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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三章 恶种真相
很久很久以前,这个世界上的人类与仙魔神族一起,生活在无尽苍穹之下。
他们虽然没有其他三族与生俱来的力量,但人族天生有着无限的可能性,他们克服了种种困难,终于获得了与其他族类同样的生存空间。
就这样,四族各司其职,世界平稳地运转。如无意外,这种局面会持续无比漫长的时光,直到这个世界彻底湮灭。在这样的世界中,社会几近停滞,原始状态的生活更能沟通天地,慷慨的大自然为人族和其他一切生灵提供着生生不息的力量。
——可在某一天,当有一个人开始思索,将质疑的目光投向他人和自身的时候,长久以来的平衡被打破了。
“或许人族在出生之际就注定了未来的因果。”沈楼叹息道。“可惜四族的由来,以及他们诞生的本意,恐怕只有你才知道了。”
她这么一说,林莫倒是隐约想起来了,他好像在小时候捏泥巴玩的时候确实幻想过这样一个世界……
不过这也不太对。他拼命回忆了一下,发现自己胡思乱想的时间比睡觉吃饭加起来还多。照这么看来,要想准确地回想起自己究竟是在什么时候创造了这么个世界,简直无异于登天之难。
其实,就是林莫自己也不是很清楚自己算是什么样的存在。之前的烈焰烧掉的不是他的身躯,反而唤醒了他一部分的记忆——然而他度过的岁月实在太漫长了,知晓这部分记忆对解决眼前的情况一点用处都没有。
但是他或许应该大概真是这个世界的创造者。
造物是创造者自身的镜子,林莫在这里所呈现出的惊人容貌便是最有力的证明。因为他自身即是这个世界的标准,所以他本人就是完美的化身。
可是天地良心,林莫的中二病早就好得差不多了,就算是找不到工作都不会出现什么报复社会毁灭世界的念头。
“即便你们是由我创造,也并不意味着就处于我的宰治之下……”林莫沉吟片刻,抬头直视着沈楼的眼睛:“你们厌恶的并非我的统治,而是我的存在本身。”
“不错,若是生命全系于他人一念之间,你会不会感到不安?”沈楼凛然对峙道,“我们不需要造物者的垂怜,命运只能掌握在人族自己手中!”
人族的学习与思考能力注定了他们的强盛,更潜藏着连造物者本人都不了解的危险——
随着力量的强大,人不再需要神,他们渴望掌握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秘密。
从四族纷争,神界灭绝,仙界陨落,魔界崩毁,一直到今日林莫的死劫……一连串看似不相关的事情,终于连成了一片。
林莫回想着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发生的一切——的确,他邂逅的每一个人,遇见的每一件事,乃至走出的每一步,都像是陷于一张无形大网之中,仿佛身上系满了丝线,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操控着。
如今,手的主人终于露出了真身。
——然而一切果真是如此吗?
林莫混混沌沌地思考着,血液的流失似乎让他的脑袋更加混乱了,他嘟囔了几句,却猛地抬起头:“不对,若你们的目的是人族称霸,为何其余三族不加以阻止?即便一族之力不够,可若是三族联合……”
他的情绪有点激动,刚说完就剧烈地喘息起来,似乎是牵到了伤处,脸上不由浮现出一丝难耐的痛楚,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沈楼淡淡看了他一眼:“正因如此,人族先祖才会计划世界的分裂。”
还是不对。林莫想。
很久之前,沈楼曾经对他讲述过世界分裂的始末,并不避讳人族做出的事情,人族要用善恶重新统一世界的念头她也解释得清清楚楚。
然而这样一来,就出现了另一个矛盾。
“若你们的目的是成为世界唯一的主宰。”林莫缓缓问道:“那为何,你又要在人界散播恶——咦?”
林莫惊呼一声,他方才话音未落,却见周围的天空竟猛然间暗了下来!
天地不见了,这里只有延绵不绝的黑暗,甚至比魔界的夜空更加死寂而纯粹,充斥着绝望的虚无。
祝小九身上顿时散发出强烈的光芒,而双手却仍然不敢放松,牢牢钳制在林莫身上。
“你这是什么意思?”他皱眉质问沈楼,“为何突然间把我们拉入你的小世界?”
——就在方才一瞬,沈楼竟猝然出手,将他们几人连着元莱与何岚吞进了这个无穷无尽的黑暗空间。
“魔君息怒。”沈楼悠然道,“沈楼只是认为,接下来的事情,只在这个世界中发生更为安全。”
祝小九冷哼了一声:“我信不过你。”
他倒是言行一致,几乎是刚一发现空间异动,他就立刻用自己的力量在沈楼的世界中构建出一个光笼,死死隔绝了她的力量。
看来这两人的同盟,显然也是问题重重。
另一头元莱与何岚身上也泛起了微光,只是他们两人的力量并不如祝小九,不能做到像他那样滴水不漏。
突然被拉进来,估计一会儿就要被灭口了。这两个倒霉的家伙虽然不喜欢说话,但此刻心里都有了觉悟,他们对视一眼,也开始暗暗积蓄力量。
其余几人都是如临大敌,然而处于风暴中心的沈楼与林莫倒是都十分坦然。
“看来,你散播恶种的事情,就算是在人族中也并没有多少人知道。”林莫问,“你是瞒着别人做的?”
沈楼笑而不答,只是反问:“造物者是如何得知此事的?”
“我自然是有办法了。”林莫风范十足地淡淡一笑,“你将恶种放在海贝中,让其随着海市的扩大四处蔓延,是也不是?”
不待沈楼回答,林莫又仿若自言自语道:“这真是个好办法,恶种无质无形,难以被人察觉。即便是能看到恶意的修士,也分不出那丝丝缕缕的邪气究竟是海贝自带、还是被人沾染上的。更妙的是,海贝是修真界最大集市的货币,人人趋之若鹜,根本无需担心扩散的问题。就算有人意识到不对,又有谁会怀疑这小小的海贝呢?”
