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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风花雪月
27第一章 上岗
山河千里国,城阙九重门。不睹皇居壮,安知天子尊?
站在巍峨城门前,谢长风深吸一口气,长安,他又回来了。
大楚王朝的国都定在了长安,定国公曾私下给他说过,当初楚太祖之所以以长安为国都,其实是因为长安有自唐以来现成的宫殿,楚朝新立,他们没钱= =
不过抛开财政因素,长安还是史书中评价最高的秦、汉、唐三朝古都,尤其是前唐王朝,称万国来朝,四夷俱服,楚太祖定都长安,其中深意一目了然。
各朝代更迭交替,千余年的积累沉淀以及战乱中烟硝烽火的磨砺,使得眼前的长安更显厚重深沉,如渊似海。
谢长风心中感慨万千,他也曾是三百年前唐王朝中的一员悍将,只是世事莫测,哪想到他竟来到了楚朝。
发完感慨,谢长风收敛心思,由王叔带路入城。
王叔带着他们从延兴门入城,一路向北,途中经过最繁华的东市,各色店铺林立,四方奇珍,皆所积聚,看得人目不暇接。
王叔笑眯眯的道,“咱们家宅邸就在东市北的胜业坊,要是将军想逛东市,待安置妥当后随时都能来逛逛。”
谢长风笑了笑,“真要找适合的东西,还是去西市比较好。”
王叔闻言点点头,“将军说的不错,东市里的东西虽然珍奇,价格却也贵的离谱,真要居家,还是西市比较合适。”顿了顿,他又笑了,“说起珍奇,我看将军的车队里似乎放了不少好东西吧?”
“当然,去年可是个丰收年。”
发战争财这种事向来心照不宣,谢长风和王叔对视了一眼,同时笑而不语。
过东市,来到胜业坊,刚入坊门,东侧就是定国公宅邸。
门房早就接到来报,正门大开,不少奴仆都伸着脖子往外看,在看到王叔等一行人后,一个穿戴颇为体面的中年人忙不迭往里面报,“小姐姑爷回来了!!”
谢长风扶着林氏从马车里出来,一行人走进国公府,穿过回廊,来到正厅,定国公林靖城坐在上首,早就等的不耐烦了,在看到林氏和谢长风的一瞬间,他立刻起身,哈哈大笑起来。
“回来了就好啊!!”
他拍拍谢长风的肩膀,然后冲着女儿点点头,就……伸手将林氏身边乳母怀里的林晞抱在怀中= =
谢长风嗤笑,林氏叹了口气,“爹爹,且让我们梳洗休息一番,大哥儿还小……”
“你当我没抱过你?”林靖城微微一笑,“你娘走的早,那时我和你二哥轮流看护你,锦儿又年纪小,大部分事情都是我亲手做的。”
林氏震惊的看着自己父亲,“爹爹?!那丫鬟仆妇呢?”
“哦,只有你的乳母以及你娘的旧仆留下,不过……你是你娘拼死留下的孩子,交给下人,我不放心。”
林氏闻言顿时眼眶一红,“爹爹……”
林靖城笑着,苍老面容上的皱纹都渐渐疏朗开来,他逗弄着小孙子,“如今我退下来,整日在家也无事,你就将大哥儿放我这里吧。”
若是其他人家,哪有外祖父亲自护养孙子的道理,偏生定国公府没有女主人,林晞既然已经过继给林家,自然要由林家照看,林氏终归是外嫁女谢家妇,如今一家子住在定国公府倒还没什么,待谢长风入宫觐见升职后,再住在定国公府就不太合适了。
“大哥儿还小,若是岳父想念,不妨让青娘常来看望,待孩子满三岁再放到您身边吧。”谢长风倒是不太同意,主要是定国公府太没人气了,除了林靖城,竟再无主人,再说了,林靖城的年纪也不小了,万一祖孙俩同时病倒,麻烦就大了。
林氏也念着孩子,想多留两年,是以听后连连点头,“是啊,爹爹好不容易退下来,还是好好休养,待大哥儿年纪大了,再来您身边尽孝。”
林靖城眼巴巴的看着孩子,瘪瘪嘴,“那好吧。”
他心下打着主意,山不来就我,我去就山不就得了,难道女婿还能将他打出门?
因去岁雁门关大战,谢长风着实弄了好多宝贝,王叔和何管事开了两个大库房,才堪堪将东西放下,等一家子安置妥当,天色也晚了。
吃完晚饭,定国公和谢长风呆在书房里说话。
“明天你进宫觐见陛下,切勿多言,实在不知道怎么回答,就直接说不知道即可。”林靖城开始向谢长风传授怎么忽悠皇帝这一神技,“而且一定要记住,做决定的始终是陛下,他向你问意见,其实是在判断衡量你是否可用,所以千万别耍小聪明,也别将自己的想法说的那么清楚。”
谢长风听着连连点头,岳父大人能忽悠先皇那么多年,又在宣明帝身前全身而退,所言自然不虚,他一直没说话,直到林靖城说的口干,端起杯子喝水时,谢长风才道,“那太子呢?”
林靖城沉吟道,“太子……长风,太子是太子,还不是陛下,我们要忠于陛下,这就足够了。”
谢长风慢慢点头,“听说齐王殿下还未就藩?”
“皇后说她不愿孩子那么小就远赴藩地,再加上齐王还未成亲,就始终留在京城。”
在先皇出殡后,皇贵妃终于成为了皇后,可即便如此,李皇后对后宫的掌控终究比不上以前对代王府的掌控,毕竟现如今大家都知道了一件事,她是继后,非元后,再加上宫里还有傅氏这个太子妃,即便太子妃依旧如以前一般隔三差五到朝凤宫请安,李皇后还是觉得傅氏对她不恭敬。
“齐王十七岁了吧,难道还住在宫里?”
“虽然皇后不想让齐王出宫,但齐王毕竟不小了,陛下让内务府给齐王建了齐王府,如今齐王就住在王府里……”林靖城微微眯眼,“你是说齐王有别的心思?”
他嗤笑,“哪一个皇子没有这种想法?不过现如今还不是时候,最起码也要等齐王取了王妃再说。”
只有成亲娶妻后,齐王在朝臣眼中才算是一个真正成年的皇子,是以林靖城对此不以为意。
“等齐王娶妻,并想办法留在京城,也要三年后了,这期间……只要太子不是蠢货,他的地位就牢不可破。”
谢长风听后心里很微妙,看起来祁渊的地位很稳固,那他怎么办?
情缘位高权重,难道真的只能拉下马才能啪啪啪吗?
可真要这么做了,估计祁渊就恨死他了,他谢长风就等着步上小伙伴的老路,最终死情缘吧!
不等他再想办法,第二天宫里就来了旨意,让他入宫觐见。
这算是谢长风第一次见到宣明帝。
宣明帝的年纪不小了,不过穿着一身黄袍,看上去倒很威严,他在御书房召见了谢长风,旁边站着太子,可见谢长风来之前,宣明帝正在教导祁渊处理朝政。
亲眼目睹这父慈子孝的一幕,谢长风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不过现在不是他胡思乱想的时候,他跪拜下去后,就听宣明帝道,“平身。”
谢长风低着脑袋,看似恭谨的站在下面。
宣明帝打量了一下谢长风,发现谢长风虽然举止恭谨,行动间却沉稳大方,眉间更是英气勃勃,再加上谢长风面容刚毅疏阔,一身大将风范,顿时宣明帝心下就是一喜。
“谢卿今年二十有五了吧?”
宣明帝没有问军情,倒是先问起别的来。
谢长风连忙道,“陛下说的是。”
“听说谢卿刚喜得麟儿?”宣明帝饶有兴趣的道,“定国公上奏,想将你的嫡长子过继,此事你可知晓?”
“自然知晓,还是末将提出来的。”谢长风叹息道,“那日林家二舅哥阵亡的消息传来,夫人胎位不稳,有流产的征兆,末将担忧妻儿,再加上往昔二舅哥对末将颇多照顾,此番骤然逝去,实在悲痛,就做此决定。”
谢长风抬头看了一直在旁边当壁花的祁渊,冷不丁道,“此事发生时太子殿下也在场,有太子殿下作证,末将不敢欺瞒陛下。”
祁渊抬眼,看到宣明帝看自己,才慢吞吞的道,“谢将军说的没错,当时谢夫人情况紧急,若非如此,恐怕就要流产了。”
宣明帝微笑起来,有决断,重情义,本事强,还忠心,并与太子有救命之恩,同时身家清白,无世族干扰,可用!
他笑眯眯的道,“我看了你的奏折,雁门关如今怎样了?关外的匈奴呢?”
谢长风提起精神,详细的将雁门关大战的细节又说了一遍,又将他离去前的布置解释清楚,最后道,“如今匈奴大败,最近两年应该不会再有战事了,再加上如今守关大将王壮虽然年轻,却也从军十载,熟知边事,当无大碍。”
宣明帝点点头,他道,“下去吧。”
第二天,宣明帝下旨,命谢长风为东宫禁卫统领,统领东宫八卫两万兵马。
他还贴心的给谢长风赐了宅子,就在皇城外延喜门旁的永兴坊之东,隔壁就是拱卫京城的左金吾卫的办公大院= =
而出了统领府,进入延喜门,左边就是东宫左右卫的办公衙门,右边就是东宫大门重明门。
谢长风感动的泪流满面,什么叫做近水楼台先得月?
这皇帝陛下太可心了,不仅给他升官赐宅,还让他住在距离东宫仅仅千米的地方,这这这……
呵呵。
谢长风眉飞色舞的带着林氏住了进去,第二天就精神抖擞的上岗了。
28第二章 不同
京城兵马共有三支,其一就是此前广汉郡王统领的京郊大营,其二就是守护皇宫的禁卫,其三就是拱卫京城的金吾卫。
这三支兵马里,广汉郡王已然卸去了京郊大营的统领之位,如今担任此位的是宣明帝以前的代王府侍卫长赵川;守护皇城的禁卫统领依旧是诸葛震担任,不过东宫禁卫统领变成了谢长风,两方兵马相差不大,可以说诸葛震在禁卫的影响力骤然大减;最后左右金吾卫的统领分别掌管在另外两位勋贵手中,鉴于先皇刚走没多久,宣明帝体恤老臣,就没动他们。
即便如此,短短几个月宣明帝就掌控了京畿地区大半军权,如此干脆果决的作风让朝臣们都谨慎起来,生怕被皇帝陛下抓住小辫子。
谢长风作为新晋的东宫禁卫统领,在大部分人眼中已然变成了皇帝陛下的心腹,毕竟不是心腹怎么可能成为太子身边的重臣?也幸好谢长风的履历干净厚重,十年戍边,百战之功足以证明自身实力。
再加上他是定国公的女婿,有背景有实力,谢长风刚上任,自然没人傻乎乎的出来找麻烦。
东宫禁卫分左右卫,左卫卫长正是老熟人严侍卫,他一路护送祁渊回京,自然也高升了,右卫卫长姓叶,叫叶安,是城阳侯叶宁的嫡亲弟弟,刚二十有一,看上去一表人才,性格爽朗大方。
至于云阳?呵呵,他被他老娘压着回家守孝了=v=
第一天上任,熟悉了一下手下后,谢长风就带着卫兵施施然的从东宫侧门永春门进了东宫,拜见顶头上司,太子殿下祁渊。
严左卫跟在谢长风身边,一边指路,一边低声道,“殿下每日卯时洗漱,会到崇文殿读书并处理政务,辰时参加朝会或是在陛下处学习,然后殿下可能回来用早膳,不过大部分时间殿下都随着陛下一起用膳。”
他看了看日头,道,“今日无朝会,殿下应该还在崇文殿。”
谢长风点点头,暗自记在心里,东宫禁卫自然是护卫太子的,严左卫和叶右卫此前是一人一天轮流入宫值守,另一人就在宫外府衙办公,如今他来了……呵呵,身为长官,更要日日值守呢!
想到这里,他道,“你们入宫轮值一般宿在哪里?”
“殿下大部分都宿在崇文殿东的立政殿,我们自然跟着殿下,住在立政殿侧角门里,那有一排厢房,房间不大,足够轮值的禁卫休息。”
谢长风听后笑容更灿烂了,他连连点头,“我明白了,此前你们天天轮值,倒是麻烦你们了,如今我来了,不如今后我轮值宫中,你和叶右卫自行轮换即可。”
他意味深长的道,“如此一来咱们三人值守,若有紧急之事,也可通融一下。”
言外之意,三人轮两岗,想要请假就容易的多了。
严左卫听后脸上顿时露出微笑,他抬手作揖,“大人客气了,今后还要大人多多担待。”
“你我之间还客气什么?!”谢长风大包大揽的道,“我刚来,对一些事物还不熟悉,也希望严右卫多多助我啊!”
