑意。一身杏黄的储君常服,让人显得高贵中透着威严。竟有些让人不敢直视。

“都坐下吧。坐下咱们才好说话。”太子语气温和,没有兴师问罪的意思。众人心神一松,多少自在了一些。

就听太子道,“在咱们说话之前,孤先让各位看一样东西。”说着,就有宫人把一个折子一样的东西,分发到人群里。太子解释道,“这是一个考生的卷子。因为时间紧,誊抄的量少,你们轮着看一看。看完咱们再说话。”

众人不免面面相觑,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样的卷子,值得当朝太子在这种时候拿出来。于是,三五人凑做一堆,好奇的看了起来。

太子也不说话,端着茶盏,慢慢的品着。一点也不着急。天色暗了下来,灯掌了起来。照的整个大殿灯火通明。

不一时,人群中就传来此起彼伏的吸气声,之后,又是一阵窃窃私语之声。

估摸时间差不多了。太子才放下手里的茶盏,清咳了一声,大殿里瞬间静了下来。“诸位可都看过这份考卷了。说句实在话,你们觉得如何”

这时人群中站出来一个二十岁上下的青年,一身青衣,极为简朴,“回殿下的话,除了一些学生不了解的知识之外,答的都极为出彩。这个考生,应当是我们之中的佼佼者。”

“孤知道你!”太子打量了眼前的青年一眼,“你叫徐茂才,乡试的时候,屈居萧郑氏青鸾之下,获得了第二的成绩,是也不是。”

徐茂才有些激动,他一介白衣,能得太子记住姓名,是何等的荣耀。一时激动的脸色都有些泛红,“正是学生。区区贱名,怎敢污了殿下的耳朵。”

太子点点头,“告诉诸位也无妨,这份试卷的主人,正是萧郑氏。她前天晚上就已经交卷了。孤觉得,这份卷子,应该还是能够入得了诸位的法眼的。”

众人就有些羞愧,萧郑氏还是个没及笄的姑娘,这样的试卷,人家能答出这样的水平,证明人家有真才实学,同样这证明他们这群人学艺不精。学艺不精就怪试题难,这是什么道理。真是羞煞人了!

见自己的目的达到了,他继续道,“诸位闹起来,其中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此次考试的试题。觉得题出偏了,你们学的都没有考到,不能反映出你们的真实水平。这么想,当然也是无可厚非的。不过,在孤看来,此次的考试却更加务实!”太子的话音才一顿,下面就‘嗡’的一声,讨论开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以后的考试难道要有所侧重不成。那可不成,他们学了这么多年的文章经义,难道就真的没有用武之地了吗。

太子咳嗽了一声,见大殿里静了下来,他才继续道,“听我把话说完,经史子集,这些不会改变。但是,孤会向皇上请求,另开杂学考试。让有所专长的人才,能为朝廷所用。”

那这可太好了!

不是每个秀才都能成为举人的。也不是每个举人都能成为进士的。有了杂学科目,只要专攻一项,出头的概率就大了许多。哪怕只是七八品小官,一辈子也迈不过五品的坎。但也比在乡间蹉跎一生要好的多了。这无疑是给读书人多开了一道向上攀的门。在座的怎会不欢喜激动。虽然这只是一个空头支票,还需向皇上建议。但即便皇上不同意,又有什么关系。只是时间的问题而已。太子总是要登基的嘛!

“殿下圣明!”大殿里充斥着这样的声音。早已经没有在宫外闹事的剑拔弩张。

太子笑笑,“当然了,这个办法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实施的。此次,有不少学问好的人都挡在了门槛之外。所以,为了补偿诸位,孤会向皇上建议,明年开一次恩科!还望诸位好好准备。”

这可是近在眼前的好事!只是迟了一年而已,众人哪有不接受之理,心里感激莫名,连称‘太子英明’。

“孤也知道,诸位都是忧国忧民之人。否则不会冒着抄家灭族的危险,在宫门口聚众闹事。这天下,从来都是天下人的天下。皇家若真是失德败政,诸位自然说得,骂得。但正如萧郑氏在题中所答的那样,真正的道,是守护天下太平的大道。所以,咱们不要被个别别有用心的人挑拨利用了才好。”太子意有所指的说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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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子谦此刻,手里也拿着一份誊抄来的考卷。

泰安帝扬了扬手里的试卷,问道,“老师,你以为此人如何。”

平子谦的神情有些复杂,“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做到有法可依,有法必依,执法必严,违法必究------”他反复的琢磨着这话,“说的好啊!此人乃大才!老夫怎么不知道,京城还有这等惊才绝艳的人物!”

泰安帝嘲讽一笑,“还有老师不知道的事情吗。实不相瞒,这卷子是郑青鸾的!郑青鸾你知道吧,就是萧家妇萧郑氏。”

是她!

平子谦嘴角露出笑意------


☆、第218章 蓄势待发


第二百一十七章蓄势待发

平子谦嘴角就有了笑意,“这姑娘我知道!原以为她是个不可多得的将才,没想还有这样的才华。是个好苗子。若是老夫还能再活两年,必定收她为徒。文章做的虽然不是多出彩,但难得的是她的理念和想法。文章的辞藻好,那只是锦上添花,可有可无。但文章的见解独到才是难能可贵的。会写文章的书生多得是,但有想法的年轻人,不多见啊!”

“都说‘时也运也命也’!这郑家的姑娘再怎么好,若是没有萧家这门亲事,也是成不了事的。她依然会是那个在西北种地的农家姑娘。对于萧家而言,得了这样一个人,可真是如虎添翼了。”说的好不感叹。

“老师怎么看萧家。”泰安帝看着面色平和,一点也没有身为阶下囚自觉的老人,心里满是复杂。这是他打心眼里尊重和信任过的人!都说皇帝是孤家寡人,如今想想,可不是又一个亲近的人背弃了他。怎能不让人唏嘘。

“萧家!他们家重名声。”平子谦垂下眼睑,淡淡的说了一句。

泰安帝点点头,对这种说法也是赞同的,“这次虽然凶险,但萧家相助的话,也不是过不去。只是可惜了西北啊------”他看了一眼平子谦,心道,若不是你,西北怎么会这样让出去。

平子谦见对方提到了西北,眼里骇然,皇上竟然要用割地的方式笼络大臣!

从古至今,哪一个割地赔款的君王,不是亡国之君。他的手不由自主的颤抖了起来,指着泰安帝,一时竟然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他期盼着自己这个帝王学生能拿出魄力,血腥镇压与清洗。到了如今,只有铁腕才能扳回局面。他怎么该杀的不杀,不该杀的揪着不放呢。

“大势已去!”平子谦一行浊泪顺着脸颊往下爬,“大势已去啊!”说完,颓然的倒在地上。

泰安帝一惊,上前查看,发现老夫子竟然就这样去了。

“就这么去了------”泰安帝红了眼眶,“老师,你怎么就这么去了。”

他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愣在了当场。

张德海进来的时候,看到这样的场景吓了一跳,“陛下,您还好吗。”

“好!有什么不好的!”泰安帝轻声道,“乱臣贼子死了,朕怎么会不好。”

张德海知道这是违心的话,平子谦对于泰安帝来说,也是一个放在帝王心上的人。如今因为这样的原因,死在了宫里,死在了皇上的面前。人都是长心的!帝王也不例外。虽然心里恨,恨不得他死了算了。但当真的死了,心也一样会疼的。

泰安帝抹了一把脸,吩咐道,“让人来处理吧。葬礼别张扬,但也不能简朴。”他感觉到平子谦最后的复杂情感。对于他,老师也是失望透顶的吧。

都说他是没有魄力的人,可皇位这东西,谁坐上去谁知道,哪里就是敢轻易动的。真的逼狠了其他人,是要出乱子的。前朝的覆灭就是教训啊!当时若不是帝王要从宋家手里收缴权力,宋家也不会反叛。前朝也就不会灭亡,也就不会有如今的朝廷。真依老师的办法,谁能保证不会重蹈覆辙。

泰安帝上前,亲自将平子谦的尸身抱起来,放置在榻上,将自己的披风,盖在其身上。才狠狠的闭了眼睛,转过身,问道,“有什么事要禀报,就说。”

“是!”张德海小声道,“太子殿下将闹事的学子都送出宫了。众人神情平和,应该是已经安抚住了。”

泰安帝一愣,“倒是小瞧了他!”

郑青鸾一直和萧云峰一起等宫里的消息。直到午夜时分,才等来了萧大。

听完萧大的转述,郑青鸾一愣,开设杂学考试这一点上,太子确实是想到了众人的前面。

萧云峰挥手让萧大去忙,萧大犹豫了一瞬,小声道,“刚得了消息,平子谦平大人殁了。”

郑青鸾和萧云峰对视一眼,满脸骇然,怎么会这么快!

萧云峰站起身来,“怎么没的。”

“据说他一直跟皇上在一起,后来,张德海进去了,再出来,就是置办装殓。里面只有皇上跟平子谦两人,谁也说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究竟发生了什么。”萧大回道。

“太突然了!”郑青鸾皱眉,“杜家倒了,朝中许多杜相党羽哪里肯甘休。文臣不好安抚。没想到这种时候,偏偏平子谦死了!他的学生众多,又很得学生爱戴,这些学生肯定要跳出来讨说法的。试题的事情,平子谦一死,就彻底死无对证。既然死无对证,这事也就到此为止,牵连不到任何人。这些人对平子谦恐怕是感恩戴德吧。就算其中有人跳出来为平子谦开脱,皇上恐怕也只能干看着而无能为力。平子谦可以说是桃李满天下啊!那么多的学生,足矣搅得朝堂的文臣!可不是全都乱套了。而武将和勋贵又有几个是安分的。各有各的心思,皇上却无法辖制,真是乱了。”

“那咱们也该动了。”萧云峰眯起眼睛,淡淡的对萧大道,“通知咱们的人,全副武装,随是准备着。”

“顺便叫刘信寿和郭飞燕传信烟霞山,都下山来放放风吧。”郑青鸾紧接着吩咐。

“是!”萧大骇然,看来真是到了紧要的时候了。

等萧大出去,郑青鸾犹豫半天,才问道,“你想怎么办。”

萧云峰挑眉,这是问他是不是真的要直接坐上那个位置吧。他皱眉道,“我也不知道。但是想必,朝中的反对之声小不了。上去了,可就真下不来了。”

郑青鸾神色有些复杂的笑笑,就不再说话。

萧云峰突然灵光一闪,似乎明白了!他笑道,“不管是什么身份,我对你的承诺都不会改变。这一辈子,我就守着你一个人。”

郑青鸾一愣,怎么说到这上面了。这还真是个让人没法解释的误会。整天脑子里都是这些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她还真没往那方面想过。刚才她只是想和他商量,让太子先上位作为缓冲的可能性,毕竟太子和萧云峰关系特殊,如果处理得当,很多麻烦都可以避免。但郑青鸾却无法把这样的理由说出口,这一犹豫,就让萧云峰给想偏了。

她微微一笑,“守着媳妇一个人的,天下男人何其多。说的好像你有多伟大,牺牲了多少似的。做到大部分人都能做到的事,很了不起吗。”

萧云峰一噎,这话还真没办法辩解。虽然如今稍有条件的人家,都有纳妾的习惯。但更多的则是纳不起妾的贫寒人家。他长叹一声,“要是将来天下的男人都有闲钱纳妾------”

“瞧瞧那点出息!”郑青鸾白了萧云峰一眼,“真要是那样,你就更该愁了。这说明人口比例已经严重失衡了。”

“照你这意思,男人多纳一个妾,就是多占了一个女人,就证明另一个男人得打一辈子光棍。这种行为是不利于人口繁衍的。该禁止才对。”萧云峰失笑道。

“艾!还就是这个道理。”郑青鸾回答的一本正经。

萧云峰一笑,带着几分宠溺的道,“行了,别贫了。你的意思我知道了。别人我管不了,既然那样做是不对的,我一定管好自己,这总行了吧。”

谁有那个意思了。不过也不好辩解,越描越黑。她嗔道,“行!怎么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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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室里。

长公主和太子相对而坐。

“你这么着急找我,是想说什么。”长公主坐在阴影里,灯光照不到她的脸上。只有听不出喜怒的声音,在空旷的密室里回荡。

太子长久的没有说话,“事情你都知道了,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你有什么要说的没有。”

“別伤了他的性命。这是我唯一的要求。”长公主轻声道。

“要不你回西山去吧。”太子道,“接下来的事情,我不想让你看见。”

“不就是将宋家赶尽杀绝吗。”长公主冷笑一声,“还是让我看着吧。总得有人收尸啊!”

“明珠!”太子站起来,“我不是因为仇恨,而是因为峰儿。”

“我只有成为暴虐的,凶残的,弑弟杀父的残暴君王。峰儿才能师出有名,他的所作所为才是替天行道。你懂吗”

长公主轻笑一声,“在你的眼里,儿子就是那般无能不成。需要你给他借口!”

“我的儿子,自然不是无能之辈。不仅不无能,只怕,此刻还正摩拳擦掌的想出来比划比划。可是眼下这个时机不对。”太子蹲在长公主面前,去拉她的手。

长公主没有躲,任他拉着,冷笑道,“那是因为你害怕!怕他一旦上位,第一个要杀的人就是你这个名正言顺的太子。”

太子苦笑道,“你真是误会我了。不过我得承认,我确实舍不得再死一次。我舍不得你,也舍不得儿子。老天让我从阎罗殿里回来,能时不时的看见你们母子,这是上天对我的恩赐。你不知道,即便是见不到你们,只要心里知道,你们都在,都离我不远,我心里就高兴,就踏实。”


☆、第219章 示弱


第二百一十八章示弱

学子们闹事的风波,被太子消弭于无形。可是秋闱试题的纰漏却没有因为平子谦的死而终结。似乎一股飓风正在酝酿之中。

杜家虽成为阶下囚,但杜家的势力却不会真的马上就树倒猕猴散。

勋贵们跟武将加紧了和各军的联系,军中蠢蠢欲动,大有向京城方向运动的迹象。

所以今儿的朝会还没有开始,等待在班房里的大人们就三三两两,拉帮结伙。相互之间眉来眼去,好不热闹。各位皇子也都有自己的班底和亲近之人,只有萧云峰显得遗世独立。即便私下里有几个至交好友,他们也不便在大众场合公然站在他的身边。微微点头示意,就已经算是打招呼了。

众人倒也不是不想亲近这位萧家的主人,他如今可是实实在在的西北王了。

不过萧家向来不和朝臣牵扯,他们都是知道的。

萧云峰无视众人的打量,他此刻心神凝重。号令牌此刻正被他紧紧的握在手心里。只要下令,整个皇宫,甚至整个京城,就会乾坤倒悬。可是不知怎的,小时候的种种,一幕幕的在脑海中闪现。那时候,外公还在。那时候,舅舅常常把他抗在肩头。那时候,觉得这个皇宫真好!可现在呢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真的杀了皇上吗——不!那也是他的舅舅,抱过他,把他抗在肩膀上的舅舅。他可以不仁,他却不能无义!况且,舅舅在对他的态度上,始终都留着底线,那就是从没想过会取他的性命。都说舅父舅父,杀了舅舅,这辈子都无法得到母亲的原谅!他下不了手!

杀了这些皇子吗——不!不说什么表兄弟之情。因为那纯属就是扯淡。但是冤冤相报何时了!萧家的灭族之祸,原因复杂。而当时,他们还都是些孩童。当日,因为他身上有一半宋家的血脉,逃过一劫。今日,也因为他们是宋家的血脉,给他们留一条生路又有何妨。海外孤岛无数,哪里不能安家!虽然困在岛上,不得自由。然则,岛上山川平原具有,比囚禁在小小的宅院里,应该自在许多吧。

他此刻终于明白临出门时郑青鸾的欲言又止。这丫头早就知道他下不了手。怪不得她说,“万事随心,别勉强。”

“皇上有旨!”张德海的声音,打断了萧云峰的思绪。他随着众人下跪接旨。

“帝师平子谦,突发急症病逝与宫中。朕心甚痛!哀极伤身,故病体难支,抱恙在身,不能理政。特令太子监国,众位皇子宗室,亲贵勋臣,文武栋梁,当尽忠职守,辅佐太子,不得有误!钦此。”

张德海的声音一落下,没有等来‘遵旨’的回应,众人都是一副愕然的神情,抬头看着张德海。

这个时候,皇上竟然病了。病到无法理政的程度了!而且让太子监国。别逗了好吗,以这位皇帝扒着权力不撒手的性子,这可能吗。一时间众人心中翻江倒海,这宫里一定出事了!

萧云峰心里也免不了如此猜测!鸾儿说过,太子与母亲似乎有些特殊的渊源。鸾儿还说过,皇后跟当时还是大皇子的太子关系可能很是亲近。有这两个女人相助,太子控住皇宫,胁迫皇上也不是办不到。但是母亲会伤害舅舅吗。不会!难道母亲被利用了!否则她不会看着舅舅不管。要真是这样,那皇上身边就只有一个张德海可信了。要是皇上出事,张德海能这么从容的来宣旨吗。他看向张德海的目光就有些狐疑。

张德海被萧云峰锐利的眼神一看,吓了一跳。他何时惹上这个小祖宗了!不由心虚的朝对方看了看。

这个眼神,彻底的让萧云峰误会了。这老阉货心里有鬼!要是没鬼,你怕什么。他豁的一下站起身来,一步步走上前去,“这个圣旨,我不见到舅舅,是不会接的。我得知道,这是不是舅舅的本意。”

张德海苦笑,小祖宗哎!你这时候跳出来干什么啊!见跪在地上的大臣都跪在地上竖着耳朵听,他强笑道,“侯爷开玩笑了,这自然是皇上的意思。”

“那就带本侯,去见见圣上。”萧云峰寸步不让,冷眼盯着张德海。

张德海心里叹了一口气,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为皇上出头的,不是皇子,竟然是他。“您随老奴来吧。呆会还请侯爷做个见证,也好使大臣们心中不存疑问。”

萧云峰点点头,紧跟在张德海身后。

如今,这京城靠瑞亲王和宋承安父子,而这皇宫,太子确实是可以只手遮天的。萧云峰边走边想。他倒没有过分的戒备,因为现在朝他出手,绝不是智者所为。他们承受不住郑青鸾的怒火。谁不知道,那丫头手里攥着一支鬼神莫测的奇兵。有她在外面,他万事无忧啊!

养心殿。

泰安帝坐在御案后,看着手里的折子。见到孤身随张德海来的萧云峰,也有些愕然。他看向张德海,等着他的解释。

“皇上,侯爷说得确定您确实是安全的才成。奴才实在是没办法啊!”张德海苦着脸。但他知道,皇上心里是高兴的。

“你说你这孩子!”泰安帝脸上的神色好看多了。隐隐透出笑意。

萧云峰看着一切如常的泰安帝,气恼异常,“您知道您这是在玩火吗!病重这种理由也敢在这种时候拿出来用。要是被人将计就计,做成真的怎么办。还特特的让太子监国,你是觉得您的皇位坐的□□稳还是怎的。”

“坐在皇位上,可不就是坐在火上烤。有哪一天不玩火呢。有时候烧了别人,有时候,也会灼伤自己。本就是这样的道理。”泰安帝小声自嘲道。

“太子呢。”萧云峰也不废话,直接问。

“在偏殿里读书呢。”泰安帝指了指东偏殿。

萧云峰这才明白,不是泰安帝被太子控制,而是太子被泰安帝拘在了身边。太子监国,折子自然得由太子批复,但太子得伺疾啊!自然还得守在皇帝身边。至于真正理政的人是谁,那谁说的清楚啊!不用说,这肯定是皇上在示弱啊!如今满朝大臣都蠢蠢欲动,冲突一触即发。皇上这是想避其锋芒。

不得不说,泰安帝这种做法,确实能解一时之困。

他有些复杂的看了泰安帝一眼,转身离去。

大臣们看到萧云峰这么快就出来了,而且毫不停留的出了宫。面色也正常。就知道,只怕皇上还是安稳的。当你气势汹汹的手持利剑要找敌人拼命时,发现根本就找不到敌人,或者敌人已经奄奄一息了。那么此刻,留在心里的戾气能剩下多少呢。这就是此刻众人的感受,偃旗息鼓。

都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看到众人如此,萧云峰不得不感叹,泰安帝作为皇帝手段着实了得。但心中又有许多忧虑,太子可不是吃素的。事情到最后,谁能控制得了谁,还不一定呢。但这都是他们父子的事,他不准备参与。萧家要成事,必然要乱起来。如今被皇上这么一弄,暂时没事。但是,想浑水摸鱼之人何其多,他们肯罢手吗。萧云峰摇摇头。缓得了一时,缓不了一世啊!

郑青鸾在萧云峰回来之前,就知道了消息。她也闹不懂自己此时的心情。被人压制时,时时想着反抗。如今,可再进一步了,她却从心底胆怯了。这不是抢夺别的东西,而是江山,是天下。能使人拥有至高无上的地位,但也意味着责任和义务。她不知道,萧云峰是否做好了这个准备。

直到看到萧云峰的神色,郑青鸾才松了一口气。她从他的脸上看到了担心,忧虑,释然。唯独没有恼怒和遗憾。

萧云峰还是萧云峰,他有他的底线。并没有被金灿灿的皇帝宝座给迷了眼。

“摆饭吧!早饭你就没好好吃。”郑青鸾上前给他解了披风,笑道。

这才半上午,早不早晚不晚的,吃的哪门子饭。知道她是岔开话题,不提宫里的事情。萧云峰拉了郑青鸾的手,“没事!我这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这宋家的江山要亡,也不能亡在我的手上。我不能对不起外公!不能对不起母亲。就算将来,咱们------我也不能杀了宋家的子孙。我------”

萧云峰有些语无伦次的表述着此时的心情。郑青鸾反握了他的手,“我都知道,我都知道,不说也知道。”

萧云峰点点头,“今天,我不仅看到了一个帝王的孤寂也无奈。说实话,我怕了!怕将来有一天,也变成孤身寡人。父子不成父子,夫妻不成夫妻。放眼望去,全是别有用心的敌人。”

“不会的!我守着你!不怕!”郑青鸾安抚道。这是被几个皇子的冷漠给刺激到了。也被皇上对太子的态度给吓着了。她转移话题道,“长公主还在宫里吗。”

“在!”萧云峰冷静了一下,收敛心神,回道,“别为母亲担心,她手里的麒麟卫,足矣自保。如今倒是要想办法,别让咱们两方的人起了冲突。”

“这我知道了!”郑青鸾拉了他往房里去,“吃了饭,就去睡一觉。这两天都没怎么睡吧。”


☆、第220章 丑闻


第二百一十九章丑闻

太子枯坐在偏殿之中,香炉中的香燃起的青烟笼罩在他的周围,让人看不清神色。伺候膳食的太监提着食盒,来了又走。

这香是特制的香,一般人家用不起。里面含了罕见的香料凤尾草。这一味香料跟甘草,余甘子混合,有很强的催情效果。这是当年算计他跟长公主的东西,如今又见到了。他嘴角勾起,带着些冷意。如果所料不差,面对大臣们的不满和蠢蠢欲动,皇上打算抛出他这个太子,让众人发泄。如若能趁机废了他这个太子,那就是一箭双雕了。既转移了大家的怒火,又废除了让他不满意的储君。空出了储君之位,瞬间就能转移大家的注意力。端是好算计。如若是这样,他恐怕是从古至今,在位时间最短的太子了。虽然从心里不稀罕这个身份,但这个身份离那个位置最近,是复仇之路的一个捷径。他看了看食盒,里面的饭菜里一定有甘草,而喝的茶水里,应该是下了余甘子。这里是皇帝的寝宫,若是在这里冒犯了皇上的妃嫔,那可算是私德有亏了。他眼里闪过几分冷厉,他早就知道峰儿对泰安帝下不了手,这种事情,只能由他来。

太子的手指敲打着桌面,一下一下很有规律。少顷,张德海就进了偏殿,“这里是乾清宫养心殿,不是你的东宫。在这里找杂家说话,究竟想干什么。”

“想干什么,你难道不知道吗。”太子的嘴角翘起,“那你告诉我,现在香炉的燃的是什么香,茶水里放了什么药,饭菜里的甘草是从哪里来的。”

张德海面色一变,“你怎么知道这些。”这个方子只使用过一次,就是用在萧鹏飞和长公主身上。没想到隔了二十年,还有人认得出来。怎能不叫他惊讶。

太子冷笑两声,“张德海,你自己的情况你自己清楚,别把本宫逼急了,说出什么要命的话就不好了。”

张德海阴冷的看了太子一眼,“会咬人的狗不叫,杂家倒是看走了眼。你还真是个狠角色。既然你猜到了,告诉你也无妨,皇上已经宣了芳嫔伺疾。”

“桌上的饭菜,你帮我处理了吧。”太子看了一眼张德海,轻声道,“顺便宣太子妃也来。”

张德海愕然的张大了嘴,这是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啊。为了报复皇上,甚至把太子妃也搭了进去。正妻和侍妾是不同的。何况是堂堂太子妃。眼前的这个人一定是疯了。

“怎么!不想去。”太子笑笑,“难道要让天下人都知道你------”

“住嘴!”张德海脸上闪过几丝阴冷的笑意,“别把人逼急了!真逼急了我,你也落不了好。”

太子混不在意,“大家彼此彼此!”

张德海冷笑两声,甩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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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云峰一觉起来,天已经黑了。这一觉睡的格外踏实。扭头一瞧,郑青鸾正趴在炕桌上睡的香甜。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房里暗,也看不清楚她的脸色。想必以她这姿势,恐怕也舒服不了。他坐起身,悉悉索索的声音尽管轻,但还是惊醒了郑青鸾。

“吵醒你了。”萧云峰连忙起身去给她揉胳膊,肯定是枕麻了。

“嘶!”郑青鸾抽了一口气,胳膊确实麻了,“这一觉可真舒服。”

萧云峰心里一笑,知道这是这段时间心里都有事,压着沉甸甸的包袱。今儿他松了一次手,其实也是卸了两人身上的道德包袱。“来人,把灯点起来。”

没有主子招呼,外面的人不能随意进去。这会子听见招呼,洗漱的东西,热茶,点心,便鱼贯而入。百二看见郑青鸾脸上的印子,唬了一跳,“您脸上这是怎么了。”

“无碍!”郑青鸾接过百一手里的帕子,擦了脸,才道,“让厨房备饭吧。饿了!”

“是!主子有什么想吃的吗。”百一问了一句,又道,“厨房今儿备了烤鸭。秋鸭子最肥美,香的很呢。”

“那就烤鸭吧。”萧云峰知道郑青鸾喜欢吃这个,顺嘴就应下了。

丫头们去备饭,郑青鸾捧了热茶喝了一杯,“这人啊,不管啥时候,心里只要坦荡了,活的才舒服。”

萧云峰深有感触的点点头,“不过,是咱们的迟早都是咱们的,它跑不了。”

“京城眼看就要乱了,我打发周海回去。给家里捎个口信。我姐如今在家里,我倒是不担心。只是姐夫他,你看看是不是让他也避避。”郑青鸾转移话题,说起了家事。

“只怕他不乐意。有风险就有机遇,你当他乐意做一辈子的六七品的小官啊!”萧云峰笑道,“这是人家的事,管太多,就该招人嫌了。”

“我就怕我姐跟着担惊受怕。”郑青鸾无奈的道,“还有两个哥哥,他们肯定等着秋闱出结果呢。是不是传个信过去,让他们别急着回来。”

“这个可以。”萧云峰道,“路上确实不安全。要不住在咱们家的产业里。”

“太打眼。”郑青鸾摇头,“姐夫在江湖上的朋友不少,这两年我到处跑,也多借助他们的势力。我来安排吧。”

萧云峰点点头,“也行!按你说的办。”

说着话,饭菜就摆了上来。烤鸭是已经片好的,不知道是不是传说中的片了一百零八刀。但看着确实是片片有肉,片片带皮,大小均匀,每一片都如丁香叶般大小,薄而不碎,夹起来,裹在荷叶饼中,配上甜面酱、葱条或黄瓜条,咬上一口,那滋味真是没得说。不过晚上了,郑青鸾怕了葱的味道,只夹了黄瓜条相佐。萧云峰倒不计较那个味道,胡乱的卷吧卷吧,也吃的香甜。吃了两个荷叶饼卷子。又尝了空心烧饼夹上鸭肉的味道,同样甚是美味。

刚放下筷子,萧大就一路小跑着进来了,“主子爷,主子,宫里出事了。”

“出啥事了,慢慢说。”萧云峰倒是不着急。皇上和太子必然会起冲突,这是显而易见的。不过人家父子就是红刀子进白刀子出,别人也插不上手啊。

“瑞亲王刚才已经进了宫。”萧大看了郑青鸾一眼,有些难以启齿。

“要我回避吗。”郑青鸾看萧大的样子,似乎是不好当着她的面说。刚要起身,就被萧云峰拦了,“你坐着吧,”又瞪了一眼萧大,“有什么是你们主子不能知道的吗。矫情!”

萧大脸色有些尴尬,犹豫了半天才道,“听说,皇上宣了芳嫔伺疾,后来,太子妃又去了乾清宫------”

萧云峰和郑青鸾对视一眼,这都什么跟什么呀。皇上宣妃嫔伺疾,有什么好奇怪的。太子在养心殿,太子妃去确实有些逾越,但是作为儿媳妇,陪着太子给皇上伺疾,也没有什么可指摘的。

“你倒是把话说完啊!”萧云峰皱眉,“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娘们唧唧的。”一想到旁边就坐着一个娘们,却从来都不是唧唧歪歪的性子,马上改口,“连娘们都不如。”

萧大有些哀怨的瞅了萧云峰一眼,“这事太脏------污耳朵!”

萧云峰一愣,“怎么就脏------”话说了一半,他就反应了过来。该不是他猜想的那个样子吧。他眼含深意的看着萧大。

萧大点点头,“太子跟芳嫔-----皇上跟太子妃------被跑去伺疾的二公主给撞破了,嚷了出来!坤宁宫宣了瑞亲王进宫。”

这都叫什么事啊!难怪萧大那个样子,确实是脏!

萧云峰这才瞪了一眼萧大,转头对郑青鸾道,“不该让你一个姑娘家听到这些污糟事。”

萧大撇撇嘴,暗道一声马后炮!先前就是因为主子是未嫁的姑娘,才不好当面说嘛。

郑青鸾一笑,“如今也讲究不了这些了!只是这事怎么看都透着蹊跷。养心殿是可以随意走动的地方吗。太子妃是怎么走到皇上跟前的。皇上就是再没有理智,也不可能对太子妃怎么样。还有太子和芳嫔,这两人除非疯了,否则怎么可能在皇上的眼皮子底下,做出这样的丑事来。”她心里默默的补了一句,太子可不是原来的太子,打死也不会犯这样的事。

“再说了,二公主去请安,怎会没人通报!就这么直直的冲进去。什么时候,养心殿变成御花园了,谁都能不打招呼去转两圈。这张德海是吃干饭的!”郑青鸾皱眉,很是不解。没有内鬼,这事成不了!

、“不管事情的真相怎样,皇室出了这样的丑闻------”萧云峰话没有说完,就见萧二也匆忙进来,“主子,宫里来人了。是坤宁宫的总管太监。”

萧云峰停住话头,看了郑青鸾一眼,才道,“让他进来吧。”

“给侯爷请安,给女案首见礼!”来人是个清瘦的中年人,白面无须。如果不是知道他是个太监,还真能被当成是个书生。文雅斯文,没有卑弱之气。

“别多礼,晚间来访,可是舅母有事吩咐。”萧云峰的话说的客气,语气也很亲近。

“皇后娘娘宣侯爷和女公子即刻进宫。”


☆、第221章 该来了


第二百二十章该来了

乾清宫,养心殿。

泰安帝羞愤难当,龙床上的女人不是阮彩凤又能是哪个。明黄的锦缎上点点殷红,正说明这个女人还是处子。

曹皇后别有深意的看了一眼立在角落里的太子,太子妃还是处子,就证明这夫妻二人的关系足够的疏远。甚至他们还称不上是夫妻。

“把衣服穿起来!”曹皇后扔了两件衣服给阮彩凤,而阮彩凤此时已经吓得呆住了。怎么想都不明白,这荒唐事究竟是怎么发生的。

泰安帝的眼里闪过一丝厌恶之色,不管怎样,这都是自己的儿媳妇。公公和儿媳妇!皇帝公公和太子妃儿媳!这是要遗臭万年的!

“皇上,瑞王叔在外面等着您呢。起身吧。”曹皇后面无表情的拿起衣裳,服侍皇上起身。

泰安帝配合着曹皇后的动作,看了一眼眼观鼻鼻观心的太子,一时间尴尬的无言以对,他问道,“芳嫔呢。”

“芳嫔在偏殿,还有些不清醒。不过太子是清醒的,所以,并没有做出什么丑事。”曹皇后小声解释。

没有做出什么丑事!

太子殿下是清醒的!

这两句话就如同一道闪电,直接将泰安帝打击的心神俱乱。明明给老大用药了,他怎会是清醒的!反而是自己意乱情迷呢!

显然,这是被人反算计了一把吧!

他把视线再度转移到太子身上,就见对方露出几分嘲讽的笑意。泰安帝心里一愣,真是会咬人的狗不叫,谁能想到,在自己的地盘上,被自己的儿子给算计了。更狠的是,他竟然能舍弃掉他的结发妻子,那可是他的正妻,是太子妃!哪个男人能容忍自己头上的帽子是绿色的。

狠人!

泰安帝的手跟着颤抖了起来。他知道,今天不是他废掉太子,就是太子掀翻他。他闭了闭眼睛,“老大啊!你很好!好的很!”

“芳嫔是父皇的妃子,儿子就是再怎么畜生,也不能干出这等猪狗不如的事情。”太子语气和缓,半点都没有怒意。可他装聋卖哑故意曲解泰安帝的话,将话题又引到了乱=伦之事上。指桑骂槐的谩骂,让泰安帝脸色更加铁青,手颤抖的似乎不受控制。

曹皇后像是没有察觉一般,替皇上整理好衣服。见泰安帝把手缩进衣袖里,她眼神一闪,看来皇上被打击的不轻。泰安帝是多么爱惜自己羽毛的人,没有谁比她这个结发妻子更清楚的了。一个帝王最怕就是丹书史册。那么史书上会怎么评价他呢。

会不会说他是没有人伦的昏君,跟自己的儿媳妇这样那样------

只要想到这些,他就没有勇气迈出自己的脚。他有什么面目去面对世人。

屋子外面,人声越来越嘈杂。泰安帝看向皇后。

曹皇后摇摇头,“臣妾只传召了皇叔和常宁侯。”

泰安帝点点头,叫皇叔来是善后的。叫萧云峰来是为了稳定局面的。这么做不算错。这么说,外面这些人都是来瞧热闹的了。消息倒是灵通!

泰安帝走进大殿,殿中灯火通明。皇子宗室勋贵,以及三品以上的大臣,都聚集在这里。三三两两的窃窃私语。见到泰安帝,众人一致行礼。但泰安帝却明显的感觉到了敷衍。他的手缩在袖子里,紧握成拳,“都起吧!”

他坐在上手,冷笑道,“未经宣召进宫,众卿可有要事!”

“皇上身体不适,由太子监国。有什么事,都去东宫吧!”瑞亲王起身,挡住泰安帝。这些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让他也有些猝不及防。但这时候,让皇帝面对大臣的质疑,显然不是一个好主意。

“我看父皇还好啊!面色红润,中气十足。哪里就病了。”二皇子笑道。“这大晚上的,留太子殿下,只怕是父皇亲自教导太子呢吧。还真是偏心呢。”

“听说太子妃也在这里,大哥大嫂还真是孝顺。儿臣等多有不及啊!”三皇子出列,说的好不真心。

泰安帝面色铁青,这些都是睁着眼睛说瞎话。没人捅破这层窗户纸,这不代表众人都不知道。

“怎么不见太子太子妃。”四皇子笑眯眯的,“他这般孝顺,伺候在父皇病榻前,我等兄弟合该致谢才是。”

“二妹妹,你来的早,你见过太子哥哥了吗。”五皇子拽过缩在角落里的二公主,一副关心的样子询问道。

二公主此时脑子里满是太子妃和皇上在床上翻滚的样子,面红耳赤,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好了!”瑞亲王叱道,“一个一个,像什么样子!都回去吧!有事------”

“且慢!”三皇子站出来,“今儿人也齐全,咱们也都别打哑谜!”他手一挥,殿门被一阵大力撞开,门外进来一百多全副武装的军士。

“老三!”瑞亲王站起身来,“你想干什么,造反吗。”

“天命有常,惟有德者居之!”三皇子露出了锋利的爪牙,“敢问叔祖父,皇位上坐着的可是有德之君!”

“自然是有德之君!”瑞亲王眯了眯眼,“老三,天地君亲师。坐在皇位上的人,不仅是君,也是亲。你这样大逆不道的行为,难道也敢称‘德’。无君无父之辈,那个位置,也是你能肖想的!”

宋承安看着眼前这个局面,心里冷笑。这位性子也太急切了一些吧。还没怎么着呢,自己就先跳出来。这是要吃亏的!

“这殿中的人,哪个不是见过大场面的,你这几个人,就想成事!老三,太急切了!”二皇子吆喝了一声,外面脚步声整齐的传来。听起来颇有气势。他傲然一笑,“听听!这才叫阵仗。”

三皇子面色一变。其余众人也不由的微微变了脸色,没想到二皇子还有这样的手段。

这时候一个声音传了进来,“这点阵仗算什么。二弟夸赞了。”进来的竟然是太子。

二皇子白了脸,“我的人呢。”

“你说呢!”太子呵呵一笑,看向三皇子,“三弟还不放弃吗”

三皇子呵呵笑了两声,“放弃!凭什么。岂不闻‘擒贼先擒王’的道理。”他挥一挥手,殿中的大臣脖子上同时架上了一把刀。他转过身,朝泰安帝道,“父皇,太子狂悖,奸=淫父妾,该废了。儿子愿意奉您为太上皇,安享晚年。”

“呵呵!老三啊!”泰安帝面色如常,“你倒是志向不小,可惜还是太急切了一些。”

“这么说,您是不愿意了!”三皇子嘴角泛起冷笑,“您不知道吧,镇北军已经围住了京城------”

“谁围住了京城!”殿外的声音传了进来。

三皇子看向太子,“外面不是被你的人围了吗。他怎么进来的。”

太子嘴角翘起,不屑的骂了一句蠢货,“萧家的人想进来,你拦得住吗。还有脸说镇北军,你去看看镇北军面对萧家军时,敢不敢呲牙!”

三皇子黑了黑脸,对军士吩咐,“想活命,就把你们手里的人质看好了。谁敢反抗,格杀勿论!无论是谁!”

郑青鸾一脚踹开大殿的门,“上演全武行呢!这戏唱的,可真是热闹!皇后娘娘,难怪您大晚上的传召臣女,原来是有热闹看啊。”说着,就抬步往大殿里去。完全无视两侧举着刀剑的军士,和他被胁迫的众人。

皇上,皇后,太子,瑞亲王和世子,这五人虽没被胁迫,但神射手的弓箭正瞄准这几人。

见郑青鸾就这么过来了,曹皇后一笑,“早知道这样,你不该叫你来。”

郑青鸾红衣黑裙,裙子上绣着大朵的红牡丹,在这个夜里,显得尤其妖娆。她笑意盈盈的道,“臣女最爱热闹,这样的事情怎么错过呢,”

话音一落,手已经卡住三皇子的脖子,没人看清楚她是怎么动手的,等反应过来,三皇子已经被她制住了,“都别擅自动弹,否则,你们主子的脖子------”她一手卡着对方的脖子,另一手往三皇子胳膊上一搭,一扭,只听‘咔嚓’一声,紧接着就是三皇子杀猪一般的嚎叫之声。

“不想你们主子的脖子也被拧断,就马上收手,撤出去,还有你们的活路。否则------,你们是镇北军的人,也该知道我郑青鸾的手段。别以为他是皇子,姑奶奶就不敢动手。”郑青鸾瞥了一眼这些军士,“再不走,你们就走不了了。我数三下!”

“一!”

“二!”

“三!”

话音才落,大殿的房顶上垂下许多绳索,人影晃动,飞速下滑,紧接着血柱飙出,连叫一声的机会都没有。等众人回过神来,只剩下满殿的血腥,满地的尸体。那些将士全都被一刀割喉,无一生还。

而那些从天而降的人,此刻早已不见了踪影。

大殿里的人,一些文臣早已经吓晕过去了。倒是一些勋贵是上过战场的,神色尚可。

郑青鸾收手,甩开如同烂泥一般的三皇子,才向泰安帝行礼,“救驾来迟,请您赎罪。”

泰安帝面色复杂的看了看郑青鸾,这样的架势可不像是救驾啊!

郑青鸾没有回避,朝泰安帝一笑。心里估算着萧云峰那边几时才能完事。

“萧云峰呢!如何还不过来。”泰安帝问。

“该来的时候,自然就来了!”长公主从殿外进来,接了一句。


☆、第222章 相激


第二百二十一章相激

长公主踏着满地的鲜血,一步一步走来,留下一串血脚印,让人心里发寒。

“你怎么来了!”泰安帝瞪了长公主一眼,“回你的寝宫去!这里没你的事。”

“我儿子媳妇都被宣进宫,哥哥竟然说没我的事。”长公主不为所动,“你这些儿子啊,竟是没一个省心的。从古至今,不要说是皇家,就是一般的世家大族,最怕也不过是祸起萧墙。敌人若从外头杀来,一时是杀不死的。这可是古人说的,‘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必须先从家里自杀自灭起来,才能一败涂地。”

她坐在皇后的傍边,“这些孩子都长大了,也都有自己的小心思了。哥哥是不能辖制,还是舍不得辖制。要不然让我来,看看他们有几层皮可脱。”语气竟有些森然。

众人凛然,长公主能在皇家身份超然,不光是因为他是皇帝的亲妹子,更重要是她手里握有先皇和太后所给的势力。这股势力究竟有多大,谁也不知道。要是真把这位当菩萨,那么他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都说生子如羊不如生子如狼,朕呢,生子各个蠢如猪!”泰安帝面色复杂的看了一眼太子,心道,也许这是一个例外。不管他是不是算计了他这个父亲,江山要传承下去,还得是这样的人才成。

萧云峰进来前就听到这么一句话,他看了看大殿里的情况,见郑青鸾一切都好,长公主也安然在坐,就放下心来。大殿里的其他人不管是真晕还是假晕,反正看上去就没有清醒的。一个个都是人精子,知道今晚这事他们再参与进去,就别想活着离开,一个个都变得‘胆小怯懦’‘弱不经风’了起来。清醒之人要么保持一副呆滞样子,要么瑟瑟发抖,魂游天外。反正他们都是听不到,看不见就对了。

萧云峰嘲讽的一笑,才走了过去。“外面都处理干净了。皇宫很安全。”他身上占满鲜血,显然,经过了一场恶战。“当日答应您的,如今办到了。特向您交旨。”这说的是泰安帝用西北换萧家出手的事。萧云峰把话说的明白,言下之意就是,我替您平叛了,咱们的交易就算是完成了。萧家没有食言。再想用萧家,那就得另外算价码了。

泰安帝心里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要抢这天下,一切都好说。

而郑青鸾的嘴角却牵起了诡异的弧度。这事真能这么了了吗。泰安帝答应,只怕太子也不肯答应。

果然,就见太子呵呵冷笑两声,朗声道,“众位大人都别装了,都醒过来吧。要不然,就永远睡下去吧。”

说着,扬起刀,直接扎在文远侯的大腿上,换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众人心里一惊,也都站起身来,带着几分惧怕的看向太子。

泰安帝看了眼萧云峰和郑青鸾,这两人都不动。真像萧云峰刚才说的那般,交易完成,多余的事,萧家不管。

太子看了眼泰安帝,扬声道,“有请太子妃!”

泰安帝面色一变,“你这逆子!想干什么!”

“喊冤!”太子冷笑一声,扬声道,“大理寺卿何在!”

大理寺,官署名。相当于现代的最高法院,掌刑狱案件审理,长官名为大理寺卿,位九卿之列。

大理寺卿乃是平子谦的得意门生,名叫白通海,四十许岁年纪。他暗道一声晦气,才出列道,“臣在!”

“孤问你,民间若是有了伤风败俗之事,该怎么处理。”太子看了一眼泰安帝。

泰安帝只觉得冷气往心里钻,这事被捅到明面上,他的名声就完了。他不是乡间不知名的野村汉,他是一代帝王啊!真要背负这样的名声遗臭万年吗

白通海面色尴尬异常,“这样的事情,都是族内自己处理。不会闹到官府,毕竟这样的名声传出去------不好!”