最后,林莫长呼了一口气:“难怪你能瞒到现在。我猜,恐怕除了你,就没有人知道这件事了吧。”
“不,从一开始,知道这件事的就有一名魔族中人。”沈楼的答案让林莫的脸绿了一下,然而她接下来的话却是对着祝小九说的:“想必魔君已然收到了我的诚意。”
祝小九脸色难看地哼了一声,并没有回答。
“哈,你们原来是做了交易。”林莫勉强笑道,“是什么?小九啊,沈道友是把未来的地狱管辖权送给你了吗?”
“她……”祝小九犹豫了一下,最后低声道:“她将这个把柄送给我,是答应我不会对魔族赶尽杀绝。”
“啧啧,求人家不对自己赶尽杀绝,魔君大大真威风呀。”林莫刚刚说完就痛苦地闷哼了一声,显然是祝小九在后面动了什么手脚。
“老实点,造物主大人还不是就这样被我捅着。”祝小九冷冷回击一句,就将目光投向了沈楼:“不过,我对你的目的倒是一直非常好奇。人族千方百计保存自身实力,你为何又要在紧要关头将修真界变成人间炼狱呢?”
“人间炼狱?”沈楼似乎是觉得很好笑地摇了摇头,“炼狱不在这里,也不在修真界。”
似乎是觉得说到这里就足够了,沈楼就停了下来。然而这种让人如坠云雾的说话方式显然不为祝小九所欣赏,林莫已经配合地露出一脸震惊的神色了,他还一脸凝重地等着沈楼揭晓答案呢。
于是全场诡异地沉默了一会儿。
“……在哪里?”最后祝小九还是厚着脸皮问了出来。
或许是因为即将大功告成,沈楼似乎也放松了一些,颇有点有问必答的样子。她听了祝小九的问话,只稍微犹豫了一会儿,就抬手一挥——
只见黑暗空间中,赫然出现无数活动着的图像!
林莫神色顿时一肃,那是……
海市全方位实况转播!
此时的海市,灵力乱飞,各色攻击法术迸射出五光十色的绚丽火花,呼啸的飞剑在人群中穿梭来去,不时洒下一串串血花。
没有人注意到,四处矗立的水晶平台上,暗暗闪过一道异样的光芒。而海市的景象,竟然通过这些水晶壁,一一传到了沈楼的黑暗世界。
就在这一片乱象中,有几个林莫非常熟悉的身影——
金禾等人正一起龟缩在海市一角,苦苦支撑着防护结界,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就在方才,炼器大会中炼出一件接近仙器的顶级法宝。可法宝炼成的紫光与祥瑞之气尚未散尽,就突然有人发难,竟然想要在众目睽睽下争夺宝物。
金禾等人现在回想起刚刚发生的那一幕,仍旧觉得不可思议。
那名炼出宝器的器修并不出名,年纪甚至很轻,这回的作品也是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连他自己都明显地震惊了。
当时郭一豪就排在那人的后面,近距离目睹了所有的炼制过程,心里既羡又妒,就悄悄往前凑了凑,想要仔细观摩一下。
变故就在刹那间发生了——
郭一豪刚刚探出脑袋,就被鲜血糊了一脸。
好在郭长老也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突逢这种情况也是不慌不忙。他先伸手擦了擦,再定睛一看,立马脸都灰了。
原来那名修士的半个脑袋竟被齐齐削了下来!
这一惊可着实不小,郭一豪眼睁睁看着那件法器在自己面前飘走,就听见台下一阵惊呼。多年来的经验让他下意识地往旁边一跳,躲开了来势汹汹的第二道攻击。
还在惊魂未定之时,他就发觉了大事不妙。
这样一场规模如此之大的修真界盛会,防护工作必然相当完善。如果有人能轻易地突破平台上的防护结界,那就意味着……
果不其然,紧接着四下里灵力一阵波动,恰似一粒火星掉入了干草垛,整个海市居然就这样熊熊燃烧了起来!
台下,早有预感的金禾与宋之周已然做好了准备,立刻同时撑起了防护结界。而高筑早已被他们叮嘱过,此时也不含糊,正好把褚匀与程亦其俩人一手里抓着一个,只待金禾一声令下,几人立马飞速转移了。
此时郭一豪刚刚从台上跳下来,撑着结界与几人汇合之后,他们就寻了一个偏僻的角落暂时藏身。
几人对视一眼,脸色都是异常难看,这场动/乱的发生根本是匪夷所思,简直像突然间所有人都走火入魔了一样。
一定有什么原因。金禾想。那件法器绝对不是真正的引爆符,或许之前……
他突然抬起了头。
一朵朵金色兰花洋洋洒洒自天而降,带着无与伦比的美丽光辉。
“这就是现在的海市?”林莫已经瞥到了那几个熟悉的家伙。他们只是暂时安全,如果不想想办法,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跟其他不走运的修士一样,默默消失在人民战争的海洋里了。
“不错,这就是被恶意侵染的修真界。”沈楼认真地看着那些躁动的画面。
祝小九的神情已经彻底冷了下来:“你这是什么意思?”
然而沈楼却答非所问:“如魔君所见,修真界一旦被恶意浸染,就会变成这个样子。”
说得跟没事人一样,这不是你自己做的吗?祝小九在心里咆哮。
“从我小时候起,便开始接触跟‘计划’相关的事情了。”沈楼的神色有些迷离,似乎是回忆起了什么久远的回忆,“师尊告诉我,只有完成先祖的计划,人族才能不受任何力量辖制,真正得到自由。”
林莫长叹一声,内心觉得自己委屈极了。
“他们的方法正是用善恶规定仙魔,以邪神归置神族。”沈楼道,“当时我觉得这种做法天经地义。可是后来,却渐渐发现人世间实在缺乏固定的准则。不到一百年时间便能黑白颠倒,就连善恶亦不分明,实在难以据此对仙魔进行意念的界定。”
这是因为你们没有学习马克思呀!林莫暗想,事物都是不断变化发展的啊!