严左卫自忖和谢长风也是老熟人了,都在雁门关一起抗过匈奴,自然要多亲近亲近。
“这是属下分内之事,您放心!”
两人都有心拉进关系,等到崇文殿时,已然开口称兄道弟了。
祁渊正在认真读书。
他虽然成为太子,可他此前从未接受过太子教育,太傅王琮对他报以极大期望,每天都会过来给他讲课,祁渊也认真学习,每日研习经义,不懂就问,言谈谦和温雅,倒是让一些大儒另眼相待。
至于政务方面……哪怕他极为精通,此刻也不能展现出来,相反还经常在宣明帝前表露出自己对政务的无知和茫然,尽管宣明帝总是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瞪他,祁渊依旧如故。
毕竟一个没有攻击性,性格温和的太子才能让帝王放心,若他擅长政务,又颇受朝臣喜爱,那才是麻烦。
听到外面来报,说是新任东宫统领来拜见,祁渊顿觉额头青筋直跳。
他放下笔,示意旁边的太监收拾一下,起身站到殿门口,“让他进来。”
话音落下没几秒,他就看到了谢长风。
今日谢长风穿着一身玄色长衣,外披银色盔甲,腰悬长刀,他站在殿外,日光落下,映着他一身光亮。
似乎看到了他,谢长风的表情先示一愣,随即唇角上挑,露出一个不知是讥讽还是嘲笑的表情,然后翻身拜下,“末将参见太子殿下。”
祁渊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谢将军快快请起。”
他上前一步,扶起谢长风,“许久不见将军,不知今日可好?”
谢长风顺势起身,同时翻手握住了祁渊的手,手指刻意摩挲了一下,眼中满是笑意。
果然祁渊浑身一震,眼中闪过一丝怒气,他想抽回手,可谢长风的手劲一如既往的大,他还是抽不出来!
“劳殿下记挂,还算不错。”谢长风眼瞅着祁渊似乎要发飙了,才慢吞吞收回手,“今后末将会始终守护在殿下身旁,还请殿下放心。”
放心个鬼!!
祁渊差点破口大骂,但四周都是太监婢女,还有值守的禁卫,祁渊只得暂时忍住怒火,露出一个森然的笑容,“那就拜托谢将军了。”
他转身,走入殿内。
谢长风立刻跟上,严左卫本打算跟上,不过谢长风突然扭头看了他一眼,严左卫想了想,就退了出去,守在了殿门口。
崇文殿正殿自然是祁渊读书的地方,一般而言他也会在此接见东宫詹事府的官员,不过谢长风嘛……祁渊生怕谢长风在大庭广众之下翻脸,就带着他走进了崇文殿左厢暖阁内,身边只留了一个小太监服侍。
谢长风瞟了一眼那个小太监,微微眯眼,又看了看暖阁屏风上方的横梁,最后目光落在多宝阁后的书柜处。
他道,“殿下身边倒是有不少能人啊……”
此言一出,角落里的太监就下意识的抬头看了谢长风一眼,在发现谢长风正笑盈盈的看他时,这太监哆嗦了一下,身体抖的更厉害了。
祁渊的表情很不好。
刚才谢长风打量的地方正是两名暗卫藏身之处,至于这太监也是宣明帝派来贴身保护他的,虽说宣明帝已经告诉他,暗卫和这贴身太监都归他了,可以放心使用,但祁渊还是从未在他们面前展露分毫。
结果谢长风一张嘴,就全点出来了。
谢长风摸着下巴,他眨眨眼,怎么祁渊的脸色更难看了?
等等,他想起一事,祁渊是半路出家太子,这些暗卫和太监恐怕都是宣明帝给的,也就是说祁渊在担心暗卫和太监在皇帝面前多嘴?
啊!这可是展现自己实力的时候啊!o(≧v≦)o~
谢长风精神一振,他轻笑,“殿下,可是他们不听话?”
是你不听话吧混蛋!!
祁渊刚要开口,就见谢长风伸手在旁边案几上的棋盒里摸出两枚棋子,一眨眼,棋子就不见了,随即扑通两下,两个暗卫一脸扭曲的摔倒在眼前,在地上痛的直打滚= =
缩在角落的太监抖成一团,连头都不敢抬。
=口=!!祁渊惊呆了。
谢长风背对着祁渊,一脸煞气,他幼年从军,加入天策府,征战杀伐十数年,又加入恶人谷,和浩气盟大战多年,身上的煞气几乎化为实质,如今被他的杀气锁定,这两名暗卫及太监就仿佛踏入尸山血海,周围全是厉鬼恶煞嘶嚎之音,如坠冰窖,心里只剩一个死字。
“跟着殿下好好干,要是多嘴的话……呵呵。”
呵呵的笑声异常轻柔,这两名暗卫并太监却两眼一翻,直接晕过去了。
谢长风晦气道,“你的暗卫怎么这么没用?要不是我,恐怕哪天有人摸进来做了你,你都不知道。”
“……”祁渊撇嘴,一般人也没人有这个能力好吧?!
他看着地上昏倒的暗卫太监,再看看谢长风,暗暗将谢长风的武力值再度拔高。
他知道谢长风很强,在战场上如入无人之地,可没想到……在这些久经训练的暗卫面前,谢长风也如杀神再世,如此勇武英豪。
他慢吞吞的道,“你就不怕他们到父皇面前,将你这话说出去?”
谢长风懒洋洋的道,“不怕。”
他来到三人身前,抬手拍了几下,笑吟吟道,“若是多嘴的话,我会让他们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谢长风本就在军中学过拷问情报的手法,后来去了恶人谷,恶人谷那帮家伙更是没下限没节操,尤其是万花谷和唐门出身的家伙,折磨人的手段简直让人叹为观止,他多少也学过两手,对付眼前这三个菜鸟绝对没问题。
祁渊听后却后脊背发凉。
他沉默良久,才道,“将军大才,为孤宿卫,实在委屈了。”
祁渊是真心这么认为的,如此大杀器放在家里看门,太浪费了,也……略危险啊。
谢长风挑眉,心下疑惑。
自己这么强的保镖,怎么祁渊还想让自己滚蛋?
不行,要留下!
“殿下妄自菲薄了。”他笑吟吟的看着祁渊,“太子为国之重器,守护殿下安危是末将的荣幸。”
祁渊闻言讥讽一笑,“哦?将军不是认为百姓与孤等同吗?”
谢长风悠悠道,“的确,在我心中,天下人皆无不同。”他目光灼灼,“不过祁渊……是个例外。”
祁渊一愣。
谢长风并未用太子殿下来称呼,而是直呼其名。
“于天下人,尔为太子,自然无有不同,但于我……尔为祁渊,当重中之重,无人可比。”
29第三章 收服
和林氏一样,此前尽管谢长风向他说过好龙阳,可祁渊根本不相信,以为对方是借故调侃而已,可如今这货直接跑到东宫握着他的手,一脸柔和的对他说你在我心中是不同的……
祁渊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揉着太阳穴,快速思考起来。
以前有人自荐枕席,他一般都来者不拒,他为帝王,本就受万人倾慕,想要啪啪啪的人海了去了,可眼前的谢长风却绝不在内。
最简单的一点,啪啪啪完了是不可能分的,看看地上还在抽搐的暗卫和太监吧,祁渊敢发誓,若他真要分,自己的下场不会比暗卫好到哪去,鬼知道谢长风会用什么手段在他身上,想想都不寒而颤。
等等……卧擦难道不该是严词拒绝吗为毛自己会思考以后怎么分?
祁渊的脸顿时涨的通红,不可否认,谢长风说的话的确撞到了他心中最柔软地方。
从出生起,他为代王长子,成年后他为藩王,再后来为帝王,而如今他为太子,凑上来的人看到的皆是他的身份,抛开一切先辈遗泽,他也只是一介凡人罢了。
是啊,谢长风视天下人为平等,在他心中,太子之位自然不算什么,也就是说谢长风看重的是他祁渊这个人了?
有点小开心呢!
等等……卧擦怎么又想歪了不管他身居何位这种事都是不正常的啊!!
祁渊心中的怒火继续上升,谢长风的夫人林氏不是刚给他添个儿子吗?据说小妾还给他生了个女儿?哈!什么重中之重,完全是胡扯吧!这家伙根本就是在调侃他对吧!
越想越生气,祁渊拎起案几上的砚台就砸了过去,“荒谬!!”
吧嗒,上好的砚台砸在谢长风的脑门上,砚台碎成两半,谢长风的脑袋倒是完好无损= =
祁渊更生气了。
顶着一头黑漆漆的墨汁,谢长风一脸无辜,“怎么荒谬了,我说的是真心话。”
祁渊怒骂,“听闻谢将军家中娇妻美妾稚儿幼女一应俱全,居然还跑到孤面前胡言乱语?”
谢长风眼睛一亮,“你这是吃醋了?”
祁渊卡壳,随即气疯了,他抬手拎起案几上的笔洗笔筒镇纸全都砸了过去,不知是恼羞成怒还是怒极攻心,他的脸先是涨红随即变得惨白,从来没有人能将他气成这样!
谢长风抬手一捞,将东西接下后丢在一旁,他上前一步一把握住祁渊的手,低低的笑了起来,“我很高兴,真的。”
黑色的墨汁将他的脸糊成了黑炭一般,唯有那双眼睛亮的不可思议。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不过自从遇见你后,我就没泄过火了。”谢长风轻声道,“所以我没骗你,再说了,你还有太子妃呢。”
祁渊气乐了,他别过脸,不想看谢长风,“你放手。”
“不放,我是认真的,太子妃……呵呵,别让我生气。”
祁渊悚然一惊,他霍然回头,“你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谢长风缓缓起身,语气异常平静,“殿下想多了。”
祁渊不可置信的看着谢长风,为自己心中的猜测而震惊,难道谢长风还会疯魔到直接做掉太子妃?
谢长风一脚踹飞了地上昏迷的太监,“起来!别装死,去端水,本将军要洗脸!”
那太监在空中一个翻滚,屁滚尿流的从后角门窜出去了,两个暗卫忙不迭起身,嗖一下不见了。
祁渊嘴角抽搐,几个呼吸间,父皇派来的暗卫和太监就特么的倒戈了,这太扯了有木有?!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好好和谢长风谈谈。
“孤为太子,为天下表率,你之心意孤知道了,只是孤不能肆意妄为。”
谢长风笑吟吟的,“没关系,殿下的难处我都懂。”
懂你还特么的拉着孤的手?!
祁渊已经放弃从谢长风的狗爪里抽出自己的手了,他正色道,“孤的太子之位还不稳,若是此时表露出什么,定会被小人所乘。”
谢长风依旧笑吟吟的,“我知道。”
知道你还不放手?
“我来之前,一直在想,本来都放过你了,可老天爷却又让我来到你身边。”谢长风发出长长的叹息,声音极其轻柔,“可见老天爷都在帮我。”
“既然如此,我自然想试试。”他温柔的抚摸着祁渊的手,“至于你会进一步成功,还是退一步失败……与我何干?”
祁渊心中冰冷,他嗓间干涩,“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成功了,我就不能独占了啊!”谢长风理所当然的道,“你若是失败了……”
他大笑起来,笑声略显癫狂,“就完全是我的啦!”
祁渊眸色渐凉,他定定的看着谢长风,一言不发。
“不过后来我想了想,我若真这样做,于你太不公平,也太过分了。”谢长风脸上的表情又恢复成温和,“所以我决定站在你身边,看看你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他起身,退后一步,又是一枚棋子丢出去,之前那个端水的太监立刻哆哆嗦嗦的溜了进来。
谢长风拿起太监身上搭着的软巾,湿了湿水,将脸上的墨汁擦掉,整理了一下仪容。
他道,“你若成功,那我无话可说,你若失败,大不了我带你离开。”
“如此,你总有退路可走。”
谢长风行礼,转身,告退。
直到谢长风离开许久,祁渊才慢慢回神。
他心下苦涩抑郁。
如果谢长风真的意图不轨,他自可以雷霆决断,可谢长风每次都这样,在他以为这个人要不择手段之时,就会陡然退后一步,这种克制而沉默的注视是最让他苦恼的,也最能动摇他的意志。
——真是太狡猾了,如雪原苍狼一般阴险狡诈。
发了一会呆,祁渊的目光落在了身前伺候的太监上。
他慢吞吞的道,“刚才是怎么回事?”
说好的贴身护卫呢?他都要被那头狼吞进肚子里了好吗?!