“那这岂不是私设刑堂!看来你这个大理寺卿很不合格啊!”太子意味不明的说了这么一句话,“算了,孤也不难为你。那就先在族里处理吧。”他转过身,面向瑞亲王,“您是宗室令,您说该怎么办。”

瑞亲王笑了一声,“如今你还是太子,何必步步相逼呢。”

“太子毕竟不是皇上!”太子一笑,“如今,皇上除了我,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不是吗。”

瑞亲王一噎,这话也不算错。二皇子谋逆,被太子所败。太子虽居心不良,但他身居太子之位,又有监国之权,身份上的优势,让他占着名正言顺四个字。所以,他调动兵马是在合理合法的。三皇子志大才疏,又被郑青鸾废了右胳膊,以后形同废人。哪个皇帝是不需要提笔写字呢,这个也可以被排除。四皇子的母家镇守西南边陲,势力不大,而且远水解不了近渴。五皇子往下,年纪不大,还撑不起事。太子确实是泰安帝如今唯一的选择。

“迟早都是你的,又何必急在一时。”瑞亲王道,“况且,眼睛看到的也未必就是真的。太子妃------”

“我确实是被皇上玷污!”众人身后传出这样的话,打断了瑞亲王的话。

大殿里‘嗡;的一声,炸开了锅!有什么比当事人亲口承认更加劲爆。

“是皇上,强拉着我行------”阮彩凤一身中衣,冲到了人前,对着众人喊道。

“住嘴!”泰安帝站起身,“住嘴!你这个贱人!”

“奸=淫儿媳!你不配为君!”阮彩凤说着就朝大殿里的柱子上撞去。

众人一声惊呼,郑青鸾却妥妥的将对方接住了,“别忙着死!我怎么听说你身边的嬷嬷是前朝的端云公主!那么阮彩凤你,究竟是个什么身份。不会是前朝奸细,故意来诋毁圣上名声,离间天子父子的吧。”

“你------你------”阮彩凤吃惊的望着郑青鸾。

“想问我是怎么知道的。”郑青鸾一笑,“你只怕是端云公主的养女吧。”

这话一出口,泰安帝神色一松。不管这话是真是假,都是一个极好的借口啊!

太子冷声道,“我只知道,他们现在是儿媳和公公的身份,这就够了!你去问问世人,更愿意相信哪种!”

当然是这种不得不说的风流艳事了!

“瞒得了一时,还能瞒得了一世吗。”太子看了一眼萧云峰,朝泰安帝道。“你没有好儿子,却有个好外甥。他倒是有心维护你,但那又怎样呢。萧家有祖训,是不会牵涉朝政的。到了如今,您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要您退位,传位与我,一切都好说。千秋史册,自然会遮掩下这段丑事。如若不然,天亮之前,我就能让天下都知道天家的龌龊之事。您还别不信,你瞧瞧张德海不就不在吗。知道他去干嘛了吗。”

“张德海!他是你的人!”泰安帝的双手不由自主的颤抖,“这个狗杀才!”

太子不置可否的一笑,“怎么!恨不得咬我一口!”

“大表哥,别太过分。”萧云峰站起身来,“我萧家是不参与夺嫡党争,但你别忘了,我身上也留着宋家的血。有些事情,我还是能管的。”

“宋家的血!那你问问你的好舅舅,他是愿意把皇位传给我这个忤逆之子,还是传给一心为他,同样留着宋家血的外甥!”太子满含深意的看了一眼萧云峰,道。

郑青鸾心里一动!太子的话句句都在把皇上往角落里逼,还给了他一个看似荒唐的建议,那就是传位给外甥。他是在激将!

萧云峰觉得袖子被轻轻的拽了一下,他又不是笨人,显然心中也是存疑的,如今郑青鸾的动作,给了他暗示。那就是太子确实在帮他!

他神色莫名的看了一眼太子,“大表哥这话,太过荒唐!”

“荒唐吗!”太子嘲讽道,“如今你兵临城下,想要这天下唾手可得!而你却能恪守底线。从德性上来说,你无可指摘!先皇就曾说,你是萧家的人,也是宋家的人。要真是皇上传位与你,我也无话可说,无话敢说。但是,真的很抱歉,你自己的舅舅,你自己了解,他心里可装不下你的。”

泰安帝面色难看,只觉得头疼难忍!太子这是在挑拨离间!如今的局势,少不了萧家!一旦萧家作壁上观,谁也控制不了如今的局面。但这孽畜说出这样的话,叫他怎么回答,他站起身来,颤抖着手指着太子,见太子还是那样一副挑衅的样子。他张张嘴,竟然说不出话来。他起身,拉了萧云峰的手。

“父皇!你竟然真的要立萧云峰为太子吗。”太子大声嚷道。

上面的情况,下面能看清楚的不多。大家也都是看到皇上愤怒的指着太子,然后又亲昵的拉着萧云峰不撒手。等他听到太子的话,想甩开萧云峰的手时,才发现怎么也甩不开。此时,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大势已去矣!

这一变故,将众人吓了一跳。

瑞亲王面色复杂的看了看太子,他现在也闹不清楚,这位太子究竟是吃错了什么药。

曹皇后紧挨着泰安帝,她看的最清楚。皇上绝没有这意思。但这些话她会说吗。显然不会!萧云峰上位,对她更有好处。别忘了,曹家和郑家可是姻亲!

“皇上!”曹皇后扶住泰安帝,“您别急,慢慢说。传位给谁,对咱们都是一样的。百年后,也不过是挂在墙上的画像,供人参拜的列祖列宗。”

这话等于变相的承认了太子的话,皇上要废太子,令立储君。而且这个储君很可能是萧云峰。

郑青鸾看了看泰安帝的脸色,他这是被人下毒了。所以才有近似与中风的症状,如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而太子的话,自然就被人认为是真的,是足以取信的。因为没有哪个太子会愚蠢的为对方张目,自己把自己折腾下台。

郑青鸾松了一口气,如今的变数,只剩下瑞王府,她把目光看向宋承安,然后嘴唇动了动。

宋承安一愣,因为郑青鸾对他说的四个字是‘世袭罔替’!

这是要用世袭罔替的铁帽子亲王换取瑞王府的支持了。

郑青鸾这丫头的信用还是不错的!只要答应下来,就没有反悔的可能。他犹豫了一瞬,拉住自己的父亲,起身道,“一切都听皇上的吧!左不过身上都留着宋家的血!”

瑞亲王愕然的看向自己的儿子------


☆、第223章 变天


第二百二十二章变天

宋承安颇有深意的看了一眼自己的父亲,才朗声道,“幼年尝与萧云峰在宫中玩耍,受教于先帝。先帝尝言,萧云峰在宋氏子孙中,无人能出其右。是最肖似先帝之人,杀伐果断中不乏仁善,有明君之相。今内外交困,非明君不可安天下。”

“先古之时,尧舜皆是圣贤之君。尧禅位于舜,为世人所赞扬。今皇上要效法于先贤,臣等岂有阻拦之理。”

宋承安平时吊儿郎当,没想到关键时候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瑞亲王从这些话里,听出了儿子隐含的意思,如今朝廷内外交困,如若没有萧家掌控局面,必然会四分五裂。至少萧云峰身上流着宋家的血,对于宗室,必然是优待的。若换了别人,第一波受冲击的必然是宗室。萧家已然做大,现在不答应,他就不会强取吗。等到这些勋贵们跳出来争抢瓜分,屠杀宗室之后,萧家可就有了正大光明的理由出兵了。闹来闹去,与宋家有什么好处呢。既然明知事不可行,自然要争取最大的利益。所以,他才强调萧云峰杀伐果断中不乏仁善。杀伐果断,这天下就不可能沦入别人之手。仁善,是说这人有自己的道德底线。

这番话说的相当高明,先用先帝的话把萧云峰划入宋家,表明这样的传承是得到先帝的许可和认同的。即便因为姓氏的问题,有人提出质疑。那么尧舜传承,就是理论依据啊!难道谁还能质疑其中的不合理性吗。

众人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心道,这话说的好听!你怎么不往下说‘舜传禹,禹传子,家天下’的话。况且,尧传舜的背后,就真的简单吗。

话说在远古时候,尧年龄渐渐大了。决心选拔一个贤能的人来接替自己的权力。尧帝就把四方的部族领袖都召集拢来,对他们说:“各位,我在位已经七十年了。现在,我老了,你们看,有谁能来接替我的位子”有人推荐帝尧的儿子丹朱,尧帝知道丹朱没有能力,说道:“我考虑过了。把权力交给贤人,天下人便都可以得到好处,只是丹朱一人痛苦。如果把权力传给丹朱,天下人都会痛苦,只丹朱一人得到好处。我总不能拿天下人的痛苦去造福一个人啊!”最后有人推荐山东人舜,尧帝听说过这个人,并计划考察舜,还把两个女儿都嫁给他,经过多方面考察,舜开始担任公职,并做了一些成绩出来。尧帝死后,舜为了将位子让给丹朱,自己远走他乡躲起来,但是老百姓不服丹朱,怀念舜的功德,又请舜出山继位,舜看躲不过天意,便接受老百姓的好意!

舜的做法,就有些以退为进的意思。从而可见舜的背后,是有众人支持的。不是尧说传给谁,谁就能坐稳这个天下的。更何况,舜是尧的女婿,也是外戚!

不管话说的怎么漂亮,归根结底,其实就是在暗示,萧家跟舜当年一样,也是有人支持的。不管这些支持,是自愿的,还是来自于强悍的武力震慑。

众人看着大殿外火把摇曳,映出一道道影子。兵将在外来往巡逻,里面却听不到半私响动。可见其治军之严。这样的实力,谁敢作死的跳出来唱反调,今儿还出的去吗。

宋承安说完话,回到瑞亲王身边,小声道,“以萧云峰和郑青鸾的性子,没有把握不会动。京城,只怕已经被萧家掌控了。你看长公主,可曾说过一句话。她是心里没数的人吗如果不是真的有把握,她会看着萧云峰作死而不管不问吗。还有太子,他的行为蹊跷的很。连他都放得下,或者说是不得不放下,咱们还有什么不能放下的。您也别指望各个地方会有不服之人跳出来,刚才儿子突然想通了,您说,之前郑青鸾消失的两年都干什么去了。她能掌控边城,什么事是她没见识过,她需要游什么学。只怕萧家军已经渗透到各个要塞了。如今,保全自身为要!”

瑞亲王复杂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闭上眼睛。眼不见心不烦。罢了!罢了!至少,萧云峰能保证皇上的性命无忧。

郑青鸾挑挑眉,宋承安正经起来,也是很有两把刷子的。她朝对方点点头。

泰安帝握着萧云峰的手,用足了力气。

萧云峰知道,如今已经到了最紧要的关头,他趴在泰安帝耳边,轻声道,“第一,丹书史册上,您会是一位堪比尧舜的圣贤明君。”

泰安帝的手松了一些,这不仅是说会把之前的丑事给遮掩住,更是在表示他自己会成为圣明之君。那么把皇位禅让给他的泰安帝,历史的评价只会更高。古往今来,从来没有长盛不衰的王朝,这天下迟早会易主的。坐在皇位上战战兢兢,最希望的就是名垂青史,最怕的就是成为亡国之君啊!如今能让他名垂青史,心不由的松动了两分。

就听萧云峰接着道,“第二,永不改国号。”

泰安帝不仅手松了,面色也和缓了。不改国号,那么他就不是亡国之君了。大夏王朝依旧是大夏王朝。

“第三,宋氏永为宗室。”

萧云峰话音一落,泰安帝就松开了手,睁开了眼睛,朝曹皇后点点头。

曹皇后离得近,自然把萧云峰的话听的一清二楚。这样太太平平的交接,再好也没有了。她扬声道,“内阁上前,皇上要拟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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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则大消息震惊朝野。皇上废了大皇子的太子之位,将皇位禅位给了外甥萧云峰。不日就要举行登基大典!

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郑老三听完周海的话,第一个感觉就是这样的!

前一刻他还担心自家的闺女这次秋闱的成绩究竟怎么样,不想睡一觉起来,就有人告诉他,他闺女要成为皇后了!

荒谬!

这事是怎么闹的!

他一时之间有些茫然。

周海正忙着呢,主子那边正是用人的时候,他实在没空解释的太细。其实他也懵着呢,“小的回来说一声。咱家姑娘那边忙的不可开交。一时半会怕是没功夫回来。让小的回来禀报一声。再就是提醒老爷,来咱家登门的人只怕少不了。您乐意见就见,不乐意见就不见。如今,咱家谁也不怕。天下没有咱们不能得罪的人。别委屈了自己。”

郑老三茫然的点点头。周海也不管,说完,直接就走了。

钱氏拉了拉郑老三的袖子,“他爹,周海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我怎么没明白啊!”

郑老三摇摇头,“大概就是那个意思。”

“哪个意思”钱氏焦急的问。

“就是皇上传位给言之的意思!”郑老三皱眉,不耐烦的额解释了一句。他也没闹明白呢,问他顶了什么用。

“你哄傻子呢!”钱氏瞪眼,“谁乐意把自己家的东西给个外姓人。你都不肯,人家皇上老爷又不傻,如何肯!”

郑老三连忙捂了钱氏的嘴,“禁声!这话也能胡说!人家说是禅位就是禅位。皇上是明君,可比尧舜!”

钱氏被郑老三的反应吓了一跳。这般激烈只能证明一点,自家的闺女女婿就是传说中的‘乱臣贼子’!老天爷啊!真是要人命啊!她拍了拍郑老三发抖的手,“咱俩造的什么孽,怎么生了这么一个冤家!”

“别口无遮拦成不成!一口一个冤家孽障的,那丫头如今是真凤!别造次了!”郑老三被钱氏的话,刺激的心肝直跳。

“扯淡!我肠子里爬出来的,我能不知道------”钱氏话说了一半,见自家男人脸色难看的瞪她,也就不敢往下说了。转移话题道,“那咱是不是进城去看看。”

郑老三还没答话,就听见外面一串脚步声,紧接着门帘撩起,汪兴华气喘吁吁的进来,见二人纳头就拜,“给二老道喜!”

“平安呐,快起来!”郑老三扶起喜气盈盈的汪兴华,“快说说,究竟怎么回事”

“爹啊!具体的,我哪能知道啊!”汪兴华苦笑道,“只是旨意今儿一早就颁布下来了。板上钉钉,不会更改了!听说,长公主将大皇子带到了西山,以后常伴长公主左右,也算是保住了性命啊!”自来能保住命的废太子少有。长公主带走了大皇子,在世人眼里,自然是保全宋家血脉的意思。

“阿弥陀佛!”钱氏念了一声佛。只要没有造下杀孽就好啊!

“娘啊!您也有的忙了。这消息用不了两天,天下就传遍了。咱老家族人估计也该上京了!这是阖族大事!二伯,四叔这些肯定是必到的。到时候衣食住行都得安排。”汪兴华提醒道。

“对!得亏平安提醒啊!”钱氏拍了一下大腿,“估计我娘家都得来!我也有几年没见着老家人了,怪想的。”

“就怕老爷子老太太也得过来。”郑青桔扶着腰,挺着还不明显的肚子,由丫头扶着进来。

汪兴华不好接话,只是笑着迎上去,扶了郑青桔的腰,“还是咱们家孩子有福气,一出生,就是皇后娘娘的外甥了!”

郑青桔皱了皱眉,“鸾儿不容易!”皇后是那么好当的吗。只是大喜的日子,不好扫兴罢了。

汪兴华知道郑青桔担心什么,他笑道,“你别瞎操心。什么事是小妹心里没数的。”

“也对!”郑青桔摸摸肚子,仰头一笑。

汪兴华心里只觉得熨贴极了。这门亲事,真是结的好啊!


☆、第224章 小不要脸的


第二百二十三章小不要脸的!

只有真正的坐在了皇位上,才知道这个位置不好做。

萧云峰有些烦躁的看着堆积如山的奏折,这要忙到什么时候才算完。

郑青鸾也皱了皱眉,“这是多久没处理朝事了,怎么这么多。”

萧云峰挠挠头,“我是一天也没处理过朝政!边城虽然算得上是个小朝廷,但人员结构相对简单。一则不敢有虚报弄假者,二则执行力不打折扣,三则对边城了如指掌。可如今,真算得上是两眼一抹黑。”

“只靠一个人,累死也干不完这么多事。”郑青鸾笑道,“内阁,六部尚书,都不是摆设。不如将他们宣来,将折子按照所奏之事,分到他们各自手中。先行阅看,写成条陈,并附上自己的处理意见。再交由内阁审阅,各位阁臣再补充意见。然后交由左右丞相,他们再次做补充,最后交上来的,即便不成熟,也出不了大岔子。再这个过程中,他们自然就会将折子的轻重缓急排好,当是误不了大事。”

“如今丞相之位缺一人,该有何人补充。”萧云峰问道。

“瑞亲王如何。”郑青鸾提议道。

萧云峰一笑,“英雄所见略同!”

宗室需要安抚,重用瑞亲王就是一个信号。告诉他们,宋氏不会被排挤,只要有本事,一样重用。

郑青鸾看宫里基本稳定,就道,“我也该出宫了。外面的事情,还得我去安排。”

萧云峰摇头,“如今没有什么需要遮掩的。就在宫里吧。两个人一起,我这心里能踏实点。”

“也成!”郑青鸾点点头,“我去洗漱,换身衣裳就来。”

百一百二今儿一早就被萧大接到了宫里。这会子见了主子,自然满脸笑意。百二兴奋的道,“主子,如今我在宫里该是不用谨小慎微了吧。”

“嗯!由着你撒欢吧。”郑青鸾泡在热水里,随意的答了一句。她满脑子都是事,放松不下来。

百一给郑青鸾捏捏背,“主子,您这背硬的跟石块似的。晚上我给您好好按按。”

“好啊!”郑青鸾应道,“这宫里如今鱼龙混杂,要是花嬷嬷跟火凤初九忙不过来,你们就去搭把手。”

“那您身边呢。”百一不放心的道,“我在前面处理事情,你们跟去不好。让飞燕跟着吧。”毕竟有外男出入,他们身为婢女,抛头露面不妥当,但她身上有功名,不受这个限制。郭飞燕又是军中将领,更没有要避讳的。

百一百二不乐意的嘟了嘴。

郑青鸾笑道,“也就是这阵子比较乱,我才去前面,过两天,咱就回家了。你们先委屈两天。我跟你们主子爷的饭食茶点就交给你们。别人我不放心。”

百一百二这才肃然应是。这入口的东西,不敢有丝毫大意。

等郑青鸾收拾妥当,就去乾清宫,萧云峰如今就在那里办公。乾清宫是历代皇帝在紫禁城中处理日常政事的地方。它是后三宫之首,位于乾清门内。”乾”是”天”的意思,”清”是”透彻”的意思,一是象征透彻的天空,不浑不浊,象征国家安定;二是象征皇帝的所作所为像清澈的天空一样坦荡,没有干任何见不得人的事。

乾清宫名字出自《道德经》:(原文)”昔之得一者,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神得一以灵,谷得一以盈,万物得一以生,侯王得一而以为天下贞。”

在古代皇帝是天子,是老天爷、是昊天的代表,代表着天,而帝王之位极尊,谓之唯一,就是天之唯一的意思,清气上升谓之天,浊气下降谓之地,是故乾就是天,就是清的意思。而道德经里面又有天得一以清,为表示帝王是天地间唯一的、最尊贵的,他的居所故名乾清宫。

想着这些典故,一路就进了御书房。御书房里已经坐了好几位大臣,瑞亲王正坐在萧云峰下手,两人说着话。其余人每人一个案几,在分拣奏折。郑青鸾进来自然是不用禀报的,所以,众人不免一愣。郑青鸾也不敢托大,福了福身,见了礼。

众人慌忙起身还礼!开玩笑,这位可是未来的国母,他们哪里敢坦然受之。瑞亲王要起身,萧云峰抬手拦了,“您是长辈,只管安坐。”

瑞亲王也不勉强,他今儿这么爽快的过来,也就是想看看这两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是如何处理事情的。政事可不是看起来那么简单,牵扯道各个方面的利益,不是谁都能马上上手的。

但对于郑青鸾出现在御书房,倒没人觉得奇怪和不能接受。毕竟她出现在众人视线中的形象一直都是这样的。

见人到齐了,折子也分开了。萧云峰才将他和郑青鸾商量好的办法说给众人听。“这次是折子积攒的多,咱们就聚在一块,把事情处理了。以后,各部的折子诸位附上自己的意见之后,再逐级递上来。当然,加急折子另算。如果出现意见不一致,或是意见相佐,我会在争取大多数人的意见之后,酌情定夺。所以,诸位务必要仔细认真,因为每件事情。可能都有你们参与的影子。”

众人不由吓了一跳!

这可是放权啊!

从古至今,哪个帝王不期盼着乾坤独断,谁能有这样的心胸。

“随后,折子都会分为几个颜色,红色的代表十万火急,橙色的代表加急,黄色的代表急,绿色的代表平折。紫色的代表请安恭贺一类的闲折子。而六部的折子封面上,都要有标识,或是甲乙丙丁或是一二三四。你们商量着办。”郑青鸾插了一句话,萧云峰也认同的点点头,“咱们这么做,为的就是不耽搁事。”

“听取众人的意见,采长补短。尽量做到少出纰漏。这就是天下的幸事了。”萧云峰看了众人一眼。说的异常认真。

众人这才相信,对方这绝不是开玩笑。一时众人立马下跪叩头,“皇上圣明!皇上万岁。”

萧云峰一愣,他感觉得到,这样的叩拜是发自内心的,称赞也是真诚的,“平身!都起来干活吧。”

看着六部与内阁如同打了鸡血一般,瑞亲王心里复杂极了!他不得不承认,萧云峰确实具有明君之相。

他与泰安帝截然不同!萧云峰只看中事情的本身,而泰安帝更看中事情背后牵扯的利益。所以,萧云峰用人之道,在于务实。不管你分属哪个利益集团,首先你得把活干漂亮了,再谈其他。就比如内阁和六部,这些大人们,什么时候尿到过一个壶里。但如今,还不是一样,搁置争端,力求合作。

本来四分五裂的朝廷,就这么捏吧捏吧,又能运行了。这就无形中为萧云峰争取了时间。让他腾出手进一步稳定局面。只要朝廷不出事,天下就乱不起来。

这里面的关键就在于敢放权。当朝廷的官员都能将意见写在折子上上大天听,那么哪些官员是什么能力,也就一目了然。更重要的是,这些官员对这个天下,就有了主人翁意识。因为,他们是有发言权的。试想,自己的意见一旦被皇上采纳,那将是怎样的荣耀。以前,也只有入了内阁,才会有机会抒发自己的政见啊!可这么多读书人,有几个能走到那一步呢。

瑞亲王拍了拍萧云峰的肩膀,心里赞一声,好心胸!好气魄!

他坐下看着摆在他案几上等着阅看的折子,也有几分激动,别看他贵为亲王,被泰安帝信重,但在折子上批示自己的意见,还是第一次。

郑青鸾和萧云峰隐晦的对视一眼,这一着,效果还是挺明显的。

萧云峰也起身去忙了。所以,萧大进来,就直接去找郑青鸾,“主子,边城来的消息。”

郑青鸾接过来一看,倒没什么紧要的事。她斟酌道,“让萧智明收到消息后,即刻进京。至于军事学堂的事情,先交给李智谦,让他兼任。马上去办。”

萧大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两人说话声音再小,一个屋里,静悄悄的情况下,众人也都听的清楚明白。

这萧大的身份可不一般,萧云峰对他及其信任。而这样一个人将郑青鸾唤作主子,本来就很奇怪!更是在萧云峰在的时候,直接请示郑青鸾。对方的指示更是连问都不问就坚决执行。甚至一点都没有征求萧云峰的意见!而萧云峰也没有丝毫异样。好似本来就是这样的。

郑青鸾察觉到众人的视线,才发现自己的行为确实有些不妥当。萧云峰不在意的一笑,“怎么想把他调回来”

“京里也该设个军事学堂了。将各个军中的将领都抽调一部分,做个短期培训。合格的就原职返回,优秀的破格提拔。给没仗打的将军们找个进身的途径罢了。”郑青鸾解释道。

在座的,什么没见过!一听就明白郑青鸾的打算。这个时候,抽调各地将领,为的什么,还不是为自己的人腾地方。说什么优秀的提拔,合格的原职留任。可不合格的呢!

谁合格,谁不合格。这些谁说了算。标准是什么。

很显然,一些不能臣服的顽固分子,怕是就很难合格了。即便合格,想回到原来的兵营,怕是难喽。相互对调,只要做个微调,权力也是大打折扣啊!

不得不说,这招足够高明。

萧云峰嘴角一翘,好似混不在意的道,“你看着办吧!又不是什么大事!”

郑青鸾微笑点头。

呵呵!还敢说不是大事!

这两个小不要脸的!


☆、第225章 纷纷扰扰


第二百二十四章纷纷扰扰

忙碌了三天两夜,才将朝中积压的紧急事务处理完。这些大人们虽累得眼底乌青,但热情不减。

这三天,他们看着萧云峰处理政事。凡事不会的,不懂的,不了解的,从不会不懂装懂。他总是态度虔诚的在学习,虚心的接受众人的意见。偶尔被反驳也不会动怒。即便臣子的建议胜于他,他也没有丝毫不高兴,反而会赞赏有加。

作为一个帝王,做到这些,是难能可贵的。难怪边城发展的这般好!

说到底,就在于善于用人,敢谟萌恕

而郑青鸾,给众人留下的印象也极为深刻。她话不多,从不抢风头。但却极有远见。这种眼光,不是什么人都能有的。

总之,萧云峰踏实,谦虚,务实,善纳雅言的作风,通过这三天的零距离接触,得到了这些大臣的肯定。至少不会排斥。

萧云峰给了丰厚的赏赐,送众人出宫。

郑青鸾强忍着困意,道,“我也回去吧。家里没有我的消息,怕是心里踏实不下来。宫里的人都移到行宫去了。如今,皇宫里的要么是以前咱家埋下的暗探,要么就是侯府的人,我也没什么可担心的。就让萧大跟在你身边吧。”

“成!”萧云峰见郑青鸾熬的眼眶都凹进去了,顿时有些心疼,知道她在宫里心也歇不下来,休息不好,哪有不让她回去的道理。况且她住在宫里时间长了,会惹人非议的,与名声有碍,“你好好歇着。别操心。各地都有消息传来,还算稳定。”

郑青鸾点点头,这些事情也急不得。

萧云峰直接让御辇送郑青鸾回府。郑青鸾累的眼睛都睁不开了,哪里还顾得了这些。一上撵,就睡过去了。

一点也不知道,这御辇出宫带给众人的震撼,带给郑家的惊吓。

没错,就是惊吓!

郑老三和钱氏不放心闺女,三天前就在汪兴华的陪同下进了京。可却得知闺女在宫里压根就没有出来过。他们心里着急上火,却一点用也没有。如今正是乱的时候,也没法递牌子进宫。只能干着急。后来,朝廷六部还真就忙了起来。一份份批示过的折子从宫里递出来。批折子的方式更是像扔了一颗炸弹,人们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夸奖的话一股脑的往萧云峰身上砸。官员拥护,读书人拥护,舆论瞬间出现了一面倒。

精明的汪兴华本来就是跟三教九流打交道的,马上看出了事情的蹊跷。这是有人刻意在引到舆论啊!

可见萧云峰和郑青鸾是早有准备。连后续的细节都考虑到了。让人不服不行。

郑老三听了汪兴华的消息,也更加确认了自家的小女儿女婿确实是‘狼子野心’,‘居心叵测’‘早有预谋’。

翁婿俩对视一眼,心里不由松了一口气。既然连这种事都考虑到了,那自身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忍耐了三天,直到暮□□临。才战战兢兢的从御辇上接回自家的闺女。

郑青鸾睡的实在,是郭飞燕从撵上将人抱下来的。

钱氏心里咯噔一下,这是怎么了。

百一忙解释,“夫人莫慌。主子是累着了。”

钱氏松了一口气,忙吩咐人赶紧安置卧室。

萧大对着郑老三解释,“这几天主子累坏了。朝廷积压的政务实在太多。主子和主子爷跟众位大臣熬了三天了。主子爷让我替他向您告罪,让家里人跟着担心,是他的不是。以后总算可以安心的过日子了。”

郑老三连称‘不敢’。

如今的萧云峰可不仅是他的女婿,更是天子。

萧大也知道这种身份的转变总要改变些什么的。这是难免的!也不再强求,告辞离开。

钱氏指挥着丫头给郑青鸾洗漱,见这丫头睁眼看了她一眼,就累的放心的睡去,心酸又心疼。让人轻点擦洗。直到把她放进被窝,交代好丫头照看,又让厨房时刻备上吃的,保证醒了就要有热汤热饭吃。

这些丫头婆子哪敢大意。家里出了个皇后娘娘,自然是怎么精心都不为过。

周海的婆娘,人称周嫂子。她扶了钱氏出去,“您放心,我亲自守着姑娘,不会出了差错。”

钱氏点点头,周海一家子自然是可信的,她应道,“也好!”毕竟如今郑家在京城也算是炙手可热,拜访的人实在是太多,她也忙的脚不沾地。虽然不耐烦,但也不能谁的面子都不给。太过拒人于千里之外,对郑青鸾的名声也不好。她实在抽不出空闲来,守着小闺女。如今连身怀有孕的大女儿都回娘家帮忙了。这时候她总算想起有族人的好处了。至少需要用人的时候,不抓瞎啊。

她回房就跟郑青桔抱怨,“要是你二伯娘跟你四婶在就好了。好歹能搭把手。”

郑青鸾扶着腰,认同的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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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时间,足够把这一天下易主的消息传到天涯海角。

三郎和五郎住在客栈中一处清幽的院子,这家客栈的主人是汪兴华的朋友,跟郑青鸾也有些交情。所以安全上很不用担心。

这是一个可以信赖的人。所以对于他带来的消息,自然是相信的。

即便相信,两人也花费了不少时间去消化它!

太匪夷所思了!

两人对视一眼,瞬间做了一个决定,那就是马上回京。至于说秋闱的结果,呵呵,如今谁还顾得了这个!如今他们可以说是未来的国舅爷了!走的晚怕是就走不了了。这大小官员应酬起来,才真是要命啊!

本来两人计划回趟老家的,如今也不敢耽搁。在掌柜的一再要求下,带着几个江湖客随身保护,一路往京城赶去。

却说郑家老家,老族长正盘腿坐在炕上,一口酒三颗茴香豆,吃的香甜。

如今的郑家,在整个关山镇,乃至于云池县都是有名望的人家。一则是因为郑老三正经的科举出身,如今也算是官宦人家。二则是因为郑青鸾找了个好人家,萧家之威,天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更何况郑家的姑娘本身就是个了不得的人物。三则就是郑家和曹县令,是正儿八经的儿女亲家。曹家是什么样的人家,那可是出过皇后娘娘的人家啊!正经的皇亲国戚!贵人啊!

郑家的人走出去,谁不高看两眼。家族兴旺,他这个族长自然是欣驳摹

这会子他正想的高兴,就见郑根一路跑进来。说起来,郑根跟郑老三是同辈,借着曹家的光,如今升到了驿丞。也算是郑家有头有脸的人物。今儿这么慌张,可是出了什么事。

还不待他询问,郑根就扑过来,“族长叔,出事了!”说完就大口的喘气,可见是跑的狠了。

族长唬了一跳。面色都变了,“咋的了”

“换了皇上了!”郑根把酒壶拿起来就一通灌,实在是渴了。

族长的婆娘人称善婶,她一听,马上道,“换了皇上老爷,岂不是也换了皇后。”

族长一想,可不咋的!这曹家可是郑家的姻亲。对郑家自然是有影响的。

郑根缓过气来,笑道,“不是这么回事!这皇位,皇上传给了自己的外甥。就是咱们老郑家的女婿。”

族长在心里转了一圈,才把这关系捋明白。他利索的跳下炕,“这不就是萧------”想起如今这位的名字可不能乱叫,连忙止住话头,急切看着郑根,等着他的肯定。

就见郑根咧着嘴,笑的跟傻子似的点头。老族长恨不能跳起来,“这是说,咱家要出正宫娘娘了!”

“以咱家姑奶奶的能耐,怕是板上钉钉的事。”郑根想起郑青鸾的传言,对不封她为皇后的事,就没想过。事实上大家都是这么觉得的。郑青鸾对萧家是有大功的。她的地位无人可以撼动!

善婶一拍大腿,“难道郑满囤兄弟说家中出了凤凰不是假话。”

族长面色一变,看了郑根一眼。郑根到底见识更广一些,“这些话还是别传出去,等着姑奶奶发话吧。如今咱们是不是先通知老四兄弟。”

“应该的!”族长也不糊涂。郑老四跟郑老三是双胞胎,感情一直很好。两家每月都通信。这种远近亲疏,他势必要把郑老四放在头里。

郑老四和宋氏听了郑根和族长带来的消息,一下子就愣住了。

“他爹!我不是做梦吧!”宋氏这两年养尊处优,一点也不见衰老,“咱家鸾儿当真------”

“弟妹啊!这事我可不敢瞎说。”郑根解释道,“听说曹县令已经打发县令夫人上京了。怕是也很快就能给你们送消息过来。”

“咱们也进京!”郑老四站起身,“京里没人帮着支应,我三哥身子骨一直就不好。”

“老四别急!这是全族的大事,咱们得先商量着办。”族长拍了拍郑老四,“你看是不是族里也该去人才合适啊!”

郑老四马上领会,这种让族里后辈露脸的事,哪能阻止,他立马表态,“应该的。估计我三哥的信也快送到了。他定是也盼着咱们------”

一句话没说完,就见六郎急匆匆进来,“爹,京里的加急信,萧家铺子送来的。”

郑老四马上接过来,看完就笑了,把信递给族长,“让我说着了。三哥让咱们进京。说是京里人手不够,需要族里帮衬。”

族长接过信,一瞧之下,也是欣喜。什么人手不够,不过是借口。人家又不是没有亲兄弟。说到底,也就是想拉拔拉拔族人罢了!

是个不忘本的人!


☆、第226章 沸腾


第二百二十五章沸腾

郑家祠堂,全族的老少爷们,能来的都来了。这对于郑家来说,可真是天大的喜事。

郑老大和郑老五如今悔的肠子都青了。谁能想到,三房能有这样的造化。看着老四被众人尊着敬着,连六郎,都坐在显眼的位置。这还不都是因为老四跟老三关系最好。这几年看着四房日子过起来了,他们也不是不后悔。但想着即便有些银钱,也是走的商道。没什么大出息。不过看着四郎跟着商队跑,天南海北的,如今也人五人六,算是个人物,心里到底不是滋味。大郎不是还闲着呢吗。

听说二郎如今在南边也是五品的参将了。现在也只有大房和五房过的不好。也不知道族里让不让他们去。

众人议论纷纷,谁也不愿意错过这次机会。若是能得郑老三看中,拉拔一二,那真是受用无尽。

“我是一定要去的!”郑根站起身来,“我跟上官都把假请好了。这事上官也是知道的,二话没说,就准了。时间上还没有限制。族长叔,算我一个。”

族长抬抬手,“这么着,一家出一个人。谁也别争,谁也别抢。”

“族长叔,我家全得走!”郑老四赶紧说话,“三哥信上说了,内宅的事,我三嫂忙不过来。让我家那口子也去。还说不想让六郎在家里跟着我混日子,要把六郎留在身边教养。您看------”

“你自是跟咱们不一样。”郑根笑道,“不仅是你,还得让人去趟十里铺,这老三兄弟的岳家,是不是也得考虑一下。”说着,就看向族长。

“得亏你提醒。”族长一听,看了几个族老一眼,见众人都点头,也不免道,“我这真是老了,还是你们思虑的周翔。”说着,忙喊了自己的儿子,让他去通知钱氏的娘家。看是不是跟他们一起进京。

郑老四笑道,“三哥信上特别叮嘱,各位长辈能去的都去。一应开销,他都打理好了。”

“我们这些老骨头,就不去给咱家的姑奶奶丢脸了。”六太爷笑道。一辈子泥腿子,去县城的机会都少,哪里敢去天子脚下丢人现眼。

“您这话可不对。咱家鸾儿可不是那样的人。”郑老四赶紧表白,“再说,咱们家没有长辈跟着,许多事都要人提点呢。都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有老叔们跟着,心里到底踏实。”

这话说的讨巧!众人心里都受用。说实话,八辈子都碰不上这样的盛事,哪有不想跟去见世面的道理。

族长笑道,“那就都去!老三信上确实提了。说家里都备好了,地方有的是,住的开。让咱们这些老家伙都去。”

族老也就这么八个老汉,能费多少事。但这事情办的敞亮!

见众人商量的热闹,郑老大和郑老五相视苦笑。这是对他们彻底无视了。忘了老宅还住着郑青鸾的亲祖父亲祖母了。

两人一回到家,就黑着脸去了上房。这几年郑满囤被族里禁足,从没出过院子。当年的芸娘生了闺女,就让她在月子里就去了。为了安抚老爹,郑老大从戏班子买了两个水灵灵的大姑娘,伺候老爷子。老爷子本就不是什么长情的人,又经了一番惊吓,也就撂开手了。收了两个丫头,在家里听听戏,喝喝小酒,日子也过的分外舒坦。老太太就是再彪悍,也不敢硬顶。看那两丫头的眼神,像是淬了□□。老两口每天为两丫头置气,吵吵嚷嚷,倒活的比谁都康健。

大房的三个闺女都已经嫁了人,只有大郎一个子嗣。大郎两口子这些年了,也没能添个一儿半女。

五房也就守着七郎一个儿子,这些年看下来,也不是读书的材料。

今儿祠堂的鞭炮响了半天,肯定是有大喜事。一家人都聚在堂屋,等着老大和老五回来。见两人黑着一张脸,就不免奇怪。难道不是出了喜事。

老爷子皱眉问道,“怎么了,可是那几个老东西又拿我说事,排揎你们了。”

郑老五翻了个白眼,冷笑了一声,“您老消停会吧。咱家出了大喜事了,祖祖辈辈都没有过的风光,可跟咱,如今没有什么关系了。”

老爷子脸子一拉,就要骂人。黄氏扯了扯郑老五的袖子,给他使眼色,“怎么跟爹说话呢。”

郑老五甩了黄氏的手,“都是你这老娘们,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当日分家过继的时候,好容易说动三哥,把小七交给三哥教养。你这老娘们不听。如今悔不死你!要是七郎跟着三哥,将来就是正儿八经的国舅爷!要什么没有!你个头发长见识短的玩意,生生把儿子的前程给毁了。”

“你知不知道,皇上老爷子把皇位传给谁了!”郑老五冲着黄氏发火,有些指桑骂槐的意思,谁让老爷子老太太是自己的爹妈,他没法明着埋怨呢。

黄氏被骂的一愣一愣的,说到儿子的前程,她自是关心的。皱眉问道,“你这邪火发的好没道理。皇上传位给谁,关咱们小老百姓什么事,反正落不到咱身上。难不成咱家还能出一个娘娘啊!还国舅爷,说的跟真的似的。”很是不以为然。

“你个蠢娘们!”郑老五恨不能一巴掌呼死她,“皇上把皇位传给了亲外甥。皇上的亲外甥知道是谁吗,就是萧家的独苗苗,常宁侯。知道常宁侯跟咱家的关系吧,那是咱家六丫头的女婿,咱家的六姑爷!”

“咱家还就是要出一个娘娘,正宫的皇后娘娘!要是没过继,大郎小七就是正经的国舅爷!”

郑老五话音一落,屋里就静了下来!这个消息太过劲爆!一时间都随着郑老五的话假设了起来,假设没有过继,他们就是一家子。那些爵位什么的,离他们还远吗。正经的皇亲国戚有木有!几辈子没有的福气啊!

郑老大点头肯定了老五的话,然后苦笑道,“老三给老四来信,让老四一家进京。还要把六郎留在身边教养。看来四房也就顺势起来了。听说二郎在南边的当着官,已经是五品了。连二弟妹的娘家梅家,早两年也得了个封号,听说就是六丫头着手办的。”他看了一眼满脸沉思的老爷子,“爹,您说,咱们怎么办。”

老太太愕然的道,“想不到一个丫头片子,能有这样的造化。怎么说,咱们也是嫡嫡亲的关系,真去了,我就不信老三还能把自个的亲娘赶出去。”

郑老大眸子一闪,他可不糊涂,一点没有带老太太去的打算。要是他和老五客客气气的上门,或许还有好处。要是带着两个老人闹腾,估计没什么好果子吃。从当年的过继事件,他就瞧出来了,老三可不是软柿子,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郑老五也是精明人,他笑道,“如今族里家家都去人,一家就一个名额。我跟大哥还不知道能不能都去呢。”意思是,你们怕是就别想了。

小赵氏接话道,“咱们自然是别人家不能比的。血脉亲疏,做不得假。是不是找他四叔说说,咱们去,至少能在内宅帮帮忙不是。”

郑老大瞪了小赵氏一眼,这个蠢货!只知道打自己的算盘,也不看人家愿不愿意应承你。跟三房处的不好,还想帮人家管家。当老三两口子是傻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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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家的情况,郑老三如今还不知道。他如今每天见各种各样的人,听恭维话听到心里直犯恶心。

看着窗外纷纷扬扬的雪花,问钱氏,“睡了两天了,还没醒吗宫里都来人问了好几遍了。”

“累狠了吧!”钱氏冷的搓搓手,“估摸着,这孩子是心累。”

郑老三就不说话了。他知道钱氏说得对,谋取天下,耗费心力。哪有不累的。

正说着话,周嫂子进来禀报,“二小姐醒了。”

两口子没有耽搁,直接去了郑青鸾的房里。

此刻郑青鸾围着被子,盘腿坐在炕上。乌油油的头发披散着,落在肩上胸前。面前的炕桌上摆着粥和小菜。她正用的香甜。见郑老三和钱氏过来,笑的眯了眼,嘴里含着勺子就招呼,“外面冷,快上炕坐着说话。我都想爹想娘了。硬撑着回来,在爹娘身边,就是睡的踏实。”

这话没有当父母的不爱听的!尽管知道八成是假话,心里还是舒坦。

钱氏呸了她一口,骂道,“油嘴滑舌,就知道哄着我跟你爹。”嘴上骂着,脸上的笑意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郑老三两口子也盘腿坐上去,看着小闺女吃了饭。

钱氏忍不住问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郑老三呵斥道,“这些话,不是你该问的。”皇家的事,知道的多是要掉脑袋的。难道指望自家闺女把他们如何谋划的说出来吗。这是犯忌讳的事情啊!谁能把谋朝篡位的事情挂在嘴上。这不是授人以柄吗。哪朝哪代不是说自己秉承天命啊!这娘们怎么这么没分寸。

郑青鸾一笑,没有接话。这话确实不能说!他们不知道才是福气。于是转移话题道,“这两天爹娘忙惨了吧,不过,估计还得更忙。言之的意思是看能不能把婚事提前!”

郑老三心里早就想到了,要不然他不会去信让族人过来帮忙。自古凡事幼帝登基,都是在大婚之后才亲政的。这意味着成人!虽然萧云峰的情况有些不同,但身为帝王,讲究阴阳和谐,这婚事,肯定是要提前的。

钱氏一愣,“这咱家的嫁妆------”


☆、第227章 也是她的


第二百二十六章也是她的!

“咱家的嫁妆还没准备妥当!”钱氏皱眉道,“况且,如今你的身份跟过去天差地别。以前准备东西只怕如今也不能用了,得重新准备,这就需要些时日啊!咱家这两年,银子也得了不少,可就算如此,哪怕都拿来置办嫁妆,跟人家大户人家几世的积攒比起来,一样差的很远。只怕到时候一比较,让你脸上不好看。”

“咱家本就是泥腿子出身,这事,天下没有人不知道。就是嫁妆再多,也掩盖不了的事实。干嘛跟别人比较,再说,能跟谁比啊!皇后只有一个,没有可比性嘛。”郑青鸾挥手让百一百二把桌子上的碗碟收拾了,自己换了舒服的姿势,疑惑的看着钱氏,很有些不解。

钱氏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解释道,“你说说你,万事不走心!我跟你爹这几天都快愁死了,你倒好,压根就没想过以后。如今跟以前不同,言之那是什么身份,那是皇上!哪个皇上不是三宫六院七十二妃,那皇后就是那么好当的!别人只觉得是荣耀,可娘跟你爹心里,这些日子就没踏实过。你是我肚子里爬出来的,什么性子我能不知道。那是眼里不揉沙子啊!以后,这乱七八糟的糟心事只怕多了去了。你向来又是个不让人的性子,成亲之后,你们将来过成啥样,我跟你爹都不敢往后想。再深的情分也经不住搓磨!情分再深,也没有往后的日子深!都说咱郑家祖上积了大德,才好福气的出了个皇后!可娘这心里,空落落的没底。我跟你爹,不指望荣华富贵,就盼着你们都平平安安,过的舒心。娘就想,你往后的日子,只怕还不如殷实人家的媳妇过的自在随心。就是受了委屈,你爹你娘也给你做不了主。”说着话,眼泪就下来了。

郑青鸾心里酸酸的!这才是亲爹亲妈啊。永远都把自家孩子的幸福挂在第一位。她咧嘴就笑,“您把心放肚里!我这心里都有数。”

郑老三叹气道,“你一身本事,一般人家还真盛不下你。不过这世事哪有十全十美的。要紧的是自己看得开。不管啥时候,你自己得心疼你自己。知道没。”

郑青鸾刚要说话,就听见外面一声咳嗽,紧接着萧云峰一身黑衣走了进来。

“你怎么来了!”郑青鸾瞪起了眼睛,这人还学会听墙根了。

郑老三跟钱氏忙起身要行礼,萧云峰马上拦了,“岳父岳母,在家里就别多礼了。”

郑青鸾见两人还是有些惶恐,就笑道,“在咱自己家,别多礼了。皇上也是人,他也没多长出的三头六臂来。”

“鸾儿说的是!”萧云峰马上笑道,“再这么客气,我以后可不好常来了。”顺手扶了钱氏坐回炕上。

钱氏这会子冷静下来,就见自家闺女就这么裹着被子,跟蚕蛹似的在被子里一扭一扭的换姿势。气的直瞪眼。像什么样子!