☆、第二百零四章 真相暴露
海市之中,几人仰头看着不知何时落下的金色兰花,神色都是同样的凝重。
“不能坐以待毙。”宋之周皱着眉挡下一道向这边飞过来的灵光。程亦其都已经面无人色了,还以为马上就要被群起而攻之——好在那道攻击不过是打偏了,并没有人真的注意到这个角落。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这样等下去不是办法。
“我们首先要停下那奇异的花雨。”金禾皱眉,“还要设法与外界取得联络,可是……”
不用说也知道,关于这两件事,他们是同样的一筹莫展。
“哈哈,现在就垂头丧气,你们不觉得太早了吗?”
——充满希望的声音出现了!
这时候,郭一豪气定神闲地展现出了属于长老的从容风度,胸有成竹地掏出了一个乾坤袋,在他们面前晃了晃:“正好,我这回准备做的,就是一顶史无前例的遮天大伞!”
几人顿时看到了生的希望,郭一豪的形象立刻无比光辉高大起来。他们一边暗叹着天不绝我,一边纷纷欣喜若狂地拍马屁:“郭长老果然高明!”
郭一合得意地摸了摸胡子。
“却不知这法宝如何使用呢?”金禾第一个迫不及待地问道。
郭一合淡淡一笑:“不忙不忙,我的伞现在还只能遮阳光。至于如何抵挡这奇异的金色兰花么,还需要斟酌斟酌。”
其余人的表情顿时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可以说,如果不是情况危急无法分心的话,恐怕郭一合就要成为胡璐派的第一名牺牲者了。
竟然在炼器大会上准备遮阳大伞?他们的心中此时只有一个念头。这玩意到底有什么用啊!
黑暗空间内,对峙仍在继续着——
“更可怕的是,人间的善恶竟不是以道德为准绳,而是用力量的强弱衡量善恶的分别。”沈楼长长叹了口气。
祝小九皱眉道:“力量强弱?我只看到就算有恶人强悍无比,横行于世,可仍然会有正义之士前仆后继,除魔卫道。”
“魔君的想法果然天真烂漫。”沈楼摇摇头,目光凝重:“所谓邪不胜正,自古如是。然而,究竟是善永远强于恶,还是更强的那个成为了善呢?”
祝小九完全没有听懂。他感觉自己受到了鄙视,心中立刻燃起了熊熊怒火。然而为了某个伟大的目标,祝小九还是很好地克制住了自己,保持了睿智的沉默。
于是他从后面偷偷捅了林莫一下。
林莫被弄得浑身一颤,额上青筋暴起,闭了一会儿眼睛才将愤怒压了下去,只是淡淡道:“彼胜我故,名我曰恶,若我致胜,善恶易位。”
沈楼拊掌叹道:“不错,善与恶不过是河中流水,炉中轻烟,不具实质。即便将其他三族消灭殆尽,人族依然不得自由——当最强者成为善,将失败者规定为恶,人族亦会被自己制造出的绳索牢牢束缚,世世代代轮回于善恶交替之中。”
说到这里,她随手取下一幅画面,将之徐徐展开在几人面前。
那是一名浑身浴血的修士,他刚刚杀掉了一个人,此时正在满脸欣喜地俯身掏着死者的乾坤袋。而就在下一个瞬间,突然横飞出一道灵光,顿时将那人一劈为二——而笑容还凝固在他的脸上。
“弱肉强食,力者为尊。”沈楼神色晦暗莫名,“这就是人族的过去与未来。”
林莫不以为然道:“放眼世事,理固宜然。有什么值得惊讶的?”
沈楼摇了摇头:“如果这样下去,人族内部总有一天会大起纷争。然而这个世界已然经受不起第二次分裂,也承载不起越来越强横的修士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林莫脸色一变。
“世界一分为四之后,就慢慢开始了崩溃。”沈楼道,“先前所有人都以为是因为力量单一所致,可如今人族之境也出现了缝隙,只能证明……”
她顿了顿,深呼了一口气:“生灵自世界中攫取力量,强化自身以求飞升。其余三族人人皆可修炼,唯有人族不同。故而身负力量之辈死后自行消散天地,而凡人则可重入轮回。”
“现在,人族的修士实在是太多了。”沈楼神情漠然地注视着眼前画面中无数桩血腥惨案,“恶种的散布不过是一次清洗。如今,全部为其所惑者已入海市,待他们相杀殆尽,力量重归世界,便可令世界自行修复了。”
“他们是为什么打起来的?”林莫突然问。
沈楼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是不明白都到这个时候了,他居然还会关心这么无关紧要的问题。
“即便是被恶种寄生,也不会见人就杀。”林莫缓缓道,“你一定是用了什么方法,让他们全部丧失理智了。”
“是梦海迷离花。”迟疑片刻,沈楼最后还是回答了他的问题,“此花对恶意尤为敏感,可附着其上创造幻境,不知不觉间催人疯狂。”
“既然是幻境,肯定有法可解。”林莫笑道,“你留下了一个破绽。”
“迷离花的幻境只能从外界打破。”沈楼断然答道,“我早将海市彻底封闭,此时外界与之全然隔断,不可能有……咦?!”
她杏目圆睁,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度不可思议的事情一样,林莫还是第一次看到她露出如此惊讶的表情,不禁欢快地笑出了声。
不怪沈楼震惊,只见海市上空,突然出现了一柄硕大无朋的巨伞,挡住了纷纷扬扬的花雨。金色的迷离花沿着伞的边缘倾泻而下,可伞的中心,却是干干净净,一片花瓣也无。
这柄奇异的法器本身就已经够让人惊讶了,然而更加不可思议的一幕紧接着发生在了所有人眼前——
那柄伞居然还在无限制地膨胀着!