那太监闻言腿一软,跪倒在地。
“殿下,谢将军……谢将军的实力很强。”
不止是强,谢长风的强更多的体现在生死一瞬的癫狂和嗜血。
那是他从未展现于祁渊面前的血腥。
这小太监打小被培养为贴身护卫太监,对黑暗的气息极为敏感。
可如果说他们太监的刑狱是阎王殿,那谢长风无疑就是阎王殿里阎王,比恶鬼还恐怖。
被这样的人看上,真是……太监默默的为太子殿下点蜡。
祁渊听了半天也不太明白,他只确定了一件事,自己身边的高手在谢长风面前就是个渣= =
他自我安慰,不管如何,有谢长风看护,最起码自己的安全是无虞的……
无虞你妹啊!!
万一谢长风监守自盗呢?
祁渊顿时觉得前路黯淡无光。
他又将暗卫招下来,“你们和谢将军比起来,谁更强?”
两个暗卫连忙摇头,其中一个吞吞吐吐,“属下觉得,谢将军比我们首领都厉害。”
“首领?”祁渊下意识的反问。
其中一个暗卫立刻给了同伴一肘子,“如今分到殿下身边的暗卫共有两小队十一人,属下为队长,甲三说的应该是以前训练我们的暗卫首领。”
祁渊微微眯眼,本来他打算慢慢观察一下身边的暗卫,再考虑是否出手收服,毕竟今后自身安危就要靠他们了,不过现在嘛,有谢长风在,他倒是不担心这些暗卫反水了。
……等等!他不是打定主意不搭理谢长风吗怎么又想着依靠他了?
祁渊嘴角抽了抽,随即他转念一想,自己是太子,本就要善用他人之长不是吗?
将纷乱是思绪丢到另一边,他问道,“你叫什么?”
这暗卫精神一震,“属下甲一。”
“你们都是以甲开头吗?”
“以甲一开头到六,从乙二开头到六,共两小队十一人。”
祁渊暗自算了算,皇帝身边的暗卫其实并不多,一般而言也就四五十人,如今宣明帝分给了他五分之一,已经很不错了。
“孤知道了,今后好好做事,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想必你们自己心里清楚。”他悠悠的道,“毕竟你们出入东宫,八成会被某人发现的。”
两个暗卫一哆嗦,头更低了。
祁渊又看向这太监,“你叫什么?”
那太监摇头,“奴婢以前的名字是代号,分到此处后,还未有名。”
祁渊挑眉,他意味深长的道,“既然如此,那孤就给你个名字吧。”
太监闻言大喜,这是太子殿下终于接纳他了吗?
“你以前有姓吗?”
“奴婢入宫前姓蔡。”
祁渊闻言顿时乐了,“行,那你以后就叫蔡风了。”
……踩风?太监想起谢将军的大名,顿时秒懂,“多谢殿下赐名,奴婢定会用心伺候殿下。”
挥手让这三人退下,祁渊揉揉太阳穴,看时间该进膳食了,他打起精神,将谢长风的事情丢到一旁,起身前往御书房蹭饭,继续和宣明帝培养感情。
用完膳,宣明帝看着温文尔雅的太子,心中满意,他问道,“今日那谢长风当值了吗?他干得如何?”
祁渊干巴巴的道,“长风向来恪尽职守,今日只和儿臣略说了几句,就出东宫去左右卫了。”
宣明帝听后点点头,“既然他干的不错,那就这样吧。”
随即他话锋一转,“先皇过世已然百日,皇后昨日上了中宫笺表,言后宫空虚,你身边伺候的人也只傅氏一人,她有意广选秀女,充实掖庭。”
“你怎么看?”
祁渊脸色陡然一变,脑海中浮现出谢长风那柔和诡异的笑容。
他脱口而出,“此举不妥!”
30第四章 女人们
“荒谬!!”
宁寿宫内,曾经的贵妃,如今的皇太后坐在上首,她目光冰冷,声音虽然不大,却重若千钧。
左下首,皇后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微微欠身,“请母后示下。”
太后定定的看着皇后,一字一句的道,“如今陛下刚登基,哪有立刻广开后宫采办秀女的?你莫不是忘记了,陈王和楚王还未离京?”
皇后的脸色陡然一白,手上的帕子快要被捏碎了,她立刻拜下,“儿臣知错了。”
她心里不住懊恼,主要是最近宣明帝频频赞叹太子,仿佛忘记了齐王一般,她一时焦虑,就走了步臭棋。
皇后哭诉起来,“儿臣一时糊涂,只是……”她顿了顿,“陛下身边除了臣妾外,只有淑妃和静嫔伺候,后宫空虚,儿臣初掌后印,心下惶恐,害怕辜负母后和陛下,整日竭力处理宫务,不敢有丝毫懈怠,陛下身边竟只有两位妃嫔伺候,和先帝相比,实在是……”
淑妃就是生育了大皇女和三皇子鲁王祁岱的孟氏,静嫔就是生育了二皇女的陆氏。
听到皇后如此哭诉,太后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下,不错,和先帝相比,如今宣明帝的后宫的确没几个人,加上皇后也就三个女人。
皇后先是表达自己着实担忧无法好好伺候陛下,话音一转,又道,“太子身边也只傅氏一人,按照太子规制,当有良娣两人,良媛六人,还有承徽昭训奉仪等,太子虽非儿臣所出,也是儿臣打小看大的孩子,听说太子经常读书到深夜,儿臣心下虽喜于太子勤勉,可也担忧他的身体,傅氏膝下尚有昭儿和大姐要看护,儿臣这才琢磨着相看秀女,给太子添一两个伺候的人……”
太后微微眯眼,不管皇后是何居心,这番话说出来,倒颇符合嫡母风范。
皇后小心翼翼的偷看了太后一眼,发现太后脸上的怒气似乎消散了不少,心下一振,“而且儿臣也有些私心……”
她似乎有些羞愧,又不好意思,“谌儿如今十七了,云家嫡长女要为父守孝,等她嫁过来最快也要两年后了,儿臣想着不如给谌儿先指个侧妃,儿臣看着昭儿聪明可爱,也想再抱孙子呢。”
是想多个孩子来分宠吧!
太后心下一哂,皇后这么直白的将目的说出来,太后即便心下不渝,之前的怒火却也逐渐消散,不管太子还是齐王,他们的孩子都是她的孙子,皇家子嗣自然是越多越好,皇后这么想倒也没错。
再说了,如果皇后将太子和齐王一视同仁,太后反倒会心下奇怪,皇后出身并不高,只是一普通的良家女子,父兄即便被封了承恩侯,却也并未担任什么实权要职,如今元后长子为太子,皇后心下不忿,倒也可以理解。
想到这里,太后的语气变得温和起来,“你想的虽好,可也太性急了些,如今朝廷正在筹备恩科,即便要遴选秀女,最快也要明年了。”
皇后连忙道,“母后说的是,儿臣没什么经验,还望母后多多提点。”
太后终于笑了,“提点倒是说不上,只是……”她慢慢道,“大丫头如今十三了吧?再留几年就该嫁人了,你身为嫡母,不要光记着皇子。”
皇后眼珠子一转,是了,淑妃的长女已经到了适婚年龄,虽说公主大凡嫁的晚,可也要早早相看。
她笑吟吟的道,“的确是儿臣疏忽了,说起来大丫头都十三了,一直都是大姐这么叫着,倒是委屈大丫头了。”
太后摆摆手,“你知道就好。”
又说了几句话,皇后看太后脸上似有疲惫之色,就起身告退了。
祁渊一头冷汗的回到了东宫。
刚到立政殿,蔡太监就一溜小跑迎过来,低声道,“太子妃之前派人传话,若是您有空,还请您过去一趟。”
祁渊脚步一顿,转身朝太子妃傅氏所居的光天殿走去。
路上,他轻声道,“谢将军今天又来了吗?”
上午谢长风离开后,祁渊就去了御书房一直陪着宣明帝,绞尽脑汁将选秀之事推掉,又一起用了晚膳,眼瞅着宣明帝要去后宫了,祁渊才告退离开。
回到东宫,祁渊心下一阵后怕,他不敢想象若是谢长风那个大杀神知道选秀一事后,会是什么反应。
一般而言,楚朝一些达官贵人的确好南风,不过大部分都只是浅尝辄止,只在南风馆里尝尝鲜,即便有那两情相悦之人,也各自有妻儿,毕竟对一个官员和家族来说,正妻是必须的,嫡长子更是延续家族传承的希望,但如果后院里不仅有正妻,还婢妾成群的话……呵呵。
听谢长风之言,他似乎对傅氏都怀有杀意,若是再多几个良娣良媛……祁渊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总觉得脖颈凉飕飕的。
蔡太监闻言立刻抬头看了祁渊一眼,然后又低下脑袋,“统领并未再来东宫,今日轮值的是叶右卫。”
祁渊心下出了口气,然后一呆,脸色难看起来。
他居然在害怕谢长风?开什么玩笑?他是太子太子太子啊!!
他握紧拳头,黑着脸走进光天殿。
傅氏早就得到消息,在殿门口迎了上来。
许是看到祁渊的脸色不好,傅氏说话也小心翼翼的。
“拜见殿下。”
祁渊一摆手,当先一步踏入光天殿。
傅氏将祁渊请到东厢暖阁,她拿着帕子,亲自上前替祁渊擦了擦额头的汗渍,并伺候着祁渊换了居家的衣饰,待祁渊收拾妥当,傅氏推开了暖阁的窗户,微风袭来,伴着淡淡花香,祁渊心下的暴躁也消散了许多。
傅氏双手奉上一碗红豆汤,柔柔的道,“殿下用些豆汤吧,我让人加了些蜂蜜,味道清爽香甜,今日昭儿用了一直道好喝,还连着喝了两大碗呢。”
一碗红豆汤下肚,最后那点怒火也不翼而飞,祁渊淡淡道,“昭儿年纪还小,吃食上要格外精心,小心过犹不及。”
傅氏笑道,“殿下说的是,我已经让齐嬷嬷仔细盯着了,只让昭儿每日用一小碗解渴润肺,不敢多用。”
祁渊点点头,“有什么事?”
傅氏眼神微闪,微笑道,“今日谢夫人来东宫做客,谢夫人贤良淑德,又不掩英气,不愧是将门之女呢!”
祁渊一愣,他抬头,“谢夫人?是谢长风的夫人林氏?”
“正是。”傅氏一边随意把玩着手上的扇子,一边不着痕迹的打量祁渊,“听严侍卫说,殿下曾在边关重病,还是谢夫人让人腾出院子,请来大夫为殿下调养,我一直感激不已,想要找机会好好谢谢她呢!”
傅氏的话勾起了祁渊的回忆,想起那夜那人不眠不休的照顾,祁渊神色愣愣的。
不管谢长风对他抱着何等居心,他终归是在关心他,并站在他身后,默默的守护着他。
祁渊脸上的表情顿时复杂起来。
傅氏心下一紧,她就觉得太子从边关回来后就变得怪怪的,如今她提起林氏,太子竟变得心不在焉,难道……
傅氏脸上笑容不变,继续道,“听说谢夫人刚喜得贵子,我就让红娟开了库房赏了些药材,还将昭儿幼年存下的小衣赐了下去,谢夫人高兴坏了呢。”
喜得贵子?祁渊的脸色阴沉起来。
傅氏继续笑着,语气悠然,“说起来谢将军年少有为,定国公慧眼如炬,挑了谢将军当女婿,谢将军和谢夫人成婚后感情深厚,殿下和谢将军交好,谢将军为东宫禁卫统领,不仅宫中安全无虞,也可以和定国公搭上关系,不求定国公有所偏倚,只要他保持中立,对殿下来说就是一大助力呢!”
慧眼如炬?感情深厚?祁渊的脸色彻底黑如锅底。
站在一旁的蔡太监恨么将脑袋缩进衣领里,他算是发现了,这东宫有三座大山,太子一座,谢统领一座,太子妃也是一座!
这三个人之间的关系黑的滴血,若是不小心掺和进去,那就一个死字啊!
傅氏见好就收,说完后她不再提林氏,而是一脸关怀,“母后昨日曾透了几句话,殿下身边伺候的人太少,您看……”
祁渊硬邦邦的道,“不用你操心,孤已经和父皇说过了,恩科在即,孤忙的不可开交,没心思放在这上面,再说了,皇祖父刚走没多久,不宜选秀。”
傅氏早就知道皇后出的是烂招,从一开始就没放在心上,此刻听到祁渊如此说道,立刻点头,“我明白了。”
眼瞅着祁渊起身要走,傅氏又道,“殿下近日忙碌,也请多多注意身体。”
她笑盈盈的盯着蔡太监,“身边的人都仔细注意着,若是殿下有何不适,速去请太医,知道吗?”
蔡太监忙不迭称是,祁渊随意点头,就离开了。
谢长风回到府中,刚走进正院,正看到青萍慌慌张张的样子。
谢长风皱眉,大踏步走进屋,就见林氏正坐在床边,手上拿着信在发呆。
青萍急得不得了,“将军回来!”
林氏这才被惊醒,看到谢长风进来,她满脸疲惫,“青萍,你且下去吧。”
青萍欲言又止,一步三回头的退下了。
谢长风满脸不解,“怎么了?”