郑老三皱眉道,“皇上怎么这个时候出宫来了。带着人没”

“没事!”萧云峰上前摸了摸郑青鸾的额头,显然把她的样子当成是身体不舒服了。见郑青鸾安好,才笑道,“我一个人在宫里,也怪没意思的。出来瞧瞧鸾儿!顺便也说说婚事。”

不待钱氏和郑老三说话,萧云峰就道,“刚才的话,我都听见了。您二老放心,这辈子,就守着鸾儿过了。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和事。娶妻纳妾,不过是要开枝散叶,繁衍子嗣。我跟鸾儿身子都康健,怎会没有孩子。即便真的没有孩子,那也是天意!正好将来把这位子再归还宋家就是。”

“皇上慎言!”郑老三赶紧拦下萧云峰的话头。还政宋家的话还是不要再说的好!

萧云峰呵呵一笑,也不在意,接着道,“至于嫁妆,更不用强求!鸾儿本身就是天下无双的至宝。没有她,我萧云峰走不到今天。没有她,萧家也没有如今的荣耀。这天下,是我的,也是她的。她当的了家,也做的了主。”

郑老三直接被这话给吓跪了,什么叫做‘这天下是我的,也是她的’。这话可就诛心了!

萧云峰赶紧扶起老丈人,苦笑着瞧郑青鸾。

郑青鸾瞪了萧云峰一眼,才对郑老三嗔道,“爹也真是!一家人说说话,动不动就跪下干什么。”

郑老三惶恐的道,“有些话,无论如何都是不能说的。”

钱氏心里既高兴又紧张,坐也坐不安稳。

郑青鸾解围道,“娘,要不你去厨房看看,咱晚上吃个锅子吧。刚才的两碗粥哪够啊。言之估计也没吃晚饭。”

钱氏一喜,连声应好。招待贵婿,哪能马虎。

见钱氏走了,萧云峰也松了一口气,“这身份一变,大家对我的态度立马就都变了。我也不自在呢。”

郑老三到底是男人,收拾好心情。虽然依然恭敬,但到底不比刚才紧张。他问道,“皇上对亲事还有什么想法。”

“这婚事的程序,我交托礼部办理。嫁妆我已经让人准备妥当了,到时候家里添上一些,也就是了。”萧云峰想着,面子还是要过的去的。补贴一二也不妨事。

郑老三看了闺女一眼,见她点点头,也就应下了。礼部肯定是要先忙登基大典的,之后才会是张罗大婚。认真算起来,时间还是很充裕的。怎么也要到明年呢。家里也不是完全来不及。光凭着人家能说出守着自家闺女一辈子的话,给闺女陪嫁多少,都不算过分。

晚饭吃的火锅,但到底不比以前。只有郑青鸾陪着萧云峰一桌吃饭。

郑青鸾看出萧云峰的郁闷,转移话题道,“我想把边城的一些人抽掉出来,你觉得呢。”

“你看着安排。这京城的京兆尹,你打算用谁。”萧云峰涮了牛肉,夹给郑青鸾。

“郭智深如何。”郑青鸾沉吟道。此人这两年一直管着边城的民政,能力没得说。在忠诚度上,那也是可信的。如今不同往日,毕竟当初刚到边城的时候,郑青鸾年纪尚小,又是姑娘家,还不是萧家直系。想让这些手握大权的人乖乖放权自然是不可能。人谁没点小心思啊!这都是正常的。他们对于萧家来说,是有感情的。更何况,萧家今时不同往日,他们自然不会生出旁的的心思。

萧云峰想了想,道:“京城府尹是不是有些屈才。毕竟不过才四品官。”

“如今,京城的稳定是首要任务。自然要放在可信的人手里。也不过是一个过渡罢了。就要找这种有能力,有资历,有经验,有见识,还不会因为官职的大小而生出异心的人。你说,除了边城的宿将,还有谁,能让咱以性命相托。”郑青鸾吃的欢快,话说的也顺溜。

“那就把人往回调吧。”萧云峰笑道,“童子军这些崽子,是不是要放回去一批。”

“再等等!等稳定下来后,就先放一半到营队里去吧。再从边城挑些小的来,带回来训练就是。”郑青鸾笑笑,“反正不会出现断层。这事你别操心。”

两人絮絮叨叨的说了半晚上的话,直到过了子时,萧云峰才回宫去了。第二天有大朝会,得早起。可见,皇帝其实也是一个苦逼的职业。

往后的几天,郑青鸾没有进宫,但不代表着无所事事。调配人手,调动资源,搜集信息。忙的人晕头转向。郑宅的湖心岛,成了郑青鸾处理事务的大本营。这里最清静,也最安全。

湖心岛的木屋不大,地上铺着厚毯子,火盆里的火将屋子熏的火热。郑青鸾窝在榻上,抱着迎枕,看着密密麻麻的名单,直觉的眼晕。

百一上来,小声道,“主子,大少爷,二少爷回来了。二老爷全家也到了。”

郑青鸾一愣,三郎五郎回来了!这可太好了。她笑道,“二伯一家倒来的最快!”

百一把披风给郑青鸾系上,笑道,“从南边过来,走的是水路。一路畅通就到了通州。自然是快的。”

“那就赶紧走吧!”郑青鸾出木屋,从梯子上攀下去,早有小船等在湖边。

郑青鸾不敢耽搁,一路往正房的花厅去。厅堂里笑声不断,让人的心情跟着明媚了起来。她扬声道,“这大冷天的赶路,怕是没少受罪吧。”说着,就掀帘子进屋。

忙向郑老二和梅氏见礼。梅氏连忙制住了,“可别多礼!”又打量了郑青鸾,毕竟有两年没见了,成了大姑娘了。“真是长得好!难怪有这般福气!”

郑青鸾一笑,扶了梅氏坐回去,“路上可还好走!这两年在南边可还习惯”又对郑老二道,“瞧着二伯倒是比以前清减了些。”

郑老二苦笑道,“遇到这般喜事,我倒是夜夜不能安枕。这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二郎接话道,“您就是爱瞎操心!”

郑青鸾抿嘴笑,“不是至亲,谁能为我操这心呢。”

这话让郑老二两口子听的分外舒心。就听郑青鸾道,“二伯不妨就留京里,以前是不得已,如今不妨事。我们正缺人呢。二郎哥回来的正好。”

二郎肃容道,“有事就说话,哥哥给你办。”


☆、第228章 也跟着来了


第二百二十七章跟着来了!

寒暄完,直到家里的大小男人都聚在内院书房,郑青鸾才说了自己对二郎的安排:“如今的情况你也知道,急需稳定人心。现在的皇宫内院都是萧家的家将,之前的御前侍卫,可都回家待业了。二郎哥也是在侍卫营呆过的人,自然知道这一拨人的特殊之处。都是出自世家大族,没点家底的,根本就轮不上他们。也都是原本想要混个出身,谁知道中途出了这档子事,心里不定怎么恼怒呢。可萧家最不缺的就是兵将,这一伙子该怎么安排,就成了问题。一旦处理不好,后患无穷。这些人连起来,可就是一张巨大的网,一点都不敢轻视。所以,我想让二郎哥你跟曹家的那个曹锟出面,将人重新整编,组建一支皇家卫队。你看有没有困难。”

二郎沉吟了片刻,点点头,“放心!一定不给小妹丢脸。”

郑青鸾道,“不过还是要委屈哥哥给曹锟做个副手。”她看着二郎,解释道,“屋里的都不是外人,我干脆就把话说明白。之所以把曹锟放在你前面,一是因为曹锟比你更熟悉情况。曹家是老牌世家,不说姻亲故旧交情甚多,就是他自己,也是在京城这个圈子中长大,他挑头,面子上说的过去。二是因为曹锟是曹太后的侄子,出自承恩公府。而曹太后对言之帮助良多,言之要施恩给曹家,曹锟就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三是因为曹家是咱家的姻亲,比别人可信。而二郎哥你跟曹锟的私交甚好,不会相互发生掣肘。最后一点就是品级,你的资历尚浅,如今不过是五品,而副统领是正四品,这已经算是破格提拔了。让你直接成为从三品的统领,就有些任人唯亲的嫌疑。”

“你需要跟在曹锟后面,多熟悉京城错经复杂的关系网。同时,就是要给曹锟撑场子。毕竟‘人走茶凉’,曹皇后变成曹太后,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不一定有人卖曹锟的面子,而你则是新贵!曹锟压不住的时候,你只管拿身份去压人!出了事,我给你兜着。这京城,牛鬼蛇神多了。”郑青鸾说完,灌了两口茶,等着二郎表态。

二郎有些懵,原来事情还有这么多道道。他点点头,表示明白。

三郎笑道,“我与曹锟打过两次交道,这人处事活泛,品性也不错。应该不难打交道。”

五郎打趣道,“哥你也真是的,算起来,曹锟是你的大舅子吧。是嫂子的堂哥,又不是外人,不用这么含蓄。”

郑老二见儿子转身就成四品官职了,不由心里高兴。这四品可是个坎,不知道多少人一辈子都迈不过这个坎去。只有到了四品,才能真正的封妻荫子。他有些喜悦,又有些忐忑担心的道,“不知道能不能胜任呢。”

“怎么不能!”郑青鸾吹吹茶沫子,对二郎道,“别瞧着他们都是出身显贵,如今你也不差。那些在大家族长大的,哪个不是人精子。即使不能交好,也绝对不会得罪咱家,没人使绊子,前面又有曹锟这个地头蛇撑着,出不了大事。”

她放下茶盏,埋头写了个条陈,“百一,叫萧二进来。”

萧二进来客气的给众人行了礼,才接过郑青鸾手里的折子,问道,“主子还有什么吩咐。”

“把这个呈上去后,再问问你们主子爷,他那几个至交好友,是不是也得拉出来用用啊。”郑青鸾道。

萧二又重复了一遍,见无误,才转身出去,策马往宫里去。

这时候,屋里众人才知道,这事萧云峰压根就不知道,如今都决定好了,才去宫里通知一声。

郑老三出声道,“丫头,你这行为可不妥当。”

女子不得干政!

“无碍!”郑青鸾笑着安抚道。她顺手解下悬挂在手腕上的一枚印章,递给郑老三,“您瞧,这是言之的私印。盖上它,跟圣旨的作用是一样的。”

郑老三的手有些抖,瞧了一眼,又赶紧还回去。“孩子!这东西千万收好!”

熊孩子!拿着这东西,不是要吓死人吗。

五郎皱眉道,“鸾儿,你自己心里要有数。凡事都有个度!你自己得把握住才成。”

郑青鸾笑道,“也就是这一阵忙,我才搭把手。过了这一阵,我就放手。除非必要,不会掺合政事。我也想歇歇!这劳心劳力的,你当我乐意啊!这不是没办法嘛!”

三郎道,“那就好!咱们如今算是外戚!自古外戚不好当。心里都要有谱才成。”

郑青鸾就笑,“哥哥们头脑都清醒,我是没什么可担心的。”

郑老三对郑老二苦笑道,“谁料到会有今天呐!”

正说着话,百二进来,说老福头有事禀报。

老福头如今也是春风得意。几年前被文远侯府发卖的情形还历历在目,谁成想风水轮流转,再度卖进了庄户人家,主家会崛起的这般快。一眨眼功夫,就出了个皇后!还是那种又绝对实力的皇后!再往后呢,主家会是皇子外家,皇上外家。那真是荣宠无限啊!他觉得自己一下子年轻了二十岁,走路都带着风。

这不,以前的主家文远侯府的主子,也前来巴结了。

郑青鸾听了老福头的禀报,问道,“这么说,是几房为了争爵位闹了起来。文远侯的伤我知道,当时我就在场,绝对要不了人命。怎么这才几天,好医好药的养着,反倒是不行了呢。只怕又是后宅阴私吧。”文远侯在宫变的那晚被太子所伤,伤的是大腿而已,只是皮外伤,也没有伤到大动脉,所以,这里面肯定有问题。如今为了爵位,走后门走到了她这里,还真是不嫌事大。

“主子英明!”老福头点头,“这里面的事,乱着呢。”

郑青鸾一琢磨,这些勋贵,正愁没借口压一压,甚至清理一部分呢,文远侯府偏偏就送上了门,可不是个好机会。她深知老福头的本事,又是文远侯府旧人,想必办起事来事半功倍。就吩咐道,“你悄悄的把这事的前因后果,给我打探清楚。这事,事关重大,别传出风声。”

老福头心里一喜,应道,“主子放心,一准办好了。”

百一见老福头出去,才嘟囔道,“老滑头!‘主子’也是他能叫的。”

‘主子’,‘主子爷’,如今成了萧家旧人的专利。能这么称呼郑青鸾和萧云峰的,无一不是亲信。他算哪根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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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的几天,二郎就忙开了。郑家的内宅交给梅氏打理,钱氏专门接待来拜访的女眷。

这天,三郎五郎秋闱得中的消息,就传了过来。五郎中了第一名,解元。三郎堪堪得过,吊了个车尾。尽管是大喜事,可也顾不上专门庆贺。郑青鸾也中了第一名,不过,跟皇后之位比起来,自然也没什么人关注了。

这次秋闱时间比较寸,刚好赶在皇位的新旧交替当口上。大家的注意力都在皇权更迭上呢,谁还在乎一次小小的秋闱。再说了,但凡新帝登基,都要开恩科的。明年紧接着还有一批,中不中的,争取下次就是了。

在这样的气氛之中,郑家迎来了远道而来的族人。

这天,郑青鸾难得休息,坐在暖炕上跟郑青桔郑青蔓喝茶吃点心。

郑青桔如今显怀了,靠在迎枕上,腿上搭着羊皮褥子,手里拿着针线,给没出世的孩子做肚兜。郑青蔓女红不好,但给孩子的尿布收边,还是能的,也在一边手没闲着。只有郑青鸾,实在是拿不了针线,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如今家里的条件好了,也养得起绣娘了,不用你们动手也行。多伤眼睛啊!”

郑青桔白了妹妹一眼,“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啊!蔓儿的婆家也是讲究的人家,即便有你撑腰,但好歹要过得去才成啊。省的婆婆嫌弃。”

郑青蔓两年前在南边说亲了,也算得上是南边的世家大族。男方还在孝期,所以至亲事延后。说实话,对这门亲事,郑青鸾是不怎么看好的。郑青蔓性情直爽,小户人家长大,规矩礼仪跟世家那是格格不入。真嫁过去难免会辛苦。

所以,这会子说到这个,她冷哼一声,“要敢嫌弃咱家,那就趁早滚蛋!咱可不受那份闲气!”

郑青蔓笑道,“知道了!有个皇后的妹子撑腰,谁敢呲牙!”

姐妹三个正说话,就见百一进来,“主子,老家的族人来了!”

不说这厢姐妹三人赶紧起身,收拾妆容准备前去迎接见礼。单说郑老二郑老三领着在家的三郎五郎小八,迎到大门口,就见十几辆马车依次停在门前。

“族长叔!各位老叔!大冷天的,路上受罪了。快家里去。早就盼着了。屋子都收拾妥当了,炕上暖和去!”郑老三招呼族长族老,郑老二忙着跟同辈族兄弟寒暄。三郎招呼族里的晚辈。五郎去招呼自家的外家。小八拉了郑老四和宋氏,往家里去。四郎六郎不用人招呼。就往里窜。他们跟三房自来就亲,从来就没生分过。最是自在。

气氛正好,就见族长指着最后的两辆马车,“你们老宅的人,都跟着来了!拦也拦不住!”


☆、第229章 亲疏远近


第二百二十八章亲疏远近

郑根看见郑老三眉头皱了皱,就上前小声解释,“族里只打算让老大跟来,谁知道老爷子坚持要来。哪怕不跟族里走,自己单独上路,也要跟来。这要路上出点啥事,名声上也过不去。干脆就让跟来了。找个偏僻的院子,把人放进去,打发人看住,别乱走就成。总比闹出什么闲话来强。”

郑老三了然的点点头,理解的道,“你们也不容易。我知道了。没事!”毕竟族里如今对老宅也是轻不得重不得。说到底,那都是郑老三的亲爹妈。谁知道人家会不会维护啊。若是因此得罪了人,不划算。所以才有了这么一出。其实他心里早就有数,估计这些人不会安分守己,如今只不过是验证了而已。

族长等人见郑老三没有责怪的意思,都松了一口气。

郑家在京城的宅子,占地极大,但都是园林多。房舍算不上宽敞。园中的精舍,不是亲近的人,是不会安排到那样的地方住的。郑家一边是萧家的侯府,如今算是皇上的潜邸,已经被内务府接管,是不能动的。但另一边隔着巷子还有一座宅院,五进大小,前一阵子被郑家买了下来,把中间的巷子从两端一堵,就是个走廊,在两座府邸的围墙上开了个门,连通了起来。郑家这边是从外院进去,穿过一条回廊,就是隔壁宽大的府邸了,如今算是郑家的大西院。大西院建的虽不精巧,却胜在舒朗开阔。火龙地炕这些设备也都完善。毕竟京城冬日寒冷,暖和是第一要紧的事。老福头是个精明人,又在文远侯府那样的地方混成二管家,就知道他的能耐,对处理这些杂事精通的很。如今族人来了,一人一间房都绰绰有余。里面被褥陈设都是干净的。每个院子都有小厮婆子伺候。长辈安排在正房,小辈在厢房或偏院。给老宅那些人单独划了一个大院子,自带厢房和小跨院。足够居住。这宅子的正门也一直没封,族人进出也可从这宅子的正门走,不必非得从郑宅过,相对独立。省的族里的小青年觉得约束太多,住的不自在。

至于郑老四一房和钱氏娘家,自然是住在正院的偏院。显得亲近。

这会子四郎六郎都窜到园子里,给自己找住的地方去了。

男人们去大西院安置族人。女人们则安排饭食,梅氏见钱氏娘家的人到了,自己揽过差事,让钱氏去招呼娘家人,又拉了郑青蔓让她去招待老宅的人。

郑青鸾不管那么多,她见了宋氏格外高兴,也许是自幼受到宋氏照顾良多的关系,她也承袭了这份感情。一时间跑过去拉着宋氏,兴奋的不知如何是好。“四婶,可把你盼来了。”她拉了宋氏直往给他们准备好的院子去,“这院子是我让人收拾的,您瞧瞧还缺什么不缺。四郎哥和六郎哥不用你操心,他们被小八拉着去园子里住了。”

宋氏笑眯了眼,“我不操心,又不是外人。咱家姑娘长大了,水灵灵的我都不敢认了。”

郑青鸾嬉皮笑脸,“是吧我也觉着我水灵灵的好看。”

宋氏一巴掌就拍在郑青鸾的胳膊上,嗔道,“多大了,还没脸没皮的!”说着自己也笑。

钱氏看自家小闺女跟妯娌歪缠,就跟自家爹娘哥嫂解释,“这孩子小时候多亏了四弟妹照看,所以两人特别亲。”她领着娘家人去了准备好的院子。炕烧的暖暖的,钱氏扶了老爹老娘上炕,道,“路上受罪了吧。”

钱氏的娘是个五十岁上下的老妇人,她笑道,“能受啥罪,安排的妥妥当当,一路上打尖住店,热汤热饭,没有一点不自在。”

钱氏爹看着屋里的陈设,一辈子跟土疙瘩打交道的老汉坐立难安,“这屋里干净成这样,让我们住,糟蹋了。”

钱氏鼻子一酸,“您说的是啥话,到了自家闺女家,有啥不自在的。如今也是日子好过了,前些年,要不是爹娘哥嫂帮衬,这几个孩子哪里养的活。您这是怨我不孝顺哩。”

钱氏嫂子姓李,是个老实本分的人,她不安的道,“那点是糙米杂面,也值得你记着。不是应当应分吗。哪个闺女回娘家不是大包小包的往婆家顺。我也一样。这两年四时八节,你打发人来送的礼不少了,给你侄儿也置办了不小的家业,咱家可跟着姑奶奶沾了不少光,人得知足啊!我跟你哥心里都不安的厉害。”

钱氏的哥哥名叫钱铁柱,不善言辞,只跟着点头称是。

郑青鸾在外面一听,心里还是有几分触动的。跟郑家的老人比起来,钱家的外公外婆舅舅舅妈真是极难得的本分人了!她笑着进屋,给长辈见礼,“刚把婶子安顿好,就忙着过来了。怕我娘要跟你们说悄悄话,就晚来一步。我娘没跟你们告我们和我爹的状吧。家里我娘当家,就这还整天嚷嚷我们姓郑的欺负她一个外姓人。如今可好了,撑腰的来了,更理直气壮了!往后我娘还不定怎么念叨我呢。”言语利索,透着娇俏与亲近。让屋里的人都笑了起来。

钱氏娘笑道,“外婆给你撑腰。再念叨你,只管跟外婆说。”

郑青鸾就朝钱氏扮鬼脸。钱氏心里舒坦,只要闺女表现的跟娘家亲近,两个老人才能住的安心不是。

见小闺女小声跟两个老人说话,问的也就是家里的收成,伺候的鸡鸭,养了几头猪的话。她也就放下心来。这些话题,两个老人天天说都不带重样的。她转头跟自个的哥嫂笑道,“咱家都是老实人,哥哥更是不善言辞。可我家这小闺女的嘴皮子,别提多利落了。也不知随了谁。他爹也不是一个多话的人。”

钱铁柱笑道,“有些人合该是这样的命数。”

郑青桔挺着显怀的肚子,让丫头掺着进来。把屋里的人都吓了一跳。这冰天雪地,滑上一跤也不是闹着玩的。钱氏嫂子李氏埋怨道,“又不是外人,啥时候不能见啊!我们走几步看你不是一样嘛。”

钱氏娘也埋怨钱氏,“咋不给孩子说明白呢。”

郑青桔笑道,“哪里就那么娇气。我来跟外公外婆说说话。”她转头看向钱氏,“舅舅他们都是至亲,我招呼就成。娘跟鸾儿还是得去看看老爷子老太太,大面上总得过去。”

钱氏爹抽了一口旱烟,点头道,“应该的!啥时候都别让人挑出理来。”

见外家通情达理,郑青鸾松了一口气。“让丫头伺候着梳洗,饭菜厨房都有,一会就送来。吃完饭就歇着。咱们来日方长。”

跟钱氏一路急匆匆的往大西院而去。郑老三他们亲自安排族长族老,小辈们自有管家代劳。老宅中,还就只有郑青蔓带着下人张罗。

“老爷子老太□□好。”郑青鸾随着钱氏行礼,不过跟对待钱家的亲近随和不同,此时她架子端的高高的,气势外放,一屋子里的人都不敢坐着受礼。

“都坐吧!”郑青鸾扶着钱氏坐下,自己才落座。道,“别客套。”

老太太比之前几年苍老了不少,颧骨高突,面上还真犹豫老树皮一般,吊梢的三角眼,射出来的眼神让人浑身不舒服。头发灰白,松松垮垮的用簪子别着。浑身上下打理的也不算干净利落。可见,她的日子过的并不舒心。

老爷子倒是红光满面,收拾的利利索索。头发乌黑油亮,显然,这些年没受什么苦,也没操多少心。

钱氏见了闺女的架势,就不再说话。

郑青鸾笑问,“这些年,二老身体还好吗。”

“好啥好!”老太太吸吸鼻子,“我可怜的闺女啊!”说着就扯开嗓子嚎上了,哭的还是郑陆凤。这是想给自家闺女讨好处啊!

郑青鸾心里冷笑,这德性真是到死也改不了。她一副懵懂的样子,道:“族姑姑这么年轻就去了吗!真是不幸。老太太节哀!”

郑青蔓好悬没笑出来。这死丫头,嘴也太损了些。

黄氏见老太太的哭声嘎然而止,冷笑一声,“姑娘可别听老太太的。她老人家如今糊涂了,我们家小姑子身体好着呢。”

郑青鸾打量了黄氏一眼,还是那个精明丰腴的妇人,见她不曾套近乎,而称呼她‘姑娘’,就知道她这是知道分寸了。又见一旁胖胖憨憨的小少年好奇的看她,眼神清亮,不由一笑,这孩子就是七郎了。见黄氏有分寸,她也不想闹得太僵,就招手叫七郎,“你怎的老实的在屋里呆着,小八他们去园子里闹腾了。让丫头带你去找他们兄弟吧。”

小七一副憨性子,如今也是十二岁的人了,他咧嘴一笑,“六姐,我早想去了。早瞧见六郎哥往后院跑。”

“他们今晚在园子里的精舍住。你也去选一处吧。省的一个人闷得慌!”郑青鸾见他憨直,也不介意,正好适当的释放善意,堵住别人的嘴。她招了一个丫头过来,“你这段时间就照看小七少爷吧。”

那丫头十三四岁,一副老实样子,点头应下来。带着七郎出去了。

郑老五心里一喜,跟黄氏对视一眼,两人忙起身感谢。

虽然跟他们疏远了,但对儿子好,也是一样的!


☆、第230章 风波


第二百二十九章风波

族里来人,郑青鸾只是象征性的见了见,给长辈见了礼,也就没有再更多的关注了。因为边城的萧智明和郭智深奉旨回来了。

两人没急着进宫,先来拜见郑青鸾。此刻就坐在郑青鸾的对面,显得很亲近,没有丝毫拘谨的样子。

对于萧智明而言,这次回京无疑是仕途焕发了第二春。毕竟蜗居在边城,他的职位已经是升无可升了。可如今不同往日,谁能想到,主子们的手笔如此之大,这才几年功夫,整个天下就收入囊中。当时在边城收到这消息时,几乎没乐疯了。不过再高兴,他也没敢喝酒。他早有预感,他的位置会动上一动了。果不其然,转眼就收到了回京的旨意。还不待他收拾好行囊,调遣老郭的旨意跟着就来了。边城瞬间沸腾,这有什么看不明白的,主子是打算给朝廷大换血,边城众人就是新鲜血液。他和老郭资历最深,不管怎么用,朝廷中的大臣都不敢有异议。他们就是先遣人员,以后还有有大批的边城旧部被抽调出来。

“叫你们回来的意图,你们心里都有数吧。”郑青鸾亲自给两人斟了茶递过去。

萧智明微微一笑,“主子发话就是。”

郭智深呵呵一乐,“咱们来就是给后来人铺路的,主子只管吩咐。”

郑青鸾点点头,“你们不是外人,咱们也就不遮遮掩掩,云上雾罩的说客套话。如今有两件事是紧要的,第一,稳定京城。接下来,会有大动作,京城府尹的位置就显得格外重要。郭将,你来坐这个位置吧。京城这个大本营,我不敢轻易的交到别人手里啊!京城若是不稳,我们就如同坐在火药桶上,太危险。”

郭智深没有丝毫犹豫就一口应下了。开玩笑,别看京城府尹不过四品官,可如今压根就不是看官职的时候。这个位置,在这个时候,非一般人坐不得。京城遍地权贵,一般人压不住。但他不同,他是萧家旧人。还不是一般的旧人,是边城没有主子的时候,就守着边城的副将。这不仅意味着忠诚,更意味着劳苦功高。意味着在主子心里,分量是不一样的。只要这辈子没昏了头去造反,想扳倒他,那也是难上加难的事。所以,但凡是脑子聪明的,在他面前就得让三分。而这京城,也没有谁是他不敢得罪的。只要办好这事,功劳小不了。他的位置不提上去,以后从边城再调出来的人手,都没法提了。萧家虽然不以资历论,但也不会太出格。

郑青鸾见郭智深明白,也就不多说了。她把视线转到萧智明身上,“这第二要紧的,还得你办。老本行,给我在京城再筹建一所军事学堂,要快。”

萧智明眼睛一亮,“主子是要把各个地方的人员抽调出来参加培训。”

郑青鸾点点头,“所以才要求迅速!你是有经验的,省的走弯路浪费时间。”

萧智明就知道了,这是要把各军精英抽调出来,给萧家军那些中级将领腾地方啊!这虽然不是掌控军权,但比掌控军权更重要!他郑重的应下来,“主子放心!”

“事情紧急!我也就不留你们。让萧二带你们进宫,看看你们主子爷还有什么叮嘱的。”郑青鸾起身送客,“在京里若是有什么不明白的,直接找萧二。跟以前在边城一样!咱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两人忙笑言,“不会客气。”

送走两人,百一耷拉着脸子进来。郑青鸾觉得好笑,有些日子没见百一摆脸色了,“谁得罪你了!”

“主子!”百一皱眉道,“老家姑太太带着两个女儿来了!”

什么姑太太!

郑青鸾一想,才明白这说的是郑陆凤!这个女人真是让人厌烦透顶。

“她算是哪门子姑太太!”郑青鸾不客气的道,“就是族亲而已!这事自有族里出面。你只要把我的态度透出去,大家就都明白怎么办了!还带着两个女儿来,想干什么!你吩咐下去,那两个女儿不准靠近几位少爷,包括我姐夫,这事你交给老福头的孙女福团儿去办。她在这方面,比你靠谱。”

百一一笑,转头安排去了。

“这都叫什么事!”郑青鸾嘀咕了一句。到底不放心,起身去见钱氏。

钱氏恼的了不得,正给郑老三摆脸色。

“瞧瞧她那德性!”钱氏呸了一声,“打的好主意,竟然送女儿来是打算做妾的!什么腌臜玩意!你趁早给我将她赶出去。否则,咱们没完。在家里我还得防着这些污糟事,咱家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还真是有这个心思!郑青鸾眉头一皱,“那就赶出去吧!”她掀开帘子,“又没人请她来,不过是族里嫁出去的姑奶奶,坐上一日半日客还罢了。若是长久住在主人家,就不妥当了。”

郑老三点头,“打发几十两银子,让车夫给送回去吧。”

“百二!”郑青鸾扬声叫道。

百二早听到里面说的话里,笑嘻嘻的进来,“主子,您吩咐!”

“好茶好饭的招待!然后雇个马车送她们走。”郑青鸾低声道。本来还想着让族里处置,但看见钱氏气成这样,她还真觉得没必要为这起子人顾忌什么,送走就完了。

钱氏这才罢了。只是犹不解气的瞪着郑老三。郑老三也委屈,摊上这样的血脉亲人,他也没办法啊。过继了都不成,粘着甩不开啊。

这事过后,郑青鸾也没怎么关注。不管老太太怎么闹死闹活,也没人搭理她。渐渐的也就消停了。

消停的日子没过几天,风波骤然而起。

原来是老太太去庙里上香,认了个干孙女回来。这干孙女还真是个熟人——衍圣公家的孙女孔礼芳。

郑青鸾放下手中的折子,示意百一继续说。

百一自然知道这为孔姑娘和自家主子之间的恩恩怨怨。于是道,“郑陆凤和她的闺女不知怎的,反倒在这孔家的别庄住着。这孔姑娘自三年前,就被家里送到了庄子上。今儿老太太去上香,这姑娘就带着郑陆凤找了过去。说是救了郑陆凤母女。如今把人安全送到至亲手里,她也就功成身退了。又一再奉承老太太慈爱。老太太的脾性您是知道的,见被公侯家的小姐这般奉承,就道她的孙女都是不孝顺的,能有孔姑娘做孙女才是福气。就这么着,老太太认了孙女,还将人带了回来。刚才下人来回禀,说是老太太让您去拜见姐姐。又打听是不是大户人家陪嫁必须带陪嫁媵女。估计老太太没打什么好主意。”

郑青鸾脸色一下子就冷了下来。真是打的好算盘!“是不是老太太还盘算着让郑陆凤的闺女也给我做媵女。”

百一冷笑一声道,“是!真是不知死活。”

正说着话,百二匆匆进来,“主子,蔓儿小姐闹着要退亲!”

郑青鸾一惊,站起身来,问道,“知不知道为了什么”

“周家带了几个小姐上京。里面就有蔓儿小姐夫家的亲小姑。”百二道。

郑青鸾不解,带几个小姐上京怎么了,跟退亲八竿子打不着啊!她疑惑的道,“说清楚!”

“主子怎么就不明白!”百二急性子的道,“为了选秀!为了充盈后宫啊!京里这几天来了许多官员的亲眷,衣料铺子,首饰铺子,胭脂铺子------生意好的很呢。”

郑青鸾愣了愣,“谁说要选秀了!”

百一百二对视一眼,眼里都有了笑意。是啊!众人这么折腾,可主子们压根就没打算选秀啊!登基大典就在眼前,谁也没提过这茬啊!

“要退亲就退吧。”郑青鸾冷笑道,“这么不踏实,处处钻营的家族,不结亲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至于孔家嘛。送上来也好,本来打算先拿文远侯府开刀的。她倒先撞上来了。衍圣公又不是只有他们这一支后人,换个人坐也是一样的。”

郑青鸾起身出门,一路往宫里去。

百二去回老太太的话,见这位孔姑娘坐在老太太身边,她不屑的撇撇嘴,“我们主子进宫去了。传话说,既然孔姑娘不介意出身,她也就放心了。衍圣公后人可不止一家,换个不爱折腾的,大家都省心。”说完也不看众人的脸色,起身告退。

老太太还迷糊呢,没听明白说的是什么意思。孔礼芳却白了脸色。这郑青鸾真是狠!

黄氏可是精明人,这话还听不明白吗。这是把这孔姑娘一支从根上给断了。换上其他孔家后人继承衍圣公府!什么也是一样的,呵呵,让你不知死活的瞎蹦哒。原先还以为这些公侯府第有多了不起,原来也不过一句话的事,说换掉就能换掉!。她也颇为不屑的撇撇嘴。

郑陆凤是个蠢人,这会字兀自挑拨老太太道,“娘!您瞧瞧她这是什么态度,自己的亲祖母召唤都不过来。还能指望什么,哪及得上孔姑娘大家出身------”

赵五娘冷笑一声,“我说小姑,你可别折腾了。再连累了你大哥。没听明白吗这什么孔姑娘马上跟咱们一样了,一样的平民百姓!”她可不愿意得罪郑青鸾,自家的女儿女婿还指望人家伸手拉拔一二呢。


☆、第231章 弯弯绕


第二百三十章弯弯绕

一道圣旨,突如其来。衍圣公府换主人了!

呵呵!

不光孔家懵了!整个京城,收到消息的都懵了!

这孔家又没有什么实权,不过是个供人拜的泥菩萨,动他们干什么,平白惹人非议!

这萧云峰可不是个任性随意的主,这么做必有什么原因吧。一时间都吩咐人悄悄打听,还真就是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俗话说得好,这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只要一打听,就知道孔家那个曾经被郑青鸾教训过的闺女又不安分的蹦跶了。还想着走捷径成为郑青鸾的陪嫁媵女。

这是作弊!她家的女儿快二十了,早就超过选秀的年纪了!

打算送女儿入宫的勋贵们愤怒了!

孔家是活该!皇上英明啊!就是不能让这起子小人得逞。

定国公府。

世子李延筳看看自己的母亲定国公夫人,又看看自己的老婆大郡主宋雨芙。见两人都面有怒色,各不相让。就知道这婆媳俩又掐起来了。

以前还好,自从先帝禅位,定国公夫人认为大郡主再不如以前那般尊贵,免不了三不五时的找找茬,天天的闹情绪,而大郡主情绪本来就不好,又是天家贵女,自来就是不肯让人的性子,在这个当口自己的婆婆就敢落井下石,可算真是犯了逆鳞了。

“这又是为了什么!”李延筳有些埋怨自己的母亲。真是妇人之见,没见瑞亲王天天在宫里参赞政事,就连瑞亲王世子也掌管着内务府。父子二人一个可以上大天听,一个攥着皇上的钱袋子。这都是非亲信不可为的事。没见连他这个私交甚好的朋友,如今不是也闲着呢。

“哼!”大公主冷笑一声,“婆婆想送小妹去宫里。我拦了!就这么点事!”

李延筳心里苦笑,自家的媳妇是对的!先不说萧云峰的态度,那郑青鸾岂是好惹的。她可不是只能窝在后宫的准皇后。真在政事上给府里穿穿小鞋,就够受的了。于是道,“小妹年纪小,才十四岁。找个好人家,也不怕在婆家受气。何苦送去见不得人的地方吃苦受累呢。”

“呸!”定国夫人瞪了儿子一眼,“我这样打算究竟是为了谁!”言下之意就是大郡主如今不顶事,自家和皇家的关系又远了一层。若是女儿能进宫,凭家世那也是一宫主位,能帮衬儿子的地方更多。

大郡主冷笑道,“那郑青鸾可不比我好性!人家种树你乘凉,凭什么呀。不想找死就安安分分的!”

当然了!这话也不好听。

定过夫人当即变了脸色,对着李延筳道,“你听听,你听听,这都说的是什么!有这么跟婆婆说话的吗。”

“良药苦口,忠言逆耳!”大郡主站起身来,“孔家的事都知道的吧。那就是孔礼芳不知死活,蹦跶到郑青鸾眼跟前了。如今怎样,孔家这一支被打落到泥里去了。若是婆婆想换个世子,那就尽情折腾吧。反正那些庶出的小叔子都巴巴的盼着李延筳出事呢。正好给他们腾位置不是!不过即便不做世子也没关系,好歹他还是郡马。皇上承诺,宋氏永为宗室,永不改国号。那么我宋雨芙这郡主也还是郡主。郡马自然也还是郡马。好歹也是有个爵位传给子孙不是。”

她也不看定国公夫人铁青的脸色,“身子不适,我要去西山修养些日子。”说完扶着丫头的手就出了门。

西山,那可是长公主的地盘。长公主可是萧云峰的亲生母亲!实际意义上的皇太后啊!

定国公夫人的面色当即就涨得通红。原来人家不是没有靠山!只是这个靠山往往被人遗忘而已。

李延筳苦笑,安抚住母亲,又匆匆追赶媳妇而去。

大郡主也没难为他,无奈的道,“你该回去劝劝公公婆婆,这条路走不通。”她心里清楚,没有公公默许,婆婆不敢私自做主!

见李延筳一副待解惑的样子,她轻轻的摇摇头,这种事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完全在于每个人的悟性。

待送走了大郡主,李延筳也没有回府。他去了茶楼,又着人将损友们约了出来。

白鹤年和孙高阳落座,三人对视一眼,都微微叹一口气。

他们勋贵的身份,反而限制了他们的发展。若是普通身份,凭着和萧云峰的私交,如今也不会闲的在这里消磨时光。

李延筳将家里的事情将给两人听,“你说说,我过的这叫什么日子。没一天消停的时候。”

“也是伯母糊涂!”白鹤年笑的高深莫测的道,“这事就不能往前凑!”

“愿闻其详!”李延筳亲自斟了茶递过去,摆足了求教的架势。

“我问你,这选秀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你可曾听到什么人给皇上提出来过。”

“没有!”李延筳摇摇头,又道,“不是正忙着登基大典的事吗”

意思是说都还没顾上。

孙高阳呵呵一笑,“你怎么就不开窍呢”

白鹤年用‘朽木不可雕’的眼神看着李延筳,“这么说吧,首先,皇上没有父系的长辈管这事。母亲虽活着,但别忘了,那也是长公主,她姓宋!”

李延筳放下茶杯,稍一琢磨,似乎明白了点什么。萧云峰没有父亲一方的长辈,能管得着只有母亲长公主,可长公主是宋家的长公主。充盈后宫,无非是为繁衍子嗣。兴盛萧家的子嗣,那么同是宗室的宋家就得被排挤打压,这是无可厚非的事情。对于宋家心怀愧疚的长公主,自然不会掺合到这些事情里来。至少明面上不会。

同样的道理,宋家的宗室也不希望萧家子孙繁茂!甚至是巴不得萧云峰一个儿子也没有。即便萧家没人,但宋家有啊!这上面的位子自然是宋家人坐才安稳!他们吃饱了撑的去管这事。还得平白无故的得罪郑青鸾,何必呢。就算萧云峰守着郑青鸾过一辈子,他们也不会多说一句话。再怎么是宗室,萧家宋家毕竟是两家!

“受教了!”李延筳郑重的道。他这时候不得不佩服自己的媳妇,到底是皇家人,骨子里都带着这些弯弯绕。难怪不肯明说呢。原来有这么一层隐晦的意思在啊!

孙高阳接着道,“这只是一方面,能管得着的都不想管,不肯管。还有另一方面,那就是朝中的大臣不敢管!”

李延筳一通百通,马上认同的点点头。这些大臣不管是文臣武将,他们不希望被列入外戚这一行列。所以,不会想让女儿入宫。这条路看起来富贵无比,其实权力被限制,仕途不好上升。属于被皇上防范的一类人!既然和自家无关,得不到什么利益,那就犯不上掺合。毕竟这些事是冒着得罪郑家的风险的。都知道郑青鸾有参知政事的权力,甚至官员升迁也说得上话,他们何必得罪人。只怕到时候不光郑家不满,那些宋家的宗室也是暗地里不舒服吧!这些人精子哪里会干这吃力不讨好的事。

白鹤年点点头,接过话头,“剩下的就是勋贵和一些没有实权的世家大族了。他们是闹腾的主流,却不知,利剑已经悬在头顶了!”

“皇上要拿勋贵开刀!”李延筳倒吸一口冷气。原来已经这么危及了吗。

“是啊!”孙高阳叹了一口气,“咱们都是勋贵之后,大难也许不远了。衍圣公就是个开头!”

“勋贵糜烂,又多与军中勾连,以咱们对那位的了解,早晚要下死手的。如今咱们得把自己赶紧摘出来,看看能不能看在往日的交情上,对咱们手下留情。”白鹤年猛地灌了口茶,语气坚决。

三人交换了意见,就各自匆匆回府。

郑青鸾从宫里回来,家里难得的安静。孔家的事把众人吓得够呛,第一次感觉到了皇权的威力。

正房里,郑老二郑老三郑老四三兄弟依次在座。梅氏钱氏宋氏在一边相陪,说的是郑青蔓的亲事。

周家是江南的世家大族,绵延了数百年。祖上也曾出过几任宰辅阁臣。当日主动上门求亲,也是看中郑家与萧家的姻亲关系,看中萧家在西北的势力。

如今闹出这样的事情来,郑老二跟梅氏也颇为恼火。周家这不是拿郑家当垫脚石吗!

郑青蔓态度异样坚决,“这样的人家,咱们不稀罕。要只是周家族里闹一闹,我也就忍了。这里面竟然有周重楼的嫡亲妹子。他们家什么意思!成心给咱们找不自在。让周家女儿进宫,进宫干什么,给我妹子添堵吗。”

“真进了宫,就想得宠,得了宠,就想更进一步,到哪一步她们才肯满足!这宫里还有比皇后更尊崇的位置吗。到那时我这个郑家女就是人家的眼中钉肉中刺。”

“进不了宫,又该疑心是咱们郑家给使的绊子!左右都落不到好!”

“我估摸着,他们如今还指不定打着让咱家鸾儿拉拔他们一把的主意!做他们的春秋大梦!”

“这亲事我退订了!”郑青蔓语气坚决,不容置疑。

郑青鸾在门口就听到了这样一段话!她从不知道,这个堂姐的性子这般刚烈决绝。

“那就退了吧!”郑青鸾掀帘子进去,“蔓儿姐这样的,还怕找不到好亲事吗。您放心,我心里有谱了!汪家姐夫不就是我给姐姐找的,看看如今过的有多好。我定给蔓儿姐挑个万里无一的妥当人!”


☆、第232章 红娘


第二百三十一章红娘

郑青鸾说给郑青蔓找个好人家的话,自然不是空口白话。进宫的时候把这些事说给萧云峰听。

萧云峰皱皱眉,“周家,当时怎么会跟他们结了亲。虽说是世家大族,但早已成为空架子,徒有其表罢了。”

“谁知道呢。”郑青鸾端起茶抿了一口,“许是和梅家有些关联。要是梅家作保,后生又拿得出手,二伯和二伯娘想必是愿意的。在他们看来,世家大族根深叶茂,毕竟大树底下好乘凉嘛。”

“这起子人,不想着督促晚辈学文习武,反而把家族的兴衰寄托在女子身上。着实可憎。”萧云峰叹道,“这些天外面闹得沸沸扬扬,没生气吧。”

“生什么气!我信你就是!”郑青鸾白了萧云峰一眼,道,“正好借机看看各家打的都是什么主意。”

萧云峰拉过郑青鸾的手,拍了拍。自己不能即刻表态,到底是是委屈她了!他转移话题道,“说到亲事,我这有个合适的人选,不知道你们家看不看得上。”

“谁啊!”郑青鸾有些好奇,追问道。

“白鹤年!你觉得他如何。”萧云峰给郑青鸾的杯子里续上热茶,试探的问道。

“他!”郑青鸾确实是没有想到。或者说,她压根就没有在高门相看的打算。

白鹤年可是威远侯府的世子爷,勋贵出身。两家门第悬殊挺大的。即便郑家如今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可到底差了些底蕴。勋贵还是更看重门第的。

她从没指望过通过联姻来增加郑家的实力,如今也不过是想找个门第简单的人家,保证郑青蔓婚后过的和美罢了。

更何况,勋贵的处境如今算不上多美妙,这时候结亲,难不成有什么奥妙不成。

郑青鸾不急着表态,她斟酌道,“白鹤年年纪不小了,怎么没有成亲,难不成连定亲都没有吗。他的人品是没得说,即便人家不在乎门第,可我堂姐毕竟是退过一次亲的。这合适吗。”

“白家的事,有些复杂!”萧云峰知道郑青鸾对这些勋贵的根底了解的不多,他解释道,“白鹤年这小子,这些年也不容易。这婚事啊,都是后宅女眷操持。可白鹤年的祖母并不是他的亲祖母,是由妾扶正的。而且,她的母亲生他的时候难产去了,如今的母亲,也是继母。你想想就知道,他能平平安安活着,能长大成人,是多么的不容易。幸好,威远侯的舅家得力,爵位算是落在了白鹤年的父亲,如今的威远侯身上。威远侯也不是个糊涂人,硬顶着将嫡长子白鹤年立为世子。”

“这么一来,为了家里和睦,在白鹤年的亲事上,威远侯自然要让一步的。先后定了三次亲,要么是继祖母娘家的侄孙女儿,要么是继母娘家的侄女。这都是威远侯老夫人和夫人相互博弈的结果。反正这三个姑娘成了博弈的牺牲品,一个落水死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病死了,一个惊了马,摔死了。他如今背上了个克妻的名声。”

听了萧云峰的话,郑青鸾就有些明白了。不用说也知道,这三个姑娘死的冤枉!全都折在后宅阴私上。至于这些事情是不是害的白鹤年的名声有损,恐怕就是不是人家两方要考虑的问题了。说不定,两方正盼着白鹤年结不了好亲事呢。

不由想起曾经心仪白鹤年的冷姑娘,如今怕是早就嫁作他人妇了。

可是白家这样复杂的家世,郑青蔓根本就玩不转!