阴影越来越大,几乎塞满整个空间。许许多多的图画上骤然出现同一柄大伞,简直密集到让人恶心的程度。
“那什么花已经被挡下来啦!”林莫揶揄道,“看起来渗透能力不强,唔,或许它们应该从地下往上长,而不是从天上往下降。”
而沈楼还沉浸在震惊之中:“这是……”
“这就是郭长老为了这次炼器大会准备的东西,无限遮阳伞。只要放在院子里,即便是炎炎夏日,也可以享受全方位的清凉!”林莫为了报答沈楼方才的长篇大论,此时主动充当起了解说员的角色:“他一开始准备做一片可以无限延伸的草皮来着,但是我坚决阻止了他,并建议他做一柄遮阳伞。毕竟住在山顶上,阳光还是挺毒的,而我又比较喜欢在院子里喝茶……嗯,看起来他做得不错嘛,就是面积似乎大了一点。”
林莫啰啰嗦嗦地絮叨完,还长长呼了一口气:“呼,原来说这么多话这么累啊。”
“不过雕虫小技罢了。迷离花制造的幻境,已经足够让他们永远沉沦其中,不可自拔。”虽然这么是说着,但沈楼的神色已经动摇起来,看向林莫的目光也有了几分怀疑。
于是,迎着沈楼狐疑的目光,林莫温和地笑了笑:“他们至少可以让幻境不再增加。对了,你说只有外力干扰才能让人从迷离花幻境中醒来,不知他们几人是算内力还是外力呢?”
“不要心存幻想了。”沈楼冷笑一声,“这几人确实没有为幻境所迷。不过只有区区六人而已,如何能够扭转乾坤,打破数万人身处的困局?而若想将他人一一唤醒,就更是天方夜谭。恐怕他们还没走出几步,就已被碎尸万段了!”
“你才是不要小瞧了他们的意志!”祝小九这时居然站在了林莫一边,为自己的门人激烈地辩护着:“他们可是能够连续挖掘一个月的灵脉,还从来没向我要过钱!”
这不就是压榨劳力吗?你小子也太黑心了吧!这个瞬间,在场者不止一个人这么想。
可惜,小人物逆袭这样的事情注定只能发生在小说故事里。胡璐派众人虽然撑起了遮天大伞,可显然对海市的混乱状况并无半点作用。
海市中依旧人头攒动,各色灵光依旧窜来窜去,从表面上看去,一切同之前并无不同。
——只有极为细心的人才会发现,在某一个刹那,有数千人的动作突然顿了顿。
“除了海贝之中,你还将恶种放在了哪里?”林莫突然又问。
沈楼此时的目光已经堪称不善了,她也不回答林莫的问题,只是挑眉道:“造物之主的生命力果然强悍。”
的确,林莫已经被串了一章有余,居然依旧如此生龙活虎,如此不合常理的一幕,已经不能简单地用“生命的奇迹”来形容了。
“或许是因为我的意志力特别坚定。”林莫先是半开玩笑地说了一句,又目光深远道:“我既然身为造物者这种级别的厉害人物,生命之力自然不缺。就算现在要害受损,可也还能坚持很长一段时间呢。”
沈楼一怔。
“沈道友,你我好歹也是相识一场,就劳烦多费点口舌,解开我生命中最后的疑惑吧。”可怜兮兮地说完,见对方默然不语,林莫赶紧继续追问:“是你将恶种放在了胡璐山,对不对?”
“……是。”沈楼勉强应了一声。
“胡璐山原本是音希声的法宝。”见沈楼点头,林莫立时化身名侦探,精神抖擞地继续自己的推理,“你的实力弱于音希声,正面对抗绝无胜算。于是你趁她法宝离身之际,以恶种侵染,削弱她的实力,从而将她囚禁起来。事情可是如此?”
沈楼点点头:“那是她的本命法宝,一旦沾染恶意,就会成为道途上的阻碍。”
“可你为什么要对付她?”林莫追问,“你们不都是人族么?莫非……”
“她是个传奇。”沈楼叹了口气,“可惜就是太糊涂了。”
林莫敏锐地抓住了关键字眼:“她跟你不是一路的?”
沈楼摇了摇头。
“看来人族也不是铁板一块啊。”林莫状似感慨道。
沈楼冷笑一声:“既然有计划的支持者,自然也会有反对者,只不过音希声算是知道得最多的那个。尽管如此,等她发现这个计划的时候,也已经无力回天了。”
“那是魔族入侵修真界的时候?”
“不错。”
“难怪……”林莫嘟囔了一句,若有所思道,“难怪我这一路行来,时常有人大力相助,所遇之事更是跌宕起伏。原来竟是两方力量博弈的结果。”
他想起了曲姗,亦想起了冯子孟——这些人对人族所谓的颠覆计划究竟知晓多少呢?
然而有些问题已经无人可以去问,也得不到任何答案了。
“我总感觉松了一口气。”林莫喃喃自语道,“知道并不是所有人都想杀死自己,实在是一件会让人轻松愉悦的事情。”
“如果这能减少你临死之前的痛苦,那么我还可以告诉你更多的名字。”沈楼望着他,惋惜似地叹了口气,“其实,我实在不愿意杀你。”
林莫神情一动,正要说什么,却突然愣了一下,笑着摇了摇头:“此话休提吧。事已至此,已再无转旋的余地啦。”
沈楼猛然从林莫的话语中听出了不寻常的意味,她回头一瞧,却见——
海市之中,竟已然变了一番景象!
血腥的厮杀与混乱的争斗虽然还零星存在,可更多的人已经恢复了神智,停下了杀伐。他们有些还茫然地站在原地,还有一些正四下奔走,尽量叫醒更多沉迷在幻境中的人。
不知何时起,他们竟然渐渐摆脱了迷离花幻境的束缚!
“这、这怎么可能?”沈楼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不可能!海市明明已经完全隔绝于世,不可能被打破的!”
林莫打了一个响指,笑得像是一只偷了腥的猫:“谁说海市被完全封锁了?”
“是你搞的鬼?!”沈楼骤然转身,望向林莫的双目喷薄着怒火。功归一篑的恼怒让她的冰霜面具霎时破裂,强大的气势一扫整个空间,向着林莫汹汹而来!
