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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好日子
里正家里的田地不少, 且都是请的佃户,每年虽然不用操心打谷子的事,但佃户也是花力气去借碾子来碾, 耗力气不说,还用脚踩来踩去……
这日子过得好了, 难免想要讲究些,前些年别说磨白面吃,就连白米饭对他们村的人来说都是奢侈。
常常是田里种稻子,秋收后交完田税, 将大半的白米换成钱, 买成更便宜的杂粮,混着吃, 才够一家人一年的口粮。
这些年日子越发过得好,家家户户都在打完仗之后地价便宜的时候买了地, 如今田税也降了, 每年不仅能吃上白米, 一些人家还会把白米磨成面, 换些口味来尝尝。‘
村里能种的地多了, 那两台石磙子就显得不够用了。
每年都有人赶不上雨季之前把谷子打出来, 不仅他们村儿存在这个问题, 隔壁村子也借不出来多的。
一到秋收的时候, 到处都能听到催别人家碾谷子的声音, 关键是这碾子也不好使呀。
村里碾谷子分为两种,一种是去公用的石磙子那里“抢”, 家里有空闲的老人孩子,带上没脱皮的谷子去排队,等排到了自己, 再去叫家里的汉子过来推碾子,或者借驴来拉。
可一户人家要碾的谷子,即使手脚勤快的,都得碾大半天,村里那么多户人家,两台石磙子自然是不够用的。
一些家里还算手头松活的,就会买单独的碾子,将谷子摊在院子里,自个儿拉石碾子压过去,也能去皮,但就是慢。
没办法,乡下的地都是土夯的,夯再结实也没石头硬,人家石磙子下面是石头做的圆盘,上头放碾子,不用放太大的碾子就能把粮食碾出来。
但在院子里拉的碾子,就得更重一些,才能将皮和米给分离开。
这玩意儿很重,得费劳力才拉得动,常常得碾两三天才碾得完。可就这,碾子都很抢手,不仅得排队借,还要花钱,半天两文钱,收得贵了借碾子的肉疼,才会抓紧把谷子碾出来,借给后面的人。
关键是这种碾子还不能让牲畜来拉,踩得脏不说,牲畜的粪便可控制不住……
这些年日子过得好,田里的庄稼长得也越发旺盛,粮食一年比一年收成多,光村里的石磙子和碾子,已经不够用了!
里正正愁这事儿呢,就算添两台石磙子,恐怕也不够,毕竟有更轻松的,谁还想拉碾子啊,即使租石磙子的价钱更贵。
石磙子是公用的,租给村里人用,也算是公账的进项,这些钱终究都是要用在村里人身上的,大家花钱来租也愿意,总比自己买划算吧,一年到头又用不了几天。
里正也是这么想的,这么贵价的东西买回来,大多数时间都用不上,那不糟蹋钱么!
可水碓就不同了,既能碾谷子又能打面,价格还和一台旱磨差不多!既解了村里石碾子不够用的燃眉之急,又能像旱磨那样磨出细腻的米面——
连陶片都能打成细粉,村里人想磨个豆子白面的,那多方便呀,再也不用去隔壁村借石磨,或者到粮店买贵价的面了,咱自己村就能打!
最最重要的是——这水碓只要有流水的地方就能安装,磨面不用牵牲口,也不用人力推,就连小孩儿都能使!