郑青鸾抬头看了看萧云峰,心里寻思,他肯定也是知道这样的境况的,但还是提了出来。

要想结亲也行,除非白鹤年能摆脱这个家族的包袱!

想到这里,郑青鸾看向萧云峰,“你是不是打算削了威远侯府的爵位!”郑青鸾不由脱口问道。

“知道什么事都瞒不过你!”萧云峰没有否认。“可毕竟白鹤年是我的挚友,总得为他考虑一二。与郑家结了亲,相当于跟咱们有了直接的关系。至少他的心是安稳的。到时候把他摘出来,外放出去。小两口过日子,没有乌七八糟的事。也是省心的很!”

“这倒也是!”郑青鸾没有回绝,“我得问问二伯他们的意见才能决定。”

“应该的!”萧云峰点点头。他心里清楚,只要郑家知道这是他的意思,绝对不会拒绝。不过,白鹤年本人也确实拿得出手。反正一个退过亲,一个有克妻的名声。谁也别嫌弃谁。如此一来,对于白鹤年,他也算是尽到心了。就当是对他失去爵位的补偿吧。

两人想着心事,一时之间有些沉默,恰好萧大进来回禀,“主子,主子爷,该用午膳了。”

“都到饭点了!”郑青鸾一惊,时间可真经不起消磨,“都是我闹得你,半晌时间陪着我闲磕牙,正事一点没干。吃过饭我就回去,省的你分心。”

“不至于!”萧云峰站起身来,“走!咱们今儿跟各位阁臣一起用膳。”

两人同时把手伸向对方的披风,而后同时愣住了。萧云峰一笑,将披风为郑青鸾系好,才披上自己的。

携手出了大殿,雪花纷纷扬扬,入眼雪白一片。

不知什么时候,竟然下起了大雪!

偏殿了各位大人放下手里的活计,向两人行礼。郑青鸾不敢托大,避开了。之后又朝众人行了半礼。除了瑞亲王,俱都避开不受。

“各位大人辛苦,忙了一上午了,歇歇。饭马上上来。各位净手,准备用饭吧。”萧云峰扶了瑞亲王,让他坐在临窗的暖炕上。

炕桌上就三个人,萧云峰和郑青鸾陪着瑞亲王安坐。

银质的托盘,四菜一汤,一份米饭。

每个人都一样!这是定例。这些大人这些日子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工作餐’。没想到萧云峰和郑青鸾也是一样的饭菜。对于一个帝王来说,这样的饭食实在太过简朴。

泰安帝已经算是简朴的,一顿饭三十六道菜是日常的定例。特殊情况另加。

可萧云峰却是四菜一汤,两荤两素。从这些伺候的人的神情就可以看出来,这绝对不是作秀。他真的是这么吃的。

这些大人即便再简朴,每顿饭没有十几个菜,都不能摆上桌!他们这些日子,也就是摸不清如今这位皇上的脾气,安排这样的饭食,他们不好有意见,都是对付的吃一口。虽然饭菜的味道不错,量也足。但从心里来说,还是觉得太应付事。

瑞亲王看着将菜里的汤汁伴着米饭吃的萧云峰和郑青鸾,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看他们这样子,就知道,他们一直是这样吃饭的。他端起汤碗,枸杞羊肉汤没有丝毫腥膻之气,口齿留香,浑身都暖了起来。“我说,皇上是不是也太过简朴了!”他不由问道。

萧云峰把米饭扒拉完,咽下去,才道,“四菜一汤,饭后有点心水果。标准的配置。边城凡是衙门,只要是公务午饭,都是这样的定额。不论身份,不论职务大小,都是一样的。像舅舅那样,一顿饭吃几十个菜,看的我都眼晕。一个人一张大桌子,够都够不着。吃个什么趣!再好的菜色也失了胃口。不过每逢大日子,该有的排场还是要有的。平时嘛!就不讲究了。一碗汤面,一个馒头,一碟咸菜,我都能对付过去。”

瑞亲王咽下要劝导的话,难道能劝着帝王奢靡吗。他看向郑青鸾,这郑家如今的日子起来了,正是那种‘一代看吃,二代看穿’的人家。总该对吃穿有点讲究吧。谁知人家也是吃的极为欢乐。“丫头,不觉得委屈啊!”

郑青鸾看看瑞亲王,再看看自己的菜盘子,一个红烧鸡块,一个油焖虾,一个麻婆豆腐,一个莲藕。这还叫委屈吗!算不上吧。她笑道,“这国跟家是一样的。谁家过日子不是精打细算的。都说勤俭持家,放在治国上,我想道理也是相通的。”

瑞亲王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不再言语。

吃过午饭,郑青鸾没有久留。毕竟雪越下越大了,路上不好走。

萧云峰把她送上肩舆,叮嘱道,“天不好,你就别往宫里跑了。有事让萧大萧二传消息吧。想我了就说一声,我出去瞧你去。”

“呸!”郑青鸾脸一红,谁想他了,没皮没脸的。她摆摆手,坐在肩舆上一摇三晃的出了宫。换乘马车回了家。

堂屋里热闹极了,二房和四房,外公外婆都在,闲话家常。

“吃过饭没”钱氏见郑青鸾回来,忙问道。

“吃过了!见雪越发大了,就赶紧回来了。”说着话,见郑青桔递过来一个杯子,她还以为是热茶呢,没想到一凑近才知道是滚烫的酒,“怎么热了这劳什子东西。”到底一口闷了。

“这天冷成这样,你姐夫可是受罪了!”郑青桔抱怨道,“在外面巡街呢,我不得热些酒给带上啊!好歹能驱寒不是。”

“怎的还要我姐夫亲自去巡街吗!”郑青鸾疑惑的问道。

“他就是那死心眼!”郑青桔牢骚满腹,“他自个在班房里坐不住,我拿他有什么办法。”

郑青鸾倒是有些了然。若如汪兴华真跟大老爷一样,高坐大堂,那跟底下的人可就疏远了。想笼络住人,不下点本钱是不行的!当然了,这话不能说,啥事都揭出来就惹人嫌了。她笑笑,也就过去了!


☆、第233章 一念之间


第二百三十二章一念之间

周家人有些懵!这话怎么说的,好端端的怎么就要退亲了呢。

周重楼的爹娘这次也进京了。谁让他们这一房与郑家更亲近呢。这选秀顺不顺利,还得看郑家肯不肯拉拔一二。他们自然也知道,郑家的那位姑奶奶是个厉害人,可再厉害的人也需要帮手不是,自家的姑娘,她不论看上哪个,进了宫自然唯她马首是瞻。这是没道理拒绝的好事啊!

“说!是不是你又干了什么好事,让人家捉住了把柄。”周老爷瞪着儿子,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架势。

周重楼心里苦笑,他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一天。族里的决定他没权力干涉,可自家爹娘也跟着瞎折腾,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他劝也劝了,如今到了这步田地,还能怎么着。

他嘲讽的笑道,“爹纳几个小妾,娘都恨不能将她们撕了。您尚且如此,怎敢指望郑家的那位姑奶奶是个好性的。要是咱家的亲戚给我爹送小妾,您还跟她来往吗。这本来是显而易见的事情,怎么你们就看不开呢。何况那位在萧家的地位非同一般,咱家是郑家的姻亲,这不是赤luoluo的背叛是什么。如今闹到这步田地,退就退吧,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周重楼有几分丧气,当日人家肯应下这门亲事,看中的就不是什么周家世家大族的身份,而是他这个人。

可是摊上这样糊涂的老子娘又能有什么办法呢。婚姻本就是结俩姓之好。如今这样的友好关系被破坏,这桩婚事自然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这退婚对女子来说可不是什么好名声。”周太太有些心虚的道,“会不会是郑家前来口头威胁的,咱们不让姑娘去选秀,不就得了。”相比让女儿进宫谋取那不确定的富贵,当然是紧扒着郑家得到的好处更实在。光是儿子能出仕这一条,就足够了。

怎么这么幼稚!周重楼无奈的闭上眼睛,“别人家退婚自然不是好名声,可郑家的姑娘会嫁不出去吗。不知道有多少人等着呢。”

“真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吗。”周老爷皱眉忐忑的道,“郑家二老爷不是挺喜欢你的吗,要不你再去试试。”

“爹啊!”周重楼道,“两家闹得如此不愉快,人家还能放心把女儿嫁过来吗。不担心咱们以后给穿小鞋啊。既然事已至此,也别上门去找不自在。低调的把婚事退了,别声张。或许人家看咱们知情识趣的份上,在紧要的时候肯出把力也不一定。”

郑家也没想到周家这么痛快,对周重楼倒多了几分同情。二郎破天荒的承诺,会想办法给周重楼谋一个实缺。

郑青鸾知道后,点头应下了。这不光是看中周重楼这个人,而是为了郑家的名声考虑,省得传出刚飞上枝头就抛弃旧婚约的话。

周家低调的离了京,不久就被任命为西南一个县的县丞,从七品。当然了,这些都是后话。

等亲事干净利落的退了之后,郑青鸾才把白鹤年给提了出来。也没遮掩白鹤年‘克妻’的名声跟缘由。

二郎见过白鹤年,他点头道,“是个风采卓绝的伟丈夫。既然小妹提出他,人品学识自是不成问题。”

“他是言之的至交好友,否则我也不会想到他。”郑青鸾解释道。

众人对视一眼,原来还有这层关系。

二郎知道的更多些,毕竟和他打交道的都是勋贵人家的子弟。最近的风声很紧,据说皇上有意对勋贵动手。那么,这时候白鹤年的处境就尤其尴尬。对白家动手,显得皇上半点不念与白鹤年的朋友之宜。不对白家动手,又难以服众。所以,皇上的意思,只怕是想把白鹤年单独拉出那个泥潭。反正整个侯府,除了如今的威远侯,他再没有至亲。这般无牵无挂,也好!

郑老二和梅氏对视一眼,道,“我们还得先见见人,才能决定。”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能和萧云峰成为至交好友,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他们心里松了一口气,能找到这样的姑爷,真是烧了高香了。可也不能慎重,毕竟周家的婚事,他们决定的太过仓促。

郑青鸾点头,“这是应该的。倒也不急在一时半刻,过些日子,我下帖子邀请也就是了。”

郑青蔓跟郑青桔躲在内室,听了个大概。百二笑嘻嘻的对二人解释,“这白世子可是和我们主子爷齐名的美男子呢。而且人也很好。我们主子认识他们已经好几年了。不是可以信赖的人,绝不会把姑娘随便许出去。”

郑青桔失笑,骂道,“真是多嘴多舌的丫头,小心我们给你主子告状啊!”

百二忙求饶,提着水壶出去了。

郑青桔见郑青蔓满面通红,就笑道,“这丫头虽冒失,但也说的是实话。”

郑青蔓应了一声,“看看汪家姐夫,我就知道鸾儿的眼光不差。”

反被打趣的郑青桔拍了郑青蔓一下,“你这死丫头------”

而此刻的白鹤年对这些还是一无所知,他这会刚接到要他进宫的口谕。

虽然私交不错,但自从萧云峰上位,还是第一次传召他们这些故人。他问道,“皇上还宣召了别人吗。”

“小的不知。”小太监本就是萧家以前安插在宫里的探子,如今自家主子掌权,他们的本事也就有了用武之地。嘴紧的厉害。想从他们嘴里打听消息,那是做梦。

白鹤年挑挑眉,也就不再多话。

侯府有多少年没见到圣旨了,哪怕是口谕也鲜有啊。整个白家都与有荣焉起来。这会子才觉得白鹤年这个世子也不是那么碍眼。

白鹤年懒得应付,只跟父亲威远侯打了个招呼,就跟着小太监一路进了宫。

乾清宫,御书房。

萧云峰一身家常的袍子,歪在榻上。小茶几上的茶翻滚了开来,热气蒸腾。见白鹤年进来,他也没起身,只道,“快把大氅解了吧,屋里暖和。”又吩咐小太监把大氅拿去烘干,“落上雪,肯定湿了。”

和往常没有什么不同。但白鹤年还是赶紧下跪行礼。

萧云峰利落的扶他起来,“成了!咱们之间不用这般多礼。来!坐下尝尝我这秋茶。”

白鹤年也就顺势坐在萧云峰对面,“一别再见,恍若隔世啊!”他有些感慨。

“不至于!我还是那个我,有什么不一样的。衣服上绣的图样变了,换了个住的地方。没有什么不一样的。依然有个胭脂虎管着,还是不敢背着她干坏事。”萧云峰呵呵一笑,“你倒是说说,哪变了。”

白鹤年也有些失笑,不知不觉坐得更坦然。从刚才的萧云峰的话里,他也听出了意思,对于选秀的事情,人家两人都没有这个心思。

人人都愿意成为天子近臣,他此刻似乎也明白了作为近臣的好处。那就是平常闲话般的一言半语,往往就能看透帝王的真实心思。但作为近臣必须具备一个特质,那就是嘴紧。不管什么人,都别想从他这里套出话去。他也这样暗暗警醒自己别大意。

正在出神,就听萧云峰道,“我还有胭脂虎管着呢,你到如今还是孤身一人。我给你做个大媒如何。”

白鹤年有些愕然,“怎么想起这茬了。是谁家的姑娘,能劳动您出面。我的名声可不怎么好,别害了人家。”

“那些都是扯淡!不过要是别人我自是懒得操心。”萧云峰坦然道,“这还真不是外人,是郑家的姑娘。”

“郑家!”白鹤年皱眉道,“我记得郑家的长女不是已经出嫁了吗。还有其他姑娘不成。”这可真没听说过。

“是郑家二房的姑娘。鸾儿的堂姐!关系极为亲近。”萧云峰解释道。

能让萧云峰出面,这亲近肯定是真的很亲近。白鹤年不会对这个有所质疑。他只是一时之间没明白萧云峰的意思。

这人对于勋贵的态度,是显而易见的。动手也是迟早的事,自己的前景并不光明,想必萧云峰自己也是知道的。既然如此,他这么做是出于什么目的呢。难道是郑家主动提出来的!这也不可能啊!郑青鸾是什么样的人,他自问也有些了解,不可能做出这样的决定。如果没有了爵位,郑家能看上自己什么。

没有了爵位,自己就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了。侯府各房必然分崩离析,各奔前程去了。爹虽然是亲爹,可他不是他白鹤年一个人的爹。继母也有两个儿子一个闺女,家里还有三个庶出的弟弟。

难道郑家就是看中自己将来没有拖累和牵挂!

白鹤年顿时灵光一闪,似乎明白了萧云峰的意思。他这么处心积虑的给自己安排郑家的亲事,其实就是在拉他一把。不仅可以让他摆脱泥潭,轻装上阵,甚至作为萧云峰的连襟兼好友,仕途将会非常坦荡,平步青云自然是不在话下。

他抬头看向萧云峰,萧云峰只是朝他点点头,像是肯定他的想法。

“虽是二房的姑娘,但出身也拿得出手。给曹锟打下手的郑青槐就是这姑娘的胞兄。想必你也是见过的。这人不错,我也是打算重用的。唯一不好的,就是退过亲。这退亲也是这姑娘自己提出来的,周家带姑娘进京,让她不满了。由此可见,郑家兄弟姐妹之间的感情,不是一般的好。宁愿自己背上退亲的名声,也不愿意给自家妹子找不自在。很有几分侠义心肠。至于长相嘛,我也没见过。不过,她的胞兄你见过,鸾儿你也见过。郑家人的相貌都不错,是不会辱没你的。”萧云峰这样介绍道。


☆、第234章 朋友


第二百三十三章朋友

白鹤年鼻子一酸,这些年,肯为他打算的人实在不多。能稳住这个世子的位子,他不知道费了多少心力。要说他对整个侯府,有多少感情,那纯属扯淡。他蓦然之间,心里一阵轻松,“只要人家不嫌弃我,我又有什么可以嫌弃人家的理由。”

“这话就太谦虚。京城四公子也不是白叫的。”萧云峰把茶递过去,“不过,这郑家自有郑家的好处。只要他们认可你,那就是掏心掏肺的对你好。你瞧瞧汪兴华就知道了。娶了媳妇,人家的陪嫁不少。顶得上他汪家的产业。可转脸,他又把媳妇连带没出生的孩子打包送回岳家。连他自己,也住了过去。一家子都在郑家吃吃喝喝,还把老丈人哄得直乐呵。”

白鹤年听着只觉得有些醋味。到底顾忌如今的身份,没有打趣,问道,“婚事也该准备起来了吧。”

“礼部在办呢。”萧云峰回道,“登基大殿之后,就让钦天监算日子。”

“早点大婚也好!”白鹤年笑道,“咱们的年纪可都不小了,人家的孩子都满地跑了。”

萧云峰也笑,“怎么李延筳和孙高阳还不见有动静啊!他们成亲可都有小两年了吧。”

“这两人也着急呢!”白鹤年爆料,“家里的长辈着急,想给丫头开脸放在屋里,可大郡主和怀化县主也不是吃素的。这些日子闹腾的厉害。听说大郡主搬去西山住了。”

“听我娘提起过。”萧云峰笑道,“我还以为大郡主见我娘寂寞,过去作伴去了,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官司。”

白鹤年见萧云峰提起长公主没有异样,才道,“长公主这些日子还好吗。”

萧云峰明白,这是问长公主是不是还有些不自在。毕竟萧家取代了宋家,多少都有些想法的吧。其实萧云峰暗暗感觉到来自母亲的支持,但这话绝不能说,他点点头,“木已成舟,还能一直别扭下去不成。再说,之后的大婚,总得有人操持。太后能出面,但我娘也不能躲着啊!”

太后是指曹太后。长公主拒绝了册封她为太后的旨意。萧云峰也没勉强。

白鹤年理解的点点头,到底是亲儿子,还能怎么着。

萧云峰不想就这个问题多说,他转移话题,“你们家,也就这样了。产业什么的,都给你们留下。至于定国公府,李延筳的祖父。老国公爷,已经上书自请削爵。不过看在瑞亲王和大郡主的面上,削爵就算了,降为伯爵,世袭三代。”

这个老狐狸!白鹤年不得不佩服李家的这位老爷子,别看平时不声不响的,整天躲在道观里炼丹修道,但脑子不是一般的好使。上面要动手,他就先认怂,结果闹得皇上也不好意思下手。这里面有瑞亲王的面子,毕竟李延筳是瑞亲王的女婿。但更大的可能,则是萧云峰看在李延筳这个朋友面上,手下留情了。当然,这也和定国公府这些年识时务,没瞎掺合事有关。

“平国公孙家,就让他降爵承袭吧。”萧云峰这样说。

降爵承袭,也就是说,到孙高阳身上,就由国公变成侯爵,等孙高阳传到儿子一代,就成为伯爵了。这样算下来,也没比李家占多少光。

“平国公救过我外公的命!这个救驾之功,还是要考虑的。把铁帽子国公府改为降爵承袭,就是考虑到这一点。”萧云峰有些怅然的解释。

作为朋友,萧云峰也是想尽办法去保全了。

白鹤年理解的点点头,“这些话,我会带给他们。他们能理解皇上的苦心的。”

萧云峰点头,“这段日子,比较敏感。我就不再宣你们进宫了。你把话传给他们,让他们有个心里准备。爵位虽降了,但他们也该出来做点事了。跟以前比起来也不差什么。”

白鹤年心里感慨,应了下来。两人说了会闲话。白鹤年就告辞出宫。他知道如今萧云峰不比以前,忙的很,哪有那么多闲工夫磨牙。

还没到家,半路上就被李延筳的随从请到了茶楼。雅间里,李延筳和孙高阳相对而坐,正在等他。显然,他一进宫,这两人只怕就收到消息了。

白鹤年坐下,见桌上除了蜜饯就是茶水。心里直骂娘。在宫里就灌了一肚子水,如今还是水。这大冷天的,让人不住的想解手。再说了,眼看到饭点了,也不说准备点吃的。他自己可能都不知道,也许是心里落定的,反而放开了。也就觉得肚子饿了。可那两人的心如今还在半空吊着呢,谁还有空想着饿不饿的事。

“倒是叫几盘点心也好啊!”白鹤年给嘴里塞了几个蜜枣,抱怨道。

孙高阳急的想骂娘,“你倒是先说话,再找吃的啊!把话说清楚,今儿的饭我请了。”

白鹤年给了孙高阳一个‘上道’的眼神,把萧云峰对平国公府的态度小声说了。

孙高阳松了一口气,“如此也好!这铁帽子戴的久了,其实心里也不踏实,前怕狼后怕虎,忧心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犯了上面的忌讳。能这样,再好也没有了。至于子孙后代的事,他们出息呢,就自己能出头,不出息呢,咱眼睛一闭,躺在下面不知道多少年了。也就管不着了。”

李延筳心知这是念着他们之间的情分呢。想必对自家也有几分优待。其实他已经做好了安安心心当个宗室郡马的准备。就像大郡主说的,对于他的影响不会太大。总比别人强几分不是。

白鹤年对李延筳道,“我真是羡慕你有个好祖父啊!”瞧瞧人家祖父,再看看自家祖父,人家看着糊涂,可该精明的时候比谁都精明。可自己的祖父,看着精明,其实就是个糊涂蛋,否则也不会干出把妾室扶正的事。这些年府里乱成一锅粥,不就是当日埋下的祸患。

李延筳瞪着双眼,为毛白鹤年的话他听不明白。关自家祖父什么事。

白鹤年也吃惊,“难道你真的不知道,你祖父上书让削了你们家的爵位。”

“啊!”李延筳彻底惊着了。天地良心,他真的不知道!他可以发誓,他爹也是不知道的。要不然也不会还安居府里,早蹦上天去了。李延筳觉得自己的声音都有些失真,“你说的是真的,皇上准了没。”

“皇上说看在瑞亲王和大郡主的面上,降为伯爵,世袭三代始降。”白鹤年怕他急出个好歹来,赶紧道。

“吓死我了!”李延筳拍拍胸口,心里一算,对孙高阳道,“咱两家认真算起来,差不了多少。你们比我们多一代侯爵,但我们比你多一代伯爵。扯平了。”

这事能这么计算吗!

孙高阳嗤笑一声。转头问白鹤年,“净说我们的事了,你们家呢。”白家只是侯府,再降下去也不剩什么了。

白鹤年笑道,“我们家把爵位一削到底,不过家产就不没收了。”

这么惨!两人对视一眼,李延筳问,“那专门叫你进宫,又是为了什么。”

“皇上给我说了一桩亲事。”白鹤年呵呵一笑,“是郑家那位姑奶奶的堂姐,郑家二房的闺女。”

啊!原来是这样。

这不就是把白鹤年跟郑家绑在了一起。这样一来,反倒跟萧云峰的关系是更近了一层。认真算起来,这样似乎比空架子的世子更好些。

他们三个彼此对视,这会子回过味来,似乎觉得对三家的处理,还真看不出谁占了便宜谁吃了亏。

这手段,不服不行!

“嗨!你说他这脑子是怎么长得!既照顾了咱们这些朋友,又把该给面子的人把面子撑了起来。比如瑞亲王,比如我们家的大郡主。再比如太上皇和宗室。高阳祖父的救驾之功,人家萧家也认下了。这说明什么,说明人家没把宋家当外人。人家说过的话是算数的。”李延筳叹道。

“慎言!”白鹤年提醒道,“私交再好,那位的身份如今也不同了。咱们该守的规矩还是当守住才成。不管这里面有几层意思,若是没有咱们的情分在里面,也是白搭。对于朋友,人家做的不错了。咱们该知足!”

“你说的对!”孙高阳笑道,“他确实是够意思!”

李延筳笑道,“我也就是说说,心里明白着呢。他嘴上说着是看在瑞亲王的面上,这是给我那老丈人撑脸面。其实心里更看中谁,还真不一定。”

说的三人都笑了起来。

白鹤年就道,“这事没落定之前都别说出去,咱们自己心里有谱就算了。别嚷出去了让他难做。他说最近先不见咱们,也不让咱们进宫。尽量低调一点,越不惹人注意越好。我也是这么考虑的。”

两人了然的点点头。

随即转移话题,说起了白鹤年的亲事。又叫了饭食,几人闲聊,直到天色将晚,才各自分手回府。

萧云峰一个人,看着窗外的夜色,心里有几分怅然。曾经的朋友之宜,慢慢也会变了味道。这权力带来的副作用,如今已经显现了出来。

除了鸾儿,别人再对他的态度上,都有了变化。

自始至终,能一如既往陪伴他的只有她了!


☆、第235章 元启


第三百三十四章元启

京城的一切喧嚣与紧张再登基大殿要举行之前,似乎不见了踪影。

郑青鸾对于登基大殿,也就是在文献资料上看过,具体的细节还真是不知道。如今有机会见见,自然不会错过机会。虽然不能亲自到现场去看看,但能听到直播现场,她也很满足了。

登基大典最重要的环节,就是‘金凤颁诏’。说起这个,就不得不提承天门。

承天门是历代皇家举行盛大典仪和重要活动的地方。只在遇有皇帝亲征,皇帝发布重要文告,以及皇帝举行登基、大婚等盛大庆典时,才启用。除此,承天门是常闭不开。

“金凤颁诏”是承天门举行的最为盛大的典仪之一。

颁诏分“登极诏”和“颁恩诏”两种。前者是老皇帝死后,继位的新皇帝于当天将继位原因和日期向全国宣告;后者是将册立皇后等重大庆典之事向全国宣告。宣告的文件称为“诏书”。诏书是用两尺宽两丈长的硬黄纸,边上饰有金龙、纸内写明诏令之缘由和条款。

诏书外用金龙云纹之黄缎包袱皮包上,横供于黄架上,并由礼部尚书把它领至礼部,誊抄若干份,分发全国以便向人民宣告。

颁诏仪式由太和殿始。其中的繁琐礼仪就不一一赘述。

如果非要形容的话,倒是有一首诗描写的颇为详尽。

双阙平明烟雾开,

九重颁诏出层台,

幡悬木凤街书舞,

仗立金鸡下敕来。

从诗中看出承天门“金凤颁诏”是怎样一番景象。

它充分的显示了皇权至尊、君权至上。

这些看着虽然新鲜,但也就是个仪式。宣告天下易主的仪式。

本来,泰安帝出面禅位才是合正统的。但萧云峰不想难为他,也就作罢了。到底有些美中不足。还不知后世会如何解读这段历史呢。

不过这都不要紧!过程不重要,结果才是最重要的!

从今天起,萧云峰就是名正言顺的皇帝了,年号‘元启’。

元,始也。--《说文》中如是解释。

启,开启的意思。

萧云峰虽然没有换国号,但从年号上可以看出,它的意思就是‘新的王朝从现在开始开启’了。

想必泰安帝心里多少会有些不舒服吧。

不过郑青鸾对于这个年号还是满意的。虽然有些宣告主权打脸宋家的意思,但是谁在乎呢。

她挺乐呵!

郑家人齐聚一堂,听现场直播,讨论着如今的仪式走到哪一步了。

郑老三和钱氏也一改之前的低调,大开宴席,庆祝这难得的喜事。

如今可不是矫情的时候,谁家得了这般贵婿,都会乐疯的。他们这样已经算是克制了。

她一路朝湖心岛走去,心里一时不知是什么感觉,带着几分怅然。

“主子,您不高兴吗。”百一问道。今天这样的日子,也没见主子有多乐呵。

“高兴,怎么会不高兴。”郑青鸾摇摇头,“只是想出来透透气罢了。这些事我心里都有数,你们觉得如今才算是尘埃落定,我心里却早有谱,所以没有你们那般喜难自抑。”顺利登基,就意味着基本安定,出不了大乱子。‘治大国如烹小鲜’,剩下的事情只要慢慢来就好,反正还年轻,有几十年的时间去慢慢改变。

“这登上皇位,就把天下这个重担担在了肩上。要让天下的百姓吃饱穿暖,何其艰难。我是发愁这个。想必你们主子爷这会子心里也是一样沉甸甸的。”郑青鸾望着偶尔落下的鸟雀,道,“人有时候,还不如这些雀儿自在逍遥。”

百二觉得自家主子矫情了。雀儿还不知怎么羡慕人呢。

她直肠子,怎么想就怎么说。这话一说出来,百一狠狠的瞪了百二一眼,主子难得矫情一次,还被你叫破了。怎么这么没眼色。

郑青鸾难得的文艺一把,还被丫头鄙视了。也失笑起来。可不就是矫情吗。

换作以前为填饱肚子忙碌的日子,现在简直就是天堂。人得惜福啊!

她不愿意去凑热闹,索性回了自己的院子。“给我做一碗拌面吃吧。酸酸的,辣辣的。这些日子家里人多,动不动就是蒸碗。闹得人没胃口。”

百一看看天色,估计已经开席了。她应了一声,去了小厨房。

郑青鸾等饭正等的百无聊赖,不想萧云峰悄默声息的进来了。郑青鸾唬了一跳,“怎么这时候就过来了。仪式都完了吗。”

“完了!”萧云峰解了披风,脱了靴子,坐到炕上,歪着。

“那你也不能这时候过来啊!”郑青鸾递了一杯姜枣茶过去,“先喝了这个,驱驱寒。”

“本来是该大宴群臣的。可宗室一个个苦着脸,闹心!勋贵们提心吊胆,糟心!大臣们一本正经,千人一面,还得琢磨他们想的是什么,费心!意思的喝了几杯酒,就散了!晚上本来该去叩拜各位先皇的,可毕竟我姓萧,再把宋家的列祖列宗气出个好歹来就不好了。所以,就出来了!跟你说说话。”萧云峰自我调侃道。

郑青鸾被他说的一笑,“今天累坏了吧。吃过饭没,我刚叫人做了拌面,要不要跟我一起吃点。”

“要!”萧云峰坐起身来,“让多做点,我一天都没怎么吃。”

百二马上利落的去传话了。

拌面好做,不一时就端了上来。面条是捞出来又在温开水里过了一遍,虽然不热乎,但也不会冰着胃。香菜,香葱,榨菜切成末洒在上面。就着糖蒜萧云峰一口气吃了三碗。当然了,郑青鸾屋里的碗都不小。她嫌以前的碗小,老要添饭。显得她吃的多。

不过自从换了大碗,同一桌吃饭,别人都捧着小碗,就她端着海碗,更显得她能吃。

在自己家里被人取笑了好长时间,她也就不怎么在乎了。吃得多怎么了!我还劳心劳力干的多呢。

这不,刚放下碗,萧云峰就道,“还是你这的碗用起来带劲!”

郑青鸾挑面的手一顿,咱能不提这茬吗!还能不能愉快的玩耍!

撸过晚饭,两人捧着山楂茶晾肚子,都吃撑了。

“还是有人陪着好啊!”萧云峰感慨道,“诺大的皇宫,就我一个人,心里荒凉的很。”

郑青鸾有些理解这种感受,这种渗透到骨子里的孤单寂寞,不是一般人能忍受的。

“你有没有想过把无伯和丹阳召回来。”郑青鸾问。如今萧家只剩下他们了。

萧云峰摇摇头,“大伯拒绝了!萧家的规矩就是这样的。暗地里的人只能留在暗处。丹阳说她要接大伯的班,不想在人前露面啊!”说完她把目光转移到郑青鸾的肚子上,很是热切。

郑青鸾被他盯得有点恼,以为生孩子是下蛋呢。一天一个!

三年抱两这绝对算得上是超速度了!

“咱们一定会子孙满堂的!”萧云峰看着郑青鸾的肚子,发誓一般道。

登基之后,萧云峰的动作就更大了一些。一批勋贵接连被削了爵位。但又不会把人给逼急了。比如,他削爵,却不会抄没全部家产。一定程度上保证了这些人衣食无忧。只要能活下去,就不会想着冒险造反。比如,以前就是侍卫营的人,如今还在曹锟的手下当差。他们都是家里的次子,幼子,甚至庶子。爵位本来就与他们无干。有没有爵位,对他们来说没有什么不同。上面已经传下话了,已经进来的人不会因这些原因退回去。不仅如此,还给了不少安家费,能让他们安心当差。可以说,跟以前比起来,如今的日子更好的,也更有盼头了。也不用担心会抢了家里长兄的风头。都是为自己打拼前程呢。

另一方面,萧云峰又开始了施恩。对泰安帝的皇子,他的表兄弟们,也颇为大方,一水的亲王。连先太子,都被封为‘礼亲王’。

泰安帝对自家的儿子,都没这么大方过。

至于这些王爷的实权嘛!依然遵循泰安帝的老规矩。泰安帝对儿子们的防备,大家心里都清楚。那就是平时是没有什么具体差事的。用你的时候,把你叫来。不用的时候,你就在府里好好待着。

可明知如此,大家却说不得萧云峰一个不好来。

亲王俸禄养着他们,还要怎么着。人家当爹的都不用他们,如今想让他用,说得出口吗!

郑青鸾暗暗点头,萧云峰的手段越发的纯熟了!

对他没什么可担心的!于是她就把视线转会手里的布料上。已经裁剪好了,是给萧云峰的里衣。成亲的陪嫁里必须要有给相公做的衣衫鞋袜的。最好是自己动手,若是不成,也要缝上两针才算数。

从来不知道一个拿着这小小的一根针,比拿着刀枪剑戟还沉重。想缝两针,比握着笔做一片锦绣文章还吃力。

都说尺有所长寸有所短,这会子才算知道,这人也是一样的,不擅长就是不擅长,怎么折腾都没用。

钱氏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小闺女,她从来不知道自家的闺女竟然这么笨!


☆、第236章 积弊


第二百三十五章积弊

被贴上‘笨’标签的郑青鸾看着手里的针线,眉头皱的都能夹死蚊子。要说起来,钉钉纽扣什么她还是可以的,可该死的缝在衣服上是要看针脚的。她就是脸皮再厚,也不能在衣服上留下歪七扭八的针脚啊。这绝对是不能允许存在的的黑历史。

钱氏抱怨郑老三,“都是你,惯起孩子孩子来没谱。人家六七岁的丫头都比她强些。我当初让她学,你非拦着不让,说什么孩子还小。你瞧瞧,你瞧瞧,她如今年纪倒是不小了,可现学还来得及么。”见郑青鸾不知死活的摇头,她转头又对着郑青桔开炮,“还有你!什么活计你都伸手替她做了。她现在这样都是你们惯坏的。”

郑青桔能委屈死!替妹妹干活还干出错来了。她没法跟钱氏顶嘴,只瞪着郑青鸾,“你倒是争口气啊!你看你那样子,是做活的样子么!以前,我就是看着你拿针别扭,才都替你干了。想着你大了总该长进了,谁知还不如以前。没见过这么手笨的姑娘家。”

不就是不擅长做手工嘛!至于这么上纲上线没完没了吗!像是天要塌下来似的。

这也不稀罕,在乡下,不心灵手巧的姑娘是说不到好人家!

郑青鸾无奈的放下针线,“这么着,让针线上的人留个一两针出来就行,别弄的留着这么大的口子让我收。那个一两针应该看不出来。反正现学肯定是不成的。先这样吧!婆家人都知道我是啥样,也别藏着掖着不好意思。这不是这几年都在外面跑,没顾上学吗。多大点事!”

钱氏瞪起眼睛,就要说话。钱氏娘赶紧进来拦了,“你就是这么个急性子,明知道做不来,何必强逼着孩子。没瞧见她一天天的不得空。整天在书房忙到三更半夜,见的人一波接一波。你别跟着添乱了。这人跟人不一样!别人精通针线,咱家的姑娘不是还有举人的功名吗。人跟人不能那么比。”

郑青鸾对外婆的话颇为认可的点点头,可不就是这个理嘛!

萧云峰在宫里听了萧大从萧二那得来的消息,笑了好半天,“去把你们主子宣到宫里吧。省的她在家里受‘折磨’!”

萧大忙应了一声出去了。心里倒有些看笑话的意思。

郑青鸾来的很快,见面就道,“你真是救苦救难大慈大悲的菩萨!总算把我从苦海里捞出来了!”

萧云峰打趣道,“这么手笨的姑娘,在乡下是找不到婆家的!”

郑青鸾白了他一眼,打哈哈道,“可谁叫我命好碰上个傻小子呢。运气啊,就是这么难以捉摸。”

萧云峰拿烤好的栗子给她吃,“钦天监的日子算出来了,三月三是个吉日。你觉得如何。”

“正是初春时节,好!”郑青鸾剥了栗子皮,把果肉塞到萧云峰嘴里。春天的新娘,一定美美哒!

萧云峰嚼吧嚼吧把栗子咽了,其实他不爱吃这些零嘴,全都是想着她进宫,特意让人送上来的。“你说好,那就好。定下来,我好把旨意传下去。”

郑青鸾低声道,“别太繁琐才好!”

“那不成!从乾清门迎进宫的皇后,怎能不郑重!”萧云峰特别坚持。

繁琐跟郑重不是一回事好吧!

跟这人说不通!郑青鸾点点头,反正一辈子就一次,她忍了!

“礼服你不用操心,我早就让人准备了!”萧云峰小声道。打从存了要上位的心思,他就想着能等到那一天娶亲才好。所以准备的礼服在那时候来说,是有些逾制的。

“你胆子真大!现在若是敢明目张胆拿出来,人家还不得有什么想法呢!”郑青鸾瞪眼。一件礼服,得几十个绣娘几年才能完成呢。

“安心吧!”萧云峰不打算委屈她,“这些事自有我操心。你只要美美的就成。”

我负责貌美如花,你负责赚钱养家。

这话有些异曲同工之妙!

郑青鸾小声嘀咕,不想却叫萧云峰听了个正着。也不知道戳到了他哪个萌点,竟然大大的取悦了他。郑青鸾暗自反省,或许太过强势也让对方有压力吧。看来以后还是柔和些更好。

想要柔和一下的郑青鸾还没等实施她的温柔战略,一件突如其来的大事彻底打乱的她的原定部署,在强悍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了。

北边三个州府出现了雪灾!

雪灾不可怕!哪一年能没点自然灾害呢!

要紧的是,这事竟然没人禀报上来!皇上和满朝大臣都没蒙在鼓里。

若不是商行的信息渠道还算畅通,只怕至今京里都不知道消息!等知道消息的时候,雪化了,灾情的大小说不清了!

也许地方官员考虑到新帝登基,不敢把这事往上禀报。毕竟人都是迷信的,往往把天灾跟德政联系在一起。

但不管如何,这样的行为却是不值得提倡的。甚至该好好的整顿才成!

事算不上大事,但这里面暴露出来的问题,却不能等闲视之!

圣听闭塞!满朝都在大唱赞歌!好似天下永远太平。

这怎能不让人忧心。

“积弊难返啊!”萧云峰愁得吃不下饭。整顿吏治,肃清朝堂,不是一句话两句话能解决的事。

“如今咱们手里缺的就是有锐气的文臣。想要朝堂气氛清明,非换一批人不行。可问题是,到哪找这样一批人去。”郑青鸾把小米粥递过去,“天大的事,也要吃饭!边吃边说。”

萧云峰苦笑着道,“这皇位果然不是一般人能坐的。累死累活,也换不来个承平天下!”

“别急!慢慢来!”她劝着,夹了个小花卷递过去,能踏踏实实的吃饭就好。

“你去国子监讲学,怎么样!”萧云峰夹了花卷又放下,突然问了郑青鸾一句。

“我何德何能,怎么能去给人家讲学。这不是瞎闹吗”郑青鸾皱眉道。

“非也!你在格物上的才能,许多大家都自愧佛如。而你在秋闱的试卷答案,也传扬了出去。在这方面,能胜过你的不多。不用妄自菲薄。”萧云峰似乎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心情也飞扬了起来。

郑青鸾一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的目的绝对不会这么单纯。她思忖道,“你想让我去当相马的伯乐。”

萧云峰点头,“官场中再难看到身有热血之人。想要改变朝堂的风气,就得从这些莘莘学子入手。”

这话很有道理!虽然见效慢,但也是唯一的途径。只要在科举中把需要的人选□□,提携一二,就能收获到意想不到的成果。郑青鸾还真没有拒绝的理由。

“我先应下来!但具体去讲些什么我还得再斟酌。”郑青鸾道。

回到家,郑青鸾就把自己关在了书房里。写写画画,连吃饭都顾不上。

萧云峰第二天就给国子监递了消息,之后就撒手不管,忙着赈灾去了。

所以郑青鸾听到萧二禀报说国子监祭酒前来拜见的时候,脑子还懵了懵,第一个念头就是难道三郎五郎在国子监惹祸了。可是这样的话不是该拜见家长大人吗。

直到见到这位方正的,板着脸的李大人,用不急不缓的语调平铺直叙的询问讲学的具体时间和安排,她才反应过来。

看着李大人连胡子都带着刚性,就知道人家这是不欢迎的意思。

但是遇到这样的人,郑青鸾也抓瞎。整个一油盐不进啊!她也干巴巴的道,“具体的情况,安排好之后,会着人上门告知。”

人家李大人听完,当即告辞。连个客套都没有。

好久没人给她这么撩脸子了!这种感觉还挺新奇。

可是该讲什么,她还真是犯了难。

不管这些国子监的博士们是怎样的态度,至少学子们是兴奋的,热烈的。原因嘛,不外乎那么几种。首先,她是女子!还是个长得不错的年轻女子。第二,她的传奇事迹不少,很多人都抱着好奇的心态。第三,她的身上贴着皇上的标签,能得到她的认可,不啻为一条进身的捷径。

所以,不少人都忙着整理自己的文稿诗稿,或是抓紧时间做出两篇好文章来。期望得到郑青鸾的另眼相看。

三郎和五郎在学里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吓了一跳,面对上前询问的同窗,只能呵呵应付。因为他们也不知情啊。

两人也是国子监的新贵,不过他们低调惯了,又从不仗势欺人,名声还不错。对于想通过他们把文章呈递给郑青鸾的人,也是耐心周旋,从不主动得罪人。这会子说自己事先不知情,倒真没什么人怀疑。

这李大人回家却气的吃不下饭,“简直胡闹!”

国子监是什么地方!怎能让你女子讲学!别说讲学,就是走走逛逛也是不成的!

再说了,能被称为‘国子’的都是些什么人呢

《周礼·地官·师氏》中说:“以三德教国子。一曰至德,以为道本。二曰敏德,以为行本。三曰孝德,以知逆恶。”

东汉经学家郑玄注是如此解释的,“国子,公卿大夫之子弟。”《汉书·礼乐志》中也记载,“国子者,卿大夫之子弟也。”

即便后来改制,招收寒门子弟。那也都是出类拔萃之人。

这些人无一不是将来朝廷的栋梁,怎能沦为女子的学生!

荒天下之大谬也!


☆、第237章 别看生面


第二百三十六章别开生面

国子监街两侧槐荫夹道,大街东西两端和国子监大门两侧牌楼彩绘,蔚为壮光。历经数个王朝翻新扩建,如今规模宏大,延袤十里,灯火相辉,盛况空前,占地面积为2万7千多平米。

国子监大门名集贤门。门内东西两侧有井亭。二门名太掌门,门内左为钟亭,右为鼓亭。门北甬道中有一座琉璃牌坊,高大华美,三门四柱七座。

牌坊正背两面刻有”圜桥教泽”、”学海节观”,上覆黄色琉璃瓦,以示皇家向学重教的传统。坊内左右为黄琉璃瓦重檐碑亭。北为主体建筑。

郑青鸾在国子监街就下了马车,坚持步行。不仅是为了近距离的看看这个代表着最高学府的国子监,更是为了表达向学重教的态度。

门口,只有国子监祭酒李大人带着几位先生等着,如果忽略掉他们脸上的不以为然,或许可以理解为这是对她的欢迎仪式。

萧二皱了眉头,百一的脸瞬间就拉了下来,百二想要窜过去理论。

郑青鸾瞥了三人一眼,三人这才收敛了起来。看来这些在身边的人也该敲打敲打了。容不得别人有半分违逆,可是十分危险的。

双方相互见了礼。

李大人的眉头微微一皱,“我等等候多时,女公子请!”