“嘭——”
一个耀目的光罩突然出现,为林莫挡下了攻击。他微微一怔,稍偏过头,朝后面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须臾光芒散去,林莫依旧完好无损地站在原处,连发丝都没乱。
“怎么可能是我做的呢?”林莫不赞同地皱眉道,“沈道友,说话可是要负责任的。我老老实实被人插在这里,怎么可能会去打破什么幻境呢?”
考虑到空口无凭,他还加上了一些具有说服性的动作,便高举起双手以示清白:“你看——啊呀!”
林莫惊呼一声,下意识往旁边一躲,随即意识到大事不妙!
呃……
空气似乎凝固了。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一起,缓缓下移——
只见一截孤零零的断剑,正安静地躺在林莫的脚边。
☆、第二百零五章 戏如人生
简直太尴尬了。林莫暗想。不过还好我躲得快,没有被砸到脚。
他曾幻想过很多次最后自己揭开最后真相的威风时刻,可没有一种情况是像现在这样。
于是他大概考虑了两三息的时间,就顶着巨大的压力,在众目睽睽之下迅速弯身把断剑拾了起来,重新摆在身前。
“要不……咱们继续?”他小心翼翼地露出了一个憨厚的笑容。
沈楼的脸色已经不能再难看了,她的目光简直像是冰锥一样,连站得远远的元莱与何岚都感觉到了丝丝缕缕的寒气。
“造物之主,同样的把戏……”沈楼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何必要玩第二次?”
不!林莫在心里大叫着抗议。我的剧本还没有演完!我费了半天劲才写出了这么精彩的剧本!为求逼真还在自己手上割了道口子!怎么可以就这样结束!
“师尊。”他身后的祝小九小声提醒说,“你手拿得太靠上了。”
林莫低头一看,确实,因为刚刚的心理活动有点激烈,手不自觉地挥了挥,现在自己握着的剑刃都要戳到脖子上了。
不过林莫觉得后面好像也有点奇怪,就又回头看看,沉默了一会儿,方勉强道:“小九啊……你这个剑柄是不是弄得太靠下了呀。”
于是祝小九低头瞅瞅,果然,他的那截剑都要戳到林莫的屁股了。
“嘿嘿。”祝小九红着脸傻呵呵笑道,“一不小心就暴露了……”
你到底暴露了什么啊!?
但是这种事情说出来就太蠢了。于是林莫矜持地点点头,将手中那截剑刃随手扔在了地上。
“不错,这确实是我们的障眼法。”林莫挥挥手,掌心上的一道伤痕立时消失不见。祝小九从他身后走出来,与他并肩站在了一起。
沈楼冷冷地看着他们:“我本以为你会更明智一些。魔君,你背弃了你的承诺。”
“是吗?”祝小九无所谓地晃着脑袋,“魔君是谁啊?你说的那个家伙真的是我吗?”
识海之中,祝无君脸色一阵萎靡,他的形象突然迅速变得透明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祝小九的心声越来越强,终于凝成一柄无形大斧,狠狠砍向了两人的因果之链!
祝小九凛然直面人族之主的浩然威压,张狂大笑:“吾名祝小九!”
——天际无名之处,突有一道雷鸣巨响,将前尘旧缘一举击得粉碎!
沈楼顿时有所感应,她捂心蹙眉,只感觉那曾与祝无君缔结的契约竟然瞬间碎裂,而祝无君的气息,亦随之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杀了他?”沈楼的声音有些发颤。
祝小九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摇摇头,并没有说话。
“哈,最后还是你赢了。”沈楼颓然喃喃自语了一句,可再看向林莫等人时,目光已然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从始至终,你们都是在做戏?”
林莫强忍得意,尽量做出一副云淡风轻的高人样子,可时不时翘起的嘴角却泄露了他的真实想法:“嗯,虽然有一些细节超出了早先的预料,祝小九的表演略显浮夸,可从总体上来看,这次演出可以算是大获成功。”
其实,早在前往云山梦海之前,林莫与祝小九就开始计划起了今天的行动。
对沈楼的怀疑最早始于林莫,当他知道沈楼就是海市之主的时候,心中就对这名神秘的修士起了疑心。
因为海市在修真界的影响实在是太大了。
当年他与祝小九分析过魔种的传播方式,一致认为那是一种最隐蔽也最明显的途径——而集市正是最易满足条件的地方。
于是他询问了胡璐山褚匀,得知海市在短短五十年内迅速扩张,差不多每名修士都成为了海市的顾客。
这样一股庞大的势力,无论想做什么都非常轻易。之前林莫还怀疑过沈楼背后究竟有着什么雄厚的力量,现在看来,至少有半个人族都是她的后盾。
然而,在那个时候,他与祝小九的力量实在太弱小了,根本不足以支持他们去寻找真相。
就在动身前往云山梦海之前的那个夜晚,林莫的猜测终于从元莱传回的声讯中得到了最后的证实。同时,魔君宝库与魔君的现身也让祝小九知道了一部分来龙去脉。
于是林莫跟祝小九缩在小小的结界里,秘密筹划了今天的一切。
断成两截的二斩剑成为了最好的道具,林莫变身的时候,祝小九也曾经有一瞬间的怔忪,可是他还是很快回过神来,将断剑送到了林莫的手里。
他信任林莫,正如林莫信任他。那枚剔透的眼泪就镶在剑尖上,即是致命的凶器,也是足以证明感情的最佳信物。
总之,虽然有些出乎意料的地方,但事情还是按照计划的那样,顺利进行了。
“竟然妄想离间我们师徒之间的感情。”林莫得意洋洋地笑道,“简直是不自量力!”
“就是就是。”祝小九非常狗腿地随声附和,“多少大风大浪都一起过来了,我同师尊情比金坚,岂是他人三言两语挑拨得了的!”