里正看那水碓简直跟看宝贝似的,当即就去木匠那订了一台,然后又绕回水碓这头来,喜滋滋看着小光打陶粉。
“小光啊,你让里正爷爷来试试这水碓怎么用好不好?”里正搁旁边看了半天,实在手痒,想亲自试试。
小光年纪小,人却不幼稚,立刻就热情地介绍这个水碓要怎么用。
其实不用他教,这玩意儿操作实在简单,看一眼就能学会,除了需要注意碓尾的水斗里面压的石头不能太轻,否则容易取粉的时候砸到手。
滚动的水车将绑在上面的竹筒抬到高处,利用竹筒削出的倾斜角度倾倒出水,水流顺着几根竹木的水槽哗啦啦往下流,最终流进水斗里,发出叮咚的声响。
如今快要入夏了,溪水充沛,水流也快,差不多几个呼吸之间,水碓就能装满,倒是比想象中捣得要快。
里正将小铲子接过去,时而翻拌一下,将没碾碎的细陶块翻到石臼中央,等陶片全部凿成了陶粉,便用石头将碓尾压住,用刷把将陶粉给扫出来。
方便,轻松,除了太阳有些晒,简直找不到任何缺点。
沅宁在一旁看着里正和小光两人围着水碓转,感觉有点小骄傲,又有些好笑。
里正是一心为着村子里面考虑,才会遇见什么好东西都给村子里用上。
“里正伯伯,这水碓的安装和水流也是有讲究的,您要是要装一个,之后我让衍年给您物色个合适的地方。”
里正撑着膝盖站起身,脸上笑得褶子一道一道的,却格外和蔼。
“宁哥儿,你可是嫁了个好夫婿,方童生这水碓可是帮了村子里的大忙啊。”
“里正伯伯客气了,大家都是一个村的,相互扶持是应该的,谈不上帮忙。”沅宁也是体验了一把自谦的瘾,“这水碓也是衍年从书上看来的,不过是依样画葫芦。”
说是这么说,这葫芦可不是谁都能画出来的,里正又如何不懂。
一番客套之后,里正才关心起方衍年的事情。
“说起来,宁哥儿,这眼见快到端阳,不少学子可都已经提着六礼拜师去了,你们家似乎,还没动静呀?”里正委婉地告诉沅宁,他那堂哥都已经找到私塾报名了。
童生在他们这穷乡僻壤的地方,确实稀罕,但却只是科考之路的起点。
考上童生,仅仅代表这人有参加院试的资格,尚未有什么特权,自然没有进县学这种官学的入学资格的,只能进私塾学习。
私塾大多都是考取了秀才功名的生员开设的,不同的私塾,规矩不同,教书先生的水平也参差不齐。
一些科举时排名靠前,甚至手底下教出来过秀才的私塾,不仅束脩收得高,入学的名额也抢手。
方衍年这般有天赋会读书,里正是着急他再不定下私塾,耽误了这孩子的前程。
沅宁也清楚里正是为了他们家好,但……
“里正伯伯,咱们家的情况您也清楚,想要挑个好些的私塾,家里暂时拿不出这么多束脩来。”沅宁并没有直接说是方衍年想要缓两年再继续科考的,“衍年想自己再沉积两年,正好家里也多存些钱,到时候找个县里的夫子,也少走些弯路。”
他们镇上倒是有个老秀才,私塾距离家里也近,但那老秀才今年都六十几了,别说学生管不住,上课有时都打瞌睡。
方衍年此前守孝几年,也是没有夫子教导,自己都能考取童生,说不定去那老秀才的私塾上课,反而耽搁方衍年的学业,还要多交那些束脩。
里正一听,也是这个道理。
难怪沅家二房最近支棱起来了,又是开荒地又是做药的,家里都养上鸡鸭兔子了,看来是真打算存钱给方衍年拜个好老师。
这般一想,里正倒是放心下来,村里好不容易出个书生,可不能给耽搁了!
“这样也好,若是家中遇上什么需要村里帮忙解决的,也可以尽管来找我,里正伯伯尽力给你们做主。”
“谢谢伯伯!之前家里的地就已经够麻烦您啦。”
“哪里的话,开荒地那可是上头的政策,你们家的地我也已经报上去了,县里说这几日就会找人去勘测,你家最近可要留意些。”
沅宁没想到事情竟然进展得这样顺利:“我晓得了里正伯伯,回去我就和阿爹大哥他们说,最近先忙方家的地。”
县里来勘测的衙役自然不可能大清早就到他们村,所以先将方家的田理了,再在自家田里劳作,正好能够守株待兔,“偶遇”到钱来勘测的衙役。
万一真出什么事情,也好第一时间知道,总能更快得出对策。
里正满意地点点头,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稍微提点两句,人家就能知道该怎么做。
这上头要来勘测,自然是不允许随意透露的,要是有人趁机行贿,把没有资格的地勘测成有资格的,不就让人钻漏子了么。
但都是乡里乡亲的,里正的胳膊肘自然是要往自家村里人拐。
到时候沅家人只不过是在下田的时候偶遇到衙役的,正好那块荒地就在沅家的田地附近,躲也躲不开呀。
里正在提点完沅宁,又看了两眼水碓,便抽着烟回村子去了。
“小叔!”一旁憋了半天的小光总算能够说话,一把就扑过来,抓着沅宁的衣摆,“咱们家以后有那——么大一片地要种吗?”
“是哦。”沅宁摸了摸小光的脑袋,他的小侄儿经过几个月的投喂,看上去已经和村里普通的孩子差不多了,脸颊上都长出来了肉。
“那——么大一块地,你爷爷和阿爹可忙不过来,到时候就抓你一起来开地。”沅宁逗小孩儿,小光和他爹不同,并不喜欢田里的活,更爱跟着他二叔学打猎。
“嗯!小光会天天过来帮忙的!”小家伙一脸认真地说,“咱们把地都开出来,种好多好多粮食,攒钱给小叔父读书!”
