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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七章 黑暗黎明
林莫与祝小九从黑暗空间中出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不在云山上了。
这下两人都有点一筹莫展,毕竟林莫与元莱的师徒联系已经被烧毁,祝小九如今的感应力也已经微乎其微,眼见得到处都是朦朦胧胧的一片,不由让他们对自己的前路也迷茫起来。
“我觉得元莱他们应该在那边。”林莫用手指着一个方向,郑重地对祝小九说。
“哦哦!”祝小九激动地着他,“这就是师尊身为造物者的全知全能吗?”
林莫高深莫测地摇了摇头,微微一笑:“不,这是我身为人师的直觉!”
“啊……”祝小九的期待立马不翼而飞了,他敷衍地应了一句,扯着林莫的袖子,往相反的方向拉了拉:“我是非常相信师尊的,所以咱们往这边走吧。”
林莫一边被他拉着走,一边还在不住叹气:“不要小看直觉啊,小九。为师就是靠着这样的直觉,才把你跟元莱拉扯大的呀。”
“师尊,我也是凭着自己的直觉,才在你的拉扯下活下来的呀。”祝小九也在摇头叹气,“师尊这个造物者,跟我想象得一点都不一样。”
“嗯,其实我也是刚知道这件事。”林莫将自己的袖子从祝小九手里扯出来,用手搭着凉棚往远处看:“说实话,我直到现在都没什么真实感……我觉得沈楼可能搞错了。”
“她都牺牲了那么多人,怎么可能会弄错这种事情。”祝小九说到这里犹豫了一下,看向林莫的眼神有些复杂:“师尊真的是造物者啊。”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心里十分复杂,可却带着些破釜沉舟的坚决。
林莫是他师父的时候尚且遥不可及,现在成了造物者,恐怕两人之间的距离就更是遥远了。
他本来就有很多很多话想要对林莫说,此时终于忍不住泄露了一丝端倪。
或许是听出了他话中的意思,林莫的面色也变得凝重起来,低头思索了好长一段时间。
“确实,有些事情要变一变了……”他沉吟道,等祝小九将拳头攥得松了又紧,心里不知转过多少念头之后,才用一副做出重大决定时的表情郑重说道:“你说的没错,既然我是造物者,就应该牛哄哄的,不能再这么苦逼下去了!”
啊?
祝小九歪着脑袋看他。
“就是这样!”林莫遥望远方大手一挥,宣布道:“我决定了。如果往这个方向走十息找不到元莱的话,我就要揍你一顿!”
祝小九完全搞不懂在方才那阵子沉默里林莫究竟想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他茫然地往前看了看,却只能看到依旧雾蒙蒙的蜃气。
“师尊就不能大发神威把这些蜃气都吹走吗?”
“你这是在讽刺我吗?”林莫怒道,“要是能这么干,我还在这里瞎晃悠个什么劲!”
“师尊这个造物者,果然跟我想象得一点都不一样……”祝小九低声嘟囔着,又想抗议,可刚一抬头,就欣喜地大叫了起来:“师尊,是师弟!师弟来迎接我们了!”
“元莱赢了?!”林莫又惊又喜,然而目光甫一接触那个正想着这边高速飞来的身影,面色却蓦地一沉。
祝小九此时也发现不对了。若元莱是来找他们的,就算是心情太激动所以飞得快了一点,可也不能这样飞个没完啊。
再定睛一看,元莱居然是倒着飞的,一边飞还一边吐血,从那紧皱的眉头来看,他一定不是故意用这种方式来加快飞行速度的。
——这哪里是来迎接他们,分明是被人给揍飞了!
“师弟啊!”祝小九一声惊叫,人已经纵身飞扑而去,正要伸手去接,却见眼前的人一下子消失了。
祝小九扑了个空,差点从天上栽下去。他回头一看,发现元莱已经出现在了自己身后,却是林莫出手将他接了下来。
“师弟,你还活着吗?”祝小九非常担心(而且欠揍)地问了一句。
没有回应。
祝小九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他急急忙忙地凑上前去,却震惊地发现林莫正在试元莱的呼吸。
“师尊,他——”
林莫无言地摇了摇头,他叹了口气,在祝小九茫然的目光中用手缓缓合上了元莱的双眼。
天地间一片寂静,祝小九怎么也没想到,他与自己师弟的最后一面居然是在这种情形下。
怎么可能呢?他先是不相信,后来突然有点想笑,可事实上,他连动都没有动。
巨大的打击让祝小九失去了反应的能力,他只能呆呆站在原地,看着林莫轻轻将元莱放在了洁白的云朵上,自己站起身来,神情莫测地望着远方的天空。
“他……”祝小九从牙齿缝里挤出了一个字,撕心裂肺般的痛楚这时候才渐渐浮现,他大嘴一张,就要将心中的悲愤吼叫发泄出来:“师弟!你——哎呀!”
“鬼叫什么!”林莫压低了声音怒喝,一边慢吞吞地收回了拳头。
“我、他、你……咦?”祝小九混乱了。他仔细一看,发现林莫虽然神情凝重,可是并不伤心,比起自己的悲痛欲绝,他此时简直像是没事人似的。
“师弟怎么啦?”祝小九小心翼翼地问。
“他受了些伤,估计要躺很久了。”林莫叹了口气,“这小子还死撑着不愿意昏过去,我就先让他睡着了。”
“原来他没死啊。”祝小九嘁了一声,渐渐放松了下来,心里浮现出一些劫后余生的欢喜——虽然他绝不会承认。
“元莱他当然没死。”林莫说完之后,突然又问了一句:“你说的‘元莱’是我们认识的这个吗?”
“……算是吧。”祝小九想起自己刚才都差点哭出来了,感觉非常丢人,就闷闷地胡乱应了一声。
“元莱这个名字真是很容易产生误会啊。”林莫自己念了两遍,突然一拍大腿:“我想出来个好名字!不如改名叫元白才吧,一看就是个诗人,嗯,比现在这个好。”
“你等他醒了再跟他商量吧。”祝小九只觉得现在的对话真是太诡异了。
他们现在不是应该去挫败沈楼的什么什么阴谋吗?不是还有海市里的修士等着他们拯救吗?不是还有事关修真界生死存亡的大事需要解决吗?怎么会在这里优哉游哉地说什么“圆白菜”的事情呢?
“你说得对,不过我觉得他不会提出反对意见的。”林莫点头说完,就站在原地笼着袖子瞧他。
祝小九不明所以地看他,过了一会儿就忍不住有点脸红。
没办法,虽然林莫是这样一个从各方面讲都非常不靠谱的家伙,可是不说话站在那里的时候,就好像是一副梦中的画,实在夺目得让人移不开眼珠子。现在的祝小九只觉得心如擂鼓,脑海中也无端生出几分绮丽的心思来。
“师尊……你、你为什么看、看着我啊?”他期期艾艾道。
林莫叹了口气:“我在等你干活啊!快点把元莱带上咱们继续走,你难道想让我亲自动手吗?”
“哦。”
祝小九灰溜溜地应了一声,一把将元莱抗在了身上。
见他这样,林莫又叹了口气:“你把你师弟放到琅华令不行吗?万一一会儿打起来,你把他弄丢了怎么办?”
我才不会把师弟弄丢呢!祝小九刚想脱口而出,可是转念一想,自己还真的把元莱弄丢过几次,就一言不发地将他收入琅华令中,跟何岚作伴去了。
元莱的战败并不在两人意料之外,倒是之后怎么做有点难办。
“师尊,既然你是造物者,就不能大发神威将沈楼直接镇压吗?”祝小九问,“或者将世界直接修复?”
“你想得是很美。”林莫一边赶路,一边诚恳道,“你看我连元莱在哪儿都不知道,我说我能修复世界,你信吗?”
祝小九一顿,面色凝重地缓缓摇了摇头。
“不要把希望压到别人身上!”林莫严厉地批评了一句,在祝小九看不见的地方攥了攥拳头——没攥起来。
他的手有点发抖,指甲微微发白,看起来像是个垂危的病人,正在一点一点失去生命的气息。
看来时间不多了。他默默地想着,又偷偷看了祝小九一眼。
这小子如今身材高大,算得上是丰神俊朗。虽然是不如自己帅啦,可是看起来倒也凑合,还挺顺眼的。况且他天资卓越,根骨不凡,假以时日,一定会成为叱咤风云的英才乃至王者。
林莫想象着未来祝小九出尽风头的样子,似乎那张得意洋洋的脸已经出现在自己眼前了。
元莱也不错,他一向比小九沉稳,两兄弟互相帮衬,定然不会遇到什么吃亏的地方。
他情不自禁地笑了。
我还真是收了两个好徒弟。林莫快活地想,虽然开头不太美好,但是结果简直太完美啦!
往事历历在目,在脑海中翻腾。他一边赶路一边回望,修真界经历过的一切被他一点点抛在了身后。林莫不再回头,只专心要给这场为魔师表画下一个完美的句点。
小九啊,为师即将要教给你最后一件事情,你可要好好记住呀!
——沈楼与修真界的未来,正在前头等着他们。
为魔师表[系统] 第二百零八章 坐而论道
“你来得有些迟。”沈楼负手而立于山巅之上,背对着来人,只注视着交错的光柱。
她的身后,是由一层奇异薄膜造就的墙壁,被风吹拂着,荡漾开了水样的波纹,使她的身影有些朦胧。
沈楼已经等了很久,终于有一个俏丽婀娜的身影自虚空中走来。此时她的语气几乎有些近似于抱怨。
“是吗?”音希声踱着步子,一手缓缓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粲然一笑:“我倒觉得为时不晚。”
沈楼这才转过头来,脸上带着一丝奇异的笑意:“恐怕你想错了。”
音希声歪着脑袋看她,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却摸了个空,不禁有点失落地叹了口气,问道:“你为什么这么说?”
“我要做的事情,谁都阻止不了。你也不例外。”
沈楼现在的神情与往日大相径庭,音希声很了解她,知道这是在她极度兴奋的时候才会有的表现。
“你的计划要成功了吗?”音希声轻声问。
沈楼干脆地答道:“没错。”
音希声又叹了口气,她在没有酒喝的时候就总是喜欢叹气。然而这一声叹息尤为沉重,大概是因为她正面临的局面。
这比没有酒还要糟糕。音希声这样想着,又真心诚意地劝了一句:“那个计划实在太疯狂了,你还是放弃吧。”
“你果然已经猜出来了。”沈楼赞许地点着头,问,“是什么时候想通的?”
音希声望着天想了一会儿,才慢慢地说了起来:“一开始,我以为你的目的是修炼恶之大道。”
“修炼恶之道确实需要祭品,如果真能将世界拉入恶意之狱,倒不失为一条便捷的证道之途。不过——”沈楼笑着摇了摇头,“你还是太拘泥了。”
“是啊,我总是以己度人。”音希声也笑了,“我总以为其他人也会跟我一样,选择与自身最为契合的那条路。
“之后,我便猜测你的目的是由恶入善。海市在你的手上,只要你将天下恶徒聚集于此,然后一网打尽,便可证善之大道,同样能修成正果。”
“哈,你太高看我了。天下恶徒何其之多,我又怎么有能耐将他们都召集在一起呢?”
“可你确实有类似的念头。”一边说着,音希声举步向前,轻而易举地穿越过那层薄薄的透明墙壁,站到了沈楼的面前,“此刻海市中的万千修士,正是未能通过你甄选的落败者。他们的生死全系于你一念之间,只要你掌握着海市的控制权,便能时刻接近乃至触摸证道的契机。”
“莫非这就是你全部的猜测?”沈楼叹了口气,“若是如此,你可让我有些失望了。”
音希声觑着她的表情,手指在空空的腰间摩挲了一下:“当然不是。如果这就是你的目的,恐怕你现在已经证道飞升了。”
她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曾经有一个时刻,我也怀疑过你的目的是削弱造物者的实力,让其陷入沉眠……”
“这不就是沈楼跟咱们说的吗?”祝小九悄悄戳了一下林莫的肩膀,压低声音问:“师尊呀,咱们究竟要在这里躲多久啊?”