林莫的笑容僵了一下,小声道:“你用错词了。”
“咦?”祝小九摸摸脑袋,“大风大浪用错了吗?难道应该说风高浪急?”
林莫沉默了一会,果断地转过了头去:“……咳咳,事情就是这样。”
“为什么?”真是风水轮流转,这回发问的变成了沈楼,她冷冷地看着林莫,嗤笑一声:“呵……造物之主何需如此大费周章?”
当然是过一把演戏瘾啦!林莫最喜欢找酷炫台词自己念着玩了,他现在回想起自己的表演还有点小激动呢。
可林莫的想法实在羞于启齿,还是祝小九代替他回答了问题:“若不如此,你怎么会这么痛快地回答我们的问题?”
说到这里,祝小九看了一眼元莱。不过因为元莱低着头,他并没有看清自己的师弟此时脸上的表情。
——灭界、不,神族的仇人,终于被找到了。
一直以来,元莱对找仇人这件事表现得都不甚热衷,可林莫与祝小九却十分清楚,在元莱心里,那些素昧蒙面的亲人与族人一直占据着非常重要的位置。
神族的力量与记忆都传承在血脉中,元莱继承了所有族人的共同记忆,对他来说,那为数不多的灭界中人都曾经鲜活地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没有人知道,当第一次来到空无一人的灭界时,元莱心中究竟感应到了何种惨烈的悲痛。更没有人知道,在无数个孤寂至极的日日夜夜里,唯有风声嚎啕的灭界,又是如何的悲凉与荒芜。
而今,罪魁祸首终于浮出水面。元莱会怎么做呢?
选择权与决定权都握在他的手中。而林莫与祝小九能做的,只有全力支持!
祝小九警惕地看着面前的沈楼。林莫此时的表情也分外凝重,奇异的力量波动自他身周节节攀升,他已然做好准备,只待……咦?
因为力量搅动空气的缘故,林莫的头发随着气流飞扬,带动了另一样奇怪的东西,跟着在他背后“扑啦扑啦”直响。
祝小九大惊失色,慌忙默不作声把手伸到林莫身后想去抓,却被林莫一巴掌拍开,自己从背后扯出一张纸来。
祝小九立时面如土色。
林莫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条,顿时被气得七窍生烟,等不及再说正事,就先跟祝小九清算起来了。
“你小子居然把词贴我后背上了!”林莫脸上乌云密布,冲祝小九咆哮道:“我好不容易才写出来的!参考了那么多小说,这么才华横溢的绝妙台词,你个笨蛋记了一个晚上都没背过吗?!还敢给我乱改词!”
“我……我才不是笨蛋呢。”祝小九据理力争,“师尊写的词也太难懂了。为什么无情残酷后面接的是无理取闹啊?还有,‘你若无情我便休’还好懂,可是‘青山只认白云铸’是什么意思呢?这是在说云山吗?”
“你这蠢材!”林莫忍无可忍地大骂起来,“刚才我就想揍你了,那个字是‘俦’,不是‘铸’!”
祝小九立刻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才委屈地小声说:“我改词也是为了让感情更真挚呀,师尊写的东西我都不懂……”
真没文化!林莫想,简直是太丢人了,无论是我还是他。
——糟糕,好想毁灭世界啊!!!
就在林莫恼羞成怒恨不得时光倒流的时候,元莱适时地站了出来。他手中握着一枚玉简,肃然对沈楼道:“海市,没有与外界隔绝。”
“你看见了吧,真正的好徒弟应该是这样的!”林莫转过身,喋喋不休地教训祝小九:“哪里像你,本来应该是给你师弟做榜样的。可是最后还得让师弟来救场,你就不觉得不好意思吗?”
“师尊都没有不好意思,我怎么会不好意思!”祝小九也忍不住嚷嚷起来,愤愤地把手中的半截断剑狠狠往地上一掼,“反正不是我露馅的!”
“胡扯!从你念出错别字来就露馅了!需要我把你表现不自然的地方一一列出来吗?”
“可是师尊的破绽也很多,就算是造物者也不可能在一剑穿心之后说那么多废话吧!”
林莫与祝小九居然就这样不管不顾地吵了起来——就这样,人族魔族之主联手设计都没有破坏的“情比金坚”的师徒关系,在无聊的争论中碎得稀里哗啦。
另一边,宿世仇敌的相持还在继续着——
“这是……”沈楼看着元莱手中的玉简,面若寒霜。
“经郭长老改良,可以穿越‘界’。”元莱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沈楼,“幻境已灭,你输了。”
“原来是你解除了幻境。”沈楼看着元莱点了点头,“神族后人果然不同凡响。”
原来,就在方才,趁林莫吸引了沈楼的注意力,元莱便使用手中的传音玉简,对海市中陷入幻境中的人同时发出了警告。
之前,为了实现自己的师道理想,林莫曾动员所有人在海市中散发传单、不,传音玉简,成果颇丰。现在,这些早已布下的棋子虽然没有实现最初的设想,却阴差阳错地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叫醒沉浸在幻境中的人或许并不容易,但如果是由修行神道的元莱亲自施为,事情就一下子变得简单起来。
他的声音原本就能进入人心,引人向善。而将迷途之人自虚妄中引导出来,本就是神的职责!
默默地做完了这一切,元莱却没有半点居功的意思。面对沈楼饱含赞赏的感叹,他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只道:“我有事问你。”
他一贯木讷的表情此时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好像有火燃烧在他的两个眼睛里——
“——是你们,屠灭了神族?”
“不错,这笔血债应当算在人族的头上。”沈楼坦然道,“你若要复仇,便冲我来吧!”
“你这孽徒!居然敢把为师精心准备的推理当成废话!”林莫危险地眯起了眼,撸了撸袖子,冲祝小九狞笑道:“对了,你还说什么魔界的记忆……我怎么不知道自己还写下过这样的东西?”
“你敢说你没想起来吗?”祝小九质问,“要不你怎么知道那么多事,还知道自己将眼泪给了我?”
