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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充满算计的过去
兰与书没答应,也没拒绝。
两人一路无话回到家中,盛无极因为早前喝了很多酒,受不了满身酒气先去洗澡,等洗完出来,发现兰与书在阳台上打电话。
盛无极想,深夜聊天怎么得有酒吧,于是去酒柜里拿了一瓶路易十三和两个酒杯摸到阳台,在兰与书不远处的悬浮桌前坐下,静静地等他打完电话。
“……嗯,这场戏可以按照你的建议删去,明天见面我们再讨论另外两场新增的情节,好,没问题,那就这样,嗯,辛苦了,早点睡,你也晚安。”
挂掉电话,兰与书在站在原地发了一会儿呆。
待他再转身时,就看到盛无极坐在不远处的高椅上,面前的桌面摆着酒和酒杯,正淡笑着看自己。
“你刚刚不是喝了很多酒吗?”兰与书看了一眼那瓶酒。
盛无极:“那点酒早醒了。”
“真要聊啊?”兰与书有些无奈。
“这个露天吧台一直没有用武之地,”盛无极敲敲桌面,“兰导今天给个面子吧。”
看他表情很坚持,挣扎了几秒钟后兰与书轻叹一口气,妥协一般走过去,在他旁边空着的另一张高椅上坐下。
“聊聊吧。”倒好酒,盛无极把杯子推到他面前。
兰与书想到了什么,半开玩笑地问出自己关心的问题:“盛总跟以前的床伴也会这样聊天吗?”
他语气听上去像是随口问问而已,盛无极却很快坦诚:“哦,到没有,我们一般不聊天。”
兰与书也猜不出真假,心里不知道为什么会觉得有点开心,就当他说的是真的吧。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望着阳台外的万家灯火出神。
他并不是一个内向的人,相反,在他家出事之前,他其实很喜欢跟陌生人聊天——因为聊天能让他快速了解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什么家庭,背后有什么故事,这对创作者来说,是最好的素材积累方式。
但这两年,身边的人越来越少,他聊天的方式逐渐改为在纸上自己跟自己对话,如今盛无极突然说让他聊聊方秦,也就意味着要聊点过去,可他居然不知道要从哪里说起。
盛无极耐心地等着他,他知道兰与书会说的,只是需要给他一点时间。
“其实在玩家的那天晚上,我已经猜到方秦和严铠鸣做了交易。”
不知道过了多久,兰与书微微仰着头开口,他的样子像是在看星星,不过今夜没有星星,眼前只有浓到化不开的夜色以及城市忽闪着的点点灯光,他想,姑且将那些灯光算作星星吧。
“第二天他来我家找我,我和他对峙,他也承认了,很简单,严铠鸣承诺只要他成功劝我去道歉,就会给他的电影投资,他答应了。”
这些盛无极都知道。所以那天兰与书才会出现在玩家,被羞辱,被针对,然后被他救了,再然后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你这么信任他,你们的关系很好?”盛无极问。
“嗯,”兰与书抿了一口有些烈的酒,“我们同专业,我入学的时候他大三,已经拍过两部反响不错的微电影,在网上有不少追随者,我因此很崇拜他,所以想方设法地跟他成为朋友,但他其实一开始挺瞧不上我的。”
那个时候的方秦,是耀眼的,有个性,有才华,老师们对他赞不绝口。兰与书性格上有点慕强,看到那么耀眼的人就想要靠近,于是他主动去跟方秦做朋友。不过最开始方秦确实不愿意理他,后来他自己说过原因,因为他初认为,像兰与书这种富家子弟,没有经历过苦难,拍不出好电影,不值得深交。
兰与书听到的时候觉得挺好笑,为此还和他大吵了一架,说他带着有色眼镜看人,谁说富家子弟拍不出好电影。
“或许是我在电影上有些天赋,也或许是我为了证明他说的话不对,当大二那年我拿着第一个奖杯去找他的时候,他终于放下了对我的偏见,和我成为了朋友,那之后我们经常在一起聊电影,聊文学,到最后我们变成无话不说的……好朋友。”
盛无极听着“好朋友”三个字,咂摸出点不同寻常的味道,他一针见血:“别好朋友了,你其实是喜欢他的吧?”