“我怎么知道沈楼居然这么忙,要见她还要事先预约的……”林莫郁闷极了,“恐怕她对我们说的也不全是实话。”
——他们俩来到这里的时候,那两个人就已经你来我往地打起机锋来了,林莫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样的考虑,还是单纯想看热闹,就让祝小九弄了个小型结界,他加以强化之后,就跟祝小九两个人藏在里面开始了默默围观。
“不是吧,难道她说的都是假的?”祝小九一脸震惊,“她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她特别享受别人惊讶的表情吗?”
“喜欢那种东西的恐怕只有你吧。”林莫不以为然,好似全然忘记了自己精心布置的(并露馅了的)表演,只若有所思道,“不过,半真半假倒是有可能的。”
“但是,从你的做法来看,倒不全然像是对我们那位造物之主有什么恨意的样子。”音希声伸手挠了挠脑袋,“恐怕,这并不是你的最终目的。”
“如果真能让造物者陷入沉眠,自然是再好不过了。”沈楼摇摇头,“但是人族用错了方法,我们寻求的应该是长久繁荣之道,而不是独尊天下的霸道。耗尽心力对付一名不问人事的造物者,其实并非适宜的做法。”
“师尊,我感觉你被人小看了。”祝小九趴在林莫耳朵边上小声说,“她的意思是不是人族之前的布置都是杀鸡用牛唔——”
林莫一边手上用力挤压着他的脸颊,一边慈祥地笑道:“小九啊,为师告诉你,一名合格的围观党是不用这么多话的。”
祝小九的脸都被挤得变形了,别说开口,就连唔唔哼哼的声音都变得十分微弱,极为符合林莫所谓“合格围观党”的标准,让他满意地笑了起来:
“嘘,她们快要说到重点了。”
“我一直没有想明白,既然这样,你为什么又要继续计划,将造物者引到这个世界上来呢?”
沈楼沉默了一会儿,方勉强道:“这是前人计划的惯性。我虽然是这一代的执行者,亦不可能以一己之力停止,只能尽力改变其原有的轨道罢了。”
“哦。”音希声拖着长腔望着她,“既然不想说就不要说嘛,糊弄人就没意思了。算啦,我还是继续说我的猜测吧。”
“这家伙怎么不问下去啊。”林莫十分气愤,“这么没有求知欲的家伙,到底是怎么修炼到这种境界的!”
祝小九此时已经将自己的脸解救了出来,揉着脸还坚持反驳林莫的话:“师尊,或许人家就是因为不在无聊的地方费心,才能专心致志修炼的呢?”
“这是无聊的地方吗?!”林莫怒道,“跟我有关系的,能是不重要的事情吗?”
祝小九瞅瞅他,没有说话。
“回想之前的所有表象,真相简直让人一筹莫展。你所做的事情枝蔓太多,再加上人族先祖无数有意无意的设计,使那个庞大的计划有如一株参天大树,上面有许许多多枯萎的枝条,又有不断萌生的新芽。若想厘清,只怕走不了多远,就只能不断陷于不知来龙去脉的迷雾之中,举步维艰。
“于是,我只好放弃这条路,换了另一个思路——
“追本溯源。”
说到这里,沈楼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不禁击节赞叹:“你说得不错!”
这两个人彼此心领神会了,可是另外两个人却有点坐不住了。
“师尊,她说的是什么意思?”祝小九迷惑道,“我怎么一点都没有听懂。”
“大概是说这样那样、这里那里的事情吧。”林莫沉吟道。
“啊?”祝小九一怔,不禁沮丧道,“我怎么连师尊在说什么都听不明白了……”
林莫只好叹了口气,他还想说什么,但音希声已经开口解释了起来——
“任何行为都有其背后的动因,而找到这个原因,便找到了最后的目的,一切问题也便能迎刃而解。”音希声注视着沈楼,“而你的目的,早在一开始其实就已经很清楚了——”
“为了人族。”
“为了人族。”
她两人异口同声道。
“正如你方才所说,人族的长久与繁荣才是你真正的、也是唯一的目的。”音希声缓了缓,凝声道:“然而,排除异族,打压神明,并不能真正解决问题。”
“对,真正的问题在人族自身。”沈楼干脆地承认,“以现在的人族,就算我们消灭了神明,他们也会自己造一座新神出来的。”
“你说的人族不包括修士。”音希声指出了关键之处,“我们,包括你,已经被你排除在人族之外了!”
沈楼只淡淡道:“这是自然。”
音希声叹了口气。
隐藏在一边的祝小九睁大了眼睛。他的脑海中隐约掠过一个非常不祥的猜想,这在他心间投下了一片巨大而恐怖的阴影。
莫非……
“修士掠夺天地之气以养自身,得道飞升前往更高层的世界。”沈楼负手看着山下的蜃气起伏,淡薄的雾气犹如大海的波涛,一层层泛着澎湃的迷离,“他们让这个世界千疮百孔的同时,也扰乱着人族的秩序。”
“凡人能够成为修士,但修士却不能成为凡人。”沈楼深吸了一口气,定定望着音希声,“你可曾想过,这样下去会发生什么?”
音希声低低道:“灵魂寥落,地府成空。”
“不错,人族会越来越少,终至灭绝!”沈楼一掌挥出,搅起梦海波涛汹涌,汇起如山大浪,竟向这边直直打了过来!
祝小九不禁一声惊呼。蜃气不同于水雾烟尘,看似飘渺不定,其实质却亦真亦幻,实体虚影随时而变。当年他们二人困于梦海中时,正是被梦海之波生生冲散。
此时的蜃气大浪,恐怕比暴风雨中的滔天巨浪更具威力!
祝小九哪里敢大意,慌忙严阵以待,他将林莫往后面推了推,紧张兮兮地凝集全身力量,织就了一个厚实的法力罩,只等大浪来袭——
然而,山巅上的两个人影却纹丝不动。
“唉,你发脾气的方式还是没变。”
抛下这句话,音希声稳稳地向前迈了一步,慨然独对沈楼掀起的梦海之波!
祝小九凝神看她如何应对,却见她只是伸出了一只手——
沈楼凭一掌之力搅起了波涛万丈,莫非,音希声也要用一掌让梦海重归平静么?
不。紧接着,音希声缓缓收回了四指,只竖着一根食指。
祝小九心中暗惊,就见她竟只用一根手指,朝着远方遥遥一按!
“哗——”
仿佛有海浪声传来。
却见那蜃气海浪仿佛被迎头一击,竟然被硬生生压了下去!
尚未接近云山,它便骤然溃散,化为虚无。
这样过了惊天动地的一招,两个人却依然神色平常。
“可修士并没有那么多。”音希声慢吞吞收回手,好像那一击不是自己发出的一样,若无其事地继续说道,“拥有修仙资质之人堪称千里挑一,并不会对人族整体造成什么明显的影响——他们毕竟只是少数人。”
沈楼冷笑道:“然而正是这少数人,却掌握着人族的全部战力!”
音希声默然无语。
的确,一名修士所能掌握的力量委实过于强大,凡人相较之下,却如蝼蚁一般,连最基本的自保之力都没有。
若是有修士为恶,凡人如何抵挡?
只能由修士进行对抗!
然而——
海市之中,此刻厮杀之声仍未休止,还有零星的血花泼洒在道路上。
修士的堕落与恶意的萌生,并不比凡人更难,
“你想约束人能拥有的力量。”音希声喃喃道。
“恃强凌弱之辈自古至今从未断绝。然而若是强者胜于弱者太多,弱者群起攻之而无用的时候,情况就很危险了。”沈楼似乎意有所指,见音希声面色黯然了一下,才又问道,“更何况,你就不想知道,都是凡人孕育出的子女,为何竟会有人天生拥有修仙、修魔乃至修神的资质呢?”
为魔师表[系统] 第二百零九章 决战之初
“对哦。”祝小九摸着下巴,扭头问林莫:“为什么会这样呢?”
林莫抬头想了想,又低头深思了一会儿,好不容易拖够了时间,眼看音希声已经准备开口,就一脸严肃地对祝小九说:“好好听着!”
祝小九撇撇嘴,不再说话,认真听了起来。
“人生天地间,自有长生路。”音希声摇头晃脑道,“你难道要告诉我,这不是顺理成章的吗?”
沈楼摇摇头,只是反问道:“何为理?”
音希声狐疑地抬起眼睛:“你的意思是……人族不应该长生?”
“不。”
闻言,音希声露出了意外的表情,沈楼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一字一顿道:“人族的长生,是轮回。”
“可是——”音希声叹了口气,“轮回不灭,而精神却被一次次洗涤干净,对绝大多数人来说,这与毁灭何异?”
沈楼看着远方的苍穹,白色与蓝色过渡成不甚清晰的模糊地带,天空与梦海混淆在一起,再难分出彼此。
“不错,人自诞生之日就注定了逝世之时,生命有长短之分,可总有走到尽头的那一天——也正因如此,才让它们有了可趁之机。”
“是啊,就连人族功法都无法让人永生不灭。”音希声苦笑一声,“也难怪人族会抛弃自身功法,转求仙魔之路了。”
“而这正是症结所在。”沈楼接过话头,“对人族的惩罚从计划之初就开始了。人并非仙魔之躯,想要修习仙魔之法,总是要付出点代价的——
“而这代价,就是‘人’的毁灭。”
音希声听懂了她的意思:“欲求仙途,必舍凡躯。”
“包括灵魂。”沈楼补充道,“修士逆天改命,全凭一股不服天地的反叛信念,故而能违逆天理,妄求永恒。可叛逆的种子一旦萌发,就再难回转。一旦尝到了力量的滋味,就永远无法放开了。”
“是啊,踏入仙途之后,人族就变成了仙族……”音希声沉默了一会儿,苦笑着摇了摇头。
“她们说的是什么意思啊?”祝小九迷惑地小声问道,“什么人族仙族的,难道她们现在不算人族吗?”
林莫叹了口气:“小九啊,你觉得自己现在究竟算是什么呢?”
“……师尊是在骂我吗?”祝小九委屈极了。
顿了顿,林莫面无表情道:“不,我想揍你。”
于是祝小九只好仔细想了想:“唔,一开始我是肉体凡胎,应该归入人族。可同时又是魔君的转生分身,又身负魔种,所以也算得上是魔族。不过后来修习了仙法,能够使用灵力……嗯,实在不好说呀。”
“她们也一样。”
祝小九瞅瞅那两个人,虽然他没有见过真正的仙族——何岚那家伙不算——但从各方面来看,她们可以说与仙族毫无差别。
“所以,你早就不是人啦。”林莫拍拍他的肩膀,无比感慨地总结道。
祝小九浑身一震,好像有一道闪电划过脑海,隐隐照出了那藏在迷雾背后的、巨大的恐怖轮廓。
他沉默了。
“……其实你就是在骂我吧。”
最后,祝小九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么一句。
林莫想回敬一句小气鬼,然而音希声的问话已经传了过来——
“这同天生的修仙资质有关?”
沈楼轻抚着手中的白玉楼,似是有点漫不经心地反问道:“人族能用善恶规定三界,仙魔等族难道就不能用族群分化生灵么?”
话音刚落,突有一道闪电自无尽苍穹激射而下,刹那间贯穿天地,直劈云海中心!