林氏轻声道,“马上要开恩科了吧?”
谢长风点头,他们从雁门关出发时新年刚过,本来恩科是准备开在四月份,不过宣明帝考虑再三,顾虑新旧朝权力交替不稳,再加上陈王和楚王还逗留在京中,宣明帝拿不定主意怎么处理这两位王叔,就将恩科一事暂时推到了六月。
如今已经是五月底,再有半月恩科就开了,此刻京中到处都是举子,客栈都住满了。
林氏叹息道,“将军还记得我外祖家吗?”
谢长风想了想,“……我恍惚记得是荥阳郑氏?”
“是啊……我外祖家才是真正的世家大族,世人皆道爹爹娶了娘亲是占了大便宜,即便母亲只是郑氏旁支。”林氏扬了扬手中的书信,“这是我外祖母的信。”
“……说的是恩科一事吗?”谢长风有些奇怪,“咱们家是武将,跟恩科没关系吧,再说了,郑氏子弟还需要我们打点?”
“不,外祖母信中说,母亲还在世时,曾与人指腹为婚,将我许给了人家。”林氏的表情极其复杂,“如今对方上京了……”
听到这句话,谢长风的表情极其精彩。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卷看标题就知道了,风花雪月,就是军爷和皇帝谈恋爱。
按照一位相熟的作者所言,在汉纸文里面,正因为CP不是妹子,所以可以肆意描写,于是三千文里的妹子大部分都不简单,她们占据了很重要的篇幅,如果有读者不喜欢,可以自行跳过……
以及最后林氏所言有内幕,大家不要着急……
31第五章 宴饮
谢长风接过林氏手中的信,细细的读了起来。
这封信是林氏外祖母卢氏写的,掠过前面大段的思念和叙旧言词,谢长风快速瞄到了信中的重点。
信上说,当年郑氏怀孕时,曾和卢氏言,若是此胎为女,就想让女儿嫁回娘家。
郑氏的母亲出身范阳卢氏,郑氏的父亲为旁支,当然娶不到嫡支的卢氏女,但他却另辟蹊径,入了卢家嫡支一位长辈的眼,取了嫡支庶女,就是郑氏的母亲。
楚朝新立,还残留着前朝的习俗和认知,世家豪门竟比皇族还要尊贵傲慢,当初若非林靖城带着兵马围了荥阳,估计根本娶不到郑世女。
哪怕林靖城位居国公之位,可在那些世族眼中,他依旧是一个泥腿子暴发户,即便他的子女母族是郑氏,可却姓林!
为子女计,郑氏自然希望女儿能嫁回娘家,郑氏的父亲和母亲卢氏也曾答应会留意此事,可没想到郑氏产女后血崩,不治身亡,没几年林靖城又带着孩子直接去了边关,路途遥远,书信困难,一别十多年,这件事自然就不了了之了。
“既然不了了之,又为何此时突然提起?”
林氏叹了口气,“当年母亲孕中回荥阳,恰好外祖母娘家堂侄去荥阳游学,按照辈分,我该称他为堂舅,这位卢家堂舅和外祖父相谈甚欢,两人整日讨论经义学术,竟引为知交,某日宴饮,喝的酩酊大醉时,恰听闻外祖父为母亲的请求而为难,就说他去岁刚得一嫡幼子,愿和外祖结姻亲之好……”
谢长风听后嘴角抽搐,“……然后呢?”
林氏无奈道,“母亲知道后大喜,遂将一块刻有林字的玉佩给了对方,而那位卢家堂舅就将身上随身携带的卢氏子弟身份铭牌给了母亲……”
谢长风差点笑出声,林氏的外祖父真是太损了,就这么骗了一个女婿,对方事后还不懊恼死?
“于是这就定下了?”
“不过是个口头约定而已。”林氏平静的将信折了起来,“卢家堂舅以为定下的是郑氏女,可等酒醒后才知道定下的居然是林家女,自然恼怒,可卢家堂堂百年世家,连信物都交换了,怎能反悔?而且那时母亲还在孕中,也许是男孩呢?是以卢家没有说什么。”
谢长风皱眉,“既然你定的有人家,那岳父为何会将你匆忙出嫁?”
“自从母亲去世后,除了出殡时郑家来过人,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们了。”林氏坦然道,“再加上爹爹身负皇命,远赴边疆,我和兄长也跟着过去,就没有联系了。”
她苦笑,“而且想必你也明白,世族连皇室公主都看不起,更别说我了,卢家堂舅被外祖父算计定亲,心中不甘不愿,我就是嫁过去,又有什么好的?所以……”
谢长风点头,“那如今你外祖母来信是什么意思?”
“那位卢家堂兄上京参加恩科,同来的还有卢家堂舅母,她听闻我已经出嫁,就走了外祖母的路子,想将当初的信物交换回来。”林氏说道这里有些惭愧,“听闻那位卢家堂兄已经十八岁了,始终未曾定亲,恐是因我之故……”
谢长风嗤笑,“也许对方就是故意拖呢,男子晚几年成婚也没什么,倒是你,及笄后若一直待字闺中……呵呵。”
林氏沉默良久,“将军说的也对,不过如今说这些都没用了,我都有大哥儿了,这卢家堂舅母来了,我自会好好接待,信物换回来也好。”
“那信物在你这里?”
“在爹爹那里,我明日就去回去一趟。”
谢长风想了想,“明日岳父打算带我认识些人,估计要在外面宴饮,你不妨直接带着大哥儿去国公府等着,我们正好在那里宿一晚,明日再回来。”
林氏精神一振,笑道,“那不如在国公府招待卢家堂舅母。”
谢长风耸肩,“你看着办吧。”说完,他转身去书房休息了。
林氏心下略显落寞,随即又笑了,如今这样的生活也不错,平日里看护大哥儿和大姐儿,想要回娘家也不必像其他女子般顾忌那么多,谢长风对女人也没兴趣,后院清静,日子过的平和安顺,真是再好不过了……个鬼啊!!
林氏想起云阳,心头就一阵烦恼,云家嫡支在前朝也是侯伯之家,哪怕改朝换代,凭借着韩国公的关系,也并未受到多大牵连,反而因韩国公的出身而陡然发奋,云家嫡支的领头人本是代郡郡守,云阳的父亲,如今云郡守去世,当家的就是云家三老爷。
云郡守算是为国捐躯,宣明帝为代王时,云郡守向来恭敬有加,是以在云郡守去世后,为了安抚云家,宣明帝就提了云家三老爷为大理寺卿。
云家祖籍并非京城,云夫人出于让儿子守孝后再继续下场科考的想法,就带着儿子留在了京郊别院里,一边守孝,一边尽力为儿子女儿谋一个好前程。
云阳住在京郊别院,整日在院子里跑马练功,时不时冲到将军府来找谢长风,林氏每次看到这两人相谈甚欢还勾肩搭背的时候,都忍不住纠结。
林氏一开始的确打算将这件事告诉定国公,可最后她还是忍住了。
因为她以前的夫君真的不喜欢男人,这个混蛋不是她夫君啊!
她若是告诉了定国公,那如何解释大哥儿和大姐儿的来历?
林氏为此头痛万分。
第二日一大早,祁渊又像往常一般起身,在洗漱时他冷不丁问蔡太监,“今日谁执勤?”
蔡太监汗颜,“奴婢打听过了,是严左卫。”
祁渊面色如常的点点头,步履轻快的走了。
整整一天,祁渊都没看到谢长风,他心下疑惑不已,这谢长风到底打什么主意?
若是谢长风如昨日般死皮赖脸的缠上来也就罢了,如今这般按兵不动,总觉得……略忐忑啊。
许是看出了祁渊的纠结,蔡太监贴心的道,“刚才严侍卫曾来报,说今日谢统领出门吃酒,因不是他轮值,又恐殿前失仪,晚上就不过来巡查了。”
“……”祁渊的手一抖,纸上的字扭曲了一下。
吃酒?呵呵。
他面无表情,“去叫甲一来!”
他不能坐以待毙!
甲一很快就过来了。
祁渊陷入了沉思,昨日虽说决定将暗卫收为己用,可也要循序渐进。
甲一是这十人的队长,他忠心与否至关重要。
于是祁渊道,“你去给我盯着谢长风。”
甲一:=口=!!!
甲一想起昨日谢长风那充满杀意的眼神,就浑身一哆嗦,他张张嘴,半天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半响,他沮丧道,“遵命QAQ”
祁渊摆手让甲一退下,如果甲一有二心,相信谢长风定有办法处理的悄无声息。
咦,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呢!
祁渊突然开发出了谢长风的正确使用方法。
重活一世,朝中文武大臣,哪些能用哪些不能用,他都心里有数,可若是如甲一这样的暗卫,他就需要细细分辨了。
如今有谢长风帮忙把关,他倒是可以腾出心思去考虑别的事情了。
比如说即将到来的恩科。
本次恩科是宣明帝登基后第一场大比,这一年的进士中出了好几个不错的人才,七年后祁渊登基,恰好这批人都历练出来,一个个都担任了朝中重要职位,而如今这些人还都是参加大比的举子,若他能提前结识,倒能省不少事。
祁渊提笔,在纸上写了好几个人的名字,他定定的看着这份名单,却又叹息着将名单丢进了旁边的香炉。
他为太子,想要出宫就必须向宣明帝打报告,等他获得宣明帝的许可,想必满京城都知道他出门转圈了吧?
祁渊摸着下巴,眼珠子一转,随即笑了。
“干!”谢长风一口喝干了碗中酒,桌旁的人顿时大声呼叫起来,“谢老弟好酒量!再来!!”
谢长风来者不拒,只要上来敬酒,他就一碗陪,很快桌旁的人就和他喝成一团,气氛热烈起来。
听着隔壁传来的呼喝声,林靖城微微一笑,端起酒杯,和身边的人碰了一杯。
“林老哥,你这女婿真可以啊!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我看没人能喝过他啊!”说话的是明远侯赵明,他一边啃着猪腿,一边道,“老袁家的娃根本不是对手。”
坐在林靖城另一边的是一位中年人,姓袁,正是祁阳侯袁涞,任兵部尚书,听到赵明的话,袁涞一哂,不以为意,“林老哥的女婿可是边关出身,边关的大兵都喝烧刀子,咱们这边的酒说着烈,和边疆烈酒还是没得比。”
这一桌坐的都是林靖城以前的老朋友,皆是朝中勋贵,如今他卸甲归田在家,就邀请曾经的老朋友喝酒吃饭联络感情,顺便也将谢长风介绍给大家。
世家抱一团,勋贵自然也抱团,听说林靖城携女婿请客,他们立刻明白了其中深意,出门赴宴各个都带了小辈,于是众人除了一开始还聚在一起喝了几杯,之后林靖城就让人又摆了一桌,并在中间竖了屏风,他们几个老辈慢慢聊天吃酒,隔壁几个年轻人顿时较上劲了。
这些勋贵都秉承哥们是揍出来的真理,即便屏风另一边年轻人喝上头开始挥拳头了,这些老辈勋贵依旧笑嘻嘻的聊天,全没当一回事。
等到天色渐晚,林靖城等人纷纷准备回家,撤掉屏风后,才发现隔壁众多小辈一个个歪七八扭的倒在地上,唯有谢长风坐在椅上,自斟自饮,吃的不亦乐乎。
众人眼神顿时微妙起来,袁涞叹了口气,拍了拍林靖城的肩膀,再看看歪在桌子下面的儿子,不无羡慕,“老哥好福气啊。”
林靖城得意极了,“侥幸,侥幸。”
谢长风喝的有些上头,不过他自制力强,勉强保持了几分清醒,看到长辈们准备打道回府,他就勉力起身,虽然有些口齿不清,却也能将话说囫囵了,一一拜别。
林靖城翻身上马,他看着谢长风,“……要是头晕,就别骑马了。”
醉酒纵马容易出事,谢长风闻言点头,“岳父先行,我牵着马慢慢回去好了。”
华灯初上,谢长风牵着马,走在熙攘的街道上,眼神有些飘。
没走几步,他就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旁边巷子里的阴影,“出来。”
甲一苦逼的探出脑袋。
“干嘛呢?”
甲一咳嗽了一下,他耍了个小聪明,没敢说太子派他来监视谢长风,而是换了个词。
他道,“主子让属下跟着您。”
谢长风听后嗤笑,“跟着我?”他打了个饱嗝,用一种挑剔的眼神看着甲一,“我要你何用?”