被人一眼看透,兰与书只是笑:“盛总什么都看得明白。”
“是,不过我也没打算摊开讲,”兰与书把胳膊搭在高椅的椅背上,姿态放松。他在提起这段往事时到不觉得有多难受,反而更像是一种释怀,“意识到自己喜欢男人的时候我其实很慌,人在面对未知事物时总会忍不住先恐惧,我不确定方秦是不是直男,害怕他因我的情感而疏远我,再加上那段时间他毕业了,一心扑在自己的电影上面,我们的联系渐渐少了,这份感情就被我藏起来了。”
盛无极喝了一口酒,带着刻板印象插话:“暂停一下,我跟你打个赌,像你们搞艺术的,十男九gay,还有一个恐同即深柜,方秦直不到哪里去的。”
兰与书:“……”
他被盛无极的话逗笑,弯着眼睛看着他,“你们不搞艺术的也半斤八两吧,比如说你的两个兄弟,比如说你。”话里话外多少带着点明显的不服气。
夜色中,盛无极看着兰与书笑意盈盈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喝下去的酒像是被体温煮沸了一样,顺着血液窜遍他的全身,让他整个人都觉得很热。
他看着兰与书:“讲故事呢,兰导就别想着要强了,继续说,在你们不联系了之后呢?”
兰与书继续:“那之后一直到我大四快毕业,家里就出事了,我忙着处理父母的后事,忙着处理债务,还要忙着毕业,现在想想,那个夏天兵荒马乱,很多事情我都记不太清了,后来好不容易还完了债毕了业,又得知我爸妈还有五千万的高利贷,所以你之前不是问我为什么不找律师咨询吗?因为那段时间我已经累到没有任何思考的能力,只想赶紧结束一切彻底解脱。”
或许是因为酒精的缘故,也或许是意识到盛无极是个很好的人,更或许是因为今晚的夜色正正好,兰与书把堆在自己心里的一些话统统说了出来。
他觉得自己这两年其实挺孤独的,一个人住在小小的出租屋,像是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读书,写稿,日复一日,很多想法很多想说的话没有人可以说,如今突然有了人可以倾诉,那些话就跟开闸泄洪一般,很顺畅地就说出来了。
盛无极往他空掉的酒杯里添了半杯酒:“那你为什么会去严铠鸣的酒局?”
“因为缺钱啊,”兰与书睨了他一眼,“那笔高利贷只还了三千多万,还有一千多万没还,也就是这个时候,方秦找到我说有个投资人欣赏我,愿意跟我聊,我想能拍电影还能赚钱,于是就去了。”
话音刚落地,兰与书自己很快意识到不对劲了。
他心想,对啊,当初就是方秦带自己去了严铠鸣的酒局。
兰与书兀自笑了起来,笑声听起来有些悲伤:“原来真的有问题啊。”
“我就说嘛,”盛无极也很快意识到了,一脸的“我就知道”表情,“他刚才给你打电话这么愤怒,不是心里有鬼就是洗头的时候脑袋进水了突然发癫,所以,你第二次去给严铠鸣道歉也是他劝你的?”