奇异的是,这道闪电落下之后,居然聚而不散,犹如撑天之柱,伫立于天地中央。那耀眼的电光照亮了一切,在这惨白世界中,终于传来一阵雷霆巨响:
“轰隆隆——”
这声音震得整座云山都微微颤抖起来。梦海之中,闪电落下的地方,正有翻腾的蜃气渐渐聚拢,隐隐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狂风平地起,怒雷滚滚来,这奇异世界的奇异幕布之下,即将大雨倾盆!
沈楼面容平静,而长发飞扬,站在黑沉的天空下,她抬头仰望那久久不散的闪电,声音却波澜不起:
“仙魔等族身殒之后,力量复归自然,灵魂亦四散崩离。可人族不同。
“人族本就灵魂不灭。谋得他族功法之后,一旦开始修炼,灵魂亦同时发生转变——不再是人,却也不完全是仙。
“异变之后的灵魂,既永恒又短暂,再加之不断的信念打磨,挟裹着强大的执着。修士陨落,灵魂四散之后,那些碎片并不会随之消失,而是依着曾经的轮回记忆,自行寻找意志相似的灵魂,融入其中。
“于是,更多的人具有了修行的资质。”
她这话说得不甚了了,可曾经真正死过一次的林莫却是清清楚楚。
他当年进入阴间时,就看到一切灵魂的记忆与情绪在轮回之间就已然四散,能进入轮回之河的只有最初始的灵魂。也因此,关于轮回的记忆已经根深蒂固地铭刻在每个灵魂之中,成为它们最原始的本能。
修炼之后,灵魂已经无法进入轮回之路,可又不会像仙族魔族那样完全消散之后再行重组。于是,天道规则发生了矛盾。
这可以说是一个bug。林莫心想。
正因如此,会有越来越多无所归依的灵魂碎片游荡在人界。而这些带着情绪与记忆的碎片一旦找到相似的信念,就会将之视为自身归宿。在进行融合的同时,异变就又一次发生了。
这就像是一个无可避免的传染源。毕竟,渴望长生、畏惧死亡是每个生者的共同信念,谁又能知道,这正是可怕转变的开始呢?
——原来,对人族的惩罚,早在世界分裂之初就已经开始了。
“看来,沈楼的意思不仅仅是要干掉海市里的人啊。”林莫摸着下巴。
祝小九也像模像样地摸着下巴:“她大概是要干掉所有修士吧。”
这话说完,两人对视了一眼。
“虽然不知道沈楼会怎么做,但我感觉她是来真的。”祝小九喃喃道,“看音希声的样子,恐怕沈楼是真有实力将全部修士一网打尽。”
“嗯。”林莫点点头,“我也这么认为。”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
“我觉得我们现在不应该这么冷静地站在这里。”祝小九冷静地开口,“而且还说着这么无聊的话题。”
林莫赞同地点点头:“嗯,我也这么认为。”
虽然这么说着,可是面对着全部修士的生存危机,这两个人依旧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好像在比谁更沉得住气一样。
他怎么还不冲出去?林莫暗道,他要不出去,我的计划怎么办?
师尊似乎正在准备什么事情。祝小九眯着眼,他直觉那对他来说不是什么好事。我要好好看着他。祝小九心想。
——无论如何,先静观其变。
师徒二人不约而同地抬头,齐齐冲对方一笑。
“……这样下去,修士会越来越多,世界崩溃的速度也会越来越快。直到最终,人界覆灭,人族灭绝。如今,世界已经出现裂缝,留给人族的时间不多了。”
沈楼轻描淡写地说出了可怖的结局,她看着音希声,冷声问:“即便如此,你还是要阻止我吗?”
音希声又在腰间摸了个空,她无奈地抓了抓头发,却只是让它们变得更加乱七八糟。
“唉。”这么叹着气,她点了点头,“你的计划太疯狂,也太可怕啦。你有没有想过,一旦成功,就连你自己也会——”
“我已经活得太久了。”沈楼决然地打断了她的话。
“可是还有活得不那么久的人。”音希声看着沈楼布下的阵法光柱,它们正渐渐向着那道闪电聚拢而去,“他们并非罪无可赦,而你,也无权决定他人的生死。”
“哈。”沈楼忍不住笑了,“你要为了区区几名修士,置人族的生死于不顾吗?”
“你说这么多,无非是想告诉自己修士已经不算是人族了。但是——”音希声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沈楼,你是人界之主,人族的王者。你无法欺骗自己,他们也是你的同胞。”
沈楼短暂地移开了目光。
“不。”她低沉而坚决地说。
“没有别的路可走了?”音希声最后一次问道。
沈楼的声音冷得像冰一样:“我意已决!”
霎时,两股强劲气息自两人身上喷薄而出,犹若怒海翻江,正面悍然相撞!
猛然间,天地变色,日月无光,整个梦海沸腾般翻滚起来,却只有一个地方保持着诡异的平静——
那是梦海的中央,电光照耀的地方,初时显形的漩涡正在无声扩大,越发显得幽深而可怖。
这称得上是离奇而又壮丽的一幕。不过可惜的是,林莫与祝小九已经没有悠闲观望的闲情逸致了。巨大的力量余波冲击到二人所在的小小结界,使得他们所处的空间一阵震荡。
祝小九闷哼一声,勉力撑过这一回,心中却为那两个人的实力而暗惊不已。
见徒弟脸色难看,林莫赶紧贴心地拍了拍他的后背,替他缓解了些许冲击——仅在精神上。
“你还撑得住吗?”林莫担心地问,“小九,你要是不行,可要提前说一声啊。”
说一声做什么,你好提前跑吗?
祝小九真不想这样猜测自己的师尊,可是林莫脸上那不信任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他也只好咬牙切齿道:“师尊,我能行!”
“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林莫欣慰道,“能行,正是青春的关键啊!你可一定要坚持住!”
天知道他脑子里究竟转着什么乱七八糟的念头,祝小九没有理会林莫的胡言乱语,只是紧张地注视着处于风暴中心的两人。
仅仅是气势相撞便有如此声势,若是两人打起来……他有些心虚。
不像表现出来的那样自信,其实祝小九并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挡住接下来的冲击。毕竟对于那两个已经活了成千上万年的家伙来说,他还是太稚嫩了。
而林莫这个造物者自始至终都没有表现出任何要大杀四方的样子,此时也只是躲在祝小九身后,高深莫测地望着远方那个不停转动的漩涡。
“小九啊,为师的家乡曾经有一种叫做‘滚筒洗衣机’的特产。”林莫神情古怪地拍了拍祝小九的肩膀,“如果你接下来坚持不住的话,恐怕咱们就要亲身体验一下‘滚筒’的效果啦!”
为魔师表[系统] 第二百一十章 轮回之河
林莫的话仿佛是宣告开始的信号,几乎是话音刚落,祝小九便感觉到一股强大力量推搡着自己。不及提防之下,他踉跄几步,险些摔个嘴啃泥。
“小心!”身后的林莫惊呼着,双手用力按在祝小九的后背上,焦急道:“吸力太大了,小九稳住!”
咦?
感觉到有什么不对,祝小九回头一看,不禁沉默了。
“……怎么是师尊你在推我啊!”他忍不住大叫起来,“我可是什么感觉都没有。师尊还说什么要一起体验,你其实就是想把我推进去吧!”
——没错,祝小九所感受到的力量,正是从林莫的双手传来的。
“孽徒啊孽徒,你怎么能这样小人之心呢?我也没办法嘛!”林莫依旧使劲按着祝小九的肩膀,可整个身体却身不由己地渐渐向着前方移动。他苦着脸道:“你的灵魂是魔族的,当然没事,为师我可是进过一次轮回的人……”
说到这里,他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
祝小九没有说完,一具温暖的躯体已经从后面紧紧贴了上来,他被带得往前一扑,却及时调整了身姿,稳稳地站住了。
一时间,天地黯然失色,在阴森恐怖的末日气氛之下,祝小九居然觉得有什么欢喜的情绪,正不合时宜地、从自己的心间抑制不住地生长出来。
师尊、师尊正紧紧地贴着我……
祝小九想。他神情严肃地注视着远方的战场,那里正有无数法则一一演化,时间与空间莫名变换,光芒与火焰激烈交织,明明是难得一见的顶级比斗,明明正上演着关系到世界存亡的关键决战,可他竟然什么都没有看进去。
这是他与林莫第一次如此紧密地贴在一起。
祝小九感觉自己脑海中仿佛瞬间炸开了一万朵烟花,五光十色又绚烂夺目。这一刻的失神使他再也看不见也听不清周围的一切,只能感觉到从背后传来的和缓安定的心跳,温暖柔韧的身躯,以及那不容忽视的,一点点晕开的湿润。
少年人的感情总是炽热而又汹涌,带着点破釜沉舟的决绝——
就算接下来是世界末日也好,至少这个瞬间能够凝固成永恒。这样一来整个世界就都能记得,我们存在的最后一息曾经这样亲近地拥抱。
——当然祝小九是不会这样想的。
事实上,他只是沉默了一会儿,就小心翼翼地问:“师尊,你刚才撞上来的时候是不是没来得及闭嘴?”
“呜噗噗……”林莫郁闷地乱哼一气,好半天才挣扎着往地上吐了口口水,“嘶……舌头都撞破了,疼死老子了。”
就在方才,强大吸力自漩涡中源源不绝而出,林莫顿时感到一股巨大力量,整个人几乎要飞起,投入那深不见底的深渊。
也不知道沈楼究竟用了什么方法,不仅仅是肉体,他甚至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要被生生拉出去。只能牢牢抵住祝小九这唯一一棵救命稻草,脸都快抬不起来了。
太尴尬了!林莫也没想到自己受到的影响会这么大。于是,为了防止在徒弟面前颜面扫地,他选择了蹲在祝小九的身后。
“嗯,这个漩涡很厉害嘛……嘶。”林莫努力用镇定的语气不屑一顾地评点道,“沈楼真是想了一个、呼,好方法。”
“师尊,你还好吗?”祝小九无奈极了,他现在很想让林莫闭嘴。因为那家伙说的每个字都会通过震动传到他的身上,再加上温热的吐息,祝小九只觉得一股股奇异的电流流窜在体内,自己后背的寒毛都要一根根立起来了。
然而林莫却并没有放过他,还在坚持用高人的口吻说着自己的分析:“哈,我终于明白沈楼的意思了!”
祝小九往远处看了一眼,沈楼和音希声的身影已经有些模糊了。她们二人的力量都太过纯粹强大,直接扭曲了周围的时空,祝小九只能看到一些隐隐约约的奇异幻象。
“原来她是要假冒轮回。”林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嗯?”祝小九迟疑地看着那个巨大的漩涡。它依旧静静地旋转着,犹如一个黝黑的洞穴,深不见底。
“别傻盯着那里了,往旁边看看。”林莫又说道。
祝小九一愣,依言扭头看去,却只见——
无数荧光点点,正自四面八方汹涌而来!
他张开了嘴:“这是……”
“早先死去修士们的灵魂碎片。”林莫叹了口气,“轮回,正是它们最大的本能啊!”
数以万计的灵魂四下而来,这场景说起来有些惊悚。然而,不得不承认,这其实是很美的一幕。
祝小九从未想过修士的灵魂会如此好看,五彩斑斓仿若涌动的彩虹之潮。它们自天边安静地涌来,好像是什么珍贵的丝绸,被人豁然铺展在天地间一样。
灵魂碎片汇成了光海,铺陈在梦海上方,形成了两层奇妙的汪洋。它们甚至盖过了那道闪电,用柔和的光线消弭了耀眼的白光。接着,它们就停了下来,荡漾在半空,似乎是在疑惑应该何去何从。
就在祝小九与林莫惊叹于这一幕的时候,音希声的脸色却不怎么好。
“居然这就开始了。”她嘟嘟囔囔地望着沈楼,“我还以为需要的时间会更长一些呢。”
沈楼沉默不语,只轻轻伸手一抓——
霎时地动山摇,气劲四溢,她身周亮起一个一个的法阵,一道道法则之线延伸开去,与灵魂的彩虹之潮一起,直直涌向漩涡中央!