林莫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活动了一下手腕:“哼,我基本上就没忘过。”
“果然是这样!我早就觉得不对劲了,你居然瞒我瞒到现在!”祝小九气得哇哇大叫,“林莫啊林莫,如果我不说的话,你是不是就要一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假装什么也不知道?”
“那当然了。”林莫理直气壮。
祝小九怒火攻心,气急败坏,双手一扬,一阵烈阳般的光芒擦着林莫闪过,消逝在了无边黑暗之中。
“好哇,居然敢向为师动手,我看你是欠教训了!”林莫勃然大怒。
“没有没有,我只是觉得在这里吵架太憋得慌了。”祝小九此时也清醒了一点,发现林莫真生气了,慌忙转移话题道,“师尊,现在我们不是应该对付沈楼吗?”
林莫深吸了一口气。他想了想,觉得自己跟祝小九姑且算是人民内部矛盾,此时应该一致对外,就在心里狠狠记上了一笔,打算先处理当前的主要矛盾。
于是他回身一看。
“……人呢?”半响之后,林莫问祝小九。
祝小九呆呆地看着四周:“人好像都走了。”
“咦,这里这不是还有一个嘛。”林莫望着不远处那个安静的身影。
祝小九看看他,摇头说:“师尊,这个是鸟吧。”
“他们出去了。”何岚才懒得理这笨蛋师徒二人组,只是仰头道:“沈楼好像要把你们暂时困在这里。”
林莫顿感汗颜:“啥时候的事情,我居然都没发现……”
祝小九在一边点头附和:“我也没发现,她一定是偷偷跑掉的。”
“他们走得很从容。”何岚补充道。
祝小九惨遭拆台,不由得恼羞成怒,气呼呼地问他:“那你怎么没走?”
何岚没有说话,只是望着天。
“……咱们要走的时候,还是也把他捎上吧。”最后,林莫拍了拍祝小九的肩膀。
☆、第二百零六章 生死相抗
“嘁,元莱那家伙,居然就直接这么走了。”祝小九先习惯性地林莫面前诋毁了一下元莱的形象,又突然一拍脑袋,失声道:“糟糕!”
“怎么?”林莫被他叫得心中一抖,赶紧追问。
祝小九面色凝重,双手紧紧攥成了拳头:“师弟跟着沈楼出去,这是要报仇啊!”
“……哦。”
“师尊都不着急吗?以师弟现在的实力,对上沈楼必败无疑!”祝小九焦急道,“我们还是快些出去,给师弟助拳吧。”
你反应也太慢了吧!
林莫叹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能这么关心师弟是很好啦……”
“我才没有关心他。”祝小九别扭兮兮地将头扭向了一边,“万一他被沈楼打死了,岂不大大坠了师尊和我的名头?”
林莫伸手把他的脑袋拨拉回来:“好好说话,你傲娇起来一点也不萌。”
“……傲娇是什么?”祝小九直挠头。
“唉,你想想,若你是元莱,仇人就在眼前,你会怎么样?”林莫迅速进入了人生导师模式,循循善诱地问。
祝小九思索片刻,恍然大悟:“我一定会先骗取他的信任,再……哎呀!”
林莫收回了拳头,看着祝小九委屈地捂着脑袋,语重心长道:“你小子怎么这么阴暗,欠揍。”
“是师尊告诉我要知己知彼的呀……”祝小九声音越来越小,低落了一会儿,方闷闷道:“我知道,师弟是想自己解决这件事。可是、可是他为什么不叫上我们一起呢?”
他的决心甚至同元莱一样坚定,早在得知祝无君与灭界的那段过往时,祝小九就已然将帮助师弟报仇当做了人生的重要任务之一。他的想法很简单,既然元莱是自己的兄弟,他的族人就是自己的族人,仇恨也自然是自己的仇恨。无论敌人多么强大,可只要两兄弟在一起,这天下还有他们打不过的家伙吗?
然而,在这么关键的时刻,元莱居然选择了独自面对,这不禁让祝小九感觉到自己被抛弃了。他心里失落极了。
林莫也只得默然无语,他心中何尝不想帮自己的徒弟,可是元莱既然选择了独自面对,他能做的也只有尊重他的意见。
——就在师徒两人陷入复杂的伤感情绪中时,一个煞风景的声音突然出现了:
“因为你们当时在吵架。”
何岚面无表情地说出了事情的真相。
……
……
尴尬的沉默。
“啊,我突然想起来,就算元莱打算独自面对沈楼,我们也是要去观战的呀!”片刻之后,林莫像是什么都没有听到一样,猛然抬起了头。
祝小九也如梦初醒般地一拍大腿:“不错,沈楼将我们困在这里,说不定另有什么阴险的目的,咱们还是早些出去为妙!”
“小九所言极是。”林莫颇为赞许地看了他一眼。
祝小九得了表扬,整个人都精神抖擞起来了,忍不住摩拳擦掌道:“师尊且向后退一步,徒弟这就为师尊开辟出一条道路!”
“好徒弟!我懒得动,你自己往前走走吧。”
祝小九严肃地点点头,就见他缓步向前,同时右手一举!
顿见光华灿烂,满目莹然,一轮烈阳一般的耀目火轮陡然出现在祝小九手掌之中。
“这还是我之前从沈楼的大阵中领悟的。”祝小九这时候居然还不忘回头向林莫邀功,“阴极阳生,原来只要凝阴煞恶意之气,居然也能造就这样一轮光明的烈焰。”
林莫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连声催他快些——
好小九,只见他身姿矫健,举止轻盈。他来到既定位置之后,便两脚前后开立,一手持球。接着,他不慌不忙地呼了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接着就以左肩为轴,抬头挺胸推球动作一气呵成,全身肌肉立时爆发出强大的力量!