甲一嘴角抽搐,不吭声。
谢长风继续道,“实力那么低,我都不好意思带出去。”
甲一继续当壁花,和谢长风相比,他的实力的确不够看。
谢长风突然道,“等等,你是暗卫啊……”
甲一看向谢长风。
“暗卫出入东宫,有自己的门路吧,是不是说明你们可以随时出入?无视宫禁?”谢长风的眼神闪闪发光,甲一心中升起一个不好的预感。
他忍不住辩解,“暗卫出入也要看铭牌的。”
谢长风大手一挥,“没关系!我知道要怎么用你了!!”
他从怀中摸出一个巴掌大的小酒壶,笑嘻嘻的道,“我刚从酒桌上顺来的。”
谢长风将酒瓶丢给甲一,“给他。”
他大笑着,“我请他喝酒。”
甲一双手捧着酒瓶,目光呆滞。
谢长风又道,“我明早问他口感如何?”
他恐吓,“不许忽悠我!”
甲一:“……”
32第六章 鼓动
祁渊看着手上的酒瓶,表情很精彩。
他瞪甲一,“我让你盯着谢长风,你却替他送酒来?”
——你特么的到底是谁的暗卫啊魂淡!!
甲一差点哭出来,“谢将军说明早来找您问口感……”
言外之意,他要是敢不给,明早谢长风过来他就倒霉了。
祁渊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道,“行了,下去吧。”
他挥退了甲一,打开酒塞,一股浓郁的酒味就飘了出来。
祁渊摇了摇瓶子,发现酒瓶里的酒并不多,顶多三口的量,他抿了一下,恩?是极品千日醉呢!
极品千日醉酿制不易,祁渊上辈子也没喝过几次,摇晃着手中的酒瓶,他的心情明快不少。
祁渊一边喝酒,一边问蔡太监,“那混蛋去哪吃的酒?”
身为太子身边的大太监,蔡太监不仅是一个技能超标的小厮,还是个极其灵敏的顺风耳,自从那天在书房亲身经历了太子殿下和谢统领不得不说的故事后,蔡太监就尽可能的搜集一切关于谢长风的情报。
此刻尽管太子并未言明是谁,蔡太监却很自然的道,“谢统领今日去的是太白酒楼。”
祁渊闻言心中一动。
太白酒楼是京城有名的酒家,一层是堂吃,三层是达官贵人常用包间,唯有二层对众多举子开放,若是有举子能做出极佳的文章诗词来,那当日太白楼所有堂客吃食皆免费。
是以每逢大比之年,总会有不少举子在此聚众宴饮,若是有幸碰上一二在三层用膳的朝廷官员,即便凑前说一两句,也能为自己增添几分名声。
祁渊若有所思的看着手上的酒瓶,太白酒楼里虽然常备各种佳酿,可千日醉酿制不易,其中酿酒所需的泉水只能从京郊皇庄的泉眼接取,即便是太白酒楼也没有这种酒,定国公宴请老友,竟能拿出这种酒……或者说,是有谁送了林靖城千日醉!
一口喝干酒瓶里的酒,祁渊随手将酒瓶丢给蔡太监,“拿去丢了。”
蔡太监的手抖了抖,太子说要扔,他却不敢扔。
待太子安寝后,蔡太监小心翼翼的整理出一个箱子,将酒瓶放了进去。
第二日,谢长风神采奕奕的来上工了。
祁渊只当没看到他,捏了梅花瓣形状的红豆糕,一边吃一边思索昨日看过的奏折,心里琢磨一会参加朝会时如何应对宣明帝的问话。
谢长风笑吟吟的看了蔡太监一眼,蔡太监纠结不已,他一咬牙,挥退了周围伺候的小太监,自己也退了出去,守在了门口。
祁渊面无表情的看谢长风,就见谢长风凑上来,笑的贼兮兮的。
“千日醉的口感如何?”
看在那瓶极品千日醉的份上,祁渊的语气还算温和,“口感自然极佳,极品千日醉酿制不易,就算是我也没喝过几回。”
顿了顿,他试探道,“真没想到你居然有存货?”
谢长风笑眯眯的看着祁渊,“不必试探我,想问怎么来的就直接问好了。”
祁渊嗤笑,依旧盯着谢长风。
谢长风耸肩,“是广汉郡王送的,他毕竟要去雁门关了嘛。”
祁渊秒懂,定国公任镇远大将军十年之久,广汉郡王想要在雁代站住脚跟,的确需要和定国公好好谈谈。
谢长风又道,“你是倒出来喝的,还是直接就瓶子喝的?”
祁渊挑眉,“瓶子里就几口,用得着再拿杯子喝吗?”
谢长风顿时笑开了花,“哦哦哦!我特意喝了一大半,只给你留了几口,果然你直接喝了呢!”
“……”祁渊失手捏碎了手里的梅花瓣红豆糕,他的脸色变得阴郁起来,“你再说一遍?”
谢长风高兴极了,身边似乎飘起了油菜花,整个人都明亮了好几度,几乎是漂移出去一般,走了= =
祁渊气的再度砸了糕点盘子。
祁渊去上朝,谢长风回左右卫开始处理公事。
他心里分得清轻重,如今他之所以可以天天在祁渊身边晃荡,是因为宣明帝认为他忠心勤勉,若是他于公事上稍有懈怠,宣明帝对他不再看重,别说追情缘了,能不能留在京中都是个问题。
东宫禁卫分左右卫,一卫有四率,一率有八伍,每伍约有三百人,林林总总加起来共有一万九千多人,人数几乎和皇宫禁卫差不多了,谢长风此前在雁门关手下人马也不过五六千,如今翻了三四倍,想要真正掌握这些兵马,也需要一定时日。
林靖城已经为他打开京城勋贵的圈子,如何和这些人保持关系,并进一步加深友谊,就要看谢长风自身的能力了。
东宫禁卫人员组成比较复杂,一部分是每年从边军遴选的优秀兵士,一部分是在关中招募的普通军户,还有一部分是勋贵子弟。
严左卫和叶右卫分别代表着普通将士和勋贵子弟,左卫和右卫之间偶有摩擦,不过在谢长风上任后,暂时还无人闹事。
谢长风有实力有背景,这些兵油子和二世祖还在观望,谢长风却不打算给他们思考时间。
他决定花费点精力,将这些兵崽子好好收拾一番。
他叫来严左卫和叶右卫,“今日天朗气清,来来来,让我看看咱们东宫禁卫的水平!”
严左卫和叶右卫对视一眼,“诺。”
广汉郡王下朝后,心下长出一口气。
刚才在御书房内,他已然向宣明帝表示,愿为楚朝永守边疆,一开始宣明帝自然是百般挽留,言道让王叔去雁代驻守,全因信任他,只需几年即可回朝。
广汉郡王却不抱希望。
先皇信任他,让他执掌京郊大营,如今一招天子一朝臣,京郊大营有一万五千兵马,宣明帝怎会放心一个宗室继续掌握京郊兵权?
能去雁代戍边也算是个不错的结果了,广汉郡王自嘲的想,最起码比依旧被扣在京中的楚王和陈王强。
是以在宣明帝和太子面前,广汉执着请命,还要带着嫡长子一起去雁代戍边,说起来他虽为宗室,却并未有藩地,楚朝建立后就一直呆在京城,如今他带着嫡长子离京,其实就是想以雁代某郡为藩地,表明自己愿为一藩王,绝无他心。
宣明帝不准,广汉就请命,两人你来我往了几下,最终宣明帝‘勉强’同意了广汉郡王的请愿,虽未直言藩国之事,却暗示他,将来边关大战,若有一二战果,即可请功,到那时自会下诏晋封。
得了宣明帝的首肯,广汉郡王总算能将心放在肚子里了,哪怕边关风霜,刀光剑影,也比被扣在京城强。
许是看广汉郡王如此有眼色,宣明帝为补偿广汉郡王,就封了广汉郡王的嫡长女安平县主为临川郡主,并将临川郡指给郡主当封地。
宣明帝温言宽慰广汉郡王,“临川性格爽朗大方,太后颇喜爱临川,就让临川留在京中吧。”
广汉郡王听后连忙拜谢,女儿今年十六了,正在议亲,若是随他一起去边关,女婿的质量就不好说了,宣明帝愿意指婚,对女儿也有益处。
临告退前,太子笑盈盈的对他道,“边关战事复杂,王叔祖若是心有疑虑,不妨见见定国公。”
他笑着对宣明帝道,“自从定国公卸甲归田后,听说整日逗弄孙子,时不时去别院跑马,亦或是和老友吃酒,日子过的可滋润了,前日长风还无奈对儿臣道,定国公居然用筷子沾酒喂他那刚半岁的儿子,却被谢夫人絮叨了一个时辰。”
宣明帝闻言哈哈大笑,想起为代王时的日子,心下感慨万千,就对广汉郡王道,“太子说的不错,定国公的女婿谢长风也是员不错的大将,听说近日东宫禁卫一直在训练,可见那谢长风还算用心。”
可能是眼花了,广汉郡王总觉得太子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有了宣明帝这句话,下了朝,广汉郡王并未归家,而是光明正大的让人送拜帖给定国公,只是没想到定国公居然出城打猎去了,那送拜帖的侍卫道,“定国公的大总管说,若是王爷有何疑虑,也可找谢统领,他说国公已经和谢统领打过招呼了。”
广汉郡王想了想,索性一边让人提前报信,一边转头,前往京城最有名的太白楼订了一间包厢。
“广汉王叔身为宗室,能以大局为重,可为宗室表率。”宣明帝听到李太监来报,说是宴请谢长风后,又对祁渊道,“对上尊崇,对下谦逊,怪不得父皇如此信任广汉王叔。”
广汉郡王是唯一掌握兵权的宗室,先皇还在时,就位高权重,简在帝心,如此人物,在新皇登基后立刻上交兵权,言愿永守边疆,若是可以,更愿为一藩地闲王。
谢长风虽位卑,却是东宫嫡系,广汉郡王以礼相待,不以自身权势相压,足可见其诚意,宣明帝自然心下满意。
祁渊微微一笑,“父皇说的是,看到广汉叔祖和皇爷爷如此兄弟情深,君臣相宜,儿臣倒是心下惭愧。”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前些日子内务府来报,二弟的宅子已经定好了,可儿臣却并未在意,如今想来,真是有失兄长风度。”
宣明帝笑着摇头,“最近朝廷一直在忙碌恩科一事,你为太子,自然要尽心,不能懈怠。”
齐王之事再重要,能比得过朝廷取士?
不过宣明帝也希望自己的儿子们能和谐相处,看到太子自省,就道,“你们是兄弟,能互相关怀自然是好的,兄友弟恭才是长久之道。”
“是,儿子明白。”
祁渊笑盈盈的,“择日不如撞日,既如此,父皇,我们不如出宫转转?亲自看看二弟的府邸如何?您来亲自把关,儿臣也可学一学,二弟也定会高兴万分的。”
宣明帝听后似笑非笑,“是吗?估计是你想出去转转吧?”
祁渊被揭穿目的了也不见窘迫,他大方的点头,“是啊,在代郡,儿臣平日也能出去跑马打猎,如今整日读书忙于政事,虽知晓父皇是在历练儿子,可还是想偶尔透透气。”
宣明帝大笑,年轻人整日闷在宫里忙碌,的确憋屈,太子又是半路出家,能忍到现在已经很不错了。
“也罢,今日也没什么折子,不如出宫走走。”
33第七章 扑
“今天真是便宜你们了。”
接到广汉郡王的请帖,谢长风终于停下手。
此刻校场内满目狼藉,两卫八率精心挑选的优秀兵士全都倒在地上哼哼唧唧,唯有谢长风一身戎装,手持长枪,傲然立于校场中央。
严左卫因见识过谢长风在战场上的威风,表情还算镇定,叶右卫看着这一幕,满脸不可置信。
谢长风斜眼瞪两人,“你们平常就这么带兵的?”
严左卫二话不说,“末将知罪。”
叶右卫张嘴想要辩解,可看着谢长风脸上连汗都没出,再看看瘫在地上软成烂泥的手下,遂悻悻闭嘴,翻身跪下请罪。
谢长风黑着脸,一抖长枪,枪尖红缨翻滚,“十日后禁卫大比,如果还是这水平……”
他狰狞着脸,抬手一枪,长枪如游龙般飞出,直接劈断了校场边碗口大的树干,“那就都给老子滚蛋!!”
轰隆一下,漫天树叶飞舞,三米高的大树砸了下来,掀起老大尘土,所有瘫在地上的兵士都浑身一哆嗦,忙不迭跪地称诺。
禁卫待遇极佳,若是被撵出去,普通将士的生活就会受影响,而勋贵子弟的脸就丢大了。
谢长风出完气,神清气爽的换衣服,准备去太白酒楼赴宴。
谢长风出门很少带亲卫,今日出门赴宴,更是一个跟班也没有。
牵着马走在街道上,看着来往人群中,穿着略显体面的人身边都跟着小厮,亦或者跟着马车,谢长风摸摸下巴,觉得有些鲁莽。
他如今的职位算是太子殿下的看家护院,出门在外若是太寒酸,丢的也是太子殿下的脸面啊!