“轰隆——哗——”
只见那个漩涡顿时如同炸开一般,竟腾空而起,浓郁的蜃气沿闪电一路攀援而上,形成了一道冲天巨柱!
祝小九看着看着,突然发现,这很像是一条逆流而上的河流,自梦海涌入天际,流淌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
心头霎时明悟,他明白了过来。这条神奇的河流,便是沈楼制作的“轮回之河”。
“这条河会通到哪里去?”祝小九忍不住问。
林莫沉默了很久,就在祝小九以为他不会回答时,听到了他低声说出的答案:“一个有去无回的地方。”
音希声与沈楼已经停手了。
她们两人静静望着那条白色的逆流,不像是正针锋相对的敌人,倒像是两个正站在一起看风景的朋友。
“你没有阻止我。”沈楼缓缓开口,“我成功了。”
音希声没有说什么,她正仔细看着那条河。体内灵魂正在蠢蠢欲动,撕裂一般的痛楚袭来,让她有些晕眩。
现在已经没有交手的必要了,一切已经开始,事情只会随着时间发展向既定的轨道,再没有任何力量能够阻止。
“仿制出这条轮回之河,你花了多少工夫?”音希声轻声问。
“很久。”沈楼说,她轻轻拭去额上的汗珠,声音却是平静如斯:“毕竟,这也是我们的葬身之处。”
“原来沈楼是想一次性解决所有修士的灵魂。”林莫沉重地对祝小九说,“她之前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今天。”
看不到林莫的脸,祝小九只好自行想象着他的表情——现在他一定是在皱着眉头,眼睛也会苦恼地眯起来。
这种时候我应该展示一下自己的洞察力。于是祝小九思索了一会儿,问了一个非常万能的明智问题:“为什么?”
“轮回之河的构建需要灵魂,而现在她终于收集到了足够的原料。”林莫无精打采道,“唉,我发现得实在是太晚了,不过这个目的也藏得太曲折了一点。”
祝小九完全没听懂,只好连连点头:“嗯,师尊真是太迟钝啦。”
于是他被狠狠拍了一下。
“接下来,所有修士的灵魂大概会全都被吸引过来吧。”林莫的声音有些发飘,“嗯,我们马上就能看到有人进去了。”
“啊?哪些人?”祝小九紧张起来:“是海市里的吗?沈楼会把那些人扔到这条河里?”
“唉,观察要认真啊。咱们刚刚来的时候,这里还站着很多人的,你没发现他们都不见了吗?”林莫拍打着祝小九的后脑勺。
祝小九沉默了一下,发生的事情太多,他还真忘记了。
“我还以为他们回家了呢。”祝小九的声音越来越低,“师尊是说,那些人……”
“唉。”林莫叹了口气,沉重的现实终于击碎了最后一点幻想,“他们马上就要变成开启轮回的祭品啦。”
——欲要开启灵魂轮回之路,怎么会没有代价呢?
只有足够的灵魂才能让轮回流动起来,才能吸引更多新的灵魂到来。
林莫几乎可以想见,那些参与了计划的人,究竟是怎样决绝而坚定地,决定贡献出自己的生命。
他们汇入那条逆流的河之后,很快,这些涌来的灵魂碎片也要加入其中,在虚假的引导下,走入轮回的假象之中。
“唔,现在只差一个道标了。”林莫沉吟着摇了摇头,“海市里的那些人是最好的材料——他们身怀的恶种,正是能聚集灵魂的利器。”
祝小九已经听出了什么,他几乎立刻反应了过来:
“我这就去——”
然而,话还没有说完,林莫就紧紧抓住了他的胳膊:“不行,你来不及吸收恶种,只会被一同拉进去的。”
“拉去……哪里?”祝小九迟疑着问。
他感觉到林莫动了一下,似乎是抬了抬头。
“世界的间隙。”林莫的声音从他身后闷闷地传来,“现在轮回之路已经开启,所有的修士灵魂都会被吸引过来,从缝隙流出去,像是被水冲走的脏东西一样,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为魔师表[系统] 第二百一十一章 主角登场
林莫话音刚落,就见不远处华光突现,一队队人马从虚空中赫然现身。
“你看,人来了。”与此同时,林莫感觉吸力慢慢变小了一些,好歹直起了身体,便往一边走了两步。
现在祝小九终于又能看到林莫的脸了。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总觉得林莫的嘴唇有点亮得可疑……
他的口水不会沾我衣服上了吧。祝小九暗想。一时间,他特别想扭头看看自己的后背。
远方,那些修士已经排好了阵法。按照林莫的说法,接下来他们就会成为祭品,率先流入世界间隙,散入茫茫宇宙之中。
祝小九微睨着林莫脸上的神情,却发现他的脸上有点奇怪。
不是紧张,不是焦急,而是一种奇异的沉重。
“师尊,你怎么啦?我们要去阻止他们吗?”祝小九情不自禁伸手拉住了林莫的袖子,就像是他小时候经常做的那样。
之前,他总能从这个动作中得到莫大勇气,可现在,他忽然有些不确定了。
“小九啊,你好好看着。”林莫叹口气,他轻轻拉开祝小九的手,让他一个人站在原地。
祝小九神情一肃,如临大敌一般紧盯着自己的师尊。
“现在,为师要最后教给你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啦。”
祝小九心中突生警兆,他上前一步,牢牢牵住了林莫的左手。
“你要去哪里?”
林莫偏着头看他一眼,笑道:“我——咦?”
音希声已经出现在了那些修士们的面前。
“你还不放弃么?”沈楼冷冷道:“轮回已开,如今再无余地!”
音希声摇摇头,她好像正看着眼前结阵决意牺牲的修士,又似乎是透过他们,看到了所有修炼的人族。
——原来人族孜孜以求的大道,正是自己的末路。
“让开吧。”沈楼道。
音希声仍在注视着眼前的人们,她甚至在其中发现了一些熟悉的面容。
他们马上就要在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然而这没什么,所有修士踏上仙途的那个刹那,就已然知道自己或许会有烟消云散的这么一天。
而因为他们的牺牲,剩下的人族会得以保全,继续生存繁衍在这个大地上。到时候,不会再有凡人与修士的区别,也再不会有人强大到可以藐视一切人间的法则。
“修士的灭亡,是一件好事情吗?”她低声问。
沈楼回答地斩钉截铁:“是。”
从今以后,修士将成为彻底的传说,这个世界不再有大道,不再有传奇,不再有永恒。
在旧时代的废墟上,他们将获得新生。
“我想也是。”音希声嘀咕了一句,回头看着沈楼,慢慢绽开了一个笑容:“然而我依旧无法无视眼前的事情。”
沈楼没有说话,她的目光已经说明了一切。
从不动摇,从不后悔,只是一路向前。
她们两个是同样的人,此时注定无人后退。
“音仙子,我们是自愿的。”有人出声道。
“对啊,为天下苍生!”
“为天下苍生!”
呼喊声连成一片,上震苍穹。这声音远远传出去,在天地间回荡出一段段悲壮的旋律,久久萦绕不散。
音希声亦有所感,她缓缓叹了口气。
面前是修真界的所有修士,身后则是面临灭顶之灾的苍生,二者究竟能否衡量轻重?
然而,在这样的抉择面前,她的道心居然愈发坚固了。
沈楼察觉到了这一变化,不由微露惊色,正要开口,却见她轻轻招了招手——
只见一朵紫色光点自灵魂之海飘来,快乐地萦绕在她的指尖。
“沈楼,还要多谢你困住我的那段时日。在净化恶气的时候,我也颇有感悟呢。”这么说着,音希声抓着光点虚虚一握,再摊开手掌时,那光点竟然变成了白色。
“你看,灵力也是可以被完全化解掉的嘛。”
那白色光点绕着音希声转了几圈,似在表达欢喜的情绪,紧接着,就化为一道流光,飞速遁入了天际。
“音希声居然还藏着这手?!”祝小九惊呼出声。他现在依然紧紧攥着林莫的手,脸上的表情却是既惊又喜:“太好了,看来事情可以解决啦!”
林莫微笑着看他:“音希声的方法不错,修道之人的灵魂确实可以转化为凡人的。”
“是啦!师尊就经历过,对吗?”祝小九很欢喜,“师尊之前是修士,后来又变成凡人,还死了一次呢……”
“嗯,其实我也算是得益于某个人物。”林莫看着祝小九——天下间唯一一个不惧轮回的人族。
系统,魔君宝库,祝无君。
一系列线索已经连在了一起,然而当事人却毫无所觉。
祝小九还在畅想着未来:“这样的话,只要将那个方法推广一下——”
“不行的,能这样做的只有两个人而已。”林莫笑着摇了摇头。
“咦?”
“这个方法嘛,是以撕裂灵魂为代价的。而能做到这一点的,天下间只有两个。”林莫解释道。
祝小九很失落,可是他也明白这么逆天的法术不可能人人会用,只闷闷不乐道:“唔,一个是音希声……师尊所说的另一个呢?”
“然后,等到灵魂都撕扯完了,人也就死啦。”林莫没有理会祝小九,自顾自讲道,“所以,音希声是坚持不了多久的。”
另一边,沈楼也在问:“你这样做有何意义?”
“只是救人罢了。”音希声反问道,“这还不够有意义吗?”
沈楼嗤笑出声:“这里有数十万灵魂,而你不过有万年修为,能救几个人?”
“哇,你在关心我吗?”音希声笑嘻嘻地看着她,“阿楼,你的关心不要总是表达得这么曲折嘛。不过答案我倒是可以告诉你的——”
沈楼粉面含霜,正要开口,却见音希声懒洋洋一挥手,全身气势悍然展开,灵力浓郁得如同跳跃的白焰。她站在明亮的火焰中,眉目间却是一派悠然:
“到我死为止。”
几个字说得平平常常,却是掷地有声,铿然落入众人心间,激起一串串涟漪。
沈楼眸中闪过一抹异色,她默不作声地上前一步,将手搭上了音希声的肩膀。
淡蓝色的灵力亮起,与音希声的燃烧在了一处:“既然这样,我就最后伴你一程吧。”
音希声笑了。
她将自己的袖子挽了挽,抬头看了看那流动不休的轮回。
方才消化了一些灵力,她能明显感觉到轮回对自己的吸力又强了许多。
既是如此,还是要抓紧时间啊。
呼了口气,她正要动手,却突然顿了一下。
“行啦,姑娘们,你们已经做得够好了。”
一个声音从音希声的心底响起,然而她还未来得及反应,就定格在了这一瞬间——
时间被凝固了。
林莫将自己的手从祝小九的拳头里抽了出来,活动了一下。
“嗯,终于等到我的出场机会了!”林莫敲敲祝小九的肩膀,“小九看好了,为师现在演示的,就是上天下地无往不利的终极大招——
“英雄总是最后出场的!”
说完,林莫双手高举,仰天大笑了几秒钟。
不过,因为时间被林莫停止了,这个世界上并没有人能回应他。因此,过瘾之后的林莫很快就寂寞地停了下来。
他回头认真看了一会儿祝小九的脸,轻轻凑了过去——然后伸手捏了捏,感觉没有小时候软和,不禁有点失望。
明明不久前还是换牙的小孩子呢。林莫叹了口气。他想起了自己的小徒弟,不知道那小子的脸捏起来会不会已经变得硬邦邦了呢?