啊,多么标准的推铅球动作!林莫心中暗赞,看来自己对徒弟的体育教育也卓见成效嘛。
祝小九力气很大,光球也飞得很远,林莫粗略估计绝对是破世界纪录了,因为这会儿光球还没有落下来。
“行啦,应该是能冲破这个空间的。”远眺了一会儿,林莫下了结论:“快收拾收拾东西,咱们去找你师弟。”
“收拾东西?”祝小九一怔,“这里有什么需要收拾的吗?”
于是林莫往一边努努嘴,祝小九一看,何岚正坐在那里睁着眼看着他们呢。
祝小九叹了口气,走过去戳戳何岚,感慨道:“你这家伙究竟是来干什么的。好歹也算是仙族的后人,你就不想报个仇什么的吗?”
何岚淡淡看了他一眼:“仙族之灭源于世界崩毁,并非人祸所致。”
真的是这样吗?
祝小九表示很怀疑,不过这毕竟是人家的事情,他也不好多说。于是就拿出琅华令,将何岚直接装了进去。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自己像个轿夫一样。”祝小九小声嘟囔:“真想给他随便扔地上啊……”
琅华令突然在他手中动了动,吓了祝小九一跳。
见状,原本正在四处看风景的林莫立马摆架子教训道:“小九,以后这种事不要说出来,在心里想想就可以了。”
祝小九瞅他一眼,一言不发地将琅华令塞回了乾坤袋里,也不知道在心里想了些什么。倒是林莫突然打了个寒颤。
正在这时,整个空间突然一阵颤抖,原本坚实的黑暗像是一层层幕布一样,渐渐地抖了开来,露出远方的一线亮光。
沈楼的空间被祝小九打破了。
那线光芒蜿蜒地爬行在天地之间,他们此时仿佛身处一个不知多大的蛋壳之中,正在等待着破壳而出的光明。
林莫心中一松,他仰头看向无尽黑暗的苍穹,却突然被挡住了视线。
——是祝小九站在了他的面前。
“师尊,有很多事情,我们都需要好好谈谈。”
祝小九的语气无比认真,他的表情郑重得像是在宣布一件生死攸关的大事,这样正经的祝小九让林莫一下子很不适应。
这小子真是长大了。林莫想。
“行啦,我知道了。”他没有接触祝小九的目光,而是轻轻垂下了眼帘,“正好我也有事跟你说。”
祝小九脸上浮现出一丝温暖的笑容:“一言为定!待事情告一段落之后,师尊可要记得呀。”
——小九啊,你刚刚立了一个很危险的flag你知道吗?
云山之上,两个身影遥遥对峙。元莱注视着沈楼,两人的神色都是一般的冰冷而淡漠。
在他们的背后,九道光柱依旧通天彻地,竟隐隐有合拢之势,为这一场复仇生死战增添了几分悲壮与决绝。
沈楼身后,是冰封万里的白雪世界。而元莱身后,则是万人祈祷的信仰金光。
两人都没有说话,他们的力量在节节攀升,两种力量散发出的光芒也越来越耀眼。
——而这,直观地体现出了二人力量的对比。
沈楼的冰雪世界浩大无边,强烈的白光烧灼着天空。而相较之下,元莱的金光简直小得可怜。就好像是燎原大火旁边的一根蜡烛,若不仔细看甚至都发现不了那一点微光。
元莱并没有完全演化出自己的世界,虽然他继承了灭界的力量,可直到现在,那庞大的能量仍然沉睡在他的体内。
可以说,沈楼对元莱绝对是秒杀级的实力。她甚至不需动用自己的小世界,只需要轻轻动一动手指头,就能轻而易举地碾杀现在的元莱。
这一战,元莱必败无疑。
沈楼眼神一凛,身后冰雪世界顿时化为一座精致的白玉楼,其上雕梁画栋,美轮美奂。元莱身后光影则化成一只遮天大手,直取白玉之楼——
两股力量悍然相撞,只见元莱幻化出的大手竟像纸糊的一般,居然在触及玉楼的瞬间,化为了浮尘泡影,四下崩离!
元莱毫不气馁,继续催化神力,竟再度凝结成一柄通天长剑,冲着玉楼划出一道凌厉剑气,铺天盖地而去!
然而沈楼轻轻一指,白玉楼直直迎上前去,将长剑立时撞得粉碎,又一次轻描淡写地化解了元莱的攻击。
这一回,元莱没有再进攻了,因为白玉楼已经悬在了他的头顶,缓缓压了下来。
浩大威能泰山压顶,元莱身处中心,有如一只处在他人足下的小虫,只能静待被碾压至死的命运。
然而,元莱会坐以待毙吗?
他没有放弃抗争的希望,一次又一次凝聚全身的力量,正面硬撼沈楼的无匹威能——
奇迹一般的,白玉楼竟然停了下来,堪堪悬在了元莱的头顶。
“你不是我的对手。”沈楼冷声道。
此时元莱的情况很不好,七窍缓缓有淡金色血液溢出。他已经爆发了身体的全部潜能,此时的明亮也不过是熄灭前刹那间的辉煌罢了。
“其实,你找我报仇,原本天经地义。”沈楼将白玉楼稍稍收回了一点,观察着元莱的反应:“只可惜我不能死在这里,你今日必将葬身此地——不过,若你能更耐心一些,待三年之后,倒是可以得偿所愿。”
现在的元莱绝非沈楼对手,若是林莫与祝小九同在此处,沈楼自然不会这么说,可元莱居然默不作声地跟了来,似是要孤身与沈楼决战的样子。
他究竟是怎么想的?
沈楼不知道,她只能看到一张冷硬的面容,与那平静目光之下,跃动着的灼热而克制的仇恨。
元莱摇了摇头。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连三年都不愿意等么?”
面对沈楼的建议,元莱罕见地一口气说了十二个字:
“今日,不战而退。他日,未必敢来!”
伴随最后一个字重重砸在地上,无数声音自不知名处响了起来,起先只如嗡嗡虫鸣,可渐渐越来越大,最后竟汇合成一股震耳欲聋的巨响!
那是感激的声音,祈祷的声音,信仰的声音。
那是元莱背后的万千信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