沅宁有些意外,小光竟然会为了方衍年,做自己并不喜欢的事情。
然后就听小光说:“等小叔父考上秀才,每个月都能发好多好多粮食,到时候就可以让小叔过上好日子啦!”
阳光下,那双干净明亮的眼睛炯炯有神地看着沅宁,神色中都是期待与认真,像是一股暖流涌进心头,让沅宁鼻根有些发酸。
他笑:“就算小叔父不考秀才,咱们也能先过上好日子。”沅宁摸着小光的头,“等咱们家有钱了,村里的田地就租给佃户,咱们住到县城去,陪着你小叔父读书,你也能跟着上学。”
小光原本听着还可高兴了,搬去县城住!这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从他生下来起,家里就一直周转不开,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吃上两块糖,这还因为他是唯一的小辈,才有这样的待遇。
别说去县里定居,即使是去镇上赶集,都够小光高兴好半天。
他刚兴奋起来,就听到小叔说要送他去读书,整个人刷一下就蔫儿下去了。
沅宁看着好笑,小光种地的本事没随他爹,不爱读书这点还真一模一样。
他也是小时候听阿娘说来逗他的,他大哥多么老实一个孩子,一到学堂就犯困,常常要挨罚,每日下学回家锄地倒是积极,像是上学睡的觉就是养精蓄锐拿来种地的!
课本上的字几天记不住一个,地里哪些菜要怎么伺候说一遍就记得;一看到书页就眼睛昏花,隔着二里地都能看见哪片菜叶子背后有虫;之乎者也什么意思解不出来,光瞥一眼、闻闻味道,或者上手摸一摸,就知道庄稼生病的问题出自哪里。
他大哥还有一点特别厉害,别人是看天色才知道天晴或是下雨,但沅令川能闻出快下雨的味道,感知出未来两天的温度,刮什么风,雨会下多久,准得村里有谁要办点事儿,都会找他哥问一嘴,看天气适不适合出门。
小光怎么这些好的一点都没学到,就学他爹不爱读书了。
沅宁摇摇头,就算如此,他觉得小光也有别的前途可以走。方衍年说过,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地方,没必要强求孩子学不喜欢的东西。
真不知道小光擅长的是什么,沅宁还有些期待呢。
反正不是种田,也不是打猎,更不是读书。
小光那股子聪明劲儿,也不知道用在了哪里。
家里就他和小光两个人空闲着,等打出来的陶粉累积了一些之后,就换成沅宁来打粉,小光把打好的陶粉提回家,再带新的陶片来。
中午也是在这边吃的,跟阿爹和大哥一家子一起。
下午,天还没热起来的时候,他爹就让他先回家休息,免得身体没好全又中了暑。
沅宁虽然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不像之前那样动不动就生病了,还是很听话地往回走。
他拎着几乎是空着的陶粉桶往回走,路上偶尔有人和他打招呼,沅宁也会说两句话。
曾经他也到地里给阿爹和大哥送过饭,但他从来没有觉得,这条路如此漫长过,好像走不到头。
一个人走在路上的感觉,稍微有那么一些……冷清。
“宝儿!”
沅宁正想着,不知道方衍年这个点有没有坐上回程的牛车,经过镇上和他们村头的车不会停留太久,错过了就得等下一趟。
结果忽的就被熟悉的声音叫住了。
沅宁扭头望过去,发现方衍年正在另一条路上,手是空着的,但方向却不是从家里过来的,而是直接从村头方家的……嗯,棚子,往他们家地的方向。
这人真是,回村里第一件事就是来找他的吗?
沅宁感觉自己的时间重新走动起来。
“你别动,我过来找你!”方衍年深一脚浅一脚,虽然不太擅长走田埂,但跑得倒是很快,沅宁都担心他摔着。
“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他抬手擦了擦方衍年额头上的汗,“累不累呀?口渴吗?这旁边有口泉眼,我给你打点水喝。”
要不是自己一身汗,方衍年真的很想一把抱住他们家宝儿。
这种辛苦了一天,好吧,也没有很辛苦,但回到家里有人嘘寒问暖关心他的感觉,简直让他幸福得都要飘到天上去。
“我好想你啊。”方衍年说。
沅宁被突如其来的直白示爱搞得有些脸热,同时又觉得心里面甜滋滋的,比最热的天灌下一口深井打出来的清凉井水还要冰田。
他说:“我也正想你呢。”
方衍年龇着大牙脸都快笑开花了,乐得往外冒泡泡。
他们家宝儿也在想他,他们心有灵犀!
以前嫌弃的笨蛋情侣之间的腻歪劲儿,现在全用在自己身上了。
哪有什么好分不开的,不过半天不见而已,却让他感觉像是过去了半年。
正所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他这大半日不见,那就是两个季节,正好半年,非常精确!