胡思乱想着,林莫终于放弃了对祝小九的蹂/躏,最后又笑着看看他,就漫不经心地走向了那条已然凝固的轮回之河。
——修复世界什么的,当然是创造者的职责啦。
随着走动,一缕缕金色光芒自林莫身上散逸开来。它们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道柔和的光幕,自动寻找并修补着这个世界的裂痕——
穹顶之上,白云都难以企及的地方,赫然存在着一个漆黑的洞穴。光幕寻找到了这里,就轻轻地铺了上去,很快便与周围融为了一体。
荒漠深处,一口幽深的枯井,原本正散发着诡异的毁灭气息,可被光幕覆盖之后,不一会儿就涌上了清澈的水流。
……
类似的一幕幕发生在海底,在山林,在城池的街口,在这个静止的世界中悄然上演着奇妙的景象,惊天动地又不为人知。
在这个时间界限消失之后的世界,一瞬间与一万年并无不同。所以就在世界的修复彻底完成之后,林莫也终于来到了轮回之河的面前。
然而,他的身体却已经微微透明,变得有些虚幻了。
林莫闭了闭眼睛,休息了一下,再睁开眼时,整个人又恢复了凝实。
“接下来,就是重头戏了。”林莫自言自语道,说完之后顿了一下,却并没有听到应该响起的赞叹声。
安静的世界上,就只有他自己的呼吸。
这让他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似曾相识的一幕,想起了久远之前已快要遗忘的情绪和记忆。
那个时候,也是这么安静而无聊。他浑浑噩噩地独自过了很久,才渐渐觉得有些不满了。身陷于永恒的孤独之中,他甚至有点恐惧。
接下来,我做了什么呢?
林莫的记忆有些模糊,毕竟那是太久之前的事情了,就算要回忆起来,都要花费太过漫长的时光。
而且他也做过太多类似的事情了。
就像这个世界。它的诞生林莫已经记不清楚,毕竟于一念间诞生的世界太多太多,它们沿着自身的轨道走向繁荣与衰亡,林莫向来不会多加干扰。
从理论上说,完美的世界可以无限接近永恒。可事实上,总有些这样那样的因素导致其早衰,提前走向灭亡。
而这是林莫的第一次破例。
☆、第二百一十二章 修复世界
这究竟是为什么呢?或许,现在的“林莫”也并不是一开始的那个了。林莫不是很诚恳地想着。
他将手伸进了眼前的蜃气中,仔细摸索了一会儿,从里面拽出了一道散发着淡淡金光的丝线。这条线的表面坑坑洼洼,好像马上就要断掉似的。
——这正是这个世界的“法则”之一。
林莫要做的,就是像一个修理工那样,仔细寻找法则的疏漏之处,重新修改,再将它们交织在一起,重新完善世界的秩序。
渐渐的,越来越多的法则与联系自虚空中浮现出来。此时若有人能保持清醒,定会为眼前看到的一切而感到深深震惊。
只见无数色彩在空气中缤纷灿烂,有形的因缘之线从一个人身上延伸到另一个人,从大地连接到天空。好像一幅错综复杂的线路图,每个人都是上面的一个点,与世界中的一切产生着这样那样的联系。
只除了林莫。
他孤零零地站在原地,身上只有两条被烧毁的细线歪歪斜斜地延伸出去,与这个五彩斑斓的世界是如此格格不入。
林莫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过往的一幕幕却自动自发地在他的眼前浮现出来,经历过的世事亦穿梭在脑海中,吹过原本波澜不惊的心湖。
从现代到异界,从过去到未来,仿若站在一条长河之畔,林莫回望着自己的生活——
忘记过去,忘记自己的存在,以人的身份经历世间悲喜。这是究竟是源于此界人族的设计,还是他自己的选择?
此时此刻,林莫只是神色莫名地打量着这两条灰色的细线。
它们,正是在他“醒来”时被火焰烧成灰烬的师徒之线。
林莫静静看了一会儿。忽有一阵不知何处而来的微风轻轻拂过,便轻而易举地将这两条曾经那么坚韧而牢固的联系之线吹得寸寸断裂,消逝到不知何处而去了。
造物者醒来之后,过往的一切便皆为镜花水月。就好像是全身心地投入了一场梦境,无论在梦中经历了多么惊心动魄的故事,投入了多少真心实意的感情,只要梦一醒,留下的依然只有孤身一人。
原本应该是这样的。
然而,还是有什么改变了。
就在林莫的眼前,有一条因缘线发生了奇异的变化。
灰烬被风吹落,然而这条连线却并没有就此消失,而是渐渐显现出隐藏在灰烬之下的,另一重景象——
一条柔和而坚韧的红线。
这条线一点一点地从灰烬中露出来,带着点温柔的暖光。它从林莫的心头延伸出去,连接到一个人的心里,在这个法则显现的世界有力地彰显着自身的存在,再也不允许当事人的忽视。
林莫叹了口气,用手撑着额头,虽然是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而嘴角却忍不住悄悄翘了起来。
这条红线看起来很是纤细,林莫腾出手来扯了扯,发现还挺结实,轻易扯不断。于是满意地点点头,他就用指尖摩挲着其上细腻精美的花纹,感受着上面传达的信息。
就这样,平日那些无法宣之于口的、隐秘而细腻的情绪,一点点浮现了出来。
这是祝小九的情感与记忆。
祝小九的世界很单纯,蓝的天,绿的地,有一座小房子,不远处还有个小水潭。
这是他内心最向往的地方。
还在感叹着自己徒弟的简朴,林莫就赫然看到了一个身着白衣自带柔光,而且一定是用了美图秀秀的家伙——这个家伙简直是举手投足间都在闪闪发光一样。林莫敏锐地察觉到这里面一定用了不少特效,因为如果只看言行的话,绝对只能看到一个帅到惨绝人寰的二货。
林莫忍不住捂住了脸。
那是……祝小九眼中的自己。
我在他的眼中居然是这个样子吗?
林莫觉得很羞耻,但又有点得意——
看来,我在徒弟严重还是相当英明神武的嘛!他喜滋滋地想。
可他没高兴多久,画面里又出现了一个人。
这个人光看脸有点眼熟,可是其他的嘛……林莫无语地看着他,总感觉这家伙好像高过头了,身高至少超过两米五,而且膘肥体壮,简直是一头熊。
祝小九对自己的认知同现实实在是很不相称,林莫都看不下去了。于是他挥开眼前的幻影,一手紧紧捏住了那根红线,另一只手则在上面轻轻拨拉了几下。
“嗡……”
一点细微的声响从这根“弦”上传了过来,几句简单的话也通过线的震动传入林莫心弦——
“这人是在看我笑话吗?”
“哼,在这种林子里还穿白衣服,不是疯就是傻……”
林莫的脸黑了。
这就是这小子对我的第一印象?怎么跟说好的不一样啊!这么一来,我们的相遇不就是在互相鄙视中完成的吗?
“居然这么好糊弄,果然是傻……”
“这样一来,我倒是可以趁机接近,哄得他把宝贝都给我,然后回去把祝天奇揍得满地找牙哈哈哈哈哈!”
一定是打开的方式不对!林莫面色狰狞地想。
片刻后,他深吸了口气,又捏起了另一段红线,倾听祝小九在这段时间的心语。
“呼,这人还真是傻,呼呼,干嘛要对我这么个、嗝、陌生人这么上心呢?”
“他一定是有目的的,目的,呜哇……”
这段心声里有很多语气词,林莫分析了一下,觉得这大概是祝小九躺在床上冒黑气的时候,心情一下子变得十分愉悦。
哈哈哈,受罪了吧,让你小子说我坏话!
满面笑容地听完之后,他随手又拉了一段。
“魔种?很威风的样子嘛,以后我可以躺在至少有两个人抬的软椅子上,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啦!”
不,这是瘫痪病人才有的待遇。
“至于师尊……唔,我可以让他坐在后面的杆子上……”
我应该感到荣幸吗?
林莫仔细想了想,发现还是不行。他现在只想把这个孽徒好好揍一顿。
但是,理智的林莫并没有选择体罚。为了防止自己提前被气死导致世界毁灭,他索性直接越过了长长的一段距离,轻轻屈指一弹,整条红线便波浪一般摇摆起来。
这时候,他听到了一个略微低沉的声音。
不复幼时的清脆稚嫩,带了点少年的意气风发。时而高亢,时而低缓,忽悲忽喜又患得患失,正是一段只属于少年人的朦胧心事。
一段段情绪,一点点心动,当过往时光一一浮现,再没有什么能阻止心中的欢喜,如同潮水般静静蔓延。
随着这个声音在他耳边絮絮低语,林莫的神情渐渐柔和了下来。
哈,这小子原来是这么想的。
林莫一边听着,一边慢慢坐下来,手里继续着之前的修复工作。
他招来一条条法则,仔细查看着上面的缺陷,从中挑出问题最大的一条。找到症结之后,他用拇指捻了捻,一滴鲜血就从他的手指流入了法则之中,接着暗红光芒一闪,这条金线般的法则又变得柔韧完整如初。
一切如常。
只是从此之后,林莫的世界里出现了另一个声音。
时间已然凝固,没有任何可以衡量的尺度。然而风却并未静止,它们不间断地吹拂过凝固的世界,将法则带来的变化传达到每个角落。
林莫偶尔会停下来休息一会儿,静静等待虚化的身体恢复凝实。
——沈楼设想得不错,的确只有造物者能伤害他自己。但这凶器却不是有形的躯体,而是无形的法则。
造物者对法则的修改也同样要付出代价。事实上,就在林莫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刻,他就开始已然被这个世界所有的法则隐隐排斥。因此他才一直隐忍不发,默默积蓄着力量,只为在这个世界上多停留一会儿。
然而,改变越多,斥力越大。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停下来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终于,最后一道华光归于沉寂,林莫伸了个懒腰站了起来。
他拍拍手,最后打量了一次这个重新焕发了生机的世界。
它又能运转多久呢?
林莫不知道。他只知道,从今之后,这个世界上的生灵会比之前更加珍惜现有的一切。
回头看看脸上微露惊讶之色的沈楼与音希声,林莫想着一路走来遇见过的人们,感觉自己的付出还是很有意义的。
——剩下的,就靠你们自己啦。
伴随着一声轻笑,造物者的祝福与生效的法则一起被微风带往世界各处。霎时草木生发,万物复苏,时间再一次恢复了流动。
亿万生灵同时若有所感地望向某个方向,而祝小九,却不知为何,怔怔然落下了两行泪来。
咦,我怎么哭啦?
他伸手抹抹眼睛,想藏起来不让师尊看到。可是出乎他的意料,耳边却没有传来林莫的嗤笑声。
于是祝小九扭头看了看,发现无论是自己身边还是身后,都空空荡荡的。
师尊去哪里了?
他现在脑海里还是空茫茫的一片,可心里却先一步明白过来,一股尖锐的痛感自心头窜向四肢,疼得他脸都发白了。
沈楼与音希声说了些话,那些修士也说了些话,可祝小九什么都看不到也听不到。他哆哆嗦嗦地站在原地,回想着就在不久之前,与他紧紧依偎的那具身体。
熟悉的气息,温暖的体温,内心的悸动……
可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沉浸在悲伤中的祝小九并没有注意到,就在他的身周,狂暴的力量已然形成了一个个空间的漩涡。许多个奇异的世界正从这些漩涡中时隐时现,带来异时空的诡异气息。
外部的空间一如祝小九的内心,他此时既痛苦又愤怒,情绪的兽在体内凶猛叫嚣,疯狂地寻找着发泄之地。
“啊——”
蓦地,伴随着一声狂吼,他整个身躯猛然暴涨,再也无心控制的力量狂泻而出,眨眼间便将周围毁灭成一片废墟!