这是埋怨自己到的晚了。这么不问缘由的批评,让郑青鸾心里一晒,对这个人有了初步的评价。或许一板一眼的性格,放在礼部,比放在国子监合适。年轻人的锐气在这位大人的压制下,只怕迟早会被磨平的。他最不能接受的就是标新立异,异想天开,而郑青鸾却认为这是锐意进取,是具有创造力的表现。这种思想认识上的不一致,很难共融。想要达成一致,需要不停的磨合,但郑青鸾已经没有这个时间了。

瞬间在心里有了这样一个念头,郑青鸾就不愿意与他多费口舌。“前面带路!”

这样的语气让李大人又皱了皱眉。还是旁边的人小声解释,“女公子在国子监街就下马,一路步行而来。”他的面色这才好点。这条街好几里路,来晚点也情有可原。

他这个样子,连萧二都忍不住想掀桌!

认真说起来,郑青鸾并没有晚到。而是他们迎接的早了。当然了,官场有这样的规矩,为了表示对上级的重视和欢迎,要尽量早一点去迎接。有些甚至在半路上迎接,甚至在对方的家门口迎接,以表示重视之意。对于这样的规矩,郑青鸾也无法褒贬他的对错,但从现代的时间观念上来说,这就造成了相当大的浪费。

一路无话,直到看到礼堂里上下三层,坐的满满当当的学生时,郑青鸾突然决定,今儿就还真不能按部就班来。

她宽袍广袖,衣衫一水的黑底红纹,头发束在头顶,显得气质翩然,雌雄莫辨。

上辈子站惯了讲台,如今又站在这里,哪有会有什么不适应之感,只觉得时光彷佛回朔一般。

这样的气场让下面静了一静,李大人也诧异的挑挑眉,看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

“各位好!想必大家都知道我是谁,在这里,我就不废话了。“郑青鸾甩了甩袖子,并没有坐下,而是保持站立的姿势。不是她不想坐,而是上辈子的习惯问题,你见过哪个老师是坐着讲课的,当然了,特殊情况除外。

“说是讲学,其实这种说法是不恰当的,也是不合适的。在座的各位中有不少是我的同年,甚至我的兄长也在其中。所以自问,还真没有给各位讲学的资格。那么,我今天来这里是干什么呢。现在我告诉大家,我今天来,是要跟大家聚在一起,开一个‘问答会’。”

“有人就要问了,何为‘问答会’。”

“顾名思义,就是你们问,我答。或者是我问,你们答。”

郑青鸾微微一笑,“优异者,将有机会将自己在某一问题上的看法意见,整理成条陈,呈给皇上御览。如果被采纳,可以直接授予官职。若是功名只是秀才举人,并不会剥夺各位继续参加科举的资格。就是说,你们可以一边做官,一边考取功名。”功名越高,晋升之路越宽广啊。下面的学生‘哄’一下就议论开了。对于这些学子来说,这当然是再好没有的事,有些人一辈子止步在举人,徒呼奈何。如今有这样的机会,怎能不让人兴奋。

虽然这种现象在现代很常见,边工作边考研的年轻人很多。但放在现在,还是很大胆的创新。

李大人气的面色铁青,这不是胡闹吗!

郑青鸾才不管这么多,她等着众人安静下来,才道,“那么,我们进行第一轮问答。你们问,我答。”

本来还担心没人响应,不想一个站在前排的学生站起身来,“敢问女公子,是不是什么样的问题都可以问。”

“自然!畅所欲言,言不问罪。”郑青鸾回答的斩钉截铁。

“敢问女公子,没有相应的功名,而授予官职,是否过于草率。”后面站起一个青衣男子,朗声问道。

郑青鸾心里一笑,只要有人回应就好。再一看这人,心里更乐了,这还真是个熟人——徐茂才。于是她洒然一笑,拱拱手道,“徐茂才,徐兄。说起来,咱们还是同年。兄台有礼了。”

徐茂才一愣,没想到这位也知道他,一时间脸有些发烧,忙回道,“不敢!不敢!”

“对于徐兄的问题,我举个例子来说明。如今的京兆府尹,郭智深郭大人。对于他,你们多少应该是知道一些的。他是武将出身,在你们的印象里,他是戍边的武将,是萧家旧臣。可你们不知道的是,郭大人两年多前,就已经主管边城的民政了。在两年的时间里,边城涌入了十二万流民,再加上原本就生活在边城的普通百姓,拥有百姓二十万。在这之前,边城一切物资都是靠外运的。而两年的时间,边城却已经能够自给自足,不仅保证了二十万百姓的生活所需,没有饿死的人,没有冻死的人。还能保证十数万萧家军的军需供应。”

“我想问一问在座的各位,这样的人,算不算得上是有能力的人。这样的官吏,算不算得上是能吏。”

“他不仅没有功名,他甚至连正经的学堂都没有上过。但你们能说他不是个有才能的人吗”

“科举,给了出身寒门的普通人一个步入仕途,成为官吏的机会。它的作用是不可替代的。是用人制度的主流。”

“但是,相应的。我们也要做出一些补充。比如,前太子,如今的礼亲王就曾提出,要开杂学科。这一点,皇上也是颇为认同。随后,就会颁布相应的考试章程。”

“而针对当下时政,广泛采纳大家的意见建议,完全可以看作是对杂学科举的一个补充。”

“是不违反朝廷用人原则的!”

郑青鸾朝徐茂才点点头,“我的回答完毕!”

徐茂才心里五味杂陈,自从新皇上位,他的处境就非常不妙。原因无非是前太子曾经当众夸奖过他。有人就把他看作是前太子的人。这样的人,人人避着唯恐不及,以前的至交好友也渐渐的疏远了。这令他有些心灰意冷。没想到,这位女公子当众点出前太子,没有丝毫避讳的表明态度。前太子的一些想法,当今也是认可的!

而下面的学子,则从里面听出了许多意思。

第一,那就是务实。郑青鸾对郭智深的评价,没有参杂丝毫主观的东西,都是用具体的数字说话。那么这就表明,在朝廷提拔官员的问题上,不会看你是属于哪一个阵营,你跟上官的关系好不好,而是看你做出了多大的政绩。

第二,选才灵活,不死板。只要你能展现你的能力,那么朝廷可以给你提供舞台。

第三,不看出身和政治阵营。这国子监,大部分都是官员之子。他们身上自来就贴着父辈祖辈的政治立场标签。而郑青鸾对前太子的态度,让人看到了新皇的包容之心,只要你的观点是对的,是有益的。那就毫不犹豫的采纳。跟其他因素没有丝毫关系。

不用说,这样的回答,大家基本都是满意的。不论出身高门还是寒门,都从中看到了对他们有利的一部分。他们没有立场反对。

见众人接受她的回答,郑青鸾点点头,“下一个问题开始,诸位可以提问了。”

就见二层走出来一个学生,双手扶住栏杆,朗声道,“在下是国子监学生,举人李登科。敢问女公子,这般在国子监谈论取仕之道,是否算得上是干涉朝政。”

众人‘嗡’的一声议论开了。这个问题太过尖锐和敏感。就差指着郑青鸾骂她‘牝鸡司晨’了!

《尚书·牧誓》中说:“牝鸡无晨。牝鸡之晨,惟家之索。”

索,尽也。雌代雄鸣则家尽,妇夺夫政则国亡。

这是非常严重的指控!

郑青鸾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来的这般快,这般突然。


☆、第238章 牝鸡司晨


第二百三十七章牝鸡司晨

郑青鸾垂下眼睑,心道,这是一个无论如何都无法回避的问题。即便今天没人质疑,那么以后必然有更多的人质疑。

坐在众人之间的三郎和五郎面色一变,三郎就要起身,被五郎拦了下来,“要相信小妹。”

萧二皱了皱眉,看着楼上的人就像看个死人。百一百二担忧的眼神,让郑青鸾瞬间稳下心神。她脊背挺的更加笔直,头微微扬起,坦然一笑,“是!这就是在干涉朝政!”

众人想过她会辩解,会解释,但没想到她这般坦然的承认了。连那个李登科也瞬间卡住了,不知道应该怎么回应。

“既然是问答会,那么我想反问这位李举人一句,我当日在平安州火烧北胡时,你怎么不说‘牝鸡司晨’!我在边城雪葬鞑子时,你怎么不说牝鸡司晨!”郑青鸾的声音不大,却如重锤砸在了众人心上。

外敌入侵,荼毒百姓。是眼前这个姑娘,以弱龄的女子之身,御敌于边境线外。

要说干涉朝政,那么辖制军权,难道就不是朝政吗!

当日为什么没人说!因为除了她,朝廷无人可用。

如今为什么提出来了!因为用完了打算甩开了吗!

这算什么君子所为!整个一小人。

李登科的问题,郑青鸾没有直接回答。但比直接回答更犀利,更直指人心。

郑青鸾没有就此放过,而是继续道,“天为乾,地为坤。男为阳,女为阴。相辅相成,相互契合,才是天道。小到一个家,大到一个国,无不如此。”

“我只是做了大部分女子都会做的事,怎么在你们看来,反倒错了呢!”

她的话语顿了顿,知道引经据典,未必是在座众人的对手,她只好从小处着手,接着道,“在座的都有家,家中也有父母。父母各司其职,男主外女主内,保证一个家的正常生活。这个无可厚非!但世事无常,若是男人病了,伤了,甚至死了,家就不在了吗!有多少寡妇一个人撑起家业,抚育子女。谁敢说一句牝鸡司晨!即便没有这些不幸,谁家还没有个忙不过来的时候,难道家里的女人都是干看着,不搭把手吗。你们走出去看看,看看那些同男人一道在田里劳作的农妇,看看那些在街上叫卖货物的大婶大娘。你们去告诉她们,她们这是在牝鸡司晨,看她们会不会呸你一脸!”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女人,少有!大部分都如同我说的,她们跟男人一样,为了生计在四处奔波,辛苦劳作!而坐在象牙塔中的你们,却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一个父母官,如果不能把百姓的疾苦看在眼里,记在心上。那么就不配为官。”

“这些社会现象,不是多读几本书,多写几篇文章,装作看不见,就不必去面对的。”

“都说,尽信书不如无书!这话很对。书里说牝鸡司晨不好,就一定不好了吗!”

“怎么不俯下身去看看,看看现实世界,有多少你们眼里不耻的‘牝鸡’!去听听她们的无奈和不得已。”

“我不愿意成为这样的‘牝鸡’,这些女人也不愿意成为这样的‘牝鸡’”

“她们需要的不是批评和指责,而是让她们的日子真真切切的好过起来。”

“而我,正在为此努力!即便被指责为‘牝鸡司晨’也在所不惜!”

“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如若在我的有生之年,能看到一个幅员辽阔,吏治清明,军事强大,百姓富饶的大夏朝,此生足矣!”

不管什么样的作为,只要赋予它一个高尚的动机,那么,一切都不是问题。

显然,这番正气凛然的话,堵住了要质疑的人的嘴巴。

人家承认牝鸡司晨,你还能怎么!即便千夫所指,也不能阻拦人家甘为孺子牛,为国为民的情怀。

虽然没有人鼓掌,但喝彩之声依次而起。

“女公子这样的情怀,让人我等男儿汗颜!”徐茂才站起来拱手行礼。

郑青鸾客套的回礼,见众人静下来,她才扬声道,“朝廷需要更多的有识之士,参与进来,强国富民!”

这番煽情的话,让众多的年轻学子热血沸腾。

萧二凑到郑青鸾身边,低声道,“那个李登科,是祭酒李大人的亲侄儿!”

郑青鸾面无异色的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从李登科的态度,就可以看出这位李大人的政治立场。

因为出了这样的事情,郑青鸾也不想再继续这场问答会了。

“稍后,国子监大门口会设立一个铜匦,各位可以将自己的见解整理好,投递进去。三天后,将会送到宫里,皇上自会御览。今天的问答会就到这里。”

郑青鸾三言两语结束了此次国子监之行。

没有搭理在场的国子监官员,直接起身离开。

萧云峰和阁臣六部尚书在乾清宫,听了现场直播。不得不说,与预想的不同,但一样精彩。

瑞亲王被郑青鸾所描绘的前景搅乱了心神,‘幅员辽阔,吏治清明,军事强大,百姓富饶’,多美的画面。跟做梦似的。如果大夏朝真能变成这样,那么,他还有什么不甘心的呢。

泰安帝在皇家别院中听到这些话,第一次认真的反思自己。当这些年的皇帝,却没有自己的施政纲领,没有目标。现在想想,才觉得何其可笑。

郑青鸾从国子监出来,直接进了宫。

萧云峰讨好的递了一杯茶过去,“渴了吧!润润喉。”

可不是渴了吗怕出丑,早上到现在,滴水未进。还在那嘚啵嘚啵老半天。她接过来一口喝干,“再倒一杯!”

萧云峰再给倒了一杯,“慢点喝!咱不急!”

等郑青鸾缓过气来,萧云峰才道,“直接受官,确实有些草率!郭智深在老爷子身边很长时间,看好后才提拔的。”

“我知道啊!”郑青鸾回道,“光看文章,既看不出能力,又看不出品性。我又不傻。我的意思是成立一个‘侍从室’,由皇帝亲领的办事机构。职位定在七□□品,都是不入流的小官。在里面分出一个‘参谋处’。新上来的人,先在参谋处挂个职,如果各方面当用,就提拔把侍从室。凡是从侍从室出去的,必然都是亲信。”

这就跟萧家培养武将的模式是一样的。非亲信不得任要职!

如今只是换个明目而已!但得到的忠心度则截然不同。

“不得用的怎么处理!”萧云峰问道。毕竟人的能力参差不齐,这种情况必然存在。

“若是道德问题,这样的人坚决不能用。甚至是必须打落尘埃,永世不得翻身。若是能力问题,这就因人而异,下放到不紧要的位置也就是了。就算一直在参谋处挂职,养一辈子也花不了几个钱。好歹也能做点起草文书和誊抄的活计不是,从来没有没用的人,端看怎么用!”郑青鸾小声道。

萧云峰挑挑眉,“你说的有理!就这么办!”

国子监自郑青鸾走后,就陷入沸腾。

“叔父!”李登科脸色有些灰白,他知道,闹不好,他的前程可能就到此为止了。

李大人皱皱眉,“在学里,不许这样称呼。说了多少次了,就是不长记性。不就是问了一个问题吗,有什么大不了的。不是说言而无罪吗!担心什么。”

李登科嘴角动了动,到底没有说什么。依他对自家叔父的了解,能说出这番话已经是极限了。他点点头,没有再纠缠。

徐茂才远远的看见这番景象,就猜到个大概。这个李登科平时看着还好,只是有些耿直而已。没想到今天惹出这样的祸患来。看他的样子,不由想起之前他自己的遭遇。就迎上去,“李兄何必如此。那位女公子断不是不能容人之人。你实在是多虑了。”

“但愿如此!”李登科丧气的道,“你说,我怎么就管不住自己的嘴呢,都说病从口入,祸从口出。都怪我不修口德,而今大祸至矣!”

“你这人,未免太悲观!”徐茂才劝解道,“那位女公子的两个兄长也在咱们国子监进学。不如去拜访一下二人,也剖白一下自己。总要好过如今胡思乱想吧!”

“这------”李登科从没干过求人办事的事,一时之间有些扭捏。

“就当是同窗拜访,大家都是聪明人,你的姿态摆出来了,难道还能难为你不成。”徐茂才有些哭笑不得。

所以三郎五郎在自己的宿舍里,见到了一脸扭捏,满面通红的李登科。

三郎面色不渝,但到底没有发作。

五郎就油滑多了,他满面笑容,一点也看不出介意的样子,热情的招呼,“是李兄啊!快进来坐。”又起身去泡茶,“这是今年的新茶,你尝尝看。”

李登科见五郎的样子,也就放松了下来,接过茶,也不管烫不烫,抿了一口,连道好茶。

五郎笑的一脸谦虚,“我是粗人,不懂这个。要是李兄觉得好。走的时候包上一些,省的放在我这里暴殄天物。”

李登科只觉得这人真是不错,三两下两人聊得热乎。

不少人知道李登科去找郑家兄弟了,等见到二人相谈甚欢的从里面出来,然后依依不舍的分手,都以为这是尽弃前嫌,谁不赞一声郑家好气量。

过后,徐茂才问李登科,“事情说了没有!”

李登科瞪眼道,“只看郑兄人品,就知不是那等小肚鸡肠之人。我若再说什么,岂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不妥!不妥!”

徐茂才恨不能糊他一脸血!暗道一声,这郑家着实了得!


☆、第239章 又一岁


第二百二十八章又一岁

至于萧云峰怎么去选人,郑青鸾没有再管。

她如今得好好收收心,认真的保养,做一个美美的新娘子。

呼啦啦一场大雪,进入了寒冬腊月。进入腊月,也就该准备过年的事宜了。今年族人亲戚,都聚在郑家,钱氏忙的脚不沾地。即便有宋氏梅氏搭把手,也轻松不起来。

但却没人想起要郑青鸾出来帮忙。

她也乐得自在,看着这么些人忙进忙出,就觉得特别有气氛。

今儿一早,郑青蔓就跑了过来,“咱俩逛街去吧!”她眼睛亮晶晶的这般说。

郑青鸾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好像这两年,她从来没有逛过街!

太对不起自己了!

比以前在小镇上还不如!那时候,还天天窜到街上买东买西,何等自在!

她蹭一下坐起身来,“对!去逛街!你说我怎么这么傻,连逛街都忘了。这么忙忙叨叨,也不知道为什么。”

郑青蔓被她吓了一跳,“不就是逛个街嘛!至于激动成这样。”这丫头就是气人,不逛街是因为没有逛街的必要,什么东西都有人捧到眼跟前,还逛个什么劲啊!

郑青鸾也不解释,朝外面喊,“绣裳,绣裳,找一身不起眼的衣裳出来吧。”看了郑青蔓的衣裳,又道,“太富贵了!这样去逛街有什么趣。”

郑青蔓打量了一下自己的穿着,也还好吧。如今家境好了,自是不能跟以前比了。真要穿粗棉布,人家还以为三叔苛待她了。不过到底还是赏脸的道,“那给我也找一件你的衣服,我就在这儿换了得了。”又问,“咱带人吗”

郑青鸾手一顿,“让人悄悄跟着就好!”

绣裳掀开帘子,撅着嘴进来,“您想起一出是一出,到哪找不起眼的衣服去。”

“笨啊!”郑青鸾道,“去哥哥屋里,他们去学里穿的,从来就不惹眼。是最平常的衣料。”

“哪啊!”宋氏呵呵笑,“包饺子多抛费啊!全都揪成面片了!即便这样,家里的弟弟妹妹也乐意,这好歹是细粮啊!”

说的众人都笑了起来。

梅氏接话道,“你们姐妹几个,算是有福气的。至少以后不用操持这些家事。”

郑青桔扶着肚子,笑道,“这倒也是,在咱们老家,儿媳妇光是操持年夜饭,就能把人折腾的够呛。”

“桔子也是有福气,日子过的轻省。”钱氏娘笑道。

郑青桔嘴里闲不住,怀着孩子正挑嘴的时候,看见什么都馋。还是郑青鸾想法叫人送来蜜桔,这才罢了。这会子,正往嘴里塞蜜桔呢,“外婆说的是。还是跟在亲娘跟前省心。”

去别人家做媳妇,哪能这样自在。啥事也不干,净想着吃点啥。婆婆家谁惯这毛病。如今多好,想吃点啥,要点啥,爹娘兄弟就想办法去淘换。这蜜桔今年就不太容易得。几场大雪路都封住了,水路也不通。还不是鸾儿心疼她,说吃水果孩子的皮肤好,愣从宫里给她弄来的,都是贡品呢。她确实是个有福气的人。

小赵氏赵五娘听的就有些心酸。自己就生了一个闺女,郑青梅。嫁给驿丞家的长子施方全。想着好歹是个官家,怎么着日子也不该难过。事实倒也是,吃喝不愁,可糟心的是上面三重老人,驿丞的祖父祖母还健在呢。想想伺候这么一大家子是个什么滋味。去年闺女好容易怀孕了,吃口鲜萝卜都被婆婆骂的回了娘家,嫌闺女嘴馋。如今跟三房的大丫头一比,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前几天听说,郑青桔这丫头想吃刚出锅的卤驴肉,结果第二天郑老三一大早专门去买了回来。后来汪姑爷当差的时候找了个空挡也买了送回来。三郎五郎下学捎带不少,连郑青鸾都特意叫御厨做了各种口味的说是当个嚼头。结果,晚饭的餐桌上就添了一道菜。这可不是捧在手心里疼。都说这丫头会养胎,养的面皮白嫩,水嫩红润。这种日子,换了谁都一样是好气色。

黄氏是知道这些糟心事的,可这是羡慕都羡慕不来的。

钱氏从来不主动打听这两房的事,不过宋氏是知道的,早悄悄的说给钱氏听了。

这会子见赵五娘的样子,也有些不忍。但要她主动兜揽,那决计不成。干脆也不去看她就完了。

小八跟小七年纪小,没跟着去大西院。两人趴在炕上也不知道在玩什么。

闲着没事,郑青鸾让丫头捡一些冻梨出来,“先泡着解冻吧。吃过年夜饭,正好解腻。”比起蜜桔,还是冻梨那沁人的凉意更让人舒服。

“那东西多得是,干脆多泡些。男人们解酒,正好用它。”钱氏补充了一句。

郑青桔指着郑青鸾,“你别作妖,竟想着贪凉。”

钱氏一想也是,“不需多吃!尝尝味就得了。”

郑青蔓听了在那嘎嘎直笑。因为要成亲的原因,被钱氏盯得紧紧的,就怕一不小心,在子嗣上有妨碍。郑青蔓最近没少笑话她。

郑青鸾只觉得这种日子简直没法过了!


☆、第240章 团年


第二百三十九章团年

“也不知道给男人们准备的饺子够不够!”钱氏有些忧心,只怕不够了丢了脸面。

“牛肉馅的,羊肉馅的,猪肉馅的,白菜的,酸菜的,每人一斤半的量,咋能不够呢。再说了,年夜饭都是大菜,鸡鸭鱼肉样样不缺。我让灶上热着馒头包子呢,实在不够,顶一顶也不妨事。都知道人多,谁还能挑理不成。都是族人,相互都能体谅。在自己家,这精米白面,也不能日日敞开了吃的。”宋氏笑道。

“是这个话。”梅氏数着篦子上的饺子,“咱们自家女人吃的,馅里面肉少菜多。最近油水大,怕是败了胃口。吃点清淡的也好!”

郑青鸾心道,就算肉少,那也是肉味啊,她不是很有胃口。

百一进来,在郑青鸾耳边小声道,“主子爷来了!”

郑青鸾心里一惊,这个时候怎么过来了。他想着萧云峰肯定是避着人的,也就不声张,把钱氏拉到一边,“我有点事,就不陪着团年了。”

钱氏见百一刚才趴在闺女耳边说小话,以为又是有事要她处理,点头道,“这大年下的也不让人消停。你去吧,饺子给你留着。”

“别留了!谁还能短了我一口吃的不成。”说着话,就把大氅穿了起来,往外走。

钱氏撩着帘子看着闺女一路走远,才回来。

郑青桔问道,“这又把人叫走了。啥事这么要紧。”

“谁知道呢!”钱氏皱眉道,“别看你妹子将来尊贵,可日子未必有你舒心。你才是最有福气的那个。”

万事不操心!可不是福气。

郑青鸾回到院子,见萧大等都守在院子里,“大年下的,去前面的厢房里吧。那也暖和,一会子让百一她们给你们送吃的。过年要有过年的样子,你们自己团年吧。”

萧云峰在屋里听见了,扬声道,“听你们主子安排吧。真有刺客,我跟你们主子难道应付不了。”

萧大也不再强求,“有事就叫我们。”

萧二拉了萧大,“屋子后头就是兄弟们的住处,进不了人,咱们在前院,来人必然得经过前院,能发现不了吗。别担心。这院子是主子改建过的。没人领着连里面的门都摸不着。”

想到郑青鸾的本事,萧大点点头。

郑青鸾进了屋,就见萧云峰脱了外面的大衣裳,歪在炕上看书呢。

“今儿不是应该有宫宴吗!”郑青鸾脱了大氅,凑过去问道,“怎么这会子你就过来了!”

“母亲不愿意下山,说是西山上清静。”萧云峰放下书,神情有些可怜。

长公主作为母亲,不陪儿子过年,这儿子也是够可怜的。

萧云峰见郑青鸾眼里带着同情,心里就有些笑意,他继续道,“宗室都是宋家人,当然得陪太上皇。毕竟要祭拜祖宗的,我姓萧啊。去了不合适。”

这悲催的娃!郑青鸾点点头,确实不合适。

“勋贵们被我收拾怕了,心里不定怎么骂我呢。知道我不待见他们,都告假了。”萧云峰无奈道。

郑青鸾就明白了,大臣们见如此,也就不愿意凑热闹了。往年也都是告假,给皇家自己团圆的机会。

可如今,就剩下萧云峰孤零零一个人了。

可是这感觉不对啊!郑青鸾蓦然惊醒,被这人给唬住了。

只要他发话谁都不敢不去赴宴。除非他下旨或是露出别样的意思,这些大臣才会如此一致的把他晾在宫里。

萧云峰见郑青鸾明白过来了,就笑道,“我是不耐烦应付他们,就让人把宫宴挪到了别院,打发他们陪太上皇去了。又说自己要祭祖,今儿就不去了,明儿去给舅舅拜年。”

“我说呢!”郑青鸾嗔了他一眼,“那今儿,就咱俩过年了。”

“就咱俩!”萧云峰兴致勃勃,“咱自己包饺子,如何。”

郑青鸾一笑,点头道,“成!”

反正院里有小厨房,自己的屋里里还附带里小茶房。茶房里好几个火炉,做饭都是成的。她脱了大衣裳,上身是红底黄花的小棉袄,下身是一条品红的石榴裙。因为是过年的关系,她穿的比平时喜庆,看着也柔和不少。如今是大姑娘了,身条自然婀娜丰=满。让萧云峰看的一阵眼热。

郑青鸾还以为他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呢,就笑道,“这还是你让人送来的贡缎。看着颜色鲜亮,就做了两身,看着还好吗。”

“好!要是喜欢,库里多得是,自己去挑。”萧云峰在郑青鸾鼓囊囊的xiongpu上瞄了两眼,才收回视线。有些口干舌燥,默念清心诀才压下心头的火热。

郑青鸾自顾自的叫百一拿了活好的面来,“再去把庄子上送来的韭黄拿来。”吩咐完百一,又转头对萧云峰道,“咱俩吃素馅的饺子吧。顿顿肉,吃的人腻歪。”

萧云峰点头,“我记得在山洞里,你给我包的小馄饨,就是韭菜的,香的很。想必做成饺子馅,也好吃。”

韭黄是淘洗干净沥干水的,郑青鸾切了切。又在小茶房里吵了鸡蛋,拿来剁成末,拌在里面。

那边萧云峰自己已经在擀皮了,竟然也擀的又快又好,不比宋氏差。这让郑青鸾颇为好奇。

萧云峰笑道,“前些年我的日子也不好过,不自力更生怎么行。再说了,这擀皮简单,看看就会。包饺子我就不在行。”

郑青鸾心道,那正好,她包的饺子又快又好,可就是擀皮不成。

两人配合默契,不一会就得了。

等百一百二进来端饺子去煮时,两人明显惊呆了。哎呦喂!这可是大新闻哎!两位主子竟然有这手艺。

年夜饭桌上的菜,也就是郑青鸾定的,红烧茄子干,蒜泥豆角干,干炸蘑菇,杏仁木耳,还有凉拌的皮冻,莲藕,小黄瓜,水萝卜。一色的素菜。

琉璃盏里倒上陈酿的葡萄酒,两人时不时碰一下。

“这才叫人过的日子!”萧云峰不等子时,就先干掉两碗饺子。这会子半饱,有一搭没一搭的夹着菜,抿着酒。

“人前端架子端的累的慌,总得有个歇着的时候。适当的放松一下,也没什么不好。”郑青鸾把水萝卜往萧云峰那边推了推,“尝尝这个,这是今年大棚里新产的,味道还不错。”

“温泉庄子上也产水萝卜。我特意瞧了,每个就跟手指一般粗细,长不大。产量自然也低。年前都卖出天价了。大棚里怎样!产量还好吧。”萧云峰问道。

郑青鸾比划了一下,“跟茶杯差不多粗细,不足一匝长。跟夏季的不能比,但比温泉庄子上的强些。一根差不多能切一大盘菜,还算可以。”

“那不是强一点,是强太多了。”萧云峰也有了兴趣,道,“这小黄瓜,一看切成的片,就知道也不大。”

郑青鸾点点头,“还是保温存在问题。吃个新鲜可以,但想要大面积推广种植,只怕不成。”

“慢慢来吧!”萧云峰道,“到底是逆着天时而行,岂是那般容易的。我有的是耐心。”

郑青鸾点头,把木耳推过去,“这是自己种的木耳,都是新鲜的。口感不如野生的好,但产量不错,朵大肉厚,属于能推广的。这个不需要占用劳力,家里的老人孩子就能照应。”

萧云峰挑眉夹了一块,放在嘴里嚼了嚼,“是不及咱们平时吃的味道好。不过百姓也不可能吃到咱们常吃的贡品级别的。这样的,就很好了。看来岳父这两年着实下了不少功夫。”

“民以食为天!”郑青鸾叹道,“把这方面做好了,郑家就安稳了。”

萧云峰明白郑青鸾的顾虑,郑家毕竟是外戚。一代两代还好,毕竟关系亲近。再往后就难说了。为了长远计,早早的为郑家安排一条不犯忌讳的路,才是真的为郑家好。

两人说着说着,又跑偏了。这政事基本充斥着他们的生活,无时无刻不存在啊。

“今儿不谈政事!”萧云峰给郑青鸾斟了酒,“我敬你一杯!千言万语,我不说你也明白。”

看着萧云峰喝了杯中的酒,郑青鸾也一口干了。两人相互扶持走到了今天,是不需要多余的言语。

萧大萧二在前面厢房里吃年夜饭,也不敢喝酒,听着外面的动静。这老半天也不见里面叫人,几人心里就有些不踏实。

百一道,“要不我去瞧瞧,屋里的茶水该凉了。”

萧大给了百一一个赞赏的眼神,够机灵!

百一在外面喊了两声‘主子’,里面没人应声。她心里‘咯噔’一下,心道,坏了,难不成真出事了。心里一急,就撞了进去。

就见两位主子相互依偎着睡的正酣。

百一匀了口气,心道,可吓死我了。两人喝酒,还能把彼此给灌醉了。也是神人啊!

萧大萧二见百一窜进去,还以为出事了,连忙跟过来。不过主子的内室他们是不敢随便进的。只在外焦急的问,“百一,到底怎么了!”

百一正给二人盖被子,也没出去,回了一声,“喝醉了!无事!”

众人:“------”


☆、第241章 凤袍


第二百四十章凤袍

萧云峰醒来的时候,早不见郑青鸾的人影了。他自己去梳洗完,外间的炕桌上已经摆上早饭了。没有外人,只有郑青鸾围着围裙从茶房里出来,看见她就笑道,“起了!那就吃饭吧。”

显然饭菜是她亲手做的。

鲜嫩的拌菠菜,炒的鲜豆角,凉拌的香椿芽,一盘尖椒蛋。一碗馄饨,一盘葱油饼。都是家常的味道。

再看看郑青鸾身前的围裙,挽起的袖子。心里就是一暖。“往后,咱自己做饭吃。”他打小就羡慕普通人家,舒心自在的日子。

“成!”郑青鸾不以为意,忙不过来时,自然就不提这话了。不过,做两个人的饭能有多难。琐碎的事自有丫头婆子处理,不过是炒炒拌拌,也不费事。

萧云峰吃的心满意足,然后就走了!大过年的,他有的忙呢。

送走萧云峰,郑青鸾也不能歇着,昨晚没能陪父母团年,心里多少有些过意不去。打算一早去伺候爹妈梳洗。

如今不过凌晨四点,不过下人们都起了。

郑青鸾赶到正房的时候,婆子们把院子都清扫干净了,屋檐下一溜的大红灯笼,在寒风中摇摆,倒是多了几分暖意。

周嫂子在角房里等着主子起身,好第一时间赶去伺候,见了郑青鸾急忙迎过去,“您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主子还没起呢。”

“今儿我伺候爹娘梳洗。”郑青鸾一笑,低声解释了一声。

周嫂子还以为这是姑娘家在家里过最后一个年节,想表表心意,也没拦着。

所以,钱氏起身的时候,就见自家小闺女在一边伺候,又是倒洗脸水,又是准备牙米分。

“你这又是做什么妖呢!”钱氏刚睡醒,声音带着几分嘶哑,“不睡觉,大半夜的跑我这干嘛!”

“这不是想伺候您,表表孝心啊!”说着话,郑青鸾把牙米分递过去。

钱氏迷糊的接过来,刷完牙才反应过来,她嚷道,“去去去!一边去!表孝心是这么表的。瞎折腾。”

郑老三在里屋被吵醒了,嘀咕道,“这还早呢,你嚷嚷什么呢。还让不让人睡了。”

钱氏把郑青鸾推进去,“我的被窝还是暖的,你再进去睡一会。这外面多冷啊!这时候过来,成心的作病呢!”

郑老三抬头一看,就笑道,“闺女,炕上暖着吧,这是知道陪爹娘的日子不多了。心里慌了吧。”

钱氏鼻子一酸,她也舍不得啊!养大了就成了别人家的人了。小闺女跟大闺女还不一样,大闺女还能想住家里就住家里。小闺女怕是见面都不方便呢。

郑青鸾心里确实有些不得劲,以前不在爹妈身边的日子也多,但从没像现在这般,心里没底过。这可能就是婚前恐惧症吧。年前还能骗自己说,婚事要到明年呢,还早。如今大年一过,也就两个月。就在眼跟前一样。

这个年,郑青鸾过的非常的忙碌,得去西山给长公主拜年,得去别院给太上皇皇太后请安。得去瑞亲王府极各位宗室家露脸。别管人家什么态度,她都得把礼数尽到了。

这么着忙忙碌碌,竟然过了正月初十。

又趁着这个机会,给白鹤年捎了口信,让他来一趟郑家,让家里的长辈见见。

等郑老二梅氏包括郑青蔓都满意的点头,这事才算告一段落,剩下的事情不归她管了。

给郑家拜年的能把门口挤破了。但要郑青鸾见的不多,除了宗室的小辈,再就是边城过来的人。其余人,郑青鸾全部都挡驾了。

等过了正月十五,郑青鸾差点脱层皮!真是累的慌。

就这样也没歇息的空挡,礼部派下了官员和嬷嬷,专门讲解和教导宫廷礼仪和规矩。这个是郑青鸾无论如何都要学会的。

而嫁妆也进入了最后的装箱阶段。大到田产地铺,小到牙签挖耳勺,吃穿住行,无所不包,贵重的如各色首饰,奇珍。罕见的如上了年份的药材香料。

这里面有郑家自己准备的,也有萧云峰贴补的。郑家主要花费再田产上了。首饰布料都是萧云峰让人特意准备的。

都说是十里红妆,这倒一点也不为过。

随后长公主又送来二十台,全是珍品精品的首饰和摆件。

皇太后也送来二十台,这些更加实用。因为皇太后手里的都是皇后才有资格佩戴的,别人用了就是逾制,如今给郑青鸾倒是恰好当用。

瑞亲王打发世子宋承安送来了玉质的成套摆件。这东西可不是有银子就能随意找到的。

郑青鸾也就收下了。

这么下来,她的嫁妆得有二百多台。毕竟最后还有添妆这一项呢。不知道多少人打算抱住未来皇后的金大腿,这时候不表现等什么时候表现啊。

“十辈子我也花不完这些!太多了。”郑青鸾放下手里的嫁妆册子,叹道。

郑青桔扶着腰,让丫头们掺着进来,“我的东西都是你给的,如今添妆再给你还回来就是打脸。”她从丫头手里接过包袱,“这是给你做的里衣,睡鞋。我知道你不爱穿别人做的。即便丫头做的也总不合你的心意。本来想多做些,想着你还在长,多了也是浪费。以后再给你做。”

里衣她喜欢紧身贴身,丫头们总怕勒着她,放的松些,她穿着不得劲。一直都只穿钱氏跟郑青桔做的。

她鼻子一酸,接过来,“还怀着身子呢,咋做这些。伤眼睛!”

“我心里有数,不会累着!”郑青桔拉了妹子,小声道,“成了亲,不论怎样,得先生个儿子。有了儿子,才算是稳了下来。人也稳了,心了稳了。普通人家尚且如此,可见皇家更是如此!就拿你姐夫来说吧,要问起对我好不好,那真是没话说。着实是好!没孩子之前,我就觉着那就是最好的了,可一旦怀了孩子,才发现,压根不是那么回事。以前像是隔得远,如今才近乎了,是心贴心的近乎。都说骨肉相连,这夫妻就是靠着孩子,联系的!”

郑青鸾点点头,“我知道了!姐。”

“你性子太硬,适当的柔和些。别总跟男人逞强。”郑青桔皱着眉,像是怎么都不能放心似的道,“你依赖他,他才觉得被你需要。才会处处护着你,想着疼你。要么那么多男人都喜欢动不动就哭哭啼啼,一脸柔弱的女人呢。”

郑青鸾有些哭笑不得,但还是一脸受教的点点头。送走传授经验的大姐,钱氏又进来,郑青鸾知道,耳朵是清闲不了了。

可普通人家过日子,跟他们这样的毕竟是有区别的。家里的事再大,也就那样了。可他们俩的事,说是家事也可,说是国事也行。牵扯的方面太多,她心里也没谱的厉害呢。

又过了两日,萧云峰让人把大婚的礼服让人送来,试试合不合身。

嬷嬷们小心的将衣服展开,郑青鸾瞪大了眼睛,彻底傻了!不光郑青鸾傻了,来围观的郑家的女眷们都傻了!

“这是怎么回事!”郑青鸾有些惊恐!

这礼服不但是明黄之色!而且图案上的凤凰也不对!谁家的凤凰这般张牙舞爪,威风赫赫!

成亲不该是大红的礼服吗!这明黄是怎么回事!

明黄是皇帝的专用!连太子都不能用的。太子的服饰是杏黄色。皇后的是橙黄之色!

靠之!能不能不要这么吓人!

“包起来!随我进宫!我去问问皇上,这是想干什么。”郑青鸾拍拍受惊吓的小心肝,朝萧二喊了一声。

“主子爷说了,这些您当得起!”萧大进来道,“主子爷说,他不会改主意,您有资格和他并立朝堂!”

郑青鸾怔了怔,原来他是这个意思。她挥手让众人下去,转头对钱氏道,“娘,现在给我做礼服,还来不来得及!”

钱氏点头,笑道,“娘跟你婶子她们亲手做!来得及!”

“劳烦娘了!”郑青鸾笑道,“能穿娘做的嫁衣了!”

钱氏知道闺女有心事,也就不打扰她,都退了出去。毕竟太过骇人!

郑青鸾摸着精美的凤袍,眼泪不由自主的流了下来。你能这样待我,我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她叫来萧大,道,“告诉他,我嫁的是他这个人。又不是嫁给了他的天下。”

萧大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但萧云峰明白。他嘴角不由自主的翘起!

她是心悦他的!

萧云峰无比肯定的这般想。

郑老三看着凤袍,长叹一声,“爹只希望你们日子过的和美。能相互扶持的走下去。言之待你,不错了!一般人没有这样的胸襟肚量。”

“我知道的!爹。”郑青鸾笑道,“我以后,就躲在幕后了。他需要时,我伸把手。忙得过来的,我就安心呆着。”

“即便再尊贵,也要记得自己的本分。只要时刻把皇上当做自己的夫君,为他操持衣食住行,一日三餐。生养子嗣,养育儿女。你们会跟普通夫妻一样,白头到老的。”郑老三叮嘱道。

“是!我都记下了。”郑青鸾点点头。


☆、第242章 大婚


第二百四十一章大婚

元启元年三月三。看小说到

天不亮,郑家就喧嚣了起来。今个是自家姑娘出阁的日子。仿佛府里的一草一木都透着欢快。下人们来往穿梭,却也井井有条,繁而不乱。

郑老三和钱氏两口子一晚上都没怎合眼,嫁女儿,就如同割心上的肉。以后是好是歹,他们都难插上手了。仿佛昨天还是那个吃奶的娃娃,怎么眨眼之间就大了,要嫁人了。小家雀儿翅膀硬了,终于要离巢了。

郑青鸾倒是一夜好眠。一起身,先要净身。泡完药浴泡奶浴,之后再是香汤。直折腾的郑青鸾浑身酸软,才罢手。她皮肤一直保养的很好,又正是青春年少,就少了绞脸的那一道手续,拒绝了别人上妆,自己再脸上涂抹了起来。画眉描眼,抹胭脂,涂唇脂。镜中的少女越发眉眼分明。拿起笔,对着镜子,在额头轻轻画起了画,少顷,一朵灼灼的桃花盛开在眉宇之间。让整个人都亮了起来。端庄中透着几分妩媚与妖娆来。

被内务府派来上妆的嬷嬷先开始还不以为意,如今一瞧,也不免内心羞臊。难怪主子看不上她这手艺,人家自己本身就是高手。眉间作画,再没有见过这样的妆容。

郑青鸾也早就发现,如今的女子从来没有用额间花钿装饰的习惯,没有这样的事物,只能自己花上图案来替代了。

钱氏早就进来了,一直静静的等着自家闺女画完。

郑青鸾没有回头,只是对着镜子嫣然一笑,瞬间就如同花朵绽放,美不胜收。

“娘的闺女就是好看!”钱氏忍着心酸,笑道。

“是爹娘会生!”郑青鸾回了一句,又道,“娘给我梳头!”

“一梳梳到尾;

二梳我哋姑娘白发齐眉;

三梳姑娘儿孙满地;

四梳老爷行好运,出路相逢遇贵人;

五梳五子登科来接契,五条银笋百样齐;

六梳亲朋来助庆,香闺对镜染胭红;

七梳七姐下凡配董永,鹊桥高架互轻平;

八梳八仙来贺寿,宝鸭穿莲道外游;

九梳九子连环样样有;

十梳夫妻两老就到白头。”

钱氏的声音不高,一声声直唱的郑青鸾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

“莫哭!妆都花了!”郑青桔抹了把眼泪,劝道。

梅氏进来拉了钱氏,“大喜的日子,别招惹孩子。高高兴兴送出门才是。”

钱氏赶紧擦了眼泪,“她四婶呢,怎么不见。她照看过这丫头一场,来送送多好。”

梅氏笑道,“她也是个不中用的,还没到跟前,就哭的了不得。我让她在外面招待客人。”

里面郑青蔓看着郑青鸾额间的桃花,小声道,“我成亲的时候,你也给我画一个!”

郑青鸾被她没羞没臊的话逗得就笑。

不过头发还得内务府的梳头嬷嬷来盘。一层层盘起,用九尾凤钗攒住,那凤尾由一颗颗宝石,明珠攒成。凤头上衔着用宝石打造的花骨朵,一串串的垂在耳侧。郑青鸾没用其他的首饰,只把郑青蔓一早从暖棚里摘的鲜花,挑了玫瑰,百合攒在头上,既不累赘,也显得生动。

嫁衣是钱氏宋氏等人赶制的,虽然手艺不好,但挡不住料子好啊!

这料子一年难出一批,尤其是这大红之色,更是难得。还是长公主知道郑青鸾拒绝了明黄礼服,特意让人送来的。这本是太皇太后给她的嫁妆,无奈她一辈子都没穿上过嫁衣。这料子也就压箱底了。如今拿出来,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这大红的颜色非常鲜亮,走动间,如同水波在荡漾。礼服上的鸳鸯戏水就如同活的一般,在水中嬉戏追逐,相互厮磨。盖头上是龙凤呈祥的图案,随着晃动,也显得龙凤交错,缠绵不已。

绣鞋是内务府派人专做的,布料早看不清楚了。因为上面镶着珍珠玉石,哪里还看得清楚本来的面目。

黄氏和小赵氏被人挤在角落里,心里后悔的直打颤。人家脚上随便拿下一颗珠子,就够他们一家过活一辈子了。想起雪娘总是说她闺女嫁到商户人家是多么富贵,真该让她来看看,什么才是富贵。

喧喧嚷嚷,吉时眼看到了。

周嫂子挤进来,对钱氏道,“夫人!老爷让您赶紧准备。皇上亲自来迎亲了。眼看就到了!”

钱氏‘哎呦’一声,连忙往外走,“这可怎么了得!这得先迎驾吧。”脚下如风,一转眼就不见了人影。

屋里的女眷哄得一声就议论开了。

“咱们也能见天颜了吧!”钱氏的嫂子小声说了一句。

“能吧!”梅氏道,“咱们就瞧瞧应该不碍事吧。”她不确定的看看郑青鸾。

郑青鸾失笑道,“皇上也是人,又没长三头六臂,不怕人瞧。只管去瞧吧。”

这话一落,屋里人就走了个干净。只剩下见过萧云峰的郑青桔陪着她。

“能亲自来迎你,心里舒坦了吧!”郑青桔看自家妹子嘴角翘的老高了,不由打趣道。

“自是高兴的!”郑青鸾笑道。心里忍不住泛起甜意。

百二笑着进来,“主子,小少爷正拦着主子爷叫做催妆诗呢。咱们也该去给老爷太太拜别了。”

郑青桔吓了一跳,“小八真是胆大包天!”