“嗯。”兰与书点头,“他说只要我去道歉,严铠鸣愿意放过我。”
“你居然信了。”盛无极想,就是信了才会去玩家。
兰与书干笑两声:“嗯,信了。”
盛无极往后靠,将自己的背完全靠在椅背上,表情自大又散漫:“你信他会放过你,还不如信我是秦始皇马上要重建大秦。”
兰与书:“盛总,你网上冲浪的速度还挺快。”
盛无极挑了挑眉:“行了,我大概知道怎么回事了,我们盛和的导演居然被人下了连环套,说出去丢我的脸,等我找人查一查,帮你报仇啊。”
兰与书愣了一下,看着盛无极,没有说话。
他倒还没有圣母到察觉两年前方秦有意带他去酒局还会原谅他,但他也没想过报仇。现下他只是有点难过,有点难过方秦为什么要这么做,毕竟从他们认识到现在,他自认为都是在用真心对待方秦。
但他想,不外乎就是利益的关系,就像他和盛无极现在一样,都是利益。
兰与书闷头喝完酒杯里的酒,回头看盛无极。
不知道是不是醉了,还是说阳台后面客厅里的灯太亮,他觉得在逆光区里,自己看不太清盛无极的脸。他忽然回忆起这近一个月的点点滴滴,觉得有点飘忽,像是在做一场梦。
太快了,他想,那天盛无极对他说要谢自己时,他就意识到自己其实对这个人已经产生了好感,今天和他坐在这里聊天,也是基于这些急速膨胀的情绪。
他又想,其实有好感也不意外,盛无极长得帅,有钱,有能力,有手腕,又没有什么恶习,自己喜欢男人,又是在走投无路时遇见他——一个强大自信的男人,总是能轻易地吸引落难者的目光。
但兰与书还是决定,这样的好感就到此为止吧,因为他们之间不过是一场交易,自己只是太孤独了而已,等到三个月结束,这样的好感就会变成掉进水里的棉花糖,很快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样想着,兰与书从高椅上下来,平静地说:“盛总,今天的聊天就到此为止吧。”
盛无极没有察觉到兰与书的情绪变化,跟着从高椅跳下来,一边说“好啊,进去吧。”一边把手搭上他的肩上,揽着他走回家里。
王西奥的微信回复是在第二天早上,他说:“盛总,资料内容太多,私家侦探直接给了硬盘,是要我送到家里还是?”
盛无极想了一下:“我待会儿去公司看吧。”
到了公司后,兰与书直接去了工作室。盛无极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心想还是等自己先看了具体的内容后再告诉他。
盛无极带着王西奥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后者很快将巴掌大的一块黑色硬盘放到桌面上:“这次的内容很详细,除了兰先生的家庭,您特别交代的方秦也做了重点调查,相关的人和事都有对应的照片和语音记录。”
盛无极拿过硬盘:“你给私家侦探多汇一百万,这段时间他们辛苦了。”
“好的,那我先出去了。”
王西奥走后,盛无极将硬盘插上电脑,读取很快,几秒钟后文件夹弹出来。盛无极点开,里面已经按名字列好了四个文件夹。
盛无极从“方秦”的那个文件夹开始看,内容很全,从他的出生地开始,家庭背景,亲友关系,学习生涯,每一份文件都做了命名,而里面的重点文字也做了标记。
盛无极一页一页地看,半个小时后很快看完。看完后他给自己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后有些讽刺地笑了笑——方秦这个人比他预想中的坏多了。
方秦的家庭条件不太好,父母在他小学的时候离婚,都不要他,他就跟着爷爷奶奶生活,小学和初中读的都是很普通的学校,初中爷爷奶奶过世后他辍学了一段时间,但是高一的时候却突然进了他们市的市重点高中读书,甚至走上了艺术生的路。
文档里有一段标黄的文字描述:方秦在高中期间跟一个夜总会老板走得很近,每个星期两个人都会见两到三次面,经夜总会员工证实,两人为情人关系。
盛无极想,这个方秦果然不是直的,并且小小年纪已经玩得这么花,高中时期还是未成年啊!要是兰与书知道这些,怕是要后悔当初想跟他做朋友,后面还喜欢他吧。
不过该说不说,方秦天赋还不错,居然考上了电影学院导演系,来B市读书,大学期间成绩不错,好几个学期都是专业课第一,大二开始拍微电影,有了自己的追随者,这些都跟昨天兰与书说的对上了。
甚至在方秦毕业一年后,他拍的电影还拿了奖。按照这样的发展,方秦应该不愁没有制片投资才对,但不知道为什么,某一天他突然干起了一个下作的勾当——靠给不同的投资人介绍电影学院的学生来换取资源。
盛无极翻看那些受害者人员名单,根据大部分人的描述都是很快发现然后及时脱身,只有少数几个人上当受骗,其中包括兰与书,但庆幸兰与书最后逃跑了。
同时,盛无极意外地在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陈可可。
原来方秦的“业务范围”不仅仅只针对导演系,还包括表演系、播音系等等,畜生啊,盛无极骂了一句。盛无极想,方秦这么做的原因其实不难猜——他在高中时期走捷径尝到了甜头,才会在多年之后又一次选择走捷径。
太畜生了,盛无极又骂了一句。
他想,把兰与书昨天说的话和今天的资料结合起来看,当初方秦应该是趁兰家出事之际,利用兰与书想拍电影以及想赚钱的心,再加上对他的信任,骗兰与书去了严铠鸣布好的酒局,但是没想到兰与书逃跑了。
于是他将计就计一直以好学长的人设留在兰与书身边,等着以后有别的机会可以利用?也有可能是严铠鸣让他留在兰与书身边,目的就是为了随时知晓兰与书被一次次针对后的反应?