“小心!”
☆、第二百一十三章 爱情永恒
远处的修士们早已注意到了这边发生的一切,他们惊惧而戒备地注视着祝小九,在暗地里交换着彼此的猜测。
现在的祝小九已经近乎入魔,若是寻常时候,恐怕正道修士们便要一拥而上除魔卫道了。然而狂态尽显的祝小九却并没有做出什么暴起伤人的举动,他只是拼命地四处寻找着什么,只是结果却是徒劳无功。
这无头苍蝇一般的样子让人看着很好笑,可却也莫名心酸。
祝小九的眼前是赤红一片。
他仿佛陷入了一个无法醒来的梦魇,正向着永暗之地无止尽地沉沦。恍惚间他想起很多很多年的某个时刻,他也是像现在这样,在一片黑暗中绝望地奔跑,被密林的枝条抽打得遍体鳞伤。
那时候,他穿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跌倒在那个人的身边。
——而这一次,会有人再次如天神一般出现,将他带向光明的未来吗?
音希声叹了口气。
“这样下去,他会死。”沈楼淡淡道。
此时的祝小九身上正有奇异光束丝丝溢出,这是神魂隐隐崩溃的预兆。他的灵魂正在虚无之地狂奔乱撞,一旦误入世界的间隙,“祝小九”就会在天地间彻底消失,仅留下一具蓄满力量的行尸走肉。
“如果能回来还好,可若是有游魂进入他的身体,恐怕他就真的回不来了。”音希声忧心忡忡地望着那边。
沈楼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想要说点什么,可最终只是素手一扬——
霎时半空爆发出一阵绚烂的光华,又徐徐落下,在祝小九身上凝成一道透明的光罩。
“这是之前没有用完的信仰之力,我……”
音希声打断了她的话:“未来的事情太多,我们现在还是先等他醒来吧。”
祝小九依然行走在孤独的黑暗中。冥冥中,他感到某个方向传来一股莫名的牵引,而就在他不由自主地要走向那里时,却突然神色一变。
他感觉自己的心好像被什么扯了一下,仿佛有一根绳子,正将自己与另一个人牢牢系在一起。
祝小九的呼吸放轻了,他闭上眼睛,全心全意地向彼端之人传递着自己的心声——
师尊……是你吗?
他问得小心翼翼,可等了许久,却没有任何回音。
莫非方才是因思念而产生的幻觉?
祝小九颓然地站在原地。狂喜之后的失落让他的眼前渐渐清明,他也终于看清了自己所在的位置——
悬崖边。
他的面前是一道断崖,其下幽深无尽,时而有巨大的影子掠过,它们有着难以描述的形状和色彩,能让人感到灵魂最深处传来的恐惧与战栗。
天空上也裂开了一道口子,仿佛一只血淋淋的大嘴,正等待吞噬误入此地的一切生灵。
祝小九却是无动于衷。
他回头看看,来时的路已然消失不见。他朝前看看,未来也是一片迷茫。
既然这样,为什么不跳下去呢?他冷静地想。
前方的悬崖好像有着无穷的诱惑,祝小九往前走了几步,只觉得浑身一阵轻松。
只要往前走就可以了,再不用痛苦,再不用惧怕失去。他几乎要高兴起来了,正打算加快脚步,然而——
“小九。”
一声熟悉的呼唤从身后传来。
又是幻觉吗?祝小九想。
“小九。”
又是一声呼唤。
祝小九停了下来,却没有回头。他怕回头一看又是空空荡荡,怕自己的期待再一次跌得粉身碎骨。
哪怕这是幻觉也好,他还是想要多听一会儿。
然而,那呼唤还在持续着。
“小九啊!”
祝小九终于忍不住了,他猛然间转过身来,循着声音望去,随即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
“师尊!”
那里,正伏着一个身影。
祝小九眨眼间已经到了那人身边,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人翻了过来。
是他。
那紧闭的双眼,宁静的面容,正是自己熟悉的那个人。
然而林莫的身体却已然变得半透明,好像是一尊精美却马上就要融化的冰雕,祝小九甚至不敢碰他,生怕自己的呼吸会让他碎掉。
“师尊……”祝小九小声唤道,“我来啦。”
然而他的呼唤并没有带来奇迹,林莫只是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似乎有一种与世隔绝的寂寥。
祝小九颤抖着去摸摸他的手,那里冰冰凉凉的,没有丝毫平日的温暖。
“师尊啊!”
祝小九仰头发出撕心裂肺的悲鸣。他的声音传得很远很远,久久回荡在天边,好像一只负了伤的孤兽,呜咽着,咆哮着,独自流浪在空无一人的世界——
“闭嘴。”
林莫一脸嫌弃地睁开了眼睛。
悲鸣戛然而止。
于是祝小九眨了眨眼:“师尊,你没死啊?”
“你这孽徒!”林莫依旧躺在那里,中气十足地叱骂道:“说什么呢你,这种时候不是应该先抢救一下吗?!”
祝小九这时候才有了几分真实感。
“哈。”他快活地叫着,“师尊,哈哈!”
祝小九简直像是一个小孩子一般,他欢欢喜喜地握住林莫半透明的手腕,被冰得打了个哆嗦,可仍然使劲抓着,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
“师尊,师尊!”他一声一声地叫着,好像这个世界上再没有其他的字可以表达自己的心情,好像这个世界上再没有其他的事物比眼前的人更加美好。
“真吵。”林莫抱怨了一句,可手却悄悄反握了上去,“我听见啦,你倒是要叫到什么时候?”
祝小九只是笑,可眼睛里却有点晶莹的光。
“行啦,我——”林莫停了下来,然而很快,他的脸上绽开了一个温暖的笑容:“你知道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吗?”
祝小九茫然地看着他。
林莫伸手点点他的胸口,祝小九低下头。他这才看到,有一条红线从自己的心口延伸出来,没入林莫的左胸。
“是这个东西。”林莫好像有点嫌弃地说,“绑上了这个东西,我们无论在哪里,都再也分不开啦。”
祝小九忍不住伸手要摸,却被林莫阻住了。
“这上面,咳。”林莫似乎罕见地不好意思了一下,他顿了顿,目光不自然地移向了别处,“这上面有点东西,等我不在你眼前的时候你再看。”
祝小九听话地点了点头。
“你就没什么想问的?”林莫偏着脑袋看他。他觉得现在的祝小九沉默得有些反常。
祝小九没有说话,他摸摸林莫的脸颊,那里比刚才更透明了一些,他感觉自己的指尖被冻得发麻。
“师尊,我要带你回去。”他突然说。
林莫懒洋洋地看了他一眼,哈哈笑道:“行啊。”
于是祝小九伸手将林莫扶起来,让他坐好,自己则走到了林莫前方,蹲了下去:“师尊,上来吧。”
他听到一阵锁链的声音,紧接着,一具散发着寒气的躯体贴了上来,却轻得好像一片羽毛。
“师尊,你上来了吗?”祝小九问。
“行啦,走吧。”
祝小九迈开了双腿。
他走得很吃力,每一步都像是被无数铁链牢牢缠住。他知道那是这个世界的法则,它们在阻止着林莫从间隙重新回到这个世界。
然而相比林莫离开带来的痛苦,这不过是小菜一碟。
他一步一步向前走着。
这一回,不再需要别人带他离开黑暗,他要用自己的力量,将他们一起带到光明的地方去。
——然而,他真能做到吗?
林莫感慨地拍了拍他的脑袋:“你已经可以背着为师走啦,小九终于长成大人了。”
祝小九嘿嘿一笑:“我可以背着师尊到好多好多地方去。”
“唔,那是不错。”林莫居然认真考虑了起来,“我们可以一起去月亮上看看,说不定能抓几颗星星回来做五子棋。”
“我可不要跟师尊下。”祝小九嘟囔道,“我总是下不赢……但是可以跟师弟下,师尊来当裁判。”
“别总欺负你师弟。”林莫不赞同地摇摇头。
“师弟很喜欢下棋的。”祝小九振振有词,“他每次都会跟我下很久!”
“那是他在发呆,只是恰好坐在棋盘边上罢了。”林莫一句道破其中本质,“他都不动棋子的,你也好意思说自己赢了。”
“他连棋都没下,当然是我赢啦。”祝小九居然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其脸皮之厚直让林莫叹为观止,连连暗赞自己后继有人。
师徒俩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说着一些无聊透顶的傻话,林莫恍惚记起很久以前,自己也曾这么背着徒弟们,行走在一片荒芜中。
他已经想不起那究竟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还是自己的臆想——只是思绪越加朦胧起来了。
我要走啦。他伏在祝小九耳边,迷迷糊糊地想。
祝小九的手紧了紧,他现在几乎迈不开腿了,前进变得异常艰难。与此同时,后方却传来越来越强的吸力,要将他永远抛到世界的外面去。
决不放手。
祝小九脑海中只有这一个念头,他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恶战——
然而,什么都没有。
一切压力突然消失了,他的身体突然变得异常轻松,几乎不用自己出力,就朝着前方行进了一大段距离。
祝小九心下一沉,他拼命回头看去,却看到自己的背上空空荡荡。
林莫终究是消失了。
祝小九的心口尖锐地疼痛起来,他木然地伸手握住了那条红线。
有什么随着它传达过来,绵密、细腻,却宽广、温和,带着包容一切的博大。
那是林莫的感情。
他看到林莫经历过的无数岁月,看到了最终的结局,更看到了那让造物主坠落云端的一幕——
你想要的是什么呢?
林莫在问。
祝小九想了起来,那是魔界,林莫“爱上”他之后,切断情丝后的那个瞬间。那时候林莫因为外力而与他情结相系,两人度过了一段堪称幸福的时光。
他不知道在那个时刻,林莫曾这样在心中问过他。
不过,现在的他已经知道,林莫是怎样从永恒的孤独中走出,来到这个世界,又在朦胧的意识中问出这个问题的。
他当时回答的是什么呢?
时光回溯,魔界暗沉的火光之中,那个熟悉而陌生的年轻人哽咽着说:
“永恒。”
就在这个瞬间,造物者成为了凡人——
他对他承诺了永恒。
为魔师表[系统] 第二百一十四章 一年之后
林莫消失已经一年有余了。
对修士来说,这段时间就像眨眨眼那么短,而这一年里,修真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大变化。
先是沈楼的阴谋败露之后,修真界迅速成立了一个由各位德高望重的大能联合而成的组织,对沈楼与末日之危进行了彻底的调查。
结果让所有的人都长舒了一口气。
眼前的末日威胁已经被彻底解除了。造物者的自我牺牲效果显著,他们的世界甚至比分裂之前还要牢固,足可以让现存的生灵很好地生活下去。
可沈楼的问题就很难解决了。
无论如何,她身上还担着一个人界之王的名号。再加上她本人的实力,与手中掌握的修真界大半资源与力量,对她的制裁着实是一件很难以实行的事情。
而就在这个时候,沈楼消失了。
她消失得干干净净,连整个修真界中都再无一丝痕迹,就好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
或许音希声知道沈楼去了哪里——然而她只是在最开始的时候出面处理了四散在天地间的幽魂,之后,竟也悄然消失在茫茫修界了。
所有人都觉得她是踏破虚空了。
之前音希声离飞升就只差临门一脚,现在修界危机已除,她心下再无挂碍,心境圆融之下,达到圆满便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就这样,随着当事人的悄然隐遁,曾波及到整个修界的巨震便渐渐湮灭在时光的掩埋之下。
——就如这一场覆盖了整个世界的大雪。
元莱抖落了身上的雪花。他的思绪从一年来发生过的事情中收回,放在了眼前这座立于山巅的小屋上。
曾经的胡璐山已经被夷为平地,取而代之的是被命名为“小九山”的九座高峰,正是最近名声鹊起的魔道门派——霖竹苑的大本营。
元莱身处的,正是其中最高的主峰。
这里只住了一个人。
独自住在这样的高山上,处在这样的大雪里,人究竟会有什么感觉?当听到雪落下的寂寞声响,在灭绝一切的孤独中,离别与思念又会酿成怎样的心情?