“没事!图个热闹而已。”郑青鸾制止了跳脚的郑青桔,没当一回事。

“等到人来催了,再去前面。要矜持!”郑青桔扶着肚子,拦下要起身的妹妹。

萧云峰今儿一身大红的喜袍,就如同平常娶亲的小伙子一样。身后除了萧家的旧人,还包括白鹤年,李延筳孙高阳这样的朋友,更有瑞亲王世子宋承安这样尊贵的宗室。再加上被选调到身边参谋的国子监学生,要文有文,要武有武。小八那点水平,哪里就难得住他啊!一路上银钱撒了不少。顺利的到了郑青鸾的院外。

这院子他来的次数不少,还留宿过不少次。但从没又哪次如这次一般心情激荡。他也有家人了!也有能陪他的人了!

女眷们在二门处看了看当今天子的圣颜,就赶紧撤回来。

“长得真俊!”钱氏娘这样说。

大家都这样想,但谁也不敢这么说。通文墨的都会赞一声‘天人之姿’,像这么质朴的夸奖连郑青鸾都愣了一下。

不免失笑,可不就是个俊后生嘛!有啥不能说的。

郑青鸾沿着红地毯铺就的路面,一步一步迈了出去。

萧云峰站在院外,看到聘聘婷婷走来的姑娘,一时间五味杂陈。他把手伸过去,低声道,“我接你回家!”

郑青鸾盖着盖头,点点头,“好!咱回家!”把手递了过去,让他牵着。

正堂里,郑老三和钱氏高坐,看着一对新人。

萧云峰只是拱手行礼,两人连忙避开,回了个全礼。

郑青鸾跪下,磕头。两人还要避开,萧云峰知道郑青鸾的意思,示意两人安坐。

“女儿叩谢爹娘养育之恩!”郑青鸾虔诚的叩首。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郑老三摸了一把脸,才哽咽道,“好好过日子!”

钱氏扶起小闺女,“去吧!别惦记家里!”

萧云峰抱起郑青鸾大踏步朝门外而去,周围响起此起彼伏的喝彩之声。

当花轿被抬起,一点一点远离家门,仿佛还能听见钱氏在门口泼水的声音,那声音夹杂着一个母亲压抑的哭声,落在人心里,酸酸的,涩涩的。

都说嫁出去的女儿如同泼出去的水!可这水里带走了多少牵挂,谁又说的清呢。就如同郑老三和钱氏,两人仿佛被摘走了心一般,空落落的。

花轿从正门入了宫。接着才是拜天地。

长公主坐在高堂的位置,眼里满是欣慰。

新房并不在坤宁宫,而是设在乾清宫。

养心殿就当做两人的新房。萧云峰没打算纳别人为妃,整个宫里只有他们两口子,住那么远干什么。坤宁宫留给郑青鸾接待内命妇用,以后不住人。他甚至把乾清宫的配殿,后殿都休整了一遍,为的是以后孩子们住。他宁愿住的挤一点,也要收拾的像个家的样子。这让郑青鸾哭笑不得。

百二知道主子盖着盖头看不见,极尽所能的给郑青鸾介绍一路的见闻。

没让郑青鸾等多久,萧云峰就回来了。皇上大婚,没有哪个不长眼的敢上来灌酒。

萧云峰拿起称,轻轻的挑起盖头。一张如花瓣一般的面容就映入眼帘。他眼里不由闪过惊艳。

屋里的人都依次退了下去,郑青鸾才松了一口气。

“饿不饿!”萧云峰去把郑青鸾头上的凤钗拔下来,“这东西沉手,只怕是压得脖子疼。”去掉华贵装饰,只余几朵鲜花,让人显得娇媚了起来。萧云峰满意的点点头,“以后让花房每天送鲜花来。”

“成!”哪个女人不爱美呢。郑青鸾看着桌上的菜,“还真是饿了!”桌上都是她爱吃的,显然是萧云峰特意让人准备好的。

吃过晚饭,其实也不算太晚。

萧云峰拿走了郑青鸾手里的茶,“去梳洗吧!咱们早点安置。”声音低沉暗哑,眼里的火热几乎能将人融化。

郑青鸾嗔了他一眼,“你先去洗。”

“两间浴室呢!”萧云峰笑道,“我去另一间。”用完这次之后,就让人拆了。以后两人用一间,一起洗也成。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梳洗完,郑青鸾一身大红轻纱的睡袍,若隐若现的风情越发显得迷人。

红烛摇曳,两人举杯,交杯酒中自有一股沁人的甘甜。


☆、第243章 新婚


第二百四十二章新婚

郑青鸾迷迷糊糊的醒来,向身边的人靠了靠。龙凤烛依旧静静的燃烧,窗外天还不亮。她转过头,看着萧云峰的睡颜,这才想起,自己成亲了。

萧云峰伸出胳膊,把人搂在怀里,呢喃道,“这么早怎么就醒了,不累啊!”

想起昨晚的情景,郑青鸾脸红了红,身下也有些不自在,“还不舒服呢,不能再折腾了。”

“不折腾!”萧云峰闭着眼睛,这样说。手却不由自主的在郑青鸾身上游走。

到底耐不住他缠磨,又闹了一场才算完。

“起吧!今儿要是晚了,我就成了祸国妖后了!”郑青鸾喘息着,推了推赖在她身上的人。

“瞎说!”萧云峰把身下的人匝的紧紧的,问道,“还记得第一次见面吗”

郑青鸾老脸一红,当时两人滚在草窝子里,这色痞就是这样匝着她无法动弹。

“当时你说能长这么大,我瞧瞧大了没”说着就上手去捏。又不满足的嘬了半天,郑青鸾的心差点被她嘬出来。

“别......别闹了!”郑青鸾被他顶得的声音都碎了。

直到天光大亮,两人才梳洗起身。

进来收拾床榻的是花嬷嬷,百一百二两个未婚的姑娘家,没让进来。

郑青鸾坐在梳妆镜前装死,那床榻如同战场一般,她实在是不好意思面对。

花嬷嬷则是心里高兴,收了喜帕,快速的收了床榻上的被褥,换成新的。

“昨儿眉间画的画好看,今儿我给你画。”萧云峰拿起手中笔。

“画个什么!”郑青鸾抬起脸,让她画。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萧云峰一手抬着郑青鸾的下巴,一手执笔。

郑青鸾等萧云峰收了笔,才转脸瞧镜子里的人,眉间是一展翅欲飞的蝴蝶,倒也别致。

“蝶恋花!可还满意。”萧云峰看着初为人妇的郑青鸾道。

“只有蝶,没有花,哪来的蝶恋花。”郑青鸾又细看了看,嗔道,“糊弄人!”

“这张脸就是最美的花了!还要画什么!”萧云峰凑过来,一本正经的道。

郑青鸾觉得自己幼稚了,这么一句话竟然让自己心情越发的美了起来。站起来在萧云峰脸上亲了一下,“嘴儿真甜!”

百一进来就看见这么一副场景,吓得‘噌’一下又窜出去了。

两人相视一笑,一点也没有被人打扰的恼怒。

郑青鸾扬声道,“百一,进来吧!”

百一脸红的跟猴屁股似的,低着头不敢看人,“主子,主子爷,早膳摆好了!”

“那就吃饭吧!”萧云峰拉了郑青鸾,随口道,“别踅踅磨磨的,再适应不了,就只能早点把你们都嫁出去,你们看看萧大和萧二怎样!”

“主子爷!”百一马上喊了一声,“我们马上就能适应。”

“萧大盼着你适应不了呢!”萧云峰笑道。

郑青鸾这才知道,萧大跟百一还有些苗头。

早饭简单极了,几样小菜,包子油条烧饼烧麦,几样粥。

“吃完饭,先给母亲请安!”萧云峰道。他看着郑青鸾,像是在征求意见。

“应该的!”郑青鸾放下筷子,“那太上皇那里,什么时候过去。”

“不用过去!”萧云峰又夹了一个烧麦,才道,“这是提前说好的,等封后大典过后,再去见,也是一样。”

还有封后大典!她险些忘了。郑青鸾了然的点点头,这样更名正言顺。

萧家又没有别的族亲,这么说,今儿见过长公主后,她就没事,可以歇着了。

长公主接了郑青鸾的媳妇茶,“你们好好过日子,我没什么不放心的。”又把一个小匣子递给郑青鸾,“这是我的一些产业,你收着,以后给我的孙儿。”

郑青鸾看看萧云峰,直到他点头,她才接下来。

“你们俩都是心里有主意的人,该怎么过日子,你们自己拿主意。我是不会过问的。”长公主拍拍郑青鸾的手。这就是已经表明不会插手两人的事。

郑青鸾心里有些感激,能这样舍得放手的婆婆不多见。

“也别都不管,等以后有了孩子,您总得照看一二吧。”萧云峰安慰道。

长公主脸上马上就乐开了花,“你们忙不过来就给我送到西山来,我给你们看着。”

两人送走满脸笑意,一心只等孙儿的长公主,才回转。

“我看你什么时候给长公主送孙儿去!还不知道在那呢,就说的跟真的似的。”郑青鸾白了他一眼。

“总会有的!多努力就成!”萧云峰看着郑青鸾的肚子有几分火热。

“去前面忙去吧!那些大臣们只怕早来了。”郑青鸾打发萧云峰,“我歇歇,今儿给你做好吃的!”

大臣们见到萧云峰很诧异,这可是新婚头一天啊!

再往后一瞧,竟然没看见新上任的皇后,这可新鲜。

难道郑青鸾真的不参与政事了!

萧云峰中午回到后殿,也这样问郑青鸾,“不用特意避讳的。”

郑青鸾笑道,“也不是不管,要是可以,我更希望去国子监。你也说过,杂学上能胜过我的不多。我想开设这门课程。而且,我也想招收一些女学生。”

萧云峰手一顿,“怎么想起这个了!”

其实这才是她的老本行呢!

但郑青鸾不能这么说,她叹了一口气道,“世人的看法不是一天两天能改变的。我知道你的心意,但是也得为将来考虑。”

她想到是另一个时空的几位女政治家,比如武则天,比如孝庄。

武则天和她的儿子们是个什么境况!

孝庄和顺治是个什么境况!

郑青鸾时不时的总是想起这些。比起那些虚无缥缈的权力,她更希望自己是一个负责任的母亲。萧云峰能包容她,不仅是因为他的心胸,因为两人的感情,更是因为他们一起走过了一段艰难的历程。但以后的儿子呢,他希望的母亲是什么样!

就拿长公主来说,无疑她就是一个失败的母亲!

从萧云峰对家庭的渴望就看得出来,他心中的母亲不是长公主这样为了所谓的皇家利益牺牲亲情包括爱情的女人!

那么自己的孩子呢,是不是也希望他的母亲就如同所有普通的母亲一样,守着他。只有他,才是生活的重心!

时间是个磨人的东西!以萧云峰对家庭的渴望,她不知道一个带着政治色彩的女人,还能带给他多少吸引力。

婚姻是需要经营的!再厚的感情也经不起时间的搓磨。当她给不了他家庭的温暖的时候,他还能一如既往吗。

她想,她要的也不过是一个家!

郑青鸾没法把这些说给萧云峰听,她道,“以前,那么拼命,是因为不得已。在那时候,我常常想,要是还是以前在老家就好了,虽然得为生计奔波,但心却是踏实的。如今,危机过去了,前面就是一片坦途,只要耐下性子慢慢来,也就出不了大问题。”

“当然了,我也不是全都撒手不管。想想萧家的炸药,我想继续往下研究,看看能不能制造出其他武器来。比如冶炼金属,比如改造农具,比如兴修水利,比如开办教育,比如推广新的农作物。这么多的事,都得人去做!我也更擅长这些!”

可这些却不牵扯朝局与权力!

萧云峰攥紧她的手,“真的这样想吗”

“我想要有更多的时间来经营咱们这个家!”郑青鸾这样说。

萧云峰心里滚烫,抱着她,“傻丫头!”

郑青鸾说到做到,她除了打理萧云峰的一日三餐,其他的时间就是在汇总和整理现有的杂学书籍,修改错漏。再编纂新的教材!

萧云峰晚上还是会把折子带回来,郑青鸾也不会袖手旁观,替他看一些折子,写个条陈。两人的效率明显高了许多。

但绝不会把自己的字迹再留在折子上。

三朝回门,两人一身普通装束,悄悄的到了郑家。

三郎五郎刚要出门,迎面就看见二人。吓了一跳,赶紧上前就要行礼,萧云峰拦了,“我们是悄悄回来的,别声张!”

三郎赶紧把人往里请,“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那边五郎打发小厮赶紧进去报信。

郑青鸾也没拦着,笑道,“早说了,家里不得忙着准备吗。怪麻烦的。也不用特意准备,家常的饭菜就好。”

郑家的人迎出来,萧云峰赶紧道,“都免礼吧!这么出来,就是为了不兴师动众。再这么多礼,以后可不好常溜出来了。”

钱氏一瞧自家姑娘,一身最普通的棉布衣衫,头上攒着一串玉兰。像是乡下串亲戚的小媳妇,就忍不住的乐了起来,“这是怎么想的!怎么这么会作怪!”

又看萧云峰一身短打,跟山村里打猎的后生似的,又觉得这样笑话很不妥当。

“家里还有衣服,换了吧!”郑青桔皱眉道。太不搭调了。

“不用,一会子我们自己还要走着回去。穿的好了太打眼。”郑青鸾拒绝道。她是真觉得这样穿挺好的,也能听听市井的声音。

一家人吃了饭,看着两人溜溜达达的走远,郑老三皱眉,“真是胡闹!”

钱氏想起小闺女脸上的笑意,心里算是放下了。看来两人相处的不错!

宋承安今儿在茶楼上,刚想把手里的瓜子皮扔下去,一下子就顿住了。

不是眼花了吧!

那两个提溜着野鸡看的家伙是谁!


☆、第244章 特权


第二百四十三章特权

“我看这野鸡不大,应该还是几个月的幼仔呢。虽然没肉,买回去熬汤,应该不错。”郑青鸾指着一个农家汉子手里的野鸡。

萧云峰一笑,道,“傻丫头,那个才是好东西。”说着,他手指向框里类似与鸽子的鸟雀。“你瞧瞧,那是什么”

郑青鸾探身一瞧,就见那雀儿体形很象鸽子,前胸肌脯硕大,颈骨长而弯曲,犹如龙骨。腿短有羽毛,爪面有鳞,就象龙爪一般。

“莫不是传说中的飞龙鸟!”郑青鸾惊道。

“可不是!天上龙肉地上驴肉。这龙肉指的就是飞龙肉。”萧云峰笑着解释完,才对这汉子道,“多少银子。”

“后生是个识货的人。”这汉子笑的憨厚,“给二两银子,就都拿去!”

郑青鸾掏了个五两的银裸子塞过去,“拿着吧!您今儿运气好!碰见冤大头了!”

说完拉着萧云峰就走!

萧云峰一手提着野鸡,一手提溜着着飞龙鸟,走到人少的地方。才假意埋怨道,“败家的娘们就说的是你这样的!”

“成了!谁让我嫁的汉子会挣银子呢!我败的起!”郑青鸾讨好的笑笑。

两人耍起了花枪。

宋承安管着内务府,内务府本来就管着宫里的采买。难道采买的东西就那般不堪,什么时候劳动这两位出来买菜了。

看来内务府还得好好整顿一下才成。

飞龙肉郑青鸾是不会做的,少不得御膳房动手。不过,郑青鸾还是亲自把野鸡料理了,炖了一砂锅浓汤,下了面条吃。

成亲后的日子,郑青鸾过的波澜不兴。萧云峰时不时看着这样的郑青鸾发呆。

封后大典是早就准备好的,三月十八,成亲后半个月,要举行正式的册封仪式。

一大早,花嬷嬷送来了礼服,还是那件明黄色的礼服。上面的绣的凤凰头颅高高扬起,脖间的羽毛根根凛冽,浑身充满了力量,爪牙锋利异常。

“主子爷说,这就是您的礼服。但凡正式场合,您必须穿它。”花嬷嬷道。

郑青鸾内心有些复杂。

她身着礼服从红地毯上缓缓穿过,大殿上,萧云峰一身明黄龙袍,眼里全是鼓励之色。她一步一步走了进去,两班大臣惶惶然跪下,她知道,他们被这一身礼服给吓着了。

萧云峰没让她下跪叩拜他,而是走下御阶,亲手牵起她的手,一同走了上去。

郑青鸾有些慌乱,这跟之前教导的礼仪是完全不一样的。

紧接着,她就听见萧大的声音,他在宣读圣旨。

似乎她就听懂了两层意思。一是正式册封她为皇后。二是在特殊时期,皇后拥有和皇帝一样的权力。并且,在平时日常,皇后具有对政事的否决权。

并且在圣旨的最后强调:这条旨意,永不作废!

永不作废,也就意味着他自己及其后代子孙,都不能推翻它!

下面的一片静默之声!

皇后的权力未免太大!

什么是特殊时期!这根本就没有明显的界定嘛!朝政繁忙算不算特殊时期,有个小灾小情算不算特殊时期!只要皇后想参政,随是都能找出是特殊时期的借口!这是何等的权力!

而且具有政事否决权!这可是天大的权利。即便定下来的事情,若是皇后否定,那就等于作废!

郑青鸾吃惊的看着萧云峰,有这个权力,如果郑青鸾想,她随时都能架空他这个皇帝!他难道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萧云峰安抚的拍拍郑青鸾,朗声道,“接旨吧!”

郑青鸾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还是笑了。她躬身接了旨!仪式就算完成了。

对于权力,郑青鸾主动退了一步。她想要一个安稳的家!

对于权力,萧云峰也退了一步。他也想要一个稳定的家!

这是基于对彼此的信任!她相信他,即便没有权力保障,他依然会待她如故!他相信她,即便赋予她权力,她依然还会是那个为他洗手做羹汤的妻子。

有这样特权的皇后,可以说是古往今来第一人!

人们都以为接下来得面临‘二圣临朝’的局面,谁知道,一切依然如故。

乾清宫是处理政事的地方,前殿里人来人往,繁忙异常。后殿里,郑青鸾正打发人平整后花园的土地,打算种菜。

“是从海外带来的种子,我想试试!”郑青鸾这么解释。

“交给岳父就好了,你费这心思干嘛!”萧云峰从前面转过来,问道。

“种子不多,经不起一点抛费。还是我亲自来吧。”郑青鸾递了酸梅汤过去,如今已经四月了,大晌午的还有些热。

萧云峰接过来,喝了一碗,才道,“温泉庄子上的杏熟了,我让人进上来。一会你尝尝看,要是好,就让他们天天送。”

“成!去忙吧。”郑青鸾打发萧云峰。

瑞亲王见萧云峰这样一会子一溜达,就笑道,“怎么了!可是皇后有事。”

“无事!正在折腾种菜呢。”萧云峰一笑。

听到这话的人,包括瑞亲王都一肚子诧异,一个有骇人特权的女人,老老实实的在后院种菜,这是他们无论如何也理解不了的事。

郑青鸾拿着青里泛黄的杏子,吃的香甜。

百一看的口水泛滥,“虽说能吃了,但到底酸的厉害。只怕是进上来让做果脯和糕点的。皇上弄差了吧。”

“没那么酸!”郑青鸾嗔了百一一眼,“我吃着还行,你尝尝就知道了。”

萧云峰回来的时候,就被郑青鸾塞了个杏,“你尝尝,酸不酸。我说能吃,这些丫头非拦着,说是倒牙。”

“呸!”萧云峰立马吐了出来,“这内务府这是逗朕玩呢!”

“得得!也别气!估计往年这时候都进些青杏做点心的。“郑青鸾赶紧解释,萧云峰如今龙威日盛,少有人敢锊虎须。

“这不能吃,让她们收起来吧。”萧云峰笑道,“还以为让人在温泉眼附近栽上杏树,能早点叫你吃上呢。没想到还是不成。”

“我觉得还行,不酸啊!”郑青鸾还真不知道这是因为她爱吃,才叫人移栽的。不过心意难得。

她把视线在青杏上停留了一会儿,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左手搭在右手的手腕上。

脉往来流利,应指圆滑,如珠滚玉盘之状。

“怎么了”萧云峰看着郑青鸾奇怪的道。

郑青鸾此刻如同雷劈般的瞪大眼睛,“这脉象不对!”

“怎么不对了”萧云峰紧张的道。难道着了道了!他冷冽的看向那水灵灵的青杏。

“滑脉!是滑脉!”郑青鸾的声音有些颤抖。她从没想过会这么快怀孕。

“什么滑脉”萧云峰话音一落,自己也反应了过来,“你说什么!你说是滑脉!”

郑青鸾点点头,看向萧云峰,天可怜见的,两辈子加起来,她也是头一次怀孕!“才一个多月!”

这话多傻。两人成亲也才一个多月!

也就是意味着这孩子可能是洞房宝宝!

萧云峰一把抱起郑青鸾,将她安置在榻上,“快传太医!传太医!”

前殿里还有没回家正在加班的大臣。后面那么大的动静前面怎么可能毫无察觉。

“这是怎的了”礼部尚书正在整理这次春闱的情况,就被后面的动静打断了思路。

“看见太医进去了!怕是娘娘不舒服。”兵部尚书手里拿着军需单子,又埋头核实。

萧云峰紧张的看着太医令,“怎么样”

太医令诊了三遍,才收回手,“恭喜皇上,恭喜皇后,娘娘这是有喜了。”

“确定吗”萧云峰忐忑的问。

太医令恨不能吐出一口老血来。他即便再平庸,也不至于把不出喜脉!自打新皇登基,人家年轻体健,太医院已经好久没差事了!如今好了,有了小主子,他们好歹有活干了。他点头肯定的道,“是喜脉!千真万确。”

“赏!”萧云峰吩咐萧大。

萧大激动的手都开始抖了!萧家终于有后了。

“着人去西山报喜!要快!”萧云峰激动的不知如何是好。

“也别太张扬,等满三个月稳下来才好啊!”郑青鸾赶紧拉下萧云峰。

“无事!母亲不会声张的。就咱自己家里人知道就好。”萧云峰攥着郑青鸾的手,不知道怎么疼才好。“再让人去通知岳父岳母,明儿让岳母进宫一趟。给你说说注意事项也好啊!岳母生了你们兄弟姐妹五个,想必经验很足。”

这点郑青鸾倒不反对,“也好!有个人说说,我心里也有底。”

虽然没声张,但前面那些大臣也都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先是太医令急匆匆来,又是兴冲冲走。接着来往的人都一脸喜色。还猜不出来就是傻子了。

才成亲一个多月,就有了喜信!着实是福气啊!

郑老三和钱氏早就搬回庄子上住了,半夜三更,被人叫醒,见到萧二,还以为出事了呢。

“怎么了!这时候过来。”郑老三实在是被自己姑娘的特权吓怕了。就怕出事。

“大喜!主子有喜了!”萧二乐道。每想一次,他就就乐一次。

“啊!”钱氏马上喜笑颜开,这可是皇子啊!“快!我跟着你们进宫去瞧瞧!”


☆、第245章 起风了


第二百四十四章起风了

长公主得了信,喜难自抑,“叫礼亲王来!”

白嬷嬷心里纳罕,这礼亲王可是前太子,这种事你让人家知道是个什么意思,这不是戳人心窝子吗!即便姑侄关系再亲,也没有这样的亲近之法。不过只怕是主子高兴糊涂了,想找个亲近的人来说话罢了。即便明知不妥当,还是不好反驳,只要主子高兴,别人高不高兴,她管不着。

不一时,礼亲王到了。长公主一把拉住他,见白嬷嬷笑着退出去了,才笑道,“儿媳妇有喜了!有孙儿啦!”

萧鹏飞眼里马上迸出明亮的光来,声音颤抖,反手握住长公主的胳膊,“当真!”

“千真万确,刚得的信!”长公主喜极而泣,“佛祖保佑,一定要产下麟儿!”

萧鹏飞恨不能仰天长啸,萧家有后了!“果然是个有福气的丫头!”

“我得进宫去瞧瞧,他们小人家的不懂事,再有个闪失就糟了!”长公主回过神来,赶紧准备,要连夜回宫。

萧鹏飞手一顿!他拦着长公主,垂下眼睑道,“当日了缘大师给峰儿批了命格,这才定下郑家的亲事。当日我就发愿,若是能解了我儿的孤星命格,必去还愿的。虽说前世今生,但想来冥冥中自有天意的。我想着,即便换了个皮囊,佛祖面前又怎能欺瞒得过。不如咱们先去还愿吧。鬼神之事,有我做例子,还是信的好!”

长公主一愣,“还有这回事!”

“要不然,当日怎会给峰儿定下这门亲事来。如今回头再看,这郑家丫头似乎就是老天特意留给峰儿的。”萧鹏飞嘴角含笑,一副有孙万事足的架势。

长公主想了想,还是点点头。

所以,第二天,萧云峰和郑青鸾等来了钱氏,和长公主的亲笔信。

郑青鸾听着钱氏的一串叮嘱,也都一一记下,笑道,“娘还是先住在城里吧。姐姐也快到日子了。我叫药杵跟你回去!”

“你这边更要紧!哪里找不到其他大夫呢。”钱氏也不多留,见郑青鸾一切都好,也就放下心来。不过到底是带着个太医出了宫,直接去了大闺女家。

因为媳妇临产在即,汪兴华最近一直告假。上上下下都知道他家里那位是皇后的亲姐姐,自然是金贵的。对他告假之事也是大开绿灯。再加上他为人不错,谁有个难处他都搭把手。满府的同僚没有哪个不和他交好的。

对上,不因为自家如今的身份而傲慢,一如既往的做好本分,从不逾矩。对下,从不仗势欺人,对人义气,颇有些侠义心肠,下属们也都服他。

如今家里有事,都乐意搭把手。所以他在家呆的也算坦然。见岳母来了,赶紧迎接。又见还跟着太医,就以为是岳母专门进宫求来的。其实,他对于太医的医术是相信的,但其他的,却不敢怎么恭维。毕竟这些太医给宫里的贵人看病,都惜命的很。凡是病症都不敢放手医治,最是能做太平医。他们的底线就是不求治好,但求治不坏。汪兴华在三教九流里打滚惯了,哪里还看不明白。只是把人安置好,私下里,还是请了民间的名医。

等屋里只留下大女儿大女婿,钱氏才笑道,“鸾儿有喜了。我进宫去瞧瞧。她不放心你,赐了个太医。临来前特意敲打过的,咱们平安,他就平安。不敢有小心思。”

汪兴华心里大喜,这自然最好不过。又想到皇后有孕,这可是国之大事。若是产下男孩,那就是国之储君啊!再看看自家媳妇肚里的儿子,仿佛看见了汪家金灿灿的未来。

萧云峰自从接到长公主的信,心里就装了心事。午饭回到后殿,见郑青鸾啃酸黄瓜,嘴里也不由的冒酸水,“老是吃这些也不成啊!”

“也是怪了!就觉得其他的没味。”郑青鸾自己也觉得怀孕是一个神奇的过程。连人的口味都能改变。

“让御膳房多做几样,总能挑拣出一两样能入口的。”萧云峰把酸黄瓜挪开。这样的腌菜吃多了不好。

“你有心事啊!”郑青鸾擦擦嘴,笑道,“凡事不管好坏都别瞒我,让我猜来猜去,更费心神。”

“母亲好端端的去还愿了!”萧云峰皱眉道。

“这有什么奇怪的!”郑青鸾不解,“大姐怀孕,我娘还去庙里还愿了呢。”

“不是!我娘他去五台山了还愿了!这才是最奇怪的地方。”萧云峰摇摇头。

“这五台山可是有什么特殊的地方!或者,和你,和萧家有什么渊源。”郑青鸾追问道。

“你可知给我批命的事!”萧云峰问道。

“不是说是了缘大师吗。”郑青鸾奇怪的问,“难道不是”

“是!是了缘大师!这事稍一打听就能知道。”萧云峰笑道,“可你不知道的是,了缘大师是皇觉寺的僧人,当日只是在五台山巧遇我和父亲。当时我和父亲是躲着人的,这事只有我们三个知道。父亲曾说,要是萧家有后,必回去还愿。”

“若不是母亲恰好去了五台山,我都忘了这茬事了。可母亲是怎么知道这事!不觉得奇怪吗。能是巧合吗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巧合!”

郑青鸾心里一跳,自然不是巧合。当然是萧鹏飞在作妖了。他究竟是有意为之,还是得孙心中激动,露出马脚。郑青鸾拿不准!她有些看不懂这位的心思。

就听萧云峰道,“难道是了缘大师告诉母亲的!可是不可能啊!这些年从没人听过这位大师的消息,有的说是坐化了,有的说是出海云游了。没人说的清。以母亲当时的境况,应该是不会知道的。”

郑青鸾心里苦笑,这叫她怎么说。她垂下眼睑,笑道,“你多心了!当年你和公公自五台山下来后,又经历了许多事。你怎知公公没暗地里联系过长公主。或者是他与人交际中,不小心露出几句话也是有的。长公主对你们父子想必是关注的,当时即便不知道,过后打听出一二也不难。”

萧云峰点点头,“也只有这样才解释的通。”但到底心里无法释怀。父亲可不是一个信口开河的人,即便喝醉酒,也不会随意说话。再加上命格这种事,轻易不能宣扬出去。他就更加会守口如瓶了。

这段心事只能压在心底。不想多叫郑青鸾跟着费心,看看她的肚子,脸上不由的就带了笑意,“别因为下面的人嚷嚷就给自己添负担。咱们第一个孩子,不管是儿子还是女儿,都是金贵的。若是生个跟你一样的女儿,也跟儿子一样养,她想干什么,都依她!”

“那还不得成个霸王性子啊!到时候嫁不出去我看你怎么办”郑青鸾喝了口白水,嗔道。

“嫁不出去,就不嫁!我养着!”说着摸了摸郑青鸾的肚子。

“我还是盼着是个儿子!”郑青鸾叹道,“这世道,女人不容易。”即便身为公主,也不见得多快活。比如长公主!

“万事看天意!放心,即便是个闺女,有我们护着,也让她成为最肆意的姑娘家。”萧云峰的语气很认真。

郑青鸾点头,“成!到时候也别封什么公主,干脆给个女王爷得了。”

本是调笑的话,不想萧云峰还真的认真的想了想,才谨慎的点头,“可行!就这么着。”

郑青鸾被他闹得没脾气。两人吃了饭,萧云峰继续往前面去,郑青鸾继续抱着肚子养胎。

心里一跳一跳的不得安宁。总觉得会出事一样。

她的直觉一向很准!

“百一!”郑青鸾站起身来,浑身凛冽。她如今有了孩子,可出不得一点差错。

“主子!请吩咐!”百一已经很久没看见主子这样的神情了。她心里一凛,忙肃容躬身听命。

“动用所有能动用的力量!监视太上皇,礼亲王,及各位王爷。”郑青鸾吩咐道。她不知道萧鹏飞想干什么,但她知道,他灭宋家人之心不死,迟早要生事的。

“瑞亲王呢”百一小声问道。

郑青鸾沉吟半天,才道,“一样,外松内紧!尤其是内务府。别让人察觉到!”

百一诧异的看了主子一眼,低声应是。

“别觉得我冷血!这些人不惹事则罢了,一旦惹事,就是石破天惊的大事。咱不害人,但不能不防人。若是只有我们,还能不动声色的徐徐图之。可这一旦怀孕,就经不起丝毫闪失了!我等的起,肚子里的孩子等不起。我不敢拿他冒险。你可明白!”郑青鸾语气少有的带着几分严厉。

“明白!”百一看了郑青鸾的肚子一眼,小主子确实不能出差错。

“但愿我是妄作小人吧!”

百一出去前,听到主子悠悠的说了这么一句。

郑青鸾的动作,自然不会瞒着萧云峰。他知道后,也只是点点头。虽然不明白郑青鸾究竟发现了什么,或者想到了什么,他都没有阻拦的意思。

不过郑青鸾还是抽空给他解释,“宋家也许现在没这个心思,但假若别人想借宋家的手呢。更有甚者,也可能他的目的根本不是我们,而是宋家!只有宋家不臣,才能借咱们的刀除掉宋家啊!可我担心,一旦闹起来,就不好控制了。防患于未然,也是保全宋家了!”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萧云峰看着郑青鸾,“......”


☆、第246章 异动


第二百四十五章异动

知道什么!知道的多了!

郑青鸾在心里腹诽,但这些都太过匪夷所思,不是神经粗大的人不容易接受。闹不好,萧云峰会以为礼亲王居心叵测,刻意打听到萧鹏飞的的一些私事,加以利用呢。阴谋论加脑补,会出人命的!这样的碰撞,是郑青鸾不愿意看到的。毕竟父子亲缘,冥冥中自有天意。能让萧鹏飞重来一次,总是有他的机缘的。她不能让萧云峰和如今的萧鹏飞直接冲突。

“哪里知道什么了!不过是心里不踏实,只当我是妄作小人好了!”郑青鸾挨着萧云峰,身子也靠过去,跟他歪缠,“你发没发现,自从有了身子,我都变了许多。不光是口味变了,还有性格,有点多思多想了。”

萧云峰狐疑了一瞬,也就把注意力放在了郑青鸾的肚子上,皱眉道,“是吗!那你没事就在花园里走一走瞧一瞧。闷的话叫人进来陪你说说话赏赏花也好啊!”

郑青鸾白了萧云峰一眼,“身份特殊了,叫谁过来,人家难免都会多想。说个话也战战兢兢,斟酌上好几遍才开口,有个什么趣。我都有点想边城了。骑马放牧,多自在。”

“以后,以后再去瞧瞧。”萧云峰笑道,“你是有福不会享!哪家的夫人小姐不喜欢人家恭维奉承,偏你不耐烦。”

“也不是都不用见。大哥跟曹家姑娘的婚事,就定在秋里。找个机会,我得把人叫进来看看。还有边城旧人的亲眷,想来的就让来。跟她们说话更自在些。”以前就是主仆,现在还是主仆,关系没变。都好接受。

两人说着话,晚饭就摆了上来。酸甜苦辣咸,什么口味的都有。即便不都是爱吃的,可还是每样都吃了点。虽然没胃口,但还不到吃不进饭的地步。为了孩子,什么样的营养都要汲取。这个样子,让萧云峰看的格外难受,现在也算是富有四海了,可有些事他还是一样办不到。

第二天就特意找了宋承安来,“让内务府踅摸踅摸,看看哪的鲜果子上市早。着人采买一些。进上来!”

宋承安皱眉,心道,这个时间能有什么!樱桃都还没下来呢。这东西素来有‘早春第一果之称’,哪有比这个还早的。可不是为难人么!想必是皇后害口了!嘿嘿!再厉害的女人,也过不了这一关。心里寻思着,是不是有什么果露之类的,应应景也是好的。

不待内务府寻来,刘信寿和康来就进了宫。这些个人都是不避讳的,直接就进了后殿,“主子,你瞧瞧这是什么!”

只见两人一人提溜一个小背篓,里面是圆溜溜红彤彤的果子。叫不上名字的野果,乡下的孩子拿它当零嘴吃。酸甜口的!这东西可不太好找。

“难为你们怎么找了这么许多来!”郑青鸾伸手拿了一个,直接塞到嘴里,汁水丰沛,酸甜可口。心道,还得是自己人使着才顺手!

“我们找这个不在行。不过是拿肉干跟庄子里的孩子换的。”康来见桌上摆着点心,也不客气,直接拿了往嘴里塞。

郑青鸾又让上了几盘子,见两人吃饱了,才道,“过些日子,边城会送一批小崽子来,你们给我把他们训练出来了,我就放你们去带兵。”

刘信寿和康来脸上马上就带了笑,“主子放心!”

等二人出了宫,郑青鸾让人给萧云峰送了一盘子。

萧云峰正跟几位大人议事,顺手分给众人,一人十几粒,尝了个味。

“可是康来等人送来的!”萧云峰问萧大。

“可不是这群小子吗!”萧大笑道,“飞燕那丫头回去说主子不爱吃饭,这些小子就踅摸了这个过来。都是乡下的野物,上不得台面。倒是换了主子好些个点心回去。”

“味道还不错!难得的是如今不多见。”萧云峰叮嘱萧大,“给这些小子拨上几头鹿过去,他们爱吃这个。”

萧大笑着应了。

众人的心里就有些感触,这旧人到底是旧人,情分不一样!

要是一般人,谁也不敢把野果子往宫里送。这种东西,吃出个好歹算谁的。

瑞亲王心里也一叹,宋承安让人四处找鲜果,那边还没动静,这边不用吩咐就找了来。哪个更贴心,那也是一目了然。看来,让宋承安继续管着内务府,也是不妥当的。人家客气,咱不能把这客气当成理所当然啊!

郑青鸾到不知道,一盘野果子起到了这样的作用。

她此时正在听萧二的禀报。

“......咱们的人顺藤摸瓜,不想那人联系的是张德海!”

张德海,泰安帝的太监总管。那晚之后就消失了。

郑青鸾皱眉,“怎么会是他!”

“这个人,曾经也是咱们监视的重要目标。所以,下面的人不会认错。”萧二肯定道。

郑青鸾点点头,示意萧二继续说。

“之后,见他有跟别院联系的样子。只怕是想办法联系太上皇。”萧二小声道。

郑青鸾心里大概就有了数,她吩咐道,“别放松,小心盯着,千万别打草惊蛇。”

萧二点头应下,才要转身去忙,忽的想起什么似的一拍脑袋,“您瞧我这脑子,把这事给忘了。庄子上大棚里的嫩玉米下来了,大少爷让周海进上来,如今只怕已经送进宫了,主子看看能不能吃的进去,要是吃得好,说是大棚里尽有呢,管够。”

郑青鸾一愣,知道这是郑老三去年在大棚里的边边角角种上的玉米长成了。这东西野,不用太费劲伺候,也长得不错,要不然不会这么大的口气,说出管够的话。她笑笑,“那可好!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见萧二出去,郑青鸾才吩咐百一,“只用清水煮了,熟透了就端上来。原汁原味的才香甜。”

百一笑着应道,“咱们小殿下也是个挑嘴的。”

“谁说不是呢!”郑青鸾目送百一出去,对守在一边扒拉算盘珠子的巧算道,“以前吃不上饱饭的时候,觉得能沾点荤腥就是好日子。如今倒是什么也不缺了,想什么有什么,偏还不足兴。这样挑嘴!治这毛病最好的办法就是饿上两天,到时候保准吃什么都不挑。人啊,越是把自己当回事,就越是娇气的不行。”

“您可别这么说,就是贫寒人家,不也得省几个鸡蛋给孕妇吃。孕妇在谁家不是宝贝啊!何况您现在贵为国母,怀的是龙子。怎么金贵都不为过。”巧算一边扒拉算盘,一边回话。手里没停,也没见出错。

玉米嫩的很,没怎么花功夫就熟了。这东西开胃,健脾,利尿,正适合当下吃。

“给你们主子爷留几个,在锅里热着吧。剩下的你们分了,尝尝味。”郑青鸾拿着棒子,啃得香甜。

“不用留,现在就端过来吧。”萧云峰笑着进来,“这东西味道香的很,都飘到前头去了。我闻着味就回来了。吃了再去。”

“都飘到前面去了吗!”郑青鸾懊恼的道,“看来以后不能在后殿做饭了,不雅!”

“我只是太留心你这边,才能发觉。别人不会注意到的。”萧云峰捏了棒子,学着郑青鸾的样子啃起来,“况且,都是些老大人们。萧大准备了不少好克化的点心,放在殿里。这些人也是耐不得饿的。一屋子点心的甜香味,谁也别说谁。”

“这样才好!以后把热奶,热汤都常备上。他们自在了,效率也高些。心情好了,也少给咱找点麻烦。都说吃人嘴短,但愿他们看在点心的份上,能多些体谅。”郑青鸾笑道。

养胎的日子就这么在寻找美食中渡过。这一日,宫外递进来请见的牌子。

“大郡主求见!能有什么事。”郑青鸾自语道,又对百一吩咐,“你亲自去把人迎来,用十六人抬的肩舆。”

肩舆有四人抬的,有八人抬的,这十六人抬的可是最高规格了。对大郡主的礼遇不可谓不高。

大郡主的车架等在宫外,她知道郑青鸾肯定会见她的,但见到她后的,能不能如愿,她就不得而知。其实她自己也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荒唐。

没有多等,就见郑青鸾身边的百一亲自过来。

“给郡主请安!”百一没有丝毫倨傲,客气有礼的上前问安。

“起来吧!别多礼了!”大郡主笑道,“有些日子不见,姑娘越发出挑了。将来不知道便宜了哪个去。”

“您就是喜欢拿小的们取笑。”百一脸色微微一红,就正色道,“我们主子有请,还请郡主移驾。”说着一招手,肩舆就过来恭候。

大郡主心里一惊,这可是十六人肩舆啊!从小到大,她进宫都是八人抬的肩舆。就这样,已经不知道羡慕死多少宗室女了。

“这如何使得......”大郡主还要推辞。

百一伸出手,搀她下来,“您可别推辞!主子说了,您身份尊贵,如今又是皇上的长辈,怎么当不得。”

大郡主恍然!以前她是泰安帝的堂妹,算是与泰安帝同辈。如今换了皇帝,她成了皇帝的堂姨母!

这是变相的长辈分了!


☆、第247章 求教


第二百四十六章求教

郑青鸾在坤宁宫见的大郡主。再怎么是宗室女,也是内命妇,乾清宫那样的地方,不是她该去的地方。

春光正好,郑青鸾在坤宁宫的小花园里,接待大郡主。她很热情的笑着迎过去,“什么风把你吹过来了!可是稀客呢。前些日子听说你去了西山,还以为你要住到过了夏天才回来呢。都说你身上不好,怎的也不见宣太医。可是外面有用的惯的大夫,才没使唤这些太平医。这些人,是出了名的慢郎中,你瞧不上也在理。我姐姐眼看就到日子了,我让个太医守着去,我姐夫还不放心呢。愣是请了保和堂的大夫,两人一南一北住着。”两人私交不错,也就不按辈分来。郑青鸾笑着拉着她的手,也避免了她行礼问安。

大郡主见郑青鸾还是原来的样子,待自己亲热。一句一句赶着问,心里那点不自在也就放下了。长公主去五台山还愿,所以她知道郑青鸾有孕在身。这事没有声张,外面的人是不怎么知情的。

“我倒是还好!你身子怎样。”大郡主和郑青鸾相对而坐。

百一上了一杯清水给郑青鸾,一杯红茶给大郡主。

郑青鸾端起杯子润润喉,才笑道,“我是胡打海摔惯了的!好着呢。”

“我见安哥儿四处淘换鲜果,可是害口了。”大郡主轻声问。她说的安哥儿,是她的亲胞弟,瑞亲王世子宋承安。

“有一点挑嘴。但倒不至于吃不下饭。”郑青鸾抿嘴,“我前几天还说呢,如今是越来越娇气了。”

“有人疼,娇气也是应该的。”大郡主笑着说了这话。只是脸上有些黯然。

郑青鸾心里有些诧异,没听说大郡主夫妻不和的事啊!但真要是大郡主在李家受了委屈,她也绝不会不管的。毕竟宋家是宗室,她这个皇后的态度要表明才是。这些出嫁的宗室女,她得护着。心里的念头一闪,她皱眉道,“可是李延筳待你不好!别怕,我替你撑腰。只管用鞭子抽,万事我担着。”

大郡主愕然抬头,心里到底一暖。她笑道,“那倒不至于!他还没这个胆子。”

“嗨!你也是个没出息的。”郑青鸾嗔道,“才说要抽他,你这就护上了。到底怎么了,咱们又不是外人!直接说就是了!”

大郡主面色一红,小声道,“你也知道,我成亲日子不短了,可一直没怀上。以前婆家也不敢说这么,最近就没那么好打发了。时不时的想塞个丫头,我真是烦不胜烦......”

郑青鸾冷笑一声,“没有嫡子,就想生庶子!有了庶长子,可不是乱家的根本!再说了,生了庶子能如何,还想着袭爵不成!真以为那爵位是他们想叫谁承袭就叫谁承袭的!没有咱们点头,什么都是空的。再说了,李家的爵位,要不是看在瑞亲王和你的面上,早扒干净了。她还不知足不成。你别烦心,我自会派人去申斥。宗室女尊贵,岂是她能拿捏的!”

大郡主眼圈一红。这些日子,她也有些茫然。面上虽不显,但心里到底缺了点底气。她吸吸鼻子,道,“还是自己生一个堵住他们的嘴才好!”