方衍年想着,就笑得更灿烂了。
沅宁用手给他扇扇风,把方衍年拉到那口天然的泉眼旁。
这泉水是地底冒出来的,冬暖夏凉,味道还带着股子甜。
他先把手给洗干净,这泉眼旁边也没个瓢,便拿手捧了,凑到方衍年面前。
原本是想拿这水给人洗洗手,没想到方衍年捧着他的手一低头,吸溜就把水给喝进了嘴里。
“嗯!真甜!”
沅宁感觉自己的手指好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碰了下,方衍年就是故意亲他的手指的。他推了推方衍年的手:“是给你净手的。”
方衍年说:“我路上喝了水的,不渴。”他眉眼弯弯地看着沅宁,目光仿佛那静静淌水的泉眼,波光粼粼的,又带着数不尽的温柔,“就想亲一亲你。”
沅宁抬手在他下巴上按了一下:“嘴巴上的燎泡都还没消下去呢,不怕我给你咬破了?”
“哎呀,忘了这个!”方衍年一下就急起来,拉着沅宁去洗手,“你快把手洗干净,免得传染你。”
沅宁有些疑惑,怎么燎泡还能传到手上的,但方衍年关心他,他也乐意再洗一遍手。
“下午回家好生歇歇,看你过了热气,燎泡都变红了。”沅宁仔细看了看,“倒是没变大。”
“真的吗?很严重?我回去再上一次药好了。”方衍年知道自己是没休息好,又忙碌了半天,就算有药镇着也不会见好。
“等会儿去陈家看看,让二哥给你抓点药喝,清清火。”
“都听宝儿的。”方衍年继续傻乐。
沅宁拉着他的手往陈家走,问到:“鸭绒换到了吗?”
“换到了,还碰上了张屠户。”方衍年把今天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包括张屠户硬要给他们家塞的下水、棒骨、边油,还用自家驴车把他捎回来。
方衍年一个人提不动那么多东西,就把那些都卸到了方家新搭的棚子里,打算先去找沅宁,见面之后再跑两趟把东西拎回去。
“哎呀,怎的又送了这些东西来。”沅宁拉着方衍年的手往陈家走,一边思考着,“家里才送的蘑菇酱紫苏哥哥应该没吃完,我记得张屠户家也有田,但不多,都租给佃户了。”
“不过他们家没养鸡,咱们等下……我等会儿提几个鸡蛋过去,问问他们要不要用咱家的水碓打谷子。”
方衍年非常严肃地叉腰:“我也要跟你一起!”
模样跟使气的小孩子似的,沅宁赶紧顺顺毛:“好好好,那咱们先回家吃了药,然后撑着伞去。”
“嗯!”方衍年满意了。
两人说着话,就到了陈家。沅宁发现他哥倒是挺有那当大夫的气质,为了不给家里添麻烦,硬是把陈家管得服服帖帖,亲自守着陈家人不准给小孩儿喂不该吃的,按时上药,保持卫生,这才一晚上过去,那么恐怖的伤口竟然已经结上了层透明的膜,并非药油结成的膜,那是伤口正常愈合的表现。
小孩儿的伤情控制得很好,陈家人看着也高兴,不管孩子再怎么闹,也按照沅令舒说的,把孩子给按住,好好养伤。
那捉来没吃上的鱼,自然就进了尽职尽责守着小孩儿养伤的沅令舒嘴里了。
“宁哥儿来了,快进来坐,家里切了西瓜,正巧吃。”
沅宁有些惊讶:“这个时节竟有西瓜了。”
方衍年:!!!
这个时代就已经有西瓜吃了!而且还是叫“西瓜”!
“孩子他伯伯买了几亩荒地,干得很,种不出来别的,就改中了这个,刚熟了两个,就给咱们家送了过来。”
他们这个地方,以方衍年后世的说法划分,处于偏西南的地区,气候适宜,有山有水,不论是北方还是南方的作物,基本上都能种出来,个别只能在极端环境下生长的作物除外。
陈家是大姓,本村和隔壁村子都有亲戚相互帮衬,各方面条件都处于村里的上游。
听到孩子生病了,孩子他伯伯就送了西瓜过来。沅令舒这个尽职尽责的大夫沾了光,沅宁也跟着分到两块。
早熟的瓜不大,在院子里分了几块吃完就没了,陈家又要让沅宁提些菜回去,说是要谢谢小沅大夫彻夜的照料,救回来孩子一条命。
方家棚子那边的肉骨头都没来得及提回家里呢,就又有新鲜的蔬菜吃了。
回家的路上,沅宁忍不住哼起了小调。
日子真是过得越来越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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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秋,是指一个“季节”,也就是三个月,不是秋天的秋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