就在他考虑着是否先抄小道回家叫两个跟班充门面时,眼神突然一凝。
街边有个小贩,手里扛着一个插满糖葫芦的大棒子,正沿街叫卖。
谢长风差点笑出声。
他走到这小贩身边,抬手拿了一根糖葫芦,“昨天你做的很好。”
糖葫芦小贩满脸茫然。
谢长风又道,“他果然喝了那壶酒。”他咬了一口糖葫芦,嘎吱嘎吱的吃了起来,“去换身衣服跟上。”
糖葫芦小贩呆呆的看着谢长风。
谢长风看了旁边一眼,那有个算命瞎子。
“叫上他一起,到太白酒楼前等着我。”谢长风笑吟吟的,“如果我到了你们还没到,呵呵。”
说完,他扬长而去。
算命瞎子低声道,“头?”
糖葫芦小贩哭丧着脸,“走走走,快去换衣服。”
算命瞎子犹自不敢相信,“他真的看穿我们的伪装了?我没在他面前露过面啊!”
糖葫芦小贩,也就是甲一扯扯嘴角,“乙二,废话那么多干嘛?快去弄两身衣服追上,否则咱们就死定了!”
——今天轮到乙二来接受鉴定了= =
等谢长风施施然的来到太白酒楼时,旁边茶棚里坐着两个侍卫打扮的人。
看到谢长风上前,甲一连忙凑上去,身边跟着乙二。
谢长风打量了一下新出炉的小厮,满意的点点头,他将缰绳丢到酒楼前迎客的小二,对两人道,“随本大爷去赴宴。”
他算盘打的很好,暗卫向来都是贴身保护太子的,他收拾了这帮暗卫,还怕拿不到第一手消息?
广汉郡王定下的包厢在三楼最里间,刚上三楼,就看到最里面的包间外面站着两个侍卫。
谢长风立马为自己临时找了两个小厮的行为点赞,否则孤身赴会岂不太掉份?
这两个侍卫明显认识谢长风,其中一个抱拳行礼后就转身进了包间,几秒后退出来,请谢长风进去。
谢长风一摆手,让两个小厮也站在门口,区区一扇门的距离,相信以暗卫的水准应该可以听得见里面的说话声。
推门进去,就看到临窗的位置坐着一位中年人。
谢长风上前一步,“拜见王爷。”
广汉郡王连忙起身,虚扶了一下,笑容满面,“谢统领无需多礼,请坐。”
谢长风坐在广汉郡王对面,直言道,“王爷的意思我大致知晓,之前岳父也给我打过招呼,还未感谢昨日王爷送来的千日醉,长风本打算待休沐日时宴请王爷,哪想王爷亲自邀请,实在是长风的罪过,还请王爷赎罪。”
他端起眼前的茶碗,一饮而尽,“长风先以茶代酒向您致歉,待一会上酒后再赔罪。”
谢长风如此爽快,广汉郡王也不由得笑了,“谢统领太客气了,诏令已下,广汉不敢在京城多待,才急切了些,与谢统领无关。”
寒暄了几句,两人开始进入正题,谢长风详细的将雁门军中事宜说了一遍,大致注意要点也都强调了,还对一些将士进行评价和推荐,小伙伴王壮和宁武更是重中之重,之前将功赎罪的萧校尉也被他提了几句,“那萧老弟人虽然笨了些,却是个老实听话之人,分内之事还是能处理好的。”
说完小伙伴,又将几位一直看他不太顺眼的老将军评价了一番。
“这几位老将都是岳父之前任用的,也许有倚老卖老之嫌,再加上年纪大了,应战不是那么积极,也可能会因家人亲朋的关系有失偏颇,但他们的经验还是可以听听的,只要王爷心中自有决断,那就无关紧要了。”
广汉郡王听的很认真,因谢长风是直接下衙后来的,身上并未带什么资料,广汉郡王也不以为意,直接让人拿了笔墨纸砚,谢长风提笔将雁门关大致防护图画了出来,更直观明确的展示给广汉郡王,广汉郡王一边听一边在图纸上一一对应,不住点头。
“多谢谢统领了。”广汉郡王道谢很真挚,有了谢长风的解说,他立刻对雁门关有了大致的了解,而且……
他的目光落在图纸旁的字迹上,心下感慨,真是没想到,这孤儿出身的谢长风居然写的如此一手好字。
字迹刚强锋锐,大气厚重,字里行间还带着一股杀伐之气,可见写字之人胸中自有千军万马,不可小觑。
正事说完了,广汉郡王了却了一件心事,对即将面对的局势大致有谱后,也不再茫然焦躁了,眉宇间透着爽朗,趁着他清俊的面容更加沉稳从容。
他笑道,“今日多谢谢统领为我解惑,我特意点了太白楼上好的酒宴,谢统领不要客气。”
谢长风自然来者不拒,“那我就不客气了!”
两人刚喝了几杯,谢长风眼神一飘,就见窗外太白楼下的街道上走来几个人。
他的手一顿,连忙放下酒杯,探出脑袋,生怕自己看错了。
广汉郡王一愣,“怎么了?”
谢长风揉了揉眼睛,他和广汉郡王还没喝几杯呢,应该不会出现眼花这种情况吧?
既然他没眼花,那下面走着的那一行人就没认错了?
他指着那几人对广汉郡王道,“王爷,那是不是……”
广汉郡王一愣,他睁大了眼睛,仔细看了看,倒吸了口凉气,“这不是陛下和太子吗?他们出宫了?”
谢长风微微蹙眉,他快速在街道四周扫了几眼,发现几处关键点上都有着便装的人看护,这才缓缓放心,“似乎如此,陛下和殿下身边的人手不少,应该无事。”
广汉郡王本就是掌兵之人,听到谢长风这句话后也仔细找了找,附和般点了点头,只是他叹了口气,“千金之子坐不垂堂,陛下此举还是有些不妥。”
他为王叔,说几句没什么,谢长风可闻言只是笑了笑,没吭声。
广汉郡王想了想,让一侍卫立刻联系金吾卫,他刚吩咐下去,就见宣明帝带着太子一拐弯,走进了太白酒楼。
谢长风眨眨眼,“我们要下去吗?”
广汉郡王纠结了一下,“陛下应该会上包间吧?不如你我在三楼楼梯口恭迎?”
谢长风点头起身,“就听王爷的。”
两人立刻离开包间来到楼梯口,等了一会,却发现没人上来,两人面面相觑,谢长风对甲一道,“下去看看。”
甲一躬身下去了,没一会就跑回来,“两位爷在二楼听举子们议论今春恩科呢!”
谢长风和广汉郡王对视了一眼,广汉郡王缓缓道,“既然如此,你们就暂时盯着,若是来三楼,务必来报我。”
“是!”
甲一、乙二以及广汉郡王身边的两个侍卫都悄悄下去了,谢长风心里跟猫爪一样难受,情缘近在咫尺,他却没法直接过去,真是糟心。
他没话找话,“王爷,我们就这么等着?”
广汉郡王皱眉,“他们肯定不想泄露身份。”
广汉郡王是这里的常客,谢长风身材魁梧,块头不小,一看就不是读书人,他们凑到二楼肯定会被人认出来的。
“可咱们都认出来了,若是不露面的话,会不会被人说不恭啊?”谢长风绞尽脑汁的想办法。“不如让人送些茶水?”
广汉郡王摇头,“不妥,他们出行,身边肯定跟着侍候的人,根本不会缺这些东西。”
“表个态而已。”谢长风眼珠子一转,“用不用是一回事,送不送是一回事。”
广汉郡王微笑,“谢统领真是个妙人。”
谢长风同样微笑,“王爷过奖了。”
广汉郡王让小厮拿着一小兜今春刚下的庐山云雾茶到二楼,没一会,一个面白无须管家打扮的人就跟了过来。
正是太监总管李福。
“参见王爷,参见谢统领。” 李福笑眯眯的,“老爷让两位下去。”
广汉郡王和谢长风连忙跟着李福,就打算下楼。
就在此时,整个楼层都震动了一下。
谢长风下盘稳健,并未受到影响,他下意识的伸手,扶住了差点摔倒的李福和广汉郡王。
下一秒,整栋楼又开始摇晃,头上落下簌簌尘土,桌子东歪西倒,桌面上的杯碗盘筷全都摔落在地。
谢长风一呆,猛地惊醒,“地动了!!”
广汉郡王和李福一惊,眨眼间就见谢长风一跺脚,楼板就碎了,谢长风如地鼠一样嗖一下,就从三层落到了二层= =
广汉郡王&李福:“……”
——谢统领不要留我们在这里啊!!
谢长风刚落下,就听到一声尖叫,“什么人!?”
他匆忙扫一眼,发现身前不远处正是宣明帝一行人,此刻几个侍卫都护着宣明帝和祁渊,看方向似乎想走楼梯离开酒楼。
谢长风直接冲过去,蛮横的将祁渊身边的两个侍卫推一边,一把抱住祁渊,足下发力,就如一头猛虎般从窗户冲了出去。
他背后,宣明帝看到自家儿子眨眼间就被带出去后,脸上的表情极其精彩。
作者有话要说:祁渊尔康手:别带我出去!外面有人造反啊!!
谢长风:#我有特别的作死技巧#
历史上,长安的确是个震区,以史书记载最清晰的唐朝为例,除了唐太宗和唐玄宗开创盛世这几十年没地震外,之后唐朝长则一二十年,短则年年地震,还一年数震,真是天灾人祸。
34第八章 自求多福
走进太白酒楼的一瞬间,祁渊的手心里全是汗。
虽然他早就找到了借口去参观一下他那好二弟的府邸,却始终按兵不动,他刻意选择了今天忽悠宣明帝出门,就是因为今天长安会发生地动。
而且不止是地动,有些人还会趁此机会做些什么。
当年宣明帝最早离开京城前往藩地代郡,朝中诸大臣都以为宣明帝已经退出了夺嫡,那时最得宠的人是楚王,先皇即便将楚地封给了楚王,却也没要求楚王就藩,可见先皇有多喜爱楚王,也所以朝中有不少官员都和陈王楚王有联姻。
而这太白酒楼的背后老板正是楚王的小舅子。
当宣明帝和祁渊踏入太白酒楼的一瞬间,陈王和楚王自然都得到了消息。
先皇去世,宣明帝即位,楚王和陈王就会心甘情愿俯首称臣吗?
鬼都不信。
宣明帝一直扣着这俩人不放,还暗中压迫两个不安分的弟弟,就是在等待陈王和楚王先出手。
陈王和楚王也一直在等待机会,虽然表面上看朝廷权力平稳过渡,宣明帝逐渐掌控了京城局势,可实际上呢?平静的水面上是波涛汹涌的暗潮,局势随时可能爆发。
可是双方都没想到,打破局势的居然是一场地动。
话说钦天监也不是神仙,他们只是推测近来长安龙脉不稳,许会出现波澜——借口太好找了,没看先皇都死了吗?那龙脉有变很正常。
就连钦天监部门里的官员自己对这个结果都没在意,更别说宣明帝了。
关于地动的奏折在半月前就提交给了宣明帝,宣明帝扫了一眼就丢到了一边,完全没想到竟真的会发生地动。
祁渊提议出宫,宣明帝顺水推舟想要打草惊蛇,结果的确惊到了两条蛇,可天时——老天爷在地动;地利——他自己作死的带着人跑到地方阵营里;人和——谋逆发生时太子先被自己人带到敌人中间= =
这真是个悲伤的故事。
当谢长风抱着祁渊冲出太白酒楼,迎面而来的自然是无数燃烧着火苗的劲弩。
祁渊在心中将谢长风骂的狗血淋头。
他这次陪着宣明帝出门是来增加和宣明帝之间患难之情的,不是出来当挡箭牌的!
上辈子宣明帝独自出宫查看齐王府邸,齐王自然相陪宣明帝一起出来转圈,然后他凭借着地动和共同诛杀谋逆的机会,获得了宣明帝进一步的宠爱和信任。
而且从这一次地动后,宣明帝开始逐渐对鬼神之道感兴趣,齐王发现此点后更是凭借宣明帝独宠的几个神棍,狠狠的给祁渊挖了好几个大坑,使祁渊保受神棍的荼毒。
祁渊早就下定决心,今生一定要杜绝什么国师道长出现在宫廷的任何可能性,他一切都计算好了,唯独忘记了谢长风= =
这货居然在地动时立刻抱着他冲出去了!!
他还不想死在这里啊!
谢长风看着那些突然冒出来的士兵,心下一沉。
广汉郡王明明通知了金吾卫,可若是他没认错,这些向他发射弓弩的兵士正是金吾卫吧?
看着迎面射来的弩箭,谢长风面不改色,直接开了大天策府的秘籍:山!