郑青鸾明白,只怕她心里也是着急子嗣的。应该是想讨教生子秘方的。毕竟她刚一成亲就有孕,让人难免多想。不过心里疑惑,这皇家的女儿,打小就是嬷嬷们精心养的,身体底子调养的好着呢,除非先天性的不孕,或者男方有问题。她拉了大郡主的手拍了拍,借着这个机会把了把脉,身体很康健,没有什么问题。

对于自己医术精通的事,她没打算嚷的人尽皆知。于是笑道,“我这里有个伺候的,医术不错,让他给你瞧瞧。”

大郡主自然高兴。忙不迭的应了。

郑青鸾让人请了药杵过来,“给大郡主瞧瞧,可有不妥当。”

药杵已经得了百一递的消息,自然知道大郡主要看的是什么。其实主子的医术在自己之上,不过是不想表露罢了。主子能让他看诊,就证明绝不会出问题把自己陷进去。于是告了罪,才跪下请脉。为了显示重视,他诊了三遍脉。之后才对郑青鸾点点头,表示可以了。

“怎样!”大郡主有些迫不及待。

“但说无妨!”郑青鸾端起茶杯,朝药杵点头。

“大郡主只是有些心思郁结,肝火旺盛。其他的都非常康健。”药杵道。

大郡主有些沮丧,这跟之前的大夫说的没什么不同。

郑青鸾摆手让药杵退下,才笑道,“身体康健是好事!怎的这幅样子。你们两人若是都康健,孩子只是早晚的问题,急什么。”

大郡主苦笑一下,才猛然想到郑青鸾的话,难道是暗示什么不成。“两人都康健......”

“这是自然!”郑青鸾笑道,“难道没让你们家那位叫大夫瞧瞧。”

“这......”大郡主有些犹豫。毕竟事关男人的面子和尊严,她还真没往这方面想过。

郑青鸾也明白她的难处,“这么着,今儿你留下吃晚饭。让言之把你们家那位叫来,咱们聚聚,你看如何。”

大郡主松了一口气!毕竟皇上还是李延筳的好友,二人说说体己话,也不存在难堪不难堪的问题。

“让百二带着你转转花园子。累了就在偏殿里歇息,睡一觉也不打紧。我去言之那看看。”郑青鸾没耽搁,起身就去。

大郡主知道这是要跟萧云峰提前透个信。于是点点头。说起来,御花园她也有些日子没来了,转转也不错。

郑青鸾回了乾清宫,叫人去请了萧云峰。

“怎么了!”萧云峰脚步有些匆忙。毕竟在他处理政事的时候,郑青鸾从不去打扰。这次破例,他以为出了大事。

郑青鸾看他紧张,忙笑道,“没大事,是我的不是,没叫人把话说清楚。”她笑着跟萧云峰把大郡主的事情嘀咕了一遍,“就这事,说不大也不大,可说不小也不小。对待宗室的问题,下面都睁着眼看着呢。如今就是一个机会,好歹迷了众人的眼才是。”

萧云峰也知道,下面人都说他待宋家也就是面子情,传出好些刻薄话来。不做出两件为宋家撑腰的事,只怕也挡不住众人的嘴。况且,李延筳和大郡主跟他们两口子私交不错,着实不该不闻不问。他点点头,“你让人准备饭菜。我着人去宣李延筳。”

郑青鸾这才笑着送他出门。

晚宴自然不用他费心,御厨们难得有机会表现自己。自然可劲的表现。宴席置办的是色香味俱全。

李延筳揣揣的进宫,怎么想也没想到皇上是特意请他吃饭的。这些日子春耕,府里的庶务也不能没人管,他一直在外面忙,还不知道自家郡主也进了宫。看见他和郑青鸾并肩而来,还有些吃惊,“你怎么也在!”

问完之后,才想起没给皇后见礼,忙跪下,“皇后娘娘安。”

郑青鸾笑道,“没外人,别客套。起来吧。”

李延筳谢了恩,站起身来,又朝大郡主作揖,“郡主安!”

大郡主笑笑,携了他入席。虽是两口子,但到底是君臣有别。在家里也就罢了,在外面还得守礼才成。

“都坐吧!”萧云峰扶了郑青鸾坐在他旁边,才笑着招呼李延筳,“今儿咱也别喝烈酒,就米儿酒,意思意思得了。”

“听您的!”李延筳笑着应了。在宫里吃饭,他还是头一次。即便是熟悉的故人,也有些紧张。

“给你们主子和大郡主上果子露吧。”萧云峰吩咐萧大。

郑青鸾吃着一道炸虾球倒觉得顺口,萧云峰赶紧让人给记下了。

看李延筳惊奇,萧云峰才笑道,“我也要当爹了,不过是这孩子淘气,挑嘴的很。”

李延筳这才看向郑青鸾,这才刚成亲就有喜了!也是个奇人!毕竟皇家嫡出子嗣自来就艰难,所以,郑青鸾才显得格外神奇。“想不到皇上是后来而先至啊!”

这是说,成亲晚,但得子早。

白鹤年没成亲就不算了。他和孙高阳可都成亲两年了,如今也没有好消息。人家到底是当皇帝的,刚一成亲就有了,就是跟一般人不一样,不服不行。

李延筳咂咂嘴,表示羡慕!

“你们是怎么个情况”萧云峰貌似关心的问道。这话当然是对李延筳说的。声音压得很小。仿佛是男人间说点私房话。

李延筳大倒苦水,“您是不知道啊!我都愁死了。老娘一个劲的为个孙子折腾我,媳妇又不是个省心的。我是夹在中间,受的是夹板气啊!这日子简直了......我都不愿意在家里呆。”

“这也不是个事啊!”萧云峰给郑青鸾夹了一筷子小油菜,转头又低声道,“赶紧要个孩子是正经啊!你可别动歪心思,庶子我是不认的。”

“我哪敢啊!”李延筳倒了米儿酒进嘴里,“那鞭子我是怕了的。”

萧云峰就笑......


☆、第248章 敲打


第二百四十七章敲打

萧云峰就笑,“要不要我出头训一训大郡主啊。”

“可别!”李延筳吓了一跳,自家媳妇虽然凶了一点,但对自己还是不错的。他都不舍得高声说话怕吓着她,哪里能让别人训斥。他不好意思的道,“夫妻间,谁家还能没点乐趣啊!打就打吧。我皮糙肉厚,无碍!”

萧云峰心说,你就是欠抽型的。嘴上却道,“但子嗣是大事啊!也不能由她,你没找个大夫给她瞧瞧啊!”

“瞧什么!这不是明摆着说她有问题吗。”李延筳摇摇头,“这么戳心窝子的事,我哪能干呢。”

“她自己私下找没找大夫你不知道啊!”萧云峰继续问道。

“找了吧!估计没发现什么问题。要是有问题,她那人早露出来了。那就是个心里不藏事的人。”李延筳叹道。

萧云峰心道,这小子还真是个蠢得!皇家就没有不会藏心事的人!要不然当初泰安帝就不会派大郡主去烟霞山搬救兵。

“要不这么着,我让人给她瞧瞧。”萧云峰试探的问。

“那不成!”李延筳偷偷瞥了一眼正跟郑青鸾说的起劲的大郡主,“那不明摆着是我向皇上告状吗。”

“那要不,先让人给你诊脉,再给她诊脉。你都拉下脸来的,她还能不配合。要是没问题,咱们心里也就踏实了。只当是孩子的缘分不到。省的家里老夫人跟着掺合。在闹的瑞亲王不满就更麻烦了。”萧云峰体贴的建议。

李延筳一愣,这办法倒也不是不行。“那......”

“就这么办吧。”萧云峰不给他反对的机会,一锤定音,“叫药杵进来。”

郑青鸾暗地里拍拍大郡主的手,笑着安抚。

药杵早得了郑青鸾的叮嘱,给李延筳见了礼才诊脉,之后斩钉截铁的道,“世子身子骨康健,要是能少饮酒就更好了。”

郑青鸾明显感觉大郡主浑身一松,只怕她的心里也不是没有猜想过这一种可能。如此这般多思,更不容易有身孕。

两个男人倒没有多余的表情,毕竟在李延筳此刻的认知里,是他给大郡主一个台阶下。他就是个引子,从没把自己当成今天的主角。

郑青鸾一笑,“那就顺便再给大郡主瞧瞧。”

大郡主扭捏了一下,装模作样的又让药杵给诊了脉。

药杵也机灵,忧心的道,“大郡主身体康健,但就是优思过甚。又有些心神不安,想必心里压力太大。要放宽心才好。”

郑青鸾叹道,“别管别人说什么,自己心里别有负担。越着急越怀不上。再说了,孩子是缘分,总得等到机缘到了才好。”

大郡主低头不语。李延筳心里却明白给大郡主压力的是谁!看来自家老娘这是闹得太过了,皇上跟皇后请他们来,只怕不止是吃饭,还带着敲打的意思。他赶紧应道,“正是这个话。我不急!咱们慢慢来!”

一番话把大郡主闹了个大红脸,啐了他一口。

剩下的时间,两个男人小声说话。郑青鸾也把如何算危险期的法子教给大郡主。这跟太医的说法完全是反的!见大郡主满脸诧异,就笑道,“没错的!你试试就知道了。”又低头说些体位,事后垫个枕头之类的话。把大郡主说的面若红霞。但到底记在了心里。

临走,郑青鸾给大郡主赏了不少东西,让她带回李家,这本身就是撑腰的意思。

李延筳护在大郡主的车架之外,走了大半的路程,才反应过来,这该不会是自家被皇家三人组给涮了吧!他们的目的根本就是给他诊脉好吧!毕竟大郡主有主要负责的太医,她的脉案都是有记录的。身子好不好,有什么暗疾没有,人家知道的门清。干啥装模作样的诊脉啊!分明是想看看他身体是否有暗疾吧!

靠之!这皇家果真就没个简单的人!

简单的人到了皇家也简单不了!

可见皇家就是个大染缸啊!他自诩不是笨人,可还是动不动就被人牵着鼻子走!让人情何以堪。

“你也别难受!”大郡主的声音从马车里悠悠的传了出来,“能让皇上关心你的私事,这本身就是亲近的表现。能借此跟皇上拉进距离,咱吃不了亏!你不是一直没差事吗不找机会在皇上面前露露脸,指望皇上想起你,那得等到什么时候。都说见面三分情,人跟人不就是这么处出来的感情吗。”

李延筳苦笑,“媳妇,你这么算计那两个,没关系吗。他们可不是好相与的!”

“说话真难听!”大郡主嗤笑道,“谁算计了!没孩子这事我心里也是颠来倒去的琢磨,也不是没往你身上想过。但是总不敢深想。要不是皇后提出来,我也没真想着给你瞧瞧。咱这问题是真是存在的。一点也没有算计的成分。不过捎带点好处罢了。你也别以为人家皇上皇后两口气闲的没事,爱管闲事。只不过他们也缺个借口显示他们对宗室的态度而已。真不存在谁利用谁!”

李延筳撇撇嘴,这些人都是把算计和利用刻在骨子里的人,不用动脑费心,算计和利用都快成为本能了。原先还觉得自家媳妇性子爽快,如今才晓得,人家是真爽快,但绝不傻!皇家出品,果然不凡。

李夫人得了儿子的话,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皇家的态度在那摆着呢,她还真不敢怎么着。别的不说,光是降爵就让她受不住。

干脆拉着脸子,撂开手不管了。

第二天瑞亲王妃亲自进了宫,表达对郑青鸾的谢意。

郑青鸾暗叹瑞亲王一脉真是聪明剔透。她和萧云峰就是想借机表达出对宗室的态度,瑞亲王就让王妃进了宫。瑞亲王是宗令,他的一举一动都被宗室盯着,王妃进宫,自然也会被关注。不消一天,这事就传了出去。

“您也太客气!”郑青鸾扶了王妃坐在她的身边,又亲自捧了茶,递过去。

“不敢劳动娘娘!”王妃笑的一脸和善。

“您是长辈!应该的。”郑青鸾没有拿大,始终表现的很谦和。

“雨芙的性子刚烈,我跟王爷没少操心。”瑞亲王妃说起女儿,尽管嘴上抱怨,但眼里的慈爱瞒不了人,“总想着嫁人了能有些长进,不想还是不醒事。哪家的媳妇不用伺候婆婆。即便身为郡主,该有的礼数还得有啊!怎么说也不听!咱们这是关起门来说话,也不怕人笑话,这要是生在一般人家,早就被休回来好几次了。”

“不至于!贵女就该有贵女的样!”郑青鸾摸了肚子,笑道,“言之也说,以前他是不能理解这些,如今只要一想到自家的闺女被人搓磨,那是再不能忍得。在父母的眼里,自家的孩子就是千错万错,也不是别人能教训的。”

瑞亲王妃脸上的笑意就真诚了许多,“不养儿不知父母恩!这话再没错了。”

两人说了许多闲话,王妃把一些怀孕的忌讳将给郑青鸾听,郑青鸾也适时的打听一些宗室女眷的爱好兴趣。两人说的倒是投机。

临走郑青鸾给她带了不少鲜菜,也些都是郑家庄子上产的,如今外面是没有的。既显得亲近又不失礼。

两人对彼此的感官都不错。

瑞亲王等着王妃的消息,不想去了这半日,“你觉得怎样!”

“都说是个怎么怎么厉害的人物,今儿一见,才算是见识了!果然盛名之下无虚士。着实了不得。要是给安儿的媳妇能有她的一分品格,我做梦都能笑醒!”王妃脱了外面的大衣裳,净了脸,才在瑞亲王对面坐下。满口子夸赞。

“我见这丫头的第一面,就喜欢的不得了,恨不能抢回来给安儿当媳妇。到底是没这福气!”瑞亲王也为儿子的婚事犯愁。因为起过这样的心思,所以,郑青鸾就像一杆标尺,但凡相看姑娘都要拿来比一比,量一量,差的太远,那是绝对过不了心里这关的。

“咱们再看看!也不看门第,只要姑娘好,也就是了!”瑞亲王妃这样安慰瑞亲王。

自从宗室见到瑞亲王府从宫里得了好处和支持,来求见郑青鸾的就多了起来。鸡零狗粹的,每天都能遇见几件事。

这天刚想躲懒,就见萧二忙着进来。郑青鸾忙问,“怎么了!”

“主子!汪家的夫人发动了!”萧二抹了把汗。快五月了,天热了起来。

汪家的夫人......郑青鸾反应了半天才明白这说的是大姐郑青桔。

“发动了!”郑青鸾站起身来,“可有人守着。”

“太太在呢!汪爷也在家,太医和大夫都守着。接生嬷嬷是内务府的,信得过。您放心。”萧二回禀道。

“那就好!”郑青鸾点点头。但心里到底放不下。这古代生孩子,可是在鬼门关晃悠,一点也没有保障啊!她倒是想去,可去了也是给众人添乱。忙喊道,“药杵!药杵!”

药杵来的很快,“主子有事就吩咐!”

“去汪家,替我看着!”郑青鸾吩咐道,“要保证母子平安。”

“主子放心!有我呢!”药杵也不耽搁,马上出宫。

萧云峰怕她忧心害怕,一直陪在她左右。直到三个时辰之后,才得到消息,汪家添了一个七斤八两的胖小子!母子均安!

郑青鸾长松了一口气......


☆、第249章 纳贡


第二百四十八章纳贡

汪兴华喜当爹,简直乐疯了。汪家没有长辈帮衬,钱氏就在汪家照看大闺女坐月子,“等满月了,天就该热了。这么大点的小人,哪里受的住。有冰也不敢用。你还是跟我回庄子上,避过这个夏天再说。”

庄子紧靠烟霞山,很是凉快。就算实在太热,住在烟霞山也是可以的。山上有他们的院子。

郑青桔还没有说话,汪兴华就道,“听娘的!住到中秋再回来。”

到时候孩子都过了百天了。郑青桔嗔了汪兴华一眼,这人真是厚脸皮,也不知道客气客气!她转头对钱氏道,“趁着家里还没有弟媳妇挑刺,赶紧再去住住!”这是说三郎秋下要成亲,到时候再常住娘家,恐怕兄弟媳妇就该有意见了。

“胡说!”钱氏瞪了郑青桔一眼,“你别挑别人的刺就不错了,还想着人家挑你的刺。以为谁都跟你似的抠门性子。为了多吃几顿饭不自在!”

“还没怎么着呢,这就护着了!有了儿媳妇,自家闺女都靠后了不成。”郑青桔躺在炕上,翻了个身。

“你且消停吧!”郑青桔刚生完孩子,精神还好。这会子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下去了。显见是睡着了。

汪兴华安排人给同僚们送红鸡蛋,不知道送了多少。

不一时,宫里就来人了。上好的药材补品,柔软的绸缎布料。给孩子的金锁银锁,都送了过来。汪家的下人不免咂舌,这些东西换成银子,足够把哥儿富富贵贵的养到成人了。

郑青鸾在宫里听药杵的回话。

“......头一胎,已经算是顺利了。我跟太太打听过了,她生主子兄弟姐妹五个,都是顺产,女儿都随母亲,主子不必害怕忧心。”药杵小声道。

郑青鸾一愣,她这才明白药杵啰嗦半天是为了什么。她笑着接受这份好意,“幸亏有你,不然我心里再不会这么踏实。”又问道,“孩子怎样”

“哭声响亮,胳膊腿有力。我亲自给把了脉,是个壮实的孩子。胎发黑亮,我回宫的时候已经睁眼了!”药杵的声音里都透着笑意。没人能抵抗婴儿的魅力!

郑青鸾心里一定,笑着叫他去休息。又让御膳房做了药杵爱吃的送过去。没给银子打赏,那是糟践人呢。跟在郑青鸾身边的这些,从来就不缺银子!这时候,一碗热汤反而更暖心。何况药杵虽是太监,但也在太医院挂着职,是正经的官身。只是因为郑青鸾需要,所以才一直留她在身边。

萧云峰回来的时候,郑青鸾已经睡了,这两天又似乎有些嗜睡。他轻轻的躺下,郑青鸾不由自主的往他靠了靠。萧云峰借着朦胧的光线,往郑青鸾脸上瞧了瞧,这丫头眉头紧皱,显然睡的并不安稳!它把胳膊伸过去,将人搂进怀里。不知道是不是心里作用,总觉得好似瘦了一些一般,往背上摸了摸,是没以前那般绵软了。

郑青鸾被他闹得痒痒,不由在他怀了拱了拱,“今儿怎么这么晚!等了你好长时间,实在困的不行了,这才睡下的。”

萧云峰拍了拍她,低声道,“以后困了就睡,别撑着。也不用特意等我。今春有点旱,好些地方到现在都没怎么见雨,怕收成受影响。这两天一直忙这个呢。”

“那现在就得想办法屯粮了,准备应对旱灾。还得小心那些粮商囤积居奇,哄抬物价。下半年,鼓励多种番薯。这东西高产,有它,就能保证饿不死人。撑过今年就好了。”郑青鸾迷迷糊糊,不过脑子一点也不糊涂。

“我知道了!你别操心。现在你最重要的任务就是照顾好你跟孩子!这些年,你跟着我受了这么多累,如今就想让你轻省轻省。万事有我,别操心!”萧云峰轻声哄着她。

郑青鸾听着听着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老高了。“怎么也不叫我”郑青鸾坐起身,靠在软枕上不想动弹。

“主子爷不让!”百一进来,拿了漱口水和热毛巾,给她擦洗。

随后百二又捧了燕窝粥来。郑青鸾对这个真的无爱,“端碗小米粥就行!其实五谷杂粮才最养人。你没瞧见农家的小子一般比大户人家的少爷都壮实。就是这个道理,不是非得名贵的吃食,才是好的。以后给我搭上三分之一的粗粮。”

百一随口就应下了。能不能做的好吃,端看御厨的本事了。能入口,主子吃着也无妨。

午饭的时候,饭桌上就有一盘玉米面窝窝。不过这和庄户人家做的不一样,玉米面磨得细细的,掺了一多半面米分。看上去黄橙橙的,其实也暄软的很。口感也极细腻。

偏巧萧云峰顾不上回来吃饭,郑青鸾就让萧二给送了过去。

下面的吃着‘工作餐’的大臣们,看着皇上竟然吃的是粗粮,马上觉得自己盘子里的鸡鸭鱼肉,精米细面怎么看怎么碍眼。皇上都这么节俭了,你们这些大臣呢。

众人纷纷猜测萧云峰这一举动的暗含的意思。难道是也让咱们跟着节俭,省下来的拿出来准备赈灾不成!

萧云峰的心思压根就没在吃上,填饱肚子算完。

所以隔了两天,收到众多要求捐献粮食的折子,还有些纳闷。还是萧大隐晦的提醒了一句,他这才明白里面的猫腻。一时间觉得郑青鸾真是福将!又不免问起,“你们主子怎么想起吃粗粮了!”

萧大摇头,表示不知。

萧云峰很忙,其实郑青鸾也不清闲。

如今她看着坐在她对面的宋承安,瞪大了眼睛,“什么纳贡!这就是明抢!”

一句话,成功的让宋承安黑了脸。感情之前那么多皇帝,都干的是抢劫的买卖不成!

纳贡,就是把家中的特产,无偿的献给皇家。每年有一定的额度。

当然了,能纳贡的人家,也把这个看作一个殊荣。

比如,谁家做的花露好,谁家酿的桂花酒好,谁家的蜂蜜最香甜,等等,不一而足。

这些,郑青鸾以前还真是不知道的。

宋承安此次进宫,就是想问,夏天用的蚊香,花露,是不是还用原来那一家的。

郑青鸾对于这种行为,简直无法理解。这不是仗着权力侵吞他人财产吗!

说破大天去,也没这样的道理。

“还用原来的!不过,按市价结算!”郑青鸾看着宋承安,不肯退让。拿人家的东西,付银子,不是天经地义吗。

宋承安险些被气死,你付了银子,你仁义了!那太上皇和先皇,不就成了吃霸王餐的了!“还望皇后仔细斟酌!慎重考虑后,再下决定。”

郑青鸾不是不知道宋承安的顾虑,但道理得先说明白,她缓和了口气,“你的顾虑也对!咱们可以不付银子,但得给予一定的赏赐,就当是礼尚往来了!”这意思就是谁也别占谁的便宜!

宋承安把手中的杯子捏了放,放了捏,这个女人怎么就这么不懂道理呢。

郑青鸾心里冷笑,难道天经地义的道理,到了皇家反而行不通了!也不知道谁更不讲理。

“每家都这么着,可不是小数目!”宋承安报了一个数字,确实算得上是不小的开支。

“这过日子,用的起就用,用不起就不用。只有可着银钱置办东西的,没有可着东西筹措银子的道理。”郑青鸾摆明态度。花不起那份钱,我们可以不享受那份待遇。

宋承安黑着脸,“这不是小事,我要禀报皇上知道。”

“请便!”郑青鸾挑挑眉,扶着腰,挺着没有显怀的肚子起身去后殿的。一副‘你不鸟我,我也不鸟你’的德性。

宋承安狠狠的锤了自己的胸口两下,才把这就郁闷之气咽下。

萧云峰正跟瑞亲王说话,听到萧大禀报说宋承安请见还满是诧异。看瑞亲王也是一副不知情的样子,就笑道,“请进来吧。”

宋承安进来黑着一张脸。

萧云峰免了他的礼,笑道,“这是怎么了!”

宋承安压了压火气,“皇后娘娘要免了纳贡这一项!”说着,就将二人的对话说得萧云峰和瑞亲王听。

萧云峰一愣,倒没想到是这么回事!

按说,郑青鸾的意见也没错,拿人家的东西,自然要给银子,这是三岁小孩都懂得道理,怎么偏偏在皇家就讲不通了呢。

不过,宋承安的说法也对!纳贡人家在这其中也是获利的。毕竟凡是纳贡的物品无一不受追捧,早就赚回来了!

萧云峰呵呵一笑,亲自斟了茶递给宋承安,“舅舅喝茶!”

宋承安吓得差点没跳起来!每次萧云峰一喊他舅舅,后面肯定早准备好了坑等他呢。“皇上客气!臣不敢当。”

“舅舅实在见外了!”萧云峰还是那么一副表情,解释道,“你们可能不知道,萧家的军规很严,后来皇后在边城的时候,又加了几条,其中就有‘不拿百姓一针一线’。”

瑞亲王和宋承安收敛了神色,不免肃然起敬......


☆、第250章 人心浮动


第二百四十九章人心浮动

萧云峰看了二人的神色,淡淡的道,“别的事情都好说,唯独这件事情,皇后肯定会坚持的。再有,好些个人家因为给皇家纳贡的原因,躲过了不知多少税收,很多地方官员也不敢很得罪他们,谁都得给几分脸面。这就不对了嘛!相对的,他们从皇家汲取的已经太多了,咱们其实远比直接购买损失的多得多。你们算算这笔账看看”

宋承安一琢磨,就明白了萧云峰的意思。这是说可以找出一两家偷税漏税的,然后爆出来!之后再更改纳税的规矩。

平白该规矩不好!找个由头出来不就成了!

而这事就是个很好的由头!给皇家纳贡,不能成为违法乱纪的□□。先帝和太上皇接受纳贡,自然没错。错的都是这些无良商家!把皇家给的荣耀当成违法的借口。如此一来,皇家之前的脸面就算是保住了。

真没想到,这萧云峰的手段如今越发圆润了!宋承安挑眉应道,“皇上的意思我知道了。一准办好!”

瑞亲王点点头,“宗室里皇上放心,交给我处理。”毕竟内务府还管着各个王府宗亲的日常供应。这猛地一改,许多东西的数量和品级估计就难以保证。宗室里难免会有些意见。瑞亲王承诺处理这事,那就再好没有了。

萧云峰进后殿看到郑青鸾正拿着大黄杏吃的香甜,就笑道,“宋承安可是被你故意气的去找我的吧。”

“早想改了纳贡的规矩!可宗室里的事情,咱们又不好轻易去碰触,好容易等到宋承安,怎能放过。交给瑞亲王办,最是妥当不过。省的宋家的人又说咱们刻薄他们,一点子东西都舍不得!其实,他们谁家真在乎内务府的供给。不都是自家庄子上产的东西吗。谁家没有几个皇庄啊”!郑青鸾挑了个软杏递给萧云峰,示意他尝尝看。

萧云峰点点头,接过杏子,“只怕是瑞亲王心里清楚的很呢!”

“这世上就没有笨蛋!”郑青鸾一笑,“当初答应瑞亲王府的铁帽子如今还没给呢。他们这时候,缩不得!”

萧云峰吸了杏子里面的汁水,绵软多汁,只余薄薄的皮和杏核,“这个味好!叫人多种些。”

郑青鸾笑道,“庄子上的野莓估计也该熟了,那个也开胃的很!”

此时的郑老三还就真在田里,看着人摘野莓,“都轻着点,这东西经不住磕碰!”

小八满头的汗看着郑老三,“是不是给我二姐送的!”

郑老三笑着给老儿子抹了一把汗,“你二姐就稀罕这个!”

钱氏看着拎着篓子的郑老三父子,就嗔道,“哪里就要你亲自盯着了。”

“桔子有身子的时候,就在咱们眼跟前。是好是歹,咱们瞧得见。轮到鸾儿了,咱们是想见一面都难。也不知道吃的好不好,睡的香不香。”郑老三洗了手,擦了汗,不由的对着钱氏念叨。

“净瞎操心!如今谁能比她金贵,要星星没人敢给她月亮!”钱氏手里拿着针线,都是巴掌大小的棉衣,显然是给刚出生的孩子准备的。但郑青桔的孩子已经出生,而且刚好是夏天,这衣服是用不上的。显然是给郑青鸾肚子里的孩子准备的,因为这孩子应该事正在腊月底正月初的样子,正是滴水成冰的季节。要用到棉衣的。可见钱氏虽然嘴上说是不用操心。其实心压根就没放下来过。即便明知道这个小外孙尊贵无比,要什么有什么,还是止不住的要操心。

“吃的好,不等于吃的顺心。”钱老三进去换了衣服,才转头去了大闺女住的院子,看外孙去了,临走前撂了这句话。

显然这个被钱老三取名为汪家兴的宝宝,已经成为郑家的新宠。

第二天,郑青鸾就在宫里见到了野莓子。一时之间,心里也酸酸的。

正在伤感,就见百一兴高采烈的进来,“主子,今儿大朝,好些大臣都上书请求皇上给郑家承恩公的爵位呢。听说,主子爷没有驳回。真是大喜了!主子!”

郑青鸾伸向野莓子的手微微一顿。

承恩公!

郑家可以没有爵位,但绝不能要凭借女儿得来的爵位!要是不出差错,光是凭着北方种稻的功劳,足矣换取一个更显赫的爵位。而这个承恩公的爵位,说起来,不是荣耀,而是负担啊!

要是今秋。北稻丰收,那时候,郑家该怎么赏!难道还能一门双公!

这样的恩宠未免太过了!与郑家而言,绝非幸事!

所以,郑家的这个爵位不能要!

萧云峰对于给郑家加恩的折子,没有立场反对!因为,每一任皇后的娘家都是这么加恩的!如果表示异议,难免会让人多想,还以为他对郑家或者是皇后有意见呢。所以,他批得很快!

等到郑青鸾赶过来的时候,朱批已经下了!

朝中大臣连同萧云峰对郑青鸾赶过来说的第一句话都满是惊诧。她说,“我反对!”

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连郑青鸾自己当时都没有意识到,这是她第一次使用‘否决权’!

对于皇上定下的事,真的就这样被轻轻推翻了!

众人一凛,头一次这样清楚的意识到,皇后的这项权力意味着什么。

郑青鸾见了大家的神色,还有些懵!干嘛这副样子!

萧云峰心里有些失笑,“既然皇后反对,那就请用印!”

郑青鸾这才看到萧云峰面前放着已经用朱批批过的折子,这是要存档的!所以,为了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要否决它,就必须有一定之规。

郑青鸾愣了愣,也就明白众人的反应了。她抬头看向萧云峰,见他鼓励似的点点头,这才招手,请出了凤印!这枚凤印是萧云峰特意为郑青鸾准备的,极品的黄田玉,凌厉振翅的凤凰傲然盘踞在上。郑青鸾拿起笔,写下‘驳回’二字,然后轻轻的盖上印。

从古至今,第一道被驳回的圣旨就这样出现在里历史长河中,被后人引申出无数的猜想和故事。

不到两个时辰,这条消息在京城里的坊间就被传的沸沸扬扬。

三郎五郎在国子监,自然也听到了消息。

很多人,对于郑青鸾的做法都是不解的。不少人认为她跟娘家的关系不睦!

三郎五郎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心里也都是明白的,妹妹的做法才是对郑家最好的。

不过,还是第一时间赶回家,省的父母从别人那知道了,心里不好受。

“你爹还不糊涂!”郑老三看着三郎五郎,“鸾儿不容易!我以为她这辈子都不会用到那个否决权!没想到她却用在了这时候。难为她了!”

郑家人没有受到影响,可坊间还是说什么的都有。郑青鸾也不会刻意去解释。

泰安帝听了下面的汇报,长时间的沉默之后,才悠悠的叹了一口气。别人不知道,他却知道郑家的底牌。郑家若是认下这个承恩公,才是最愚蠢的做法。打上外戚的标签,哪及得上有功于社稷的纯臣清贵显赫。外戚能显赫一时,但绝不长远。郑青鸾这丫头还是这么果断的性子啊。

他嘴角勾了勾,轻声道,“虽然成功的几率不大,但朕也不能坐以待毙。去回话吧,就说朕已经知道了。会积极配合!”

暗中的人应了一声,一闪身就消失了。

曹太后跪坐在佛堂,一个不起眼的嬷嬷进来,小声的说了一句什么,就见她嘴角挑起几分讽刺的笑,一闪即逝。

“天越来越热了,咱们在宫里住了一辈子,还能不知道宫里的滋味。重重宫墙,一点凉风都没有。真是能热死个人。皇后还有孕呢,如何受的住。我记得咱们有几道清热的糕点方子不错,明儿送进宫去吧,也是个心意。”曹皇后继续虔诚的数着佛豆,眼皮都没抬。

那婆子了然的点头,应了一声退下了。

曹太后半天才睁开眼睛,嘴里念叨了声阿弥多佛。她要虔诚的祈祷佛祖饶恕她的罪过。那人虽是她的丈夫,但却不是她一个人的丈夫。他是许多孩子的父亲,但那些孩子没有一个是属于她的。

她怨他!甚至恨他!也许还是有些爱他的吧!

她觉得如今太后的日子比当皇后的日子好多了!再也不会为应付他而战战兢兢了!

所以,千万别怨她,要折断他小心保存的羽翼!

只有这段羽翼的他,才是他的丈夫!

丈夫丈夫,一丈之内才是夫!

郑青鸾见到了来请安的嬷嬷,笑的很和善,“舅母可还好,住不住的惯,可有什么想要的,只管写个单子让人去办。别委屈了才好。天气慢慢热了,太后的胃口可还好,进的香不香”

一句赶着一句追问,让这嬷嬷嘴角的笑意就更真诚了两份,“太后娘娘一切都好!只是不放心皇后娘娘。吩咐老奴给您进上点心的方子,也是担心你的胃口不佳呢。”

郑青鸾笑道,“这可好!正想换换口味。这下可偏了舅母的秘方来!”

“娘娘说,夏季最是让人心浮气躁,希望这些对您有用才好!”那嬷嬷的声音不高,却说的极慢极稳。

郑青鸾心里一动,就有些明白了。她笑着道,“舅母的意思我明白了,替我谢谢舅母。”

看着百一亲自把人送走,郑青鸾这才沉下了脸。

太后这是通风报信来了!

什么‘心浮气躁’!

重点是‘心浮’二字而已!

这是说,人心浮动了!


☆、第251章 引发


第二百五十章引发

萧云峰听了郑青鸾的话,不免露出几分怅然来,“他到底还是不甘心啊!”

“人之常情罢了!”郑青鸾看着他僵硬的脊背,伸出手,轻轻的按揉了起来,“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太上皇手里的势力本来就不可小视,再加上其他一些别有用心的人,还是有些棘手的!”

“处置勋贵的时候,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萧云峰制止了郑青鸾的按摩,拉了她的手让她坐着,才道,“你如今身子显怀了,别累着。”

郑青鸾也不强求,笑道,“所以我才想着,与其等着他们暗地里动作,倒不如咱们提前引爆了出来。看看他们究竟想干什么。趁着如今我的身子还不重,能搭把手,真等到产期前后,一个分心,闹不好真会出事的。我希望孩子睁开眼,看到的是一个承平世界!”

萧云峰把手放在郑青鸾的肚子上,“是啊!你和孩子不能有失!”他心里也有些顾虑,这些人动手的时机闹不好正是郑青鸾所猜想的。女人生产时,不仅是扰乱了他的心神这一点作用,更要紧的是,没有鸾儿在后方,他就少了最牢靠的助力!

“别担心!”郑青鸾看出了萧云峰的顾虑,对于她和孩子,他一直放在心上。她安慰道,“自保能力我还是有的!不会让人伤害了他!”她的手也放在肚子上,语气里多了几分冷然。

“明天开始,把你身子不好的话透出去吧!”萧云峰如此吩咐。

郑青鸾心里明白,这是想引蛇出洞啊!“你也得稍稍松点手,让他们以为有机可乘!”

两人相商妥当,当下梳洗歇息,自是不提。

第二日,和往常似乎没有不同,只是见到萧云峰的大臣无不觉得皇上有些心不在焉,时常走神,彷佛特别关注后殿皇后的情况。

当然了,大家也以为是皇上皇后闹别扭呢,小两口过日子,难免的!

可这样的日子一连出现了数日,情况就有些不同了。没见谁家闹别扭是这个样子的。即便皇上掩饰的再好,那眼中一闪而逝的担忧绝对骗不了人。

皇后怀孕了,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看皇上这个样子,难道皇后或者肚子里的龙子不好了!

但是并没有见宣太医啊!

没宣太医是因为宫里自有高手!没宣太医是因为皇上不想把这个消息透出去。

郑青鸾听了百一的禀报,心里一笑,很多时候,人们更愿意相信自己的猜测。越是遮遮掩掩,事情越像是真的。

“那就请太医来澄清一下好了!”郑青鸾吩咐道。

百一一愣,马上就明白。越是想要澄清,别人越以为这是遮掩,越发肯定了原先的猜想。

太医令的胡子一翘一翘,总算派上用场了。这京城里,把皇后凤体违和的事情传的有鼻子有眼的,他这个太医令却一无所知,脸上早就挂不住了。如今,宫里来宣,他带着药箱就亲自去了宫里。

说句实话,打眼一瞧,他这心里就有了底!是谁闲的没事干,净造谣生事!皇后哪里不好了!是不要太好啊!

面色红润,双目有神。此刻正坐在榻上,端着一碗酸奶膏子,吃的香甜。郑青鸾一笑,“给太医令大人也来一碗,这天热的邪乎啊!”

如今已经进入六月,正是暑热的时候。太医令战战兢兢的吃了一碗冰镇的酸奶,心里也凉爽和清明了起来。

郑青鸾笑笑,“那就有劳太医了!”说着就把手腕伸出来。

百一给郑青鸾的腕子上盖上一方帕子,太医令才敢抬头。郑青鸾对这样的规矩虽然嗤之以鼻,但也不得不遵守。

脉搏强劲有力!不仅皇后安康,连肚子的的孩子也健康非常。

太医令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看来,他还是没有用武之地啊!

郑青鸾笑道,“外面风言风语的,传的越来越邪乎!真不知道这些人都是个什么心思。本宫的身子如何,没有人比你这个太医令更加清楚。还望你多为本宫避避谣才好!谁也不想被人这么念叨。说者无心,本宫也不好怪罪。可总被人这么说,难免让人觉得晦气!本来,我也是尸山血海里趟过来的人,是不会有这些忌讳的。可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无辜。”

太医令马上明白,这次过来就是要辟谣的!但不管为了什么,有用处总比没用处好啊!所以,一连声的应了下来。

不出几日,坊间的流言竟然变成郑青鸾造的杀孽太多,阴气太重,对龙子有碍的话。

这其中自然有郑青鸾推波助澜的结果。

“没有你这么咒自己的!”萧云峰知道郑青鸾的动作后,有些恼怒和心疼。

“怕什么!”郑青鸾不以为意,“真正的恶人,身上的煞气连神佛都忌惮几分!要真是这样的恶人,反倒不担心了。”

萧云峰瞪了郑青鸾一眼,事情已经出了,再怎么责怪也是无用,他拍拍郑青鸾的手,“万事有我挡在你前面,别怕!”

郑青鸾一笑,转移话题,“这张德海甚是蹊跷的很!他这变来变去的样子,我倒有些不明白他究竟是谁的人了!”

“怕你听了脏耳朵!所以一直没说给你听。”萧云峰面上露出几分厌恶。

这倒让郑青鸾更加好奇了起来,“瞒着我作甚!这些年什么没经历过,什么没见识过。有什么脏不脏的!”反倒有些兴致盎然。

随着萧云峰的讲述,郑青鸾这才知道张德海当日为何会背叛泰安帝,如今又为何重新效忠旧主!

张德海的名字不是后来改的,而是他本来就叫做张德海!像他这样的早早入宫的小太监,能保留自己的姓氏名字是多么不容易的事情,而张德海就幸运的遇上了。

他进宫的时候,正是前朝覆灭,宋家夺位成功的时候。那时候的宫廷管理最是混乱不堪。他作为那个时候被采买进来的小太监,本是要净身的。可他因为是天阉,才会被父母卖进宫,博一个出路。毕竟这样的人,在乡间也是会被人嘲笑,一辈子让人瞧不起。与其这样,反倒不如送进宫奔一个前程。他父母虽然卖了他,但并不是不疼他。甚至将家里的产业卖了一部分,给他打点。想着即便身有残缺,只要去了皇城里面,再出来,也不至于让人斜眼相看。

那时候,他也就七岁大小。却也已经是懂事的年纪了。没哭没闹,就跟着老太监走了。进了宫,遇上宫变。趁乱用身上的银两贿赂了净事房的老太监,想着少挨一刀。在宫里,净身后的小太监因为伤口感染死的,病的,不知凡几。老太监本来还怕招惹是非,检查了他确实是天阉,再加上江山易主,像他这样的老太监是必然要放出去的。这个时候,自然银子比较实惠。如此,让张德海躲过了一劫。

后来,还是太子的泰安帝挑选太监。因为他刚进宫,和谁都没有牵扯,身份最是干净,人又机灵,被泰安帝留在身边。

随着年龄的增长,身体也隐隐的有了一些变化。后来,杜家为大公子请医问药,不知怎的被他知道了,也偷偷看了大夫。不想,他这种状况却是可以医治的。虽不能像正常男子一般,但留下子嗣,或许还是可以的。这让张德海怎能不激动!能做一个正常的男人谁愿意做太监啊!

后来,杜家的大公子死了!他就把这位大夫偷偷的留在了京里。那时,他已经是太子的贴身太监,想私下办点事,办法有的是。

等到泰安帝登基,他成为太监总管,一时风头无两。谁见了不得恭恭敬敬的唤一声‘內相’大人!

太监也是人!即便身体残缺,但内心还是个男人!一个男人有了权力,想要的东西就更多了。这时候他的隐疾有了起色。每每听到泰安帝临幸妃子的声音,身体也会起一些令人惊喜的变化。

宫里的女人他是不敢染指的。但又不能轻易出宫。一来二去,他的目光就对准了冷宫里的女人们。这些女人都曾经身份显赫,貌美多才。大多数已经疯疯癫癫了。不过有一个先皇时期的采女,还未被临幸,先皇就去了。本该去庙里剃度的,她倒是颇有心机的留在了宫里。自然是打算从泰安帝身上下手的。她原本有心巴结泰安帝的总管太监。不想两人一来二去的就好上了。不出几个月,竟然意外有了身孕。

张德海自然大喜,给这个采女报了病亡,然后偷偷将人偷出宫,置办了宅子家产。没几个月,竟然生下个儿子!

张德海有了儿子,自然为儿子考虑的更多。他知道他自己的情况。到底不比正常人。能得一个儿子已经是侥天之幸了。这个儿子也就成了张德海的眼珠子。他倾尽全力,把这母子藏了起来。

不想最终还是被人抓住了把柄,以母子二人要挟,张德海背叛泰安帝,也就不稀奇了!


☆、第252章 绊住


第二百五十一章绊住

随着萧云峰的讲述,郑青鸾心里不免一叹!每个人都是一个故事的主角。在这个故事中,显然,张德海的一生也是颇具传奇色彩的。她甚至都能想象得到,后世的人不知道会因此而引申出多少爱恨情仇的故事来。

萧云峰的脸上带着几分迷茫之色,“说起来,跟张德海颇为熟悉的,除了泰安帝,还有二人,一个是父亲,一个是母亲。他们是自小一起长大的人。即便张德海是个奴才,也是个情分不一般的奴才。张德海在太上皇身边几十年,没点心机手段,是绝不可能的。但是,这样的人却也被人抓住了把柄,却不能不让我忌惮。暗处的人究竟有多厉害,才能连他也算计在内。每每想起这些,我都有些毛骨悚然。总觉得背后有双眼睛盯着我们,时刻准备算计一二。”他拽着郑青鸾的手紧了紧,“就怕一个疏忽,照顾不到你和孩子啊!”

郑青鸾心里苦笑,她此时八成可以肯定,这次的事件的源头,一定在如今的礼亲王身上。他倒是机灵,提前带走了长公主,自己也走了。他此时身上的嫌疑倒是洗干净了。

“倒是好算计!”郑青鸾嘀咕了一声。这是对于萧云峰对宋家的优容不满了吧!在萧鹏飞的心里,只怕恨不能将宋家斩草除根才好。他以前太子的身份活动,鼓动泰安帝及宗室,不就是想要萧云峰看清这些人的本质。顺便将事情闹大,大到不可收拾,大到不灭了宋家都说不过去。

可他不知道,萧云峰对于宋家,并不是真的放心。可即便他们有异心,萧云峰也没打算赶尽杀绝。皇室出身,要是那么快任命,才是真的有鬼。他原本就想把宋家送到海外,如今只不过加快了进程而已。

对于萧鹏飞这个人,郑青鸾还是打心眼里有些忌讳的。这个人太过不择手段。他不知道原来的萧鹏飞是什么样的人,也许变成如今的样子跟后来的经历有关吧!他的身上透着一股子戾气!但要说萧鹏飞做错了什么,郑青鸾还真不好去评论。毕竟当年死了萧家满门。那里面有他的爹娘兄弟!都是至亲血脉,这种恨深入骨髓。没经历过的人,无法体会那种痛楚。那可真的是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而且,这份恨里,他也有诸多的矛盾!他的妻子是仇家之女!他的儿子身上也留着仇家的血!这样矛盾的交织,他的心里也一定是受着煎熬的!否则他不会趁机支开长公主。

郑青鸾和萧云峰相对而坐,一时都有些无语,各自思量着心事。

第二天,太医院就忙了开来。原来皇家别院的太上皇病了!

郑青鸾拿着果子的手一顿,终于来了!

萧云峰拍了拍郑青鸾的手,“宫里交给你了!”太上皇病了,他得去伺疾的。而郑青鸾一直处于‘身体不适’之中,自然不能前去别院了。

郑青鸾站起身来,微笑着给萧云峰整理衣衫,“放心去吧!一切有我!”让该跳的人都跳出来,才好一网打尽啊!

萧云峰被太上皇拘在了身边,郑青鸾身体不适,精神不济!

多好的机会啊!