不过元莱是不会产生这样纤细的伤感情绪的。他的神情依旧是那样波澜不惊,就连此刻都没有泄露出丝毫波动,只是平平常常地伸手推开了眼前这扇木制的小门。
“呀,你来啦?”
祝小九蹲在院子里,面对着一张石桌。在漫天大雪里,他正在啃一块西瓜。
“师兄。”元莱闷闷地走过去,默默地看着他。
“不要看我,这是我的,你想吃就自己弄。”祝小九警惕地看着他,还把桌子上放的另外半块瓜抱在了怀里。
如果林莫在这里,看他这幅小气吧啦的护食德行早就开始教训了。然而正义的伙伴林莫如今不在,祝小九也就心安理得地让元莱干看着自己吃冰镇西瓜,一点不好意思的感觉都没有。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雪落声,和祝小九噗噗吐西瓜子的声音。
时间缓慢地流逝,居然是元莱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你别去。”
他说出这三个字,眼睛却没有看祝小九。
“你别管。”
祝小九又噗地吐出了一颗西瓜子,正好落在元莱脚边。
“你会死的。”元莱想了想,“师尊,不会同意。”
“我的命是我的。”祝小九冷笑了一声,他弹了弹手指头,元莱脚下的那枚瓜子竟然在冰天雪地中萌芽生长,不一时,便结出了一个圆滚滚的大西瓜。
祝小九将西瓜扔到了元莱的怀里:“师兄请你的,多吃瓜,别说话。”
元莱摇了摇头。
林莫消失后,祝小九的魂也丢了一半。元莱眼睁睁看着他浑浑噩噩找了一段时间,后来两人才在魔君宝库那里找到线索,知道了穿越到林莫所在的世界的办法。
祝小九几乎迫不及待,可元莱却不得不阻止他。
——那个方法实在太危险了,当初魔君宝库实现穿越还是因为材质特殊,方能勉强通过世界间隙。而单凭现在的祝小九,只怕刚一踏入,就会被那恐怖的力量撕得粉身碎骨。除非再修炼上千年时光,他才有可能在世界间隙中全身而退。
然而,祝小九却不愿意再等下去了。
“你不能现在去。”元莱丝毫没有让步,他将西瓜放在了一边,用实际行动表现自己的决意。
祝小九没有吭声,过了好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不懂。这感觉,实在太难受了。”
元莱安静地看着他。
“我只要一闭上眼,就能看到他在黑暗里消失。我拼命伸手去抓,可什么都碰不到。我……”祝小九的脑袋埋在西瓜里,元莱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只能听到他瓮声瓮气地小声说,“我太想他了。”
他想要触碰那个人,想要拥抱那个人,他再也受不了只能在回忆和梦境中见到那人的音容笑貌,再也受不了美梦醒来之后,面对现实的冰冷与绝望。
祝小九鲜少在别人面前暴露内心的软弱。这样的祝小九,元莱也是第一次看到。可他丝毫不为所动,只是淡淡地说:“你死了,就没了。没有明天,也没有后天。”
祝小九苦笑了一声,将西瓜皮隔着院子远远地扔了出去:“哈……这样的明天和后天,不要也罢!”
闻言,元莱站了起来。
他缓缓走到祝小九的面前,低头看着自己颓唐的师兄,似乎是认真考虑了一会儿,才慢慢伸出了拳头。
祝小九莫名其妙地抬起头,还没有说话,就觉一阵劲风刮过,随即面颊猛然一痛,整个人就打着旋飞了出去!
“嘭——哐啷——”
“哎呀!”
被元莱一拳打飞的祝小九从地上一骨碌爬了起来,脸都气绿了:
“好哇你小子!竟然敢打脸!师尊都没这么打过我!”
元莱还保持着出拳的动作呢,他此时缓缓收拳的架势在祝小九眼里简直是赤果果的挑衅,更别说那依旧无动于衷的表情了。
“说话!”此时的祝小九已经出离愤怒。他撸起了袖子,眯着眼危险地打量着元莱的脸,似乎是想要寻找一个合适下手的部位。
元莱终于收回了拳头。他淡淡看了祝小九一眼,慢吞吞地说:“去送死,不如被我打死。”
祝小九二话不说,直接一拳回敬了过去。
两个人就这样闷声不吭地打了起来。
他们放弃了一切法术与神通,只是用最纯粹的肉体力量,最朴素的招式,就像两个扭打在一起的小孩子。
他们都在发泄,都在用这种方式抒发这一年来越发深刻的情绪。然而,无论是谁的拳头打到谁的肉上,两人都承受着同样的痛苦。
大雪洋洋洒洒,纷然而落,给世界覆盖上一片洁白,可却依旧掩盖不了人心中的伤痛。
终于,不知过了多久,他们几乎同时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鼻青脸肿地躺在雪地上。
“你小子下手真狠。”祝小九一动不动地望着天,他好久没有这么累、这么疼、也这么痛快过了。
元莱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是不想让我白白送死,我也知道这样是白费力气,可……”
“没有告别。”
“嗯?”祝小九停了下来,他费力地偏过头去看,却只看见一个后脑勺。
“师尊走,我不知道。”元莱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可听起来却莫名有几分落寞,“什么都……不知道。”
祝小九想起了那个时候,自己沉浸在震惊与失落中,只是草草对师弟描述了一下师尊离开的经过。他从没有想过,其实元莱更有资格感到痛苦。
——在那注定悲伤的一天,他甚至连告别的机会都没有。
“……抱歉。”祝小九低声说,“我——”
“一百年。”元莱打断了祝小九的话,“你,苦修一百年。我有办法。”
“什么?”祝小九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办法?”
“时空异力。”元莱一字一顿道。
接下来,他解释了一番。祝小九从那断续的言语中,终于明白了元莱的意思。
原来,元莱身负时空之力,虽然后来转修神道,可与生俱来的天赋却不曾湮灭。他打算将体内的时空之力修炼至巅峰,为祝小九建一道保护的屏障。
“见到师尊,替我问好。”最后,元莱说。
祝小九沉默了。
“……也就是说,你过来就是要告诉我这个办法的?”许久之后,祝小九的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氤氲着无尽的怒气:“那你揍我干嘛?!因为揍得爽吗?”
“嗯。”
元莱认真地点点头。
“……哈。”祝小九狰狞地笑了一下,抬起右手一抹,脸上的淤青顿时消失得干干净净。接着,他勉力立起身子,踉踉跄跄地走到元莱的面前,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又活动了一下手腕,狞笑道:“师弟,哼哼哼。”
元莱静静看着他,还未开口,就见一个球形的重物冲着自己脑袋砸了下来!
他下意识往旁边一躲,正好被飞扬起的雪屑弄了一头一脸。
然而,对方接下来却没有再进行攻击。元莱眨眨眼睛,目光看着地下,才发现祝小九刚刚是砸下了一个西瓜。
“你……”
“吃吧。”祝小九一屁股坐在雪地里,目光望着远处铅灰色的天空,“就按你说的做。不过就是一百年罢了。”
天地间依然很静,雪花簌簌地落下,一切一如方才,仿佛时间未曾流逝过。
只是,在这座山巅的小院里,“噗噗”吐瓜子的声音又多了一个。
为魔师表[系统] 第二百一十五章 大结局啦
樊夏发现住在自己对面的邻居最近有点奇怪。
那是一个皮肤白皙的年轻人,长得很不错,每天都乐呵呵的。樊夏第一天搬过来的时候,还收到了他送来的自制茶叶蛋。
对这样一位好邻居,樊夏付出特别的关注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了。
所以,他发现,邻居最近的心情似乎不怎么好。
平日里满足的笑容消失了,两个人在电梯遇见时,总能听到他轻轻的叹气声。
他是不是失恋了呢?樊夏有点同情地想。毕竟是一个这样好的年轻人,遇到这样的打击总会低落一阵子的。
不过,想想自己甚至无恋可失,樊夏不由得对自己也报以深深的同情了。
这天,两人又在电梯遇见了。
“早啊。”樊夏笑着打了个招呼。
林莫——樊夏的邻居抬起了头,仿佛这才注意到他一般,礼貌地微笑了一下:“早。”
看起来似乎比之前好了点,但樊夏是个热心人,他想了想,装作自我感叹一般地开口了:“人生嘛,难免要失意几回的。”
“失忆?”林莫睁大了眼睛,仿佛是认真考虑了一下,脸上变得忧虑了起来:“唔,说得也是……”
咦,怎么看起来似乎更加烦恼了?
樊夏有些不好意思,他赶紧又说:“不过嘛,这种时候总会过去的。”
林莫似乎松了口气,可依然忧心忡忡的样子:“可是,如果不是失忆的话,该来的为什么还没有来呢?”
樊夏没听懂,只好胡乱说道:“大概是在人生的道路上迷失了吧。”
“唉。”林莫叹了口气,看起来更加无精打采了。
樊夏心知自己说错了话,不敢再开口,正好电梯到达了底层,他先一步迈出去,快速告别之后就逃之夭夭了。
樊夏下班回家的时候,又在电梯里遇见了林莫。
他手里提着两盆不知道是什么名字的植物,一盆长得瘦小而乖巧,另一盆有些张牙舞爪的,叶片与枝条甚至都要伸到外头去。
“这是你买的?”打过招呼后,樊夏问,“长得不错嘛。”
林莫戳戳它们的叶片,看起来倒是轻松了不少:“嗯,长得很好,而且很健康。”
樊夏隐约觉得他说的不只是这两盆植物,却猜不出他究竟在指什么。
养花确实能改善人的性情。樊夏发现,林莫最近的心情越来越好了。
他脸上恢复了过去无忧无虑的笑容,偶尔还能听到他哼着欢快的小调。
樊夏有了一种奇妙的预感——
这天,他被门外传来的噪声惊醒,跑过去一看,发现林莫正指挥着工人在往家里搬着什么东西。
“哟,买了新家具啦!”樊夏靠在门口笑嘻嘻地问。
林莫笑着点点头,只是笑容好像有点不自然:“家里马上要来人,之前的床不够用,所以买了一张大的。”
哦。
樊夏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觉得自己好像猜出了什么。
恐怕对面的房子马上就要迎来女主人了。
可惜,樊夏最后还是猜错了。傍晚,他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突然听到了一阵爆炸一般的闷响。
樊夏被吓了一跳,还以为发生什么大事了,赶紧抓起手机就往门外冲,可刚出门,就撞到了一堵墙上。
这堵“墙”坚硬异常,还诡异地动了动,发出“哎呀”的叫声。
“你是谁啊?!”那堵“墙”居高临下,气势汹汹地看着他,“你怎么住得离我师尊那么近?!哼,竟然敢跟他住在一座楼里!”
樊夏揉揉额头,这才发现那是一个身材高大的少年人。面目固然英俊异常,可却带了点邪气,再加上一头长发,奇异的服饰,让他觉得自己是遇见了一个杀马特。
“施尊是什么?”眼前人说话很冲,他的语气也不太好,“这楼里住了有一百多号人,你说的是谁?”
“当然是我师尊了!”那少年一副理直气壮的表情,他双手抱胸,很不屑地俯视他:“连这个都不知道,哼!”