开了山的天策那就不是人,而是一座沉稳厚重的大山,这些弓弩重重的刺入谢长风的身体,然后被谢长风体表流转的浑厚内力挡住,纷纷断裂成两半。
而这短短一眨眼的功夫,谢长风已经轻功飞在半空中,他没带长枪,索性一抽手,将祁渊的腰带抽了出来——自从在雁门关被谢长风半空抓住扯断了腰带后,祁渊用的都是特质的缠金丝盘龙纽腰带,有弹性还结实。
祁渊下意识的伸手抱住谢长风的腰——马丹,硬的跟石头一样!!
——等等,这个时候谢长风抽他的腰带干嘛?
祁渊艰难回头,就见到了令他震惊的一幕。
只见谢长风身形斗转,三寸长的腰带竟笔直如枪,金色腰带上甚至还闪着淡淡的红色血光,随着谢长风的身体猛地往下狠狠一扫,顿时下方的金吾卫同时闷哼一声,他们的脑袋竟如西瓜一样被齐齐打裂!
血花四溅。
所有叛逆将士都惊呆了,即便是躲在窗户后的宣明帝,也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脑门。
扬起的金色腰带扬起一道暗红色的血线,下一秒谢长风带着祁渊就落在了对面的房顶。
他直接用腰带将自己和祁渊绑在一起,趁着停顿的几秒,又有弩箭射来,谢长风闷哼一声,身上中了好几箭,他连忙开了天策府秘技:虎!
交了山开了虎,谢长风的保命秘技都用光了,再不跑就真成刺猬了!
他抱着祁渊一个倒栽葱翻滚在地,直接一个口哨,用了任驰骋。
大黑马从巷道深处冲了出来,谢长风翻身上马,一紧马腹,直接用了御奔突,马速瞬间提高了二分之一,大黑马像是喝了红牛一般给力,一眨眼的功夫,就连踹带撞跑出了叛党的包围圈,扬长而去。
被捆在马上的祁渊看着逐渐远去的太白酒楼,内心悲伤逆流成河。
——说好的共患难和诛叛逆的大功呢?快放开他啊QAQ
看到谢长风和祁渊眨眼间跑路成功,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不可置信。
宣明帝沉默良久,才道,“不愧是百战之将。”
好不容易从三楼滚到二楼的李福和广汉郡王使劲缩脑袋,默默给谢长风点蜡。
——谢统领,你自求多福吧。
谢长风的速度很快,眨眼间就冲到了延昌门,进了延昌门,就相当于冲进了皇城,皇城大门前有一条宽阔的横街,站在这里,只要躲开地上的裂缝,就不惧头顶上落下的异物,而且皇城门口的人比较少,也不会出现挤压踩踏的情况。
不过没等他冲进城门,就见城门紧闭,上面还有士兵在射箭。
谢长风二话不说抱着祁渊翻身又飞了起来= =
——骑马也有马术轻功好吗?分分钟飞高高啊!还不止他一个人飞,马也跟着飞起来啊!!
“大人!天上有马在飞!!”
严左卫狠狠扇了身边副官一巴掌,“别胡扯八道!快点将城门攻破!好去营救陛下和太子殿下!”
“可是真的有马在飞!都飞过城门了!”那队长梗着脖子指着头顶,“啊呀那大黑马落下来……了。”
话还没说完,大黑马从天而降,一马蹄子踹到了严左卫的屁股上,摔了他个狗啃屎。
谢长风翻身下马,将祁渊的裤腰带解开,又动作娴熟的帮祁渊系上,站在一旁的小队长看的一愣一愣的,总觉得哪里不对。
祁渊抚了抚青筋直蹦的额角,脑袋有些眩晕,只是还没等他彻底清醒过来,就听到耳边传来呼声,“统领大人!你怎么了?”
祁渊连忙回头,就看到谢长风全身鲜血如注,脸色苍白,对他露了个灿烂的笑容,然后吧唧,晕倒在地。
祁渊惊呆了。
谢长风闭着眼装晕,心里想的挺美,他为救他都伤成这样,怎么着也能享受一把伤兵服务吧?
哪知道祁渊却愣住了,半响都没动一下,还是被摔的鼻青脸肿的严左卫爬起来,招呼着人要将谢长风抬进旁边的东宫禁卫府内,找人处理伤势。
谢长风不高兴了。
他‘奋力’睁眼,语气‘虚弱’,“殿下……”
祁渊深吸一口气,他定定的看着谢长风。
在他的记忆里,谢长风一直是深沉勇猛,强大英武的大将军,仿佛什么都无法摧毁他,伤害他,打倒他。
而如今,谢长风却满身鲜血的躺倒在地,即便重伤频死,却还在呼唤他。
祁渊的心仿佛被温水淌过,咕嘟咕嘟直冒泡。
他伸手,莹白的手指划过谢长风的面颊,语气变得冰冷起来。
他轻声道,“今日尔遭遇的一切,孤都会为你讨回来!”
“……”谢长风觉得似乎哪里不对。
祁渊猛地起身,“速去请太医!务必要救回谢统领!若有万一,孤决不饶恕!”
严左卫又是一巴掌扇到副官脑袋上,“还不快送统领就医?!”
小队长忙不迭叫人抬着谢长风,就要速度离开。
谢长风可不愿意了,他身上的伤看着严重,其实他都刻意避开了经脉要穴,回去修养一阵子,吃点补药就行了。
他‘挣扎’起来,试图去抓祁渊的衣摆。
哪想到祁渊转身摸上了那匹大黑马,语气沉重,“马儿,如今你家主人重伤,你可愿随我一起,将这笔血债讨回?”
大黑马虽然不太明白祁渊的意思,却知道眼前这人是主人的心上人,是以黑马极为温驯的舔了舔祁渊的手心。
看到这一幕,谢长风的眼睛都红了。
他心中咆哮,放开那匹马让我来啊!!
祁渊却以为这匹马在赞同他,他淡淡一笑,翻身上马,目光冰冷,“召集禁卫,随我冲杀出去,营救父皇!”
“诺!!”
35第九章 误会
谢长风蔫搭搭的歪在软榻上,两个士兵一前一后抬着他风一般冲进东宫。
如今长安地动,太医们要么老老实实的缩在太医院哪都没去,要么就已然被人请到各个主宫内,即便那小队长口口声声的说是太子吩咐,可让太医躲着头顶落下的碎石,在无数裂缝的地面上蹦蹦跳跳的冲出太医院跑到禁卫府……别逗了。
太医院的院判面对着杀气腾腾的小队长,出了个馊主意。
“东宫常驻太医,你们不如抬着谢统领去东宫找太医,不仅更近,想必太子殿下也会更放心。”那谢统领也会更加感恩于太子吧。
小队长听后连忙跑回去,招呼人抬着谢长风就跑。
谢长风的心情一点都不好,他问身边的小队长,“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在小队长磕磕绊绊的叙述中,谢长风总算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在地动开始没多久,就有大队叛兵冲进了延昌门,他们分为两队,一部分守在延昌门不让人出入,一部分冲进了皇宫。
叶右卫见势不妙当机立断,带了三千兵马冲进东宫保卫太子妃以及太子的嫡长子与嫡长女,严左卫带着人不断试图冲击延昌门,想要在叛党之前找到太子,毕竟若是宣明帝大行,太子就是下任皇帝,可若是太子也死了,他们这些宿卫东宫的禁卫就等着被革职吧。
只是正当他们和守卫延昌门的叛党打斗之际,他们的统领谢长风带着太子从天而降,一切问题都迎刃而解。
说实在的,看到谢长风和祁渊的一瞬间,严左卫的心就落回了肚子里。
由太子亲自率领东宫禁卫营救陛下将更加名正言顺,想必经此一事后,太子威望当更加隆盛,地位也会愈加稳固。
谢长风听后暂时放下了心,东宫禁卫的前程全在太子身上,而且严左卫带走的兵士大部分都出身贫寒,背景清白,和勋贵没什么牵扯,想必应该能一心一意保护好太子。
只是……还是不甘心啊。
他叹了口气,之前他借势装晕一方面是想吃点太子的豆腐,另一方面也是因他今日表现太过抢眼之故。
他带着太子从必死之局里眨眼逃脱,怎么看怎么不科学,若是他还勇猛的带着兵马跟着太子去诛杀叛逆……
呵呵。
再说了,谢长风有些汗颜的想起一件事。
他将太子救出重围,但好像似乎可能也许大概……将宣明帝忘记了?
谢长风发誓,他不是故意的,真的只是没看见而已=v=
想到平叛后还要面对被他丢在一边的宣明帝,谢长风顿时气无力起来。
他一边琢磨着怎么将宣明帝的好感度再刷回来,一边随口道,“叶右卫冲进东宫了?那他进去后可有传消息出来?”
若非要装重伤,他也不用进东宫找太医,更不用去见太子妃。
小队长摇头,“叶右卫没传信出来?”
谢长风一愣,神色变得郑重起来,“难道东宫被围了?”
小队长也呆住,他干巴巴的扭脖子看,“……严左卫只给我们留了十个人。”
谢长风嘴角抽搐,东宫里面不仅有太子妃,还有祁渊的嫡长子祁昭,如果祁昭死了,祁渊就必须再找女人生一个,他可不愿意看到这种局面。
想到这里,他打起精神,“既然我们人少,那就更要小心!”
他四下看了看,指着一条小道,“从这里走!!”
不得不说谢长风对本职工作相当尽责,自从他开始宿卫东宫,他就跑到工部软磨硬泡来了东宫建筑图纸,按照图纸,他曾一步一脚印的将东宫外宫细细探查过一遍,即便是他未曾进入的内宫,也将里面的道路房舍园圃牢牢记在脑中。
为此宣明帝还夸奖过他,说他办事认真负责。
当时谢长风很心虚。
——他这么做完全是为了能半夜三更安全爬墙找祁渊=v=
如今到是方便了众人,他带着十来个人轻车熟路的从外花园内的假山内抄近道,窜进了花园的另一边,边上是个小湖,谢长风直接让人从旁边的阁楼里摸了一个门板,拿着床帐一缠,就是个小木筏。
他又让人将另外几个门板砍成木条,在小队长钦佩的眼神中,谢长风爬上简易竹筏,拿着木条,施施然浮在湖面,轻飘飘的……驶向远方。
如今天色已晚,地动向来都是一阵一阵的,此刻倒还算平静,湖面并未有何变化,他们趁着夜色,一溜十一个简易小木筏排成串,直接顺着湖面来到了另一边,也就是崇文殿的后面。
崇文殿是祁渊平日读书学习的地方,若有什么书信机密,一般也会存放在这里,如果冲入东宫的叛党有所图谋,定会来这里转一圈。
太子妃和嫡长子祁昭的确重要,但谢长风更加关心祁渊。
即便对方没有在书房里找到什么,若是栽赃陷害,也够祁渊喝一壶了。
摸上岸,刚走了没几步,谢长风的脚步就是一顿。
崇文殿里似乎有很多人啊!
就在此时,一声厉喝响起,“什么人?!”
火光骤然亮起,将四周映成白日。
谢长风眼睛一亮,“叶安!”
叶右卫也是一呆,“谢统领!”
他狐疑的盯着谢长风,“不知谢统领怎会在此处?”
“陛下和太子在太白酒楼被人围攻,我带着太子殿下突破重围逃了出来。”谢长风的声音虽然低沉,却诡异的能传出很远,即便是崇文殿里的人,也能清晰的听到。
“如今太子殿下已经带着严左卫和禁卫前去救驾,我身上受了些伤,太子本要命人寻太医来,只是如今地动加叛乱,太医院乱成一团,我想着东宫也有太医,顺便也来向太子妃和大殿下请安,就带人过来了。”
谢长风一脸坦然,身上还残留着斑斑血迹,在灯火的映照下,失血过多的脸惨白如纸。
叶安微微蹙眉,他一时分不清谢长风的话到底是真是假,刚要再问,就听到背后传来太子妃傅氏的声音。
“多谢统领援手,既如此,还请统领入内。”傅氏对旁边的女官道,“去将任太医请来。”
叶安满脸不赞同,却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放谢长风走入崇文殿。
谢长风走进殿内,就看到傅氏等人并未在正殿,而是躲在侧殿后的暖阁内。
暖阁空间不大,只需守住大门即可有效防卫,叶安站在暖阁前,一脸严肃戒备。
傅氏站在暖阁门口,遥遥一拜,“今日多谢统领了,妾身不胜感激。”
与叶安不同,傅氏很信任谢长风。
傅氏的父亲傅伦任代郡郡守,和谢长风合作时间并不长,却来信对太子妃大加赞扬谢长风,言道谢长风此人心胸开阔,性情朴实,为人大气,而且还是位有真本事的大将军,由谢长风宿卫东宫,最起码安全当无虞。
再加上祁渊平日提起谢长风,虽说语气略显不耐,可言谈间却极为随意亲切,可见这谢长风是太子心腹,而且谢长风在边关还救过太子好几次,是以傅氏对谢长风很看重。
即便太子可能对谢夫人有些不能说的想法,但傅氏却认为一切没有发生的事情都可以努力改变,如果谢长风的重要性高过了谢夫人的魅力,只要太子没抽风,就不会对林氏下手,君辱臣妻这种事也就不会发生了。
再说了,对于男人来说,只能看不能吃,恐怕更加纠结。
傅氏只求不出大错即可,至于祁渊内心的忧桑……呵呵,她才懒得管。
谢长风打量了一下傅氏,心下撇嘴,真是个大美人。
——他倒是忘记了自家夫人林氏也是个大美人。
谢长风行礼后起身,歪在一旁,任太医过来把了把脉,挑眉看了谢长风一眼。
这位军爷身上的伤势看着恐怖,实则……没啥大事啊!