按照自己对严铠鸣的了解,盛无极觉得第二种假设的可能性比较大。两个畜生。
盛无极第三次骂人。
看完方秦的资料,盛无极缓了缓才点开兰与书的文件夹,里面大部分内容跟他之前看过大差不差,但多了很多他读书时候的照片,从小学到大学,应该都是从学校官网下载下来的,还带着水印。
盛无极一张一张地翻看,像是在偷窥兰与书的成长轨迹。
兰与书从小就长得很好看,特别是眼睛下面的那一粒痣,在小学的时候已经很明显了。那些照片多是他领奖时拍下来的,学校运动会、校园诗歌大赛、英文阅读沙龙、创意写作会等等,而这些都是高中以前的,关于高中时期的就比较少了,零星只有几张。
到了大学,他的照片开始跟电影有关,学校的校内微电影大赛、电影嘉年华、大学生电影节、各类影展等等。
这十几年间,他从小兰与书变成大兰与书,同时也从很小的领奖台站到很大的领奖台上。
当盛无极看到兰与书捧着名为【“HOPE”青年影展最佳青年导演奖】奖杯的照片时,他突然感觉很遗憾,遗憾自己从未亲眼见过这样的兰与书——照片上,兰与书拿着奖杯,抱着一束鲜花,对着镜头灿烂地微笑,他的身后是一幅巨大的电子海报,海报上是一部短片的封面,名字叫做《逆转时间》,封面的右下角写着兰与书的名字与个人介绍。
照片上的兰与书是自信、阳光以及明亮的,盛无极想,可他现在已经不是了。纵使现在的他保留着乐观与开朗,因为那是他从小生活环境铺成的底色,但在经历了两年间的种种后,他已经不会再回到从前。
他原来的人生剧本应该是什么样的呢?
盛无极开始幻想,应该是顺利从自己喜欢的专业毕业,然后进入电影行业。他都不需要去拉投资,他的家庭完全可以给他提供经济支持,这样他不会受资本干扰,用心打磨自己第一部电影,并且因自身拥有的实力,很快声名鹊起,然后会有更多的制片人看中他,跟他合作,等再过两年,他会站在更大的舞台,先是国内,再是国外,去戛纳,去柏林。
但是,这样的人生剧本戛然而止于两年前的那个夏天。
他失去了父母,失去了赖以依靠的家庭,一个人踉踉跄跄地坚持着,结果还遇到了方秦和严铠鸣这两个畜生。如果那天晚上自己没有去玩家,他真的再也见不到兰与书了。
而他居然还傲慢地提出和兰与书做交易,盛无极觉得,自己可真他妈是个混蛋。
不过他又想,还好他们只有三个月的交易,还好那天他没有把那份合约拿出来,还好……他签了兰与书做盛和的导演。
以后盛和可以成为兰与书的依靠,盛无极肯定道,只要兰与书在盛和一天,他就可以安安心心地拍电影一天,不会再有人打扰,他继续走他以前要走的路,去拿属于他的奖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