究竟谁会知道啊!樊夏被这蛮不讲理的话弄得莫名其妙,然而很快,他就猛然发现了问题所在。
——看来这家伙脑袋有问题啊。
除了这个原因,还有什么能解释这混乱的话语呢?
樊夏一下子同情起了他,甚至后悔自己刚才的话了。毕竟杀马特的脑子都不太好使——这是他根深蒂固的观念。
“你……知道你找的人叫什么吗?”樊夏小心翼翼地问,他可不想跟这样的家伙起什么冲突。
“林莫。”杀马特非常肯定地回答。
“你……贵姓?”
“我姓祝,叫祝小九。”少年严肃地回答,又问:“你呢?”
“哈,你好,我是樊夏。”樊夏抓了抓脑袋,试探地问,“那你跟林莫是……”
“他是我家里人。”祝小九矜持又有点羞涩地回答。
樊夏倒吸了一口冷气。
看来,邻居遇到的不是什么有情人终成眷属,而是照顾家里的熊孩子啊!
这孩子搞出这么大动静,对面都没人出来,邻居大约是不在家。
于是樊夏想了想,便将这个奇怪的少年请到了家里——他现在已经将这人认定是邻居需要照顾的脑子不好的小朋友了。
唉,谁家没有几个熊孩子亲戚呢?
这么想着,他更同情他的邻居了。
“这是你的家?”祝小九走进去,抱着胳膊打量了一番屋内的陈设,倒没有像樊夏想的那样提出些什么挑剔的意见,只是眼睛里闪动着几许好奇的亮光。
樊夏应了一声,从冰箱里给他拿了瓶果汁。
少年很有礼貌地道谢,将瓶子接了过去。
咦,这孩子倒还不错嘛。
樊夏心中刚刚对他的印象略有改观,紧接着就震惊地发现,祝小九竟然直接将瓶子往嘴里塞了进去!
“等……”
他的话没有说完,因为祝小九已经将瓶盖一口咬下,开始喝里面的果汁了。
“唔,好喝!”他满意地感叹道。
瓶盖呢?樊夏悄悄打量着他,最后也没敢问出来。
房间内很安静,只有祝小九咕嘟咕嘟喝果汁的声音,气氛变得有点尴尬。所以樊夏清了清嗓子,开始扯一些无聊的问题,以消磨掉林莫回家之前的这段时光。
“你今年多大啦?”樊夏问。
祝小九想了想:“快两百了吧。”
樊夏摸摸自己的耳朵,他疑心自己听错了,于是换了另一个问题:“你家是哪里的呀?”
“现在我经常住在人界小九山。”祝小九挺自豪地说,“是以我的名字命名的!”
樊夏的表情有些同情,他觉得眼前的少年可能是得了一种在年轻人中很流行的病症……好像是叫“中二病”什么的——他小时候也得过这样的病,还将家附近的一个小公园封为神木园,自命为园主呢。
现在想想,还是很美好的回忆嘛。樊夏看向祝小九的目光带了点惺惺相惜。
“你家里都有些什么人啊?”他又问。
“有一个兄弟,还有一些小弟。”祝小九挺拽地回答,“不过不太成器,经常需要我帮忙去打架。”
敢情这还是个不良少年。
不过,他没有提起除了小伙伴之外的亲人,难道……
樊夏打住了,他不再问对方家里的事情,心中隐隐泛起了一丝同情——他一向是个感情充沛的家伙。
“你是怎么过来的?一个人在路上很辛苦吧。”
祝小九沉重地叹了口气:“唉,岂止是辛苦!”
他沉默了一会儿,下一刻,仿佛是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地诉起苦来:“我可是找了好久好久好久啊!一开始简直毫无头绪,但好在我聪颖绝伦,将魔君宝库狠狠揍了一顿,终于找到了线索,寻到一处隐藏于灵泉眼内的世界间隙。不过,可惜那时候我修为不足,无法穿越大世界……”
说到这里,他脸上全是一副不堪回首的表情:“于是,我又苦修了好久,用了近百年时间突破至化神期,再加上元莱的时空之力相助,才终于以一身修为为代价,穿过世界间隙,找到这里来的!”
樊夏完全没有听懂,他眨了眨眼,勉强动用成年人应有的成熟,将谈话继续了下去:“你这回来是打算长住?哈哈,这样的话,以后我们就是邻居啦。”
“唔。”祝小九打量了他一会儿,似乎终于排除了他的威胁,露出了一个开心的笑容:“嗯,不错,以后我可以再来喝这个吗?”他晃晃手里缺了头的瓶子。
“当然当然。”樊夏应着,一边抬头看了看表,发现时间竟然才过去短短一会儿。可话却已经说得差不多了——事实上,作为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他们现在的谈话就已经太多了。
于是,为了舒缓气氛,樊夏打开了电视。
祝小九明显惊了一下,他好奇而警惕地打量着那传送着影像的黑镜子,发出意味不明的赞叹声:“没想到你们这里也有这东西。”
只是一台电视而已,用得着用这种语气说吗?樊夏感觉自己被鄙视了。
“我们这里家家户户都有这东西。”说着,他将遥控器递了过去,“你要看什么,自己换吧。”
祝小九接过遥控器,摆弄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按了按,正好调到了一部都市青春偶像剧。他立刻被吸引了,全神贯注地看了起来。
“咦,为什么他一出来,这些人就要大叫呢?”祝小九突然指着屏幕问。
樊夏看了看,那好像是剧里的男主角,刚刚一亮相就受到了一大群女生的追捧:“哦,因为他长得很英俊。”
“他很英俊吗?”祝小九不解地反问。
樊夏瞅瞅眼前这个少年,又想想对面邻居的脸,最后将那个“是”咽了下去,含含混混地说:“差不多吧……哦,大概还因为他有很多钱,你看他坐的车。”
祝小九仔细观察了一会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原来这个就叫‘车’啊。”
“……哈。”樊夏干笑了一声,“你换个台吧。”
祝小九也看不懂剧情,于是点点头,郑重地拿起遥控器,又小心翼翼地按了按。
这一回,电视上播的还是一个都市偶像剧,不过却进行到了男主角在雨中奔跑,大声呼唤女主角名字的情节。
“他这么叫,一点用都没有。”祝小九点评道,“我这么干了有整整五个月的时间,可是该听到的人还是没有听到。”
他说的是真的吗?
樊夏脑海中的质疑一闪而过,因为他看到了少年的眼睛——虽然脸上是满不在乎的样子,可他双眸中的失落与痛苦是如此真实,让人难以当成是一时兴起的玩笑。
房间内的气氛有点凝重。
而剧里的男主角还在呼唤着,终于,他的前方出现了一个身影。
“啊,找到了。”祝小九终于呼出了一口气。他高兴地说:“见到了想要见到的人,这是一个很好的结局。”
樊夏觉得祝小九高兴得有点不同寻常,就连片尾曲放完之后都没有平复。他甚至站了起来,在电视面前来回走了几圈。
“这是一个好结局。”祝小九又重复了一遍,握了握拳头,好像给自己打气一样地说,“我也会找到师尊的!”
——这时候,门铃响了。
好像等待了百年之久,祝小九急速转头,他奔到门口,甚至控制不住自己的力气,一把将门直接扯了下来。
“师——”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门外,一个陌生的人,正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你好,顺风快递。”过了很久,那个人说。
樊夏表情木然地签收了包裹,他看了看被放在一边的大门,感觉自己好像不小心进入了什么不得了的世界。
“抱歉。”祝小九无精打采地挥挥手——然而大门一动不动。他怔了怔,才意识到自己现在没有了修为。
穿越世界间隙付出的代价超乎想象的大。不但他一身化神期的修为被消耗殆尽,身体更是倒退回了少年时代。
现在,除了强悍的肉身,他现在已经同凡人无异了。
“我会给你修好的。”祝小九拍拍樊夏的肩膀,把对方吓得一哆嗦。然后,他就失落地坐在沙发上,继续看起了另一部偶像剧。
时间一点点流逝,然而不知为何,对面依旧毫无动静。
祝小九的脑袋也一点点耷拉了下去,到了最后,樊夏惊讶地发现,他竟然在一个陌生人的家里睡着了。
他睡得很不安稳,像是陷入了一个永远的噩梦。眼下泛着青,似乎是好久没有休息过了。
可现在应该怎么办呢?樊夏看着坏掉的大门和靠在沙发上的少年,又一次懊恼起自己的决定。
正为难的时候,他突然听到了一阵敲门声——
“笃、笃、笃。”
“门都坏啦,你还敲个什么劲。”樊夏半开玩笑地抱怨了一句,“快领走你家的小朋友。对了,别忘了给我修门啊。”
“实在是抱歉啦。”一个人从门口慢慢踱了进来。
是林莫。
他走近沙发,俯下身去,仔细地看着正在熟睡中的祝小九。
他脸上还有着疲劳的神色,可那种不安稳的感觉,却仿佛被一扫而空了。
现在,祝小九沉入的,是甜蜜而安心的梦乡。
一个有林莫的梦乡。
伸手捏了捏熟睡着的祝小九的脸蛋,林莫叹了口气,低低道:“真是个笨蛋。”
樊夏在一边看着,心中却泛起了一丝奇异的感觉。
这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很奇怪——
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就好像是一个完整的世界。
甚至连他这个屋主都被排斥在外了。
喂喂,你们还记得自己是在谁的房间里吗?樊夏默默地想。
好在林莫并没有忘记,他向樊夏道过谢,就将少年背了起来。
“师尊……”少年嘟囔了一声,将脸埋进了林莫的领口,蹭了蹭,好像还在睡梦中。
“居然这样都没醒。”樊夏啧啧称奇,“看来这一路上很累啊。”
“是累得不轻。”林莫笑了笑。
他将背上的祝小九紧了紧,稳稳当当地走出了门,回头伸手挥了挥——
只见之前靠在墙边的大门,竟然自己立了起来,缓缓回到了原本的位置!
“啊!”樊夏惊呼一声,随即茫然四顾。
他记得今天对面好像搬进来一个少年,记得自己正在无聊地看电视,可是为什么会发出一声突兀的惊呼呢?他一点都记不起来了。
第二天,樊夏乘电梯的时候,又遇见了林莫。
他身边是那个长相英俊而略带邪气的少年,两个人正在说话。
“哎呀,我不是及时回来了么,你有什么好生气的。”
“小九想快点见到师尊呀,可你居然跑那么远……”
“我不是给你找散落在间隙的修为去了吗?对了,再过一阵子,等我彻底恢复,就能建立一个通道,到时候把你师弟接过来玩玩。”
“他……哦,对了!师尊不在的时候,师弟对我可不好了,还打我脸!”
“那一定是因为你先打了他。”林莫严厉地看着他:“你怎么对你师弟的,竟然把元莱都逼得动手……”
“那是因为我想要快点见到师尊嘛!谁让你不声不响就消失了呢?”
“你小子也真会舍近求远,我当时都说了因缘之线联系你我,你就不能顺藤摸瓜,从线上下手吗?”
“你当时也没有明说呀!我还以为你只是随便感叹一句呢。”
“那种时候哪里有空感叹!真是个笨蛋!”
“明明是师尊不好……”
说着说着,他们似乎是吵了起来。而看到樊夏走近之后,他们却不约而同地闭上了嘴。
“昨天真是麻烦你了。”林莫笑着对樊夏说。
祝小九哼了一声,被林莫在头上呼了一巴掌,只好又跟樊夏道了谢。
樊夏只觉得有些无功不受禄的意味,可奇怪的是,他心里却没有半点受之有愧的感觉:“哈哈,大家邻里邻居的,说这个多见外。对了,小九要在这里住多久呀?”
祝小九与林莫对视了一眼——
“很久很久。”最后,他认真地说。
像是许下了一个跟永恒有关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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