萧云峰来的很快!这是泰安帝的感觉。似乎是毫不犹豫的就过来了。一点都没有怀疑。这让泰安帝心里有些复杂!萧云峰此举,让他没来由的不安了起来。这是对他没有丝毫怀疑,只是关心他呢,还是心里有谱,毫不畏惧呢。泰安帝更偏向与后者。

“你这孩子,国事大如天,怎的就扔下不管了!我这里有太医伺候,哪里就要你守着了。”泰安帝靠在软枕上,面色有些苍白。

“您的身体更要紧些!国事自有鸾儿处理,我不在也没有什么要紧。”萧云峰的态度和缓,皱眉问道,“到底是哪里不舒服了!伺候的人怎么这么不经心啊!”

泰安帝听说将国事交给郑青鸾,心里微微一紧,难道郑青鸾的身体当真无恙,还是萧云峰故弄玄虚。心里这般想,面上却不露声色,叹气道,“人老了,毛病就多了。就是一阵阵头疼,也不知是什么缘由。”

头疼!这可是说不好的病!但凡装病,装头疼就最好!脑袋是个极其复杂的东西,谁知道怎么就疼了。说破大天去,想检查出来,也艰难。

萧云峰这样想,面上却难掩焦虑,狠狠皱了眉头,“怎么就得了这样的病症。”然后看了看一个个垂头搭脑的太医,露出失望的神色。过了半晌,才道,“舅舅歇着,我去问问这些个庸医!”

被皇上金口玉言盖上‘庸医’的戳,这些太医委屈的要死!这才真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呢!太上皇除了忧思过甚,嘛毛病都没有啊好不好!让他们这些太医怎么说,说太上皇装病!谁嫌命长了,这话谁敢说啊!

外间跟里间隔着一道博古架和屏风。萧云峰坐下后,一脸忧色的问众人,“这无缘无故的头疼,该不是有什么不好!脑中长瘤这样的病,你们有几成把握治好!”

这群太医几乎给跪了!谁说太上皇脑子长瘤了!这话也是能乱说的!他们彼此惊恐的看看对方,没人敢应答。

萧云峰满脸哀色,“朕也不是不讲理的人!知道这样的病症想要痊愈基本就不可能的。但你们至少要保证太上皇少受病痛的折磨才好!怪不得太上皇传位给朕,原来竟是得了这样的病,不能再理政的缘故。但缘何瞒着朕到现在,这可叫我这当外甥的情何以堪。”说着,满脸哀伤,眼眶微红。

太医令站出来,他觉得有必要澄清一二,“皇上明鉴,我等并未......”

萧云峰摆摆手,“你不要再说了!朕都明白。也不用费心替太上皇瞒着朕。他的苦心朕已知晓!无非是想让朕把精力放在政务上,不要以他老人家为念!可朕怎能如此呢!朕自小失去父亲,舅舅就如同父亲般,他老人家待朕比亲生的都好,朕无以为报啊!”

太医令有些傻眼,这皇上这般,还让不让人好好说话了!求您能让臣把话说完吗!面对情绪有些‘失控’的皇上,太医令咽了咽唾沫,他还真是没勇气挑破这层窗户纸。

泰安帝在里间虽未听全,也听了个大概齐!他差点没被萧云峰的无耻给气死。转脸就给自己贴上了‘脑瘤’的标签!这可是绝症啊!那些在暗处投靠的人听到他得了这样的病,还不得跳脚!一个没有几天活头的老棺材瓤子,能给大家什么前程!这不是扯淡么!他怎么从来没有发现萧云峰这般无耻!自说自话的功夫青出于蓝胜于蓝啊!是外甥像舅,还是皇位太过锻炼人!

他狠狠的咳嗽了两声,萧云峰就撇下众人,马上窜了进去,“舅舅,怎的了!难道是病灶转移了!”

‘病灶转移’是跟郑青鸾学的新词!用在此处却颇有讽刺意味!

泰安帝被萧云峰气的翻白眼,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这是来伺疾的吗!这是成心来气他的吧!

萧云峰却做足了孝子贤孙的样子,亲自捧了痰盂,又是捶背,又是抚胸。让在外面观察了老半天的太后险些笑出声来。她从不知道板着一张脸的萧云峰有这么促狭的一面。

“成了!成了!”太后进来,先是挥退了那些太医,但是却未否认太上皇‘脑瘤’的事。她上前,嗔道,“孩子也是关心你!你这么着急干什么。”

泰安帝成了太上皇,曹太后也不用敬称了。你啊,我啊的不离口。

萧云峰对着太后恭敬的行礼,“舅母!您跟着操心了!”

这话的意思可就丰富了。听起来好像是对太后对太上皇的照顾的感谢。其实只有当事人最清楚,这是萧云峰对于曹太后通风报信的感谢。

曹太后微微一笑,领情就好!她嗔道,“都是应该的!谢什么!”见泰安帝闭着眼睛假寐,打发萧云峰道,“你也不会做这些伺候人的活计,留下来也是碍手碍脚的。不如早点回去,你媳妇身子不好,怎好叫她操劳!”

萧云峰面上露出感激的神色。

这个神色刚好落入泰安帝的眼中,他心里一动!这感激之色不似作假,那么郑青鸾的身体一定是不好了!原来这小子说什么把国事交给郑青鸾,完全是故弄玄虚啊!这样的机会可不多,哪里就能轻易让他走了。

“言之留下吧!你也知道,我这身体是不太中用了!趁机把一些要紧的国事跟你交代交代!”泰安帝的神色怅然,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

交代国事!兹事体大啊!毕竟皇位更迭,要口头交代的事情必然是要紧的事情!萧云峰还真没理由推脱。

曹太后对着泰安帝冷笑,心道这是你自己要作死的!怨不得别人!

萧云峰一副为难的样子,终究是点了点头!他也想瞧瞧,为了绊住他,这个舅舅又要交代什么呢。不拿出点干货出来,只怕打发不了自己的!


☆、第253章 拉扯


第二百五十二章拉扯

泰安帝看着扭头出去的曹太后,愣了愣。做了半辈子夫妻,他还从来不知道自己的结发妻子有这么多的表情。

萧云峰嘴角一勾,调侃道,“没有那么些莺莺燕燕在眼前,我瞧着舅母对舅舅可就明显不一样了。蹉跎了半辈子,您也该好好的陪陪舅母才是。少年夫妻老来伴,总得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吧。”

泰安帝一愣,沉默了片刻,才失笑道,“半辈子了,来不及了!”他有些自嘲,“如今想想,女人不少,却没有一个算得上是红颜知己的。也算是失败啊!”

“现在哪里就晚了!”萧云峰坐到泰安帝的床边,笑道,“我瞧着舅母对您比以前上心了。”

“是啊!”泰安帝也不是不解风情的人,“她也是难得了!以前手握江山,她倒是退居一射之地。如今没用了,她反而更贴心了!女人啊,就是叫人看不懂!”一时之间有些感慨。不想对小辈说这些,怪难为情的。他转移话题道,”知道你跟郑家的丫头感情好!可身为帝王,你还是悠着点。小心外戚过大,没有人制衡啊!不过,话也说回来了,以你媳妇的精明,郑家不至于走到那一步。不过,权力的滋味,谁掌握谁知道啊!一旦尝到了权势的味道,人心会变成什么样,难说啊!“

萧云峰点点头,“这些我心里都知道。郑家我会安置妥当!”换个角度,公正的说,其实泰安帝的话,也没什么错的地方。端看人怎么去想了。

“对你媳妇,你就真的放心。女人都是为自己的儿子活的!你要记住这一点。”泰安帝想起这些皇子的母亲,哪一个现在还守着她,不都是陪着儿子去了。

萧云峰笑道,“这夫妻之间,容不下第三个人!有了除孩子之外的第三人,心就不在一处,劲也拧不到一股。人之常情!说到底,不过是没用上一颗真心罢了。我没打算给自己添乱,所以不怕!况且,我心里也容不下别人。我两又算得上是患难夫妻,情分不一样。”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闲话。泰安帝不腻,萧云峰也不着急。都是那么云淡风轻。

郑青鸾在宫里,折子照批,但是谁也不见。

直到晚间,萧二才进来,禀道,“主子,别院传回消息,太上皇将主子爷留下了。”

郑青鸾拿着折子的手微微一顿,又若无其事的点点头,继续阅看折子,回道,“知道了!都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

萧二担心的看了看郑青鸾,给百一使了一个眼色,让她好好照顾,才低头退了下去。

百二一直在一边伺候笔墨,见郑青鸾拿着折子发呆,就示意百一前来宽慰。

百一摇摇头,这样子,显然是想事,还是不要打搅的好。

郑青鸾心里有些窝火,这泰安帝明知道不可能成功还要折腾,可见他是知道萧云峰的底线的。既然不会丢了性命,那么折腾折腾又有何防呢。要是侥幸成功了呢!

这样的心态让郑青鸾有些无奈!

要是不用雷霆手段震慑一下,以后这样的事情且完不了呢!

可糟糕的是,这里面不仅夹着长公主,也夹杂着萧云峰对于宋家的一份复杂的感情。这事处理起来就有些棘手。

“主子!要用点宵夜吗!”百一见郑青鸾坐的时间实在有些长,才出言询问。“要不您起来走走,或是歪在榻上看也成啊!这样挺着腰,只怕累着了吧。”

只有些腰酸!郑青鸾伸了懒腰,到底是歪着了,“是不能久坐了!有了身子,明显体力不行了!”

百二递了琉璃杯过去,“果子汁!鲜榨的。您尝尝看,也让眼睛歇歇才好。”

郑青鸾接过来,一口一口抿着,不免叹道,“这人的习惯可真是可怕!这才成亲几个月,就习惯你们主子爷在跟前了。这猛地不在,心里空落落的。往常他也不见得有时间陪我,可只要知道人就在前面,我这心里就是踏实的。想想边城的时候,万事靠自己也就那么过来了。如今有人能扛到自己前面了,好像人也越来越没主见了一样。看来这个依赖心理,实在是要不得!得警惕啊!”

“主子爷听了一定会高兴的!”百二没心没肺的道,“您跟我们可表白不着!”

郑青鸾白了两人一样,“迟早把你们嫁了!”她三两口把果汁灌下去,继续拿着折子斟酌。

北方的今春就是旱灾,如今夏收在即,庄稼的产量肯定大受影响啊!今年的夏税该是一个怎么收法,还得让下面的人把章程拿出来才能定。但不论怎么算,只怕赋税也是不够的。上哪找钱粮出来,就成了至关重要的问题。万一遇到不可抗拒的自然灾害,户部也是一筹莫展。

她轻轻的折子合上,斟酌了半天,才对百一道,“让萧二着人通知户部,就说我明儿要见他们。尚书,侍郎,当值的堂官都叫来。有些事,我想问问清楚。”

萧云峰歇在了泰安帝的偏殿了。今儿一天,泰安帝拉着萧云峰说上半个时辰的话,要歇上两个时辰。都是些所谓的治国之策,间或夹杂上一些家长里短的话。再回忆回忆先皇,说说长公主的曾经,掰扯掰扯这些年为君的得失,调侃调侃萧云峰的童年,一天时间就这么消磨过去了。没什么实际的事,就是不松口让萧云峰回去。

萧云峰靠在床上,问萧大,“你们主子晚上干什么了!”

“宣了户部的人明儿议事。”萧大回道。

“看来粮食的事情,你们主子也是忧心的!”萧云峰有些怅然,“这事棘手,不想硬是又搁在她手里了!明儿你听着信儿,随时汇报!”

“您放心!”萧大点头,“早点歇着吧!明儿还得耗着!”

看看宽大的床上就一床辈子,难免有些怅然,“猛地一个人还真是不习惯啊!”萧云峰嘀咕道。

萧大不由腹诽,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您有了媳妇一天都离不了。怎么不想想他们这些可都是看得见摸不着的老光棍呢。

“忙完了,就给你们把亲事办了!”萧云峰像是能看到萧大心里似的,回了一句。

萧大马上收敛神色,但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第254章 天下为重


第二百五十三章天下为重

“你说什么”大半夜的,郑青鸾还有点迷糊,她在百一的搀扶下,缓缓的坐起身来。看向百二的眼神有些茫然。萧云峰在别院里已经陪了太上皇五天了。都说国不可一日无君,如今这样的状况,暗地里猜测的人已经很多了。郑青鸾怀着身子,有些嗜睡,但国事哪里能耽搁,即便六部内阁尽力,她也很是费了不少心思。昨晚睡的晚,好似刚闭上眼,就又被叫醒了。她心里知道,不是十万火急,百一百二不会打扰她。她没等百二回话,就伸手,“可是有八百里加急的折子,拿来吧!”

这样的折子是带着皇封的,没人敢私自打开。

郑青鸾靠在软枕上,打开折子,就着昏暗的烛火,看了一遍。当即就觉得心跳加快,还真是祸不单行!

齐鲁之地竟然闹起了蝗灾!

偏偏是夏收的季节,粮食马上就能成熟了!如今只怕是颗粒无收。齐鲁靠近京畿,一旦出现了饥荒,是要出大乱子的。而户部如今根本就调不出多少粮食,京里又不安稳。再加上萧云峰还被泰安帝给绊住了。

雪上加霜啊!

百姓受灾,成百万的子民嗷嗷待哺!郑青鸾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主子!”百一百二连忙凑过来,“当心身体!天大的事情也没有您和小主子要紧!”

“在其位谋其政!”郑青鸾嘴角泛起苦笑,“如今我才体会这句话的意思!”这不是一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就能推搪掉的事!既然坐上了这个位置,这个责任就得担起来!

“马上传信给你们主子爷,齐鲁大面积蝗灾,速归!”郑青鸾稳住心神,吩咐道。

百一百二闻言,大吃一惊!没想到出了这样的事!

百二应了一声,就出去转告萧二了。

“让巧算和绣裳来伺候来伺候我梳洗,你去传信,今儿大朝,宣所有在京的四品以上官员议事!”郑青鸾把身上盖着的薄毯子揭开,就要下床。

百一交代了巧算和绣裳几句,就赶紧出去了。

“主子!您当心!”绣裳掺着郑青鸾起身,小声道。

“无事!”郑青鸾推开绣裳,她现在可没有娇弱的资格!“准备水,我要沐浴!”希望洗一洗能清醒清醒!

皇家别院。

萧大唤醒萧云峰,“主子爷,宫里传来消息,齐鲁闹蝗灾了!”

萧云峰的眼睛刷一下就睁开了,马上翻身起来,“去正殿通知一声,我要见太上皇,马上!”

萧大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泰安帝这几天和萧云峰斗智斗勇的打机锋,也累的很了,听到萧云峰求见,二话不说,翻个身就道,“不见!”

“见不见的,我都已经进来了!“萧云峰挥手让人下去,”舅舅!我也没心思陪你玩了!我要即刻回宫,来给您说一声。您要是还是这么执着,那只能刀兵下见真章了!”说完,就转身往外走。

泰安帝冷笑一声,“不玩了!你别忘了,有些东西还在朕手里放着呢!”

“不就是一个传国玉玺吗!”萧云峰也转身冷笑道,“您以为凭着它,就能绊住我!笑话!如今齐鲁蝗灾,有多少百姓衣食无着。皇位要是能靠着那个东西坐稳,哪里还有什么王朝更迭。”

“都说皇上是天子!何谓天子,天子乃天道之子,当奉行天意。天意不在高处,而在低处,天意就藏在民心之中。”

“传国玉玺,与您而言,或许是手中重要的筹码。而在我的眼中,它就是一块刻着字的石头!让我为了它,抛弃嗷嗷待哺的子民,简直就是笑话!”

“得民心者得天下!只要民心在,这天下就固若金汤!”

“会有数不尽的忠臣良将,为我所用。为这个天下抛头颅洒热血,出谋划策,富国强民!”

“我要那块死物何用!”

萧云峰缓了口气,道,“既然坐上了那个位子,这个天下就是我的责任!为了天下,别逼着我做不愿意做的事!您知道,我是不愿意做,而不是做不到,或者不敢做!我不怕天下悠悠众口!我相信天下人的眼睛都是雪亮的!”

“别成为挡住我脚步的石头,您是了解我的,这石头若是碍事,以我的脾气,要么一脚踢开,要么就狠狠的踩下去,永世不得翻身!”

泰安帝被萧云峰的一番话,说的有些愣住了!他从来不知道,萧云峰还有这样的一面!

他不得不承认!萧云峰已经有了为君的气度和立场。

天下为重!

泰安帝不知怎的,就想起了先皇临终前对他说的这四个字!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以天下为重的!直到现在,他才明白,他似乎是错了!他所认识的‘天下’,太过狭隘!这‘天下’,不是指的自家的江山社稷,而是指‘黎民百姓’!

民贵君轻!这个道理谁都明白!可做到,却何其艰难。

在权力膨胀的时候,谁还能记得自己的初衷呢!他初封太子时,也曾经这样的意气风发过,他也有这许多的抱负!

“天下为重!”门外有人应了一声,让泰安帝和萧云峰都大吃一惊。

就见长公主一身骑马装,手执马鞭走了进来。她满面风尘,双眼布满血丝,显得很疲累。

“娘!”萧云峰扶了长公主,“您这是......”

长公主拍了拍萧云峰的手臂,示意她没事。然后才扭头对泰安帝道,“哥哥可还记得父皇临终的交代!天下为重!你还要再错下去吗!”

泰安帝闭上眼睛,露出几分无奈的笑意,“如今箭在弦上,可弓却并不在我手里。这箭射不射的出去,什么时候射出去,完全不由我做主。”他看向萧云峰,“根基不稳,贸然对勋贵下死手,你就早该想到会有今天!他们真正厉害不是军中的兵将,而是把控着粮草!将成批的粮草化整为零藏于民间,我和父皇用了三十年都没有肃清。即便知道他们的手段,但谁敢轻易动手。一个不好,百姓还以为咱们是放兵抢粮呢。这几十年,他们到底积蓄了多少,我都不敢想!你倒好,上来就是三板斧,砍得痛快了!如今这个恶果得你自己吞!”

萧云峰心里一惊,这些情况倒是他从来就不知道的!

泰安帝冷笑,“这世上聪明人多了!谁还能不给自己留条后路!你太轻率了。”

“千难万险,只要一往无前,我都闯得过去!”萧云峰沉声道。他的神色不见慌乱,语气铿锵有力,脸上透着一股子坚毅。

长公主笑了起来,她本就生的极美,平时罕有表情,如今展颜一笑,瞬间让人觉得如同冰雪消融,春暖花开。

“在这之前,我对宋家都是愧疚的!自己的儿子抢了娘家的江山,心里不是滋味。可现在,我再没有愧疚!我儿会是个明君!这是天下的幸事!”

“父皇对当年的篡位一直耿耿于怀,多少人因为宋家而死于非命。他总说,宋家欠天下人的!”

“如今,我总算对得起父皇了!”

“因为终于有了一个以天下为重的皇帝!”

长公主拍拍萧云峰的肩膀,“去吧!这里交给娘!”

萧云峰的眼窝有些热,他点点头,深深的看了一眼长公主,什么也没问,转身离开!

泰安帝颓然向后一倒,“你早就察觉到了吧!”

长公主没有说话,心里有些苦涩。是的!她早就察觉到了!去五台山也不过是将计就计而已。

那个人,太令人失望了!

皇宫,勤政殿。

天已经蒙蒙亮了,等待上朝的大人随着一声鞭响,依次进入大殿。

三三两两,议论纷纷。蝗灾的事,已经被有心人散布了出去,如今大殿上的官员,鲜有不知道的。户部尚书的眉头紧皱,满脸的愁苦之色。一会皇后问起来,他可怎么交代。穷家难当啊!

随着一声‘皇后驾到’,郑青鸾一声明黄的凤袍出现在大殿上。

她神色平静,步态从容,款款落座。

众人不由的俯身行礼。

“平身吧!”郑青鸾的声音清朗,听不出不妥来。这让下面的人更没底了。

“还是老规矩,有事就说,没事就退朝,各自忙吧。”郑青鸾云淡风轻的道。好似根本没有蝗灾的事。

这就让下面的人心里更没底了!难道是消息有误。一时间众人心里踹踹不安。

瑞亲王半合着眼睛,撩开眼皮看了看郑青鸾,一时也有些拿不准对方的意思!别人的消息可能不怎么灵通,但他是知道的。昨儿半夜八百里加急的折子进了宫,说的肯定是蝗灾的事。再加上最近京城里有些暗潮涌动,他如今也不好表态了。

随后就是几件不大不小的琐事,郑青鸾就宣布退朝。

她站起身,临走的时候,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宣布道,“蝗灾的事情,你们都知道吧!本宫今儿就出发,去实地查看灾情,指挥救灾赈灾事务!随行的官员名单就张贴在外面,请各位积极准备。”

众人一愣:“......”


☆、第255章 那就去抢啊


二百五十四章那就去抢啊!

郑青鸾不管作何感想的朝臣,出了大殿,正碰上回宫的萧云峰。

“你刚才说的话我都听见了!”萧云峰见退了朝,也就不往前面去,牵了郑青鸾的手道,“赈灾的事,还是我去吧!你这身子,怎么能长途跋涉!”

“不行!京里离了你肯定不行。”郑青鸾皱眉道,“而且,如今调不出一颗粮食来,到时候,难免要用一些非常手段。这些手段,我用可以,但你用就就不恰当了。”

“有什么恰当不恰当的!谁在乎那点名声作甚。什么也没有你和孩子重要。”萧云峰见不过几天时间,郑青鸾就瘦了一圈。攥着对方的手就不由的紧了紧。

“不光是名声的事!只有你坐镇京城,才名正言顺。那些人也才能多点顾忌。”郑青鸾笑道,“只要你在京城安稳,我再外面才安稳。其实,外面比起宫里,更安稳一些。暗处的人能藏到如今都没露出马脚,可见藏得有多深。谁知道哪个是人哪个是鬼。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就是这个道理了。我是不怕真刀真枪,但真的害怕后宅的阴私。那才是防不胜防。我一走,你正好可以放开手脚。”

萧云峰看着郑青鸾的肚子,有些沉吟,“你这个样子,根本就经不起颠簸。要不换了人去赈灾,你去西山养胎。”

“换谁!手里没有粮食,换谁也是白搭。还是我便宜行事的好!”郑青鸾嗔了萧云峰一眼,“别婆婆妈妈了!我心里有数。不会拿孩子开玩笑的。”

两人回到大殿里,绣裳和巧算已经将行礼收拾的差不多了。因为要赶路,都是轻装简行。

“我想带着宋承安去!”郑青鸾拉着萧云峰吃早饭,轻声征求萧云峰的意见。

“你想把宋承安拘在身边,牵制瑞亲王。”萧云峰马上猜到了郑青鸾的意图,沉吟半晌才道,“不用!瑞亲王是聪明人。”

等到出发的时候,郑青鸾才明白萧云峰说的聪明人是什么意思。

宋承安竟然主动跟来了。

“下面的人也不是好打交道的!我跟着跑跑腿也好啊!”宋承安是这么解释的。

郑青鸾了然一笑,“那就有劳世子了!”

这次随行的人员组成比较庞杂,六部的人都有,多是中青年,身体康健者。

轻车简行,日夜不歇,三天后,进入了灾区。

赤地千里,见不到一点绿色,连树皮都啃得干干净净。路上已经出现流民,一家一户,扶老携幼,衣衫褴褛的全是逃难的人!

孩子饿的哇哇的哭,大人连哄得力气都没有。

这还是城镇呢!再往深了去,还不知道是什么样呢。

“再不想办法,这流民可就涌到京城了!”宋承安皱眉提醒道。

一路的颠簸,让郑青鸾的面色有些苍白。整个城镇安静的吓人,没有鸡犬之声,偶尔传来几声小孩的哭闹之声,衬的真个镇子更加安静。

郑青鸾下了马车,见路人都躲得远远的,心里就有些无奈。她带着百一百二往人群中去,“都别跟着,再吓到了人!”

“大爷!都聚到这里干啥啊。”郑青鸾扶着腰,走了过去。见一老汉衣着还算干净,就上前问一声。

那老汉一见郑青鸾的打扮,就知道这是大户人家的少奶奶。瞧见还算和气,忙道,“贵人有所不知,这是都等着大户人家施粥呢。”

郑青鸾点点头,这倒不稀奇,钱氏就常常给城里的乞丐施粥。

“今年遭了灾,那之前就没有一点旧年的陈粮吗!”郑青鸾问道。确实有些人家属于吃了上顿没下顿,但更多的多少应该有些家底,能撑些日子才对。

“贵人哪里知道!”老汉苦笑道,“都当成军粮征集走了。能留下粮食的也不多,除了大户人家。本来全指望这一季的夏粮,谁能料到......唉!”

一声叹息,直让郑青鸾的心又沉了几分。

老汉身后跟着他们一家人,还有襁褓里的孩子饿的已经没有哭的力气!

郑青鸾再看看人群,像这样的情况多不胜数。

她的眼泪就禁不住流了下来!

“对不住!对不住大伙!”郑青鸾喃喃的道。

那老汉唬了一跳,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惹得贵人这个样子。“都怪老汉多嘴!”说着就跪了下来。

郑青鸾拉起老汉,“不怪大爷!是我们对不住大家!”

这样的一队人马本来就特别惹人注意,郑青鸾这个样子更让人心里没谱。

宋承安带着人过来,示意百一扶了郑青鸾,朗声解释道,“这是咱们皇后娘娘!专为赈灾而来!”

百姓人相互对视,都有些不敢相信,这皇上娘娘的,也就在戏文里见过。如今冒出来一个人,说是皇后娘娘,别逗了好吗!人家娘娘不在宫里吃香的喝辣的,跑到这穷乡僻壤的干什么。

郑青鸾收敛情绪,她都不记得上次流泪是什么时候了。可能是怀孕的缘故,尤其见不得孩子受罪。泪腺也更发达了似的。

她甩开百一的搀扶,笔直的站着,“我是郑青鸾!专为赈灾而来!对不起!我来晚了!”

说完,她直接跪下,朝人群拜了三拜。

她的这个动作,可吓坏跟着的官员了!以国母之身跪拜百姓,真是闻所未闻。可郑青鸾都跪了,他们难道还敢站着。

宋承安吃惊的看着郑青鸾,她怎么就能这么没有心里障碍的跪下了呢!如今整个天下,有几个能受的住她这一跪!

人们一见远处的官老爷的样子,就信了□□份!

“可是打了胜仗的女案首!”老汉问道。

“正是!”郑青鸾起身道。

那老汉大惊,连忙下跪,“草民叩见皇后娘娘!”

这一声,可真是石破天惊!还真是皇后。紧跟着人群依次拜倒,行礼问安之声此起彼伏。

众人一阵惊喜,见到了皇后,就证明朝廷肯定要赈灾的!这就意味着大家有救了。

“朝廷的赈灾粮已经在路上了,三天以内必到!”郑青鸾朗声道。

这句话换来响彻天际的欢呼之声。

人群中议论纷纷,有了生气和希望。

“萧二,把咱们带的给养全拿出来,先给灾民用吧。”郑青鸾吩咐道,“先紧着老人女人和孩子。”

“是!”萧二没有任何犹豫。

“百一,把带来的奶糕子都用开水化了,分给还在吃奶的孩子。”郑青鸾扶着肚子,吩咐道。

“是!”百一转身回去吩咐。

这时候,后面的官员见萧二安排人手动大家的给养,忍不住道,“都用了,咱们吃什么!”

宋承安见郑青鸾要发怒,马上道,“也难怪大家发牢骚,毕竟接下来大家不能饿着肚子办差啊!”

郑青鸾没有说话,而是喊了一声,“刘信寿!郭飞燕!康来!”

这三人这次跟随郑青鸾出来,本来就是随时听用的。听见主子召唤,二话不说,马上过来。

“主子,请吩咐!”三人异口同声。

“我刚才的话,你们都听见了。我说赈灾粮在路上了,你们可明白!”郑青鸾没看他们,只是望着一张张重新注入希望的脸。

“可是实在无粮可调......”宋承安跟着辨白了一句。

“没粮!没粮!我知道没粮!”郑青鸾不看宋承安,只看向这三人,眼神异常犀利,“没粮,你们不会去抢啊!”

三人愣了愣,然后大喜,“现在传信出去,都出动吗!”

郑青鸾点点头。

三人马上喜上眉梢,高声应道,“领命!”

宋承安以为自己听错了,她说什么来着!

抢!抢谁啊!

这还有没有一点道德底线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宋承安吓得脸都白了。

他见郑青鸾往营帐方向而去,马上追上去,“你究竟打的什么主意!再着急也不能乱来啊!咱们才带了多少人出来,不被豪强抢就不错了。你还想抢别人。”说完又顿了顿道,“啊呸!谁你也不应当抢啊!你不是土匪,你是皇后,你知道吗!你敢放兵抢粮试试!朝廷里的那些老夫子们能骂的你祖宗八代在地底下都不得安生。你是不是皇后坐腻味了想给人腾地方啊!有你这么折腾的吗”

“我知道你心里着急,但着急也不能这么干!你看这样行不行,我想办法先联系这边的驻军,抽调一部分军粮来应应急。”

郑青鸾停下脚步,“谁说我要放兵抢粮了!我至于那么没出息吗。我说的是先把边城的军粮调出来。萧家军若是不够吃,就朝鞑子北胡借借粮。水师那边,也可以向倭国高丽这些小国伸伸手。”

“这不还是抢吗!”宋承安喊道。

“我抢别人的,又不是抢自己的!你喊什么啊!”郑青鸾白了宋承安一眼。

宋承安恍然大悟,“我明白了!你从一开始就没打好主意!怪不得要挺着肚子出来,而不让皇上来!你是怕让他担上污名吧!”

郑青鸾没有避讳,给了他一个你才知道的眼神。

“那也不对啊!”宋承安掰着手指算,“怎么算,三天里边城的粮食都运不过来!”

“我知道啊!那都是后续的粮食。眼下,你得跟我去借粮!”说着,她拿出一沓纸递了过去。

宋承安一看,手就有些抖。只见纸张上面盖着皇后的凤印。赫然是郑青鸾打的欠条。只把借粮的主家和数量空着,到时候填上就算完。

“以皇后的名义借粮!”宋承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谁敢不借啊!这比直接抢还无耻好吧!


☆、第256章 他动了


第二百二十五章他动了!

郑青鸾一路走,一路借粮。还真没有哪个不给面子的。宋承安看着跟在萧二后面的百一百二,嘴角抽了抽。这个皇后是真的阴损的可以,两个丫头,一个手里拿着功劳簿,一个手里捧着记过薄。这架势就是谁不给面子那就少不了秋后算账的意思啊!

别说那些本身没什么势力的乡绅氏族,就是那些粮商,不一样把库里的粮食给倒腾出来了。各地驻军也只许留够半年的粮草,剩下的全被征集。一旦抗旨,马上就被罢职,副手接任。如此这般,谁敢不卖面子。

别管是不是背后骂娘,反正明面上不敢有所违逆。

“这就行了!”郑青鸾坐在车上,汗水顺着面颊往下流。如今正是暑热的时候,马车里根本就不透风。她拿帕子擦了擦汗,想到背后骂娘的人,无所谓的一笑。反正暂时没饿死人,她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主子,还行吗!”百一坐在马车外,这几日下来,都成了黑妞了。

“还成!别为我操心。”郑青鸾的肚子已经显怀。她最近日日奔波和辛劳,清瘦很多,显得肚子尤其的明显。

“小主子跟着也是受苦了!”百二撅着嘴,看了郑青鸾的肚子一眼。

郑青鸾不以为意,微微一笑就罢了。

这些跟随的官员,如今也真是服了。从来没见过如此赈灾的。每个县都派了两个钦差,手持皇后用印的借条去筹措粮食赈灾了。郑青鸾要做的只是跟在后面检查赈灾的情况。

有人暗地里骂她是个活土匪,但更多的人在家里供奉了郑青鸾的生祠。

这日晚间,安营扎寨。郑青鸾也没有在营帐里呆着,而是坐在外间乘凉,“把工部的官员都叫过来吧。有事商量!”

这些大人虽然年轻,但到底是文臣。一路上赶路就够辛苦了,这刚趁着晚上凉快,想歇歇,主子又有召唤。这官是越来越不好当了,众人忍不住想。

工部除了派出去的钦差,还有五人。年纪都在三十岁上下。当然了,也都是五六品的小官。平时想见圣颜,那也是不能够的。

五人稍一休整,马上就过来了。

郑青鸾一身月白的衣衫,倒也显得清凉。五人行了礼,郑青鸾就让他们坐着说话。

“拿几碗冰过的酸梅汤来!”郑青鸾吩咐道。

自从郑青鸾把制冰的法子交给萧云峰,夏天用冰都是现做,从不藏冰。这次出来,郑青鸾有孕,不能用冰,但没有让跟着的人一起受罪的道理啊。所以,这冰还是常备的东西。

这五人眼睛一亮,能有一碗冰镇的汤水解渴,那是再好也没有的事了。一碗酸梅汤下肚,那点紧张也就跟着消散了。

“我今日请你们过来,就是想问问你们,这一路走来,我让你们查看的水利情况,可还乐观。”郑青鸾问道。

五人一愣,这是什么意思。如今大旱,又是蝗灾,怎的想起了水利了。

要抗旱,应该在春天播种的时候啊!

可春天那时候,朝局还没理顺,所以顾不上。但现在也未必就是好时候。

这五人中,属田奎的官职最高,任工部郎中。他皱眉道,“大部分都有些废弛,情况很不乐观。”

“大旱之后,十之八九会有大涝。不知这话真不真。”郑青鸾又问了一句。

几人心里一跳!原来皇后的意思是防着又出洪涝之灾啊!

“臣曾查阅了不少地方志,娘娘说的情况,是存在的!”田奎心里佩服,马上答道。

郑青鸾听到他肯查阅资料,做统计总结。心里对田奎就满意了两分。至少这是一个务实的人。“依你看,接下来该怎么办呢!”这就有些考教的意思了。

田奎不过而立之年就能成为工部郎中,自然是个精明人,哪能不明白郑青鸾的意思。心里不由的有些紧张和欣喜,若是能出彩,是不是意味着自己有了更进一步被重用的机会。

压下心底的思绪,田奎沉吟道,“如若趁机征调民工,以工代赈,兴修水利,加固提防,倒是能省许多事!”

“若是要修建水库,你觉得能不能行!”郑青鸾不由的问。

“水库!”田奎瞬间睁大眼睛。这个词字面意思很好理解,就是储蓄水这个作用。若是真能修成,那么在一定程度上就能缓解旱涝这样的自然灾害带来的损失。雨水多就积蓄起来,雨水少,就可以用存储的水浇灌田地。这当人是造福苍生的大事!

可问题是,从来没人修过!怎么修建,在哪里修建,需要什么材料,耗费多少等等,都是问题。这不是一蹴而就的事。

这个问题就有些大,一时之间,几人陷入了沉默,都在衡量这件事的可行性。

夏日的蝉鸣之声,叫的人好不烦躁。或许是因为天旱的原因,倒是没有什么蚊虫。偶尔有清风拂过,给人带来一丝丝凉意。郑青鸾手里拿着团扇,扇面上是一副山水图,清雅大方。她摇着扇子,也不催促。时不时的端起杯中的水,小口小口的抿一口。不远处的侍卫,架着火堆在烤肉,香味飘过来,惹得人肚子一阵一阵的叫唤。

已经是晚膳时间了。

田奎看了另外几人一眼,起身道,“水库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有结论的事!臣请旨实地勘察,之后,再向娘娘禀报。”

“臣等复议!”另外几人也起身请求。这可是送到手里的差事,虽然没什么油水,但其意义非同一般,傻子才往外推呢。

“准奏!”郑青鸾点点头,“有什么需要的,去找萧二,他会帮你们处理妥当。”

五人应了下来,才起身告退。

“主子,吃点西瓜。”百二端着一盘子西瓜放在身边的案几上。

郑青鸾心里叹了一口气,如今她也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奢侈。本来在灾区,是不可能有这样的东西的,粮食都没有,哪里还有水果,连果树皮都被蝗虫啃了。但这里没有,可以从其他地方运啊!萧云峰安排了好几拨人专门负责她的日常用度。说句实在话,她的生活品质真心没差多少。她拿了一小块看了看,沙瓤!很香甜的样子。不免问道,“给世子爷送去了没有!”

“送了!”百二笑道,“也送了几个给各位大人。侍卫们虽然没有,但冰管够。热不着的!”

“那就好!”郑青鸾这才吃了起来,甘甜可口,汁水丰盈。跟现代的西瓜比起来,虽然籽多皮厚,但味道真心没话说,强的不是一星半点。

西瓜吃的有点多,肚子涨的厉害。直到消磨了半个多时辰,上了两趟厕所,才觉得饿了。这会子天已经黑透了,也凉爽了起来。郑青鸾这才用了两小碗凉面,吃了半盘子烤肉,算是解决了晚饭。

郑青鸾半靠在凉枕上,有些瞌睡,但还是认真的听萧二的禀报。

“各个县上反馈的消息都传了过来,暂时看来,是没有饿死的人。粮食也分发了下去。能撑个半年不是问题。下半年种些土豆番薯,也就缓过来了。”

“边城那边主子不用忧心,虽然把存粮都调了出来,但是再过一个月,咱自己的庄稼就该成熟了。每个将士都有自己的田地,肯定是饿不着的。跟鞑子也打了两场,抢了不少牛羊。李将军正积极与北胡和吐蕃谈条件,想用盐跟他们换粮食。咱们盐岛上的食盐,如今算是派上了大用场。”

“京城里面,礼亲王被长公主殿下囚禁在了西山。据说是礼亲王跟前朝余孽勾结,如今被主子爷削了亲王的爵位。长公主要求由她监管,主子爷也答应了。”

“张德海被活捉,后来因为太上皇求情,被净身后,又送到了太上皇身边伺候。对其后人也既往不咎。不过宋氏一族,除了长公主礼亲王,还有瑞亲王一脉,其余的都被送到海外。如今只怕已经出发了!”

“还有几家勋贵受到了牵连。悉数被发配了。内务府也不干净,清理了不少人。咱们自己身边,也有奸细露头了。虽然都不是紧要位置,但想想还是有些害怕的。这些钉子至少埋了二十年。”

萧二的声音不大,透着一股子沉稳。说到身边的奸细,语气里还有些唏嘘。想来也有他认识并熟悉的人。

郑青鸾没有多问,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等郑青鸾回到京城的时候,已经是秋高气爽,马上就是中秋佳节了。

回程走的并不快,因为郑青鸾的肚子已经五个半月了。人一瘦,就显得肚子大的吓人。再加上劳心劳力,面色有些蜡黄,腿和脚也有些浮肿。这样的状态实在是算不上好。一路上跟着的人都胆战心惊的,生怕有个闪失。

再加上乡绅地方官前后送行,老百姓前来谢恩,走走停停,耗费了不少时候。

等进入了直隶,迎头就碰上萧云峰。他亲自出京迎接了。

“怎么瘦成这个样子!”萧云峰掀开车帘子,闪身进入,把人圈在他怀了,“你受苦了!”他在耳边喃喃的道。

还不等郑青鸾说话,肚子里的孩子就动了一下。不仅郑青鸾感觉得到,紧贴着郑青鸾的萧云峰一样感觉得到。

两人相视一笑,都有些不知所措。

“他动了!”


☆、第257章 新纪元


郑青鸾回京,把手头的事情交割之后。专注与调养身体。这段时间的颠簸,对身体造成的伤害非常明显。

萧云峰更是把许多事务都搬回后殿处理,就是为了离她近一点,多陪陪她。

两人之间,或许不像别的夫妻一样,家长里短,透着温馨。他们更像是战友,伙伴,生死相依,彼此信赖。

萧云峰看着倚在软枕上打盹的郑青鸾,心里不由的就软了起来。他想,他是爱着这个姑娘的,她不在身边的日子,才让他知道,这种相依相伴的感情已经深入了骨髓,融入了血液,再也分不开了。她与他如同并肩而立的树,枝桠交错,根也早就系在了一起。他不由的把手放在对方的肚子上,只要想到这里面有两个人共同的血脉,心就酸软了起来。

郑青鸾见萧云峰这个样子,就笑了起来,“还有几个月才出生呢,你也不能老在后殿这么陪着我们,有事就去忙,我没事。”

“鸾儿!”萧云峰喃喃的叫了一声,“我有没有说过,我心悦你!”

郑青鸾愕然了一下,然后就笑了起来,接着鼻子一酸,眼泪跟着掉了下来。她以为她自己是不在意这些儿女情长的。这一刻,她知道,她一直都在乎!

“我也心悦你!”她看着他手忙脚乱的给她擦眼泪,眼里满是不知所措,就不由的伸手拦腰抱住他,轻声说了一句。

萧云峰的身体明显的僵硬了一瞬,然后就软了下来。他伸手,轻轻的抚摸她的头发,嘴角不由的翘起。

两情相悦,总是令人愉快的事。以为彼此心意相通,根本就不用宣诸于口的话,说出来之后,原来可以让人如此愉快。

相认依偎在一起,说了半个下午的悄悄话。

“鸾儿,你相信前世今生吗”萧云峰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这样问。

郑青鸾挑挑眉,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就笑道,“我信!可是这只怕也是要有诺大的机缘才成啊!”

“是啊!”萧云峰失笑道,“我只是想起一些无关紧要的人,觉得奇怪罢了。”

“你指谁”郑青鸾不由的问。

“你不觉得母亲的态度有点奇怪吗”萧云峰低声问道。

郑青鸾心里一动,他说的肯定是长公主对大皇子的态度问题!萧云峰从来都不是一个迟钝的人,到底还是察觉到了。她沉默了半晌,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是不是早就感觉到了!”萧云峰手一顿,问道。

郑青鸾点点头,“这种事情太过匪夷所思,我哪里敢随便猜测。”

“应该是了!若是他回来了,许多想不通的事情才能解释的通。”萧云峰苦笑道,“只是确实是太过于匪夷所思啊!”

“你是不是因为这种猜测,所以在处理叛乱的时候才格外的宽容。”郑青鸾问道。

“是啊!多点宽容,也给子孙积点福泽。”萧云峰把手里的果仁递给她,道。

“他们还不知道你已经猜出来了吧!”郑青鸾只捡了葡萄干吃,“没想过戳破吗!”

“没想过!”萧云峰把视线又挪向郑青鸾的肚子,“他不是一个好父亲!但是我是!我一定会是个好父亲。”

“就让他在西山陪着母亲终老吧!”萧云峰如是说。

“平子谦的孙子和端云公主,都已经处置了吗”郑青鸾又问了一句。这些人藏的深,若不清理干净,留着总归是祸患。

“清理干净了!是他和母亲一起动的手。他们想保护咱们的心是一样的,不会留下后患。”萧云峰肯定的道。

“那我就放心了!”郑青鸾抚着肚子,“真是舍不得让孩子再受一次苦。”叹了一句,才转移话题,问道,“也不知道家里怎么样了!想着忙着准备大哥的婚事,我也没把人召进来问问!”

“家里都好!岳父今年在庄子上种的稻子,都成熟了。收成还不错!我想趁机向天下公布。”萧云峰扶着郑青鸾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

郑青鸾点头,“你看着办!如今我是万事都不想管。”

果然第二天,萧云峰就宣布北方种稻成功,并且封郑叁水为‘百丰’公,国公爵位,世袭罔替。

郑家虽是后族,但身份却清贵!真正的耕读之家。

三郎是长子,被定为世子。但从此也就阻断了科举之路,好在他已经有举人功名,已经颇为体面了。再说他在读书上天分也十分有限,再进一步并非易事,也没有什么好失意的。

郑老三早已上折,郑家虽然有爵位,但是不参与朝政,只一心研究农事,子孙都不得违背。

五郎还要继续科举,中进士之后,他会开办书院,远离朝堂的纷争。郑青鸾也点头许可。

这样做,郑家才是最安全的!

郑家的决定,让京里许多人不由的扼腕,觉得郑家是傻的!聪明人自然明白其中的好处。

瑞亲王如今也是铁帽子亲王,想着是不是也可以找个什么营生,远离了权力中心才是真正的求存之道。

郑青鸾仿佛知道瑞亲王的想法,很快就找他详谈。这次他把一些研究与实验交给了宋承安。比如用于修建水库和道路的水泥,比如玻璃等等。

宋承安听到用途之后,马上点头接了下来。这差事虽然不涉及权力,但绝对算的上是至关重要。

瑞亲王知道后,长叹了一声。萧云峰和郑青鸾的心胸真是让人叹服。这件事情非亲信不可交托。他们如此待瑞亲王府,他又怎能不动容呢。对他,这两人算得上是极为优容的!他如今也很少关注朝廷之事,闲了的时候,也会去别院陪陪太上皇。这些,萧云峰从来都是不禁止的!

从萧云峰继位,大夏朝总算慢慢的进入了一个平稳时期。

后半年,边境也陆陆续续有战况传来,疆域一点一点的向外扩张,已经完全能够做到以战养战。这是当初郑青鸾放兵去他国抢粮就想到的结果。若不是赈灾酬粮这个借口发兵,想让朝中这些夫子们同意动刀兵可不是容易的事!郑青鸾这个契机选的非常之好!如今当年童子军的小将们都能独当一面,开始慢慢的登上历史舞台,放出属于他们的异彩。

元启元年的除夕夜,注定是一个不平静的夜晚。

萧云峰在殿外一步一步徘徊,里面传来一声声的□□之声。

当新年的钟声敲响的同时,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之声响起。

里面传来恭喜之声,“母子平安!”

这个出生在新旧交替之时的皇子,会为这个王朝开启属于他的新纪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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