就是气血不足,需要静养罢了,这位军爷还年轻,养段日子就好了。
任太医开口,想要说出来安慰一下谢长风,哪知道谢长风反手掐住太医的脉搏,一脸忧桑,“太医,你给我说实话,我身上的伤没什么大碍吧?”
他死命的眨眼睛。
任太医心中一动,也眨了眨眼睛。
“我还能为太子殿下效力,对吧?”
“……这是自然。”话说到这里,任太医就觉得手腕要被掐断了,他马上改口,“不过……”
他看谢长风,就见谢长风又眨了眨眼。
任太医恍然大悟,“不过谢统领伤势太重,恐怕要好好修养一段时日,同时……”
他又看谢长风。
谢长风的另一只手在大腿上拍了拍,想说腿部受伤,不变移动,若是能留在宫中修养就再好不过了。
只可惜谢长风正对着傅氏,害怕露馅,手掌拍动幅度极小,只拍到了大腿根。
结果任太医看到这一幕,心下无比震惊,这谢统领玩真的?
谢长风看任太医呆住,握着对方手腕的手又开始使劲,为了不让自己的手腕被掐断,任太医不得不磕磕巴巴的道,“只是今后……恐怕,恐怕……”
傅氏不由得问道,“太医,谢统领的伤势究竟如何?”
任太医满脸黑线,“只是谢统领今后恐怕在子嗣上有些艰难啊。”
傅氏&谢长风:“……”
作者有话要说:这几章进度略慢,主要事情太多了,大家莫要着急=v=
谢长风:#看我高超的作死技巧#
神助攻之二:太医。
36第十章 天家
祁渊带着人冲到太白酒楼外时,恰好是宣明帝最危急的时刻。
地动导致太白酒楼的建筑主梁断了,宣明帝等人从二楼滚到了一楼,好不容易躲过了第一波箭弩和地上裂缝,对面叛党就又开始进攻了。
宣明帝出行,身边或明或暗跟着大约百来人的护卫,太子身边的护卫也不少,约莫有五十来号人,两方加起来也有一百多人,趁着地动间隙,这些人全都露面冲到酒楼废墟内,牢牢的护卫着宣明帝,和外面的叛党对峙起来。
太白酒楼作为京城比较知名的饭店,后面自然有不少亭台楼阁,宣明帝带着护卫躲进高高低低的楼阁废墟间,纵然是军中弓弩,一时半会也无法攻破宣明帝的包围圈。
更何况宣明帝身边的护卫手上也有袖弩,双方对射起来,倒是不分胜负。
只是无论是宣明帝,还是叛党都清楚一件事,他们必须分秒必争。
宣明帝身边的护卫即便带着弩,可随身携带的箭枝却不多,一旦箭枝用光,就是他们的死期。
而叛党一方更是揪心,太子已然成功脱身,只需登高一呼,带着禁卫和京郊大营的兵马围上来,他们就死定了!
是以无论是宣明帝和叛党,都在拼命。
当救驾的兵马赶到时,宣明帝身边的护卫已经少的可怜,只剩十来人了。
“尔等叛逆竟妄图行刺陛下,还不束手就擒!!”
祁渊高声怒喝,就在此时,叛党中人头涌动,几个人出现在队列前。
正是宣明帝的五弟,楚王。
——陈王在太子脱身后,他就先溜了= =
楚王阴沉着脸,“束手就擒?”他狰狞脸,“祁渊小儿,若你敢让人上前一步,就别怪我不客气!!”
祁渊看着被推到前面的东西,脸色阴沉下来,那居然是攻城用的重弩!
这种重弩一箭甚至能射穿城墙,这要是对着宣明帝来一发,那宣明帝就真的只能上天去找先皇喝茶了。
宣明帝镇定道,“渊儿,无需理会叛逆所言,还不快护驾?!”
祁渊嘴角抽搐,如今四周围满了士兵,大家都看着他,他根本不敢无视宣明帝安危,下令众人上前。
若是宣明帝因此而死,他这太子也当到头了。
上辈子这件事是怎么处理的?对了!
祁渊突然想起一事,他下意识的看向楚王……的身后。
那里站着一个中年人,似乎在叛党里的地位很高。
这人正是明远侯赵明,他掌管军器监,叛党手上的弓弩自然是他从库府里调出来的。
但恐怕楚王根本没想到,明远侯其实是宣明帝的人,既然是从明远侯手上弄来的攻城弩,鬼知道这攻城弩还能不能用,祁渊就放下了心。
既然宣明帝准备周全,祁渊自然开始考虑谋反之后的事情。
谢长风当街将他救出,虽然是好意,却必定遭宣明帝忌讳,他若想保住他,就必须让宣明帝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而非谢长风。
祁渊深吸一口气,抬头挺胸,不怒自威,曾经二十多年的帝王生涯,让他整个人都多了一丝雍容和深沉,平时他都刻意收敛,生怕露出分毫,但今日……他终究是表露了出来。
他语气诚恳,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凛。
“王叔,尔等谋反已然失败,如今还僵持在此地,无非是担心父皇怪罪罢了。”
“其实王叔多心了。”他上前一步,没去看宣明帝,“无论如何,王叔终归是皇祖父之子,父皇为兄长,即便王叔做下此等大逆不道之事,也是因身边小人之故,就算看在皇祖父的份上,父皇也不会怪罪您的。”
宣明帝挑眉,他看着自己的长子,仿佛突然发现了自己这个儿子已然不是那个藩王长子,而是真的已成长为一国太子!
宣明帝的心情很复杂,既欣慰又有些不舒服。
楚王怪笑起来,“你当我是三岁小儿不成?!”
说的比唱的好听!
祁渊又道,“渊常听父皇说,昔日皇祖父征战天下,无暇看护父皇和诸位王叔,长兄如父,父皇每日都会前往诸位王叔所居之处,细心照看,大小诸事,亲自过问,父皇与诸位王叔兄友弟恭,敬重亲厚。待天下初定,父皇为藩王,不得不远赴封地,和诸位王叔离别,年节诞辰,也都心下惦念,节礼丰厚,并时常教导我等兄弟,要手足关爱,勿要争执。”
祁渊一脸痛惜,“今日王叔一步走错,渊实在难过,即痛心于父皇满腔兄长之情,也痛心于王叔误入歧途。”
“常言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祁渊双目含泪,一撩下摆,跪倒在地,“王叔,如今您还未酿成大祸,一切都还能挽回,还请王叔回头是岸,莫要再错上加错了!”
这番话说完,顿时场面的气氛就变了。
宣明帝更是感慨万千。
祁渊所言没错,当初先皇每日忙于征战,大哥二哥皆跟随先皇奔波于战场之上,家里只有他一人,好不孤单。
待四弟陈王和五弟楚王诞生后,宣明帝高兴的不得了,每天都跑到弟弟的住处,看着摇篮里的孩子,期盼着两个弟弟早点长大,可以一起学习玩耍。
那时的他并未看出德妃和贤妃眼中的忌惮,只一心认为他们是兄弟,将来也要和大哥二哥一样,为父亲分忧。
只是随着先皇的兵马越来越强壮,占有的地盘越来越大,地位越来越高,一切都变了。
等到大哥二哥纷纷死于战场,剩下宣明帝居长后,两个弟弟更是对他起了防备之心,再不复年少时的亲密友爱。
如今回想当年情谊,宣明帝心下一软,他叹息道,“老五,这么多年过去了,还记得我们居住在彭城时的院子吗?”
楚王一愣,祁渊也愣住了,上辈子宣明帝可没劝解过楚王啊!
“你就出生在那里。”宣明帝缓缓道,“你都不记得了,那时战事频繁,父皇在外征伐,敌人从后方入侵,带兵冲进彭城,太后和贤妃携手带着朕与你一起躲在后院的井中,那时你还未满月,饿了就会大哭,哭声很嘹亮。”
“可那一晚,不知为何,即便你饿了,也只是张嘴含着自己的手指,一声都未哭出来,直到大哥带兵回援,你才嗷嗷大哭,大哥当时笑着说,你乃我祁家福星。”
楚王愣愣的,这些他都不知道,或者说那时的他太小,根本不记事。
“你真的是福星啊老五,为什么父皇那么喜欢你?因为自你出生后,战事就变得顺畅起来,咱家的处境也越来越好,太后妃母们不用再东躲西藏,弟弟妹妹们也能有个安稳的环境读书习字,明理达用。”
宣明帝勾起旧时回忆,语气沧桑,“那时不管是大哥二哥,还是朕都特别喜欢你,为此老四还吃过醋,说大哥只喜欢你不喜欢他,还将大哥原本要送于你的长弓弓弦给绞了……”
楚王也沉默了,少时的记忆太过久远,若非宣明帝说起,他真的都忘记了。
“你不记得了,可为兄却记得一清二楚。”宣明帝看着楚王,眼角湿润起来,“我们至亲兄弟,什么时候竟走到了这一地步?”
“老五,想想过世的父皇,想想早逝的大哥二哥,想想你的孩子,别再犯错了。”宣明帝郑重道,“就像渊儿说的那样,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若是就此收手,朕赦你无罪!”
楚王浑身一震,他直勾勾的看着宣明帝,“我不信!”
祁渊轻声道,“父皇金口玉言,众位将士都听着,怎会出尔反尔?”
宣明帝点头,“不错,老五,朕为天子,自然不会骗你。”
楚王沉默了,半响,他才道,“说归说,我要丹书铁卷!”
祁渊心下顿时一喜,楚王既然这么说,那就证明他要收手了!
宣明帝大笑起来,他二话不说从怀中摸出了自己的私印,“此处无笔墨,这是朕的私印,你且拿着,写了丹书铁卷,直接盖章即可!”
楚王脸上闪过一丝喜色和激动,他下意识的上前几步,想要伸手接过私印,宣明帝看到楚王动作,也不由自主的迈步,想要递给楚王。
就在此时,楚王猛地抬头,露出一丝诡笑。
他手腕一翻,露出了一只精致小巧的袖弩,嚓一下,三支弩箭陡然射出!
祁渊失声大喊,“父王!!”
关键时刻,宣明帝身边的广汉郡王一把扯过宣明帝,翻身挡在宣明帝,李福双手一并,卡住第一支弩箭,第二支弩箭被闪身扑来的禁卫统领诸葛震挡住,,第三支弩箭射中了广汉郡王的后背。
与此同时,明远侯一摆手,本是对着宣明帝的弓弩全部对准了楚王,万箭齐发,楚王被当场射死。
宣明帝愣愣的看着刺猬一般的楚王,并无一丝胜利的喜悦,相反,他想起了幼年时楚王奶声奶气递来的糕点和纯真无邪的笑容,不由得潸然泪下。
天家无亲情,难道真的是他妄想了?
作者有话要说:并非每个人生来就是帝皇。
无论是曾经黑历史众多的祁渊,还是如今心底尚存一丝柔软的宣明帝,他们都经历了无数难以承受的痛苦和悔恨,才一步一步蜕变为高高在上的皇帝。
宣明帝作为最早就藩的年长藩王,没有接受过一国之君的教育,所以某些时候他的心会柔软一些,不过经楚王一事后,他也会慢慢蜕变为真正的帝王。
天家无亲情。
37第十一章 不行
“是吗?贤太妃自缢了?”
太后愣愣的看着窗外那丛绚烂的红杜鹃,发出一声深深的叹息,陷入了过往的回忆中。
太后出身平民良家,那时先皇还未发迹,只为一县衙功曹,因先皇后诞下次子后身体调养不当,今后无法负担开枝散叶的职责,是以先皇后亲自操持,为先皇纳了如今的太后为贵妾。
当时尽管太后为贵妾,但先皇家中人口简单,只有先皇和先皇后两人,并无尊长,先皇后整日要照顾长子和次子,大部分时间都是太后伺候先皇。
可以说即便为妾,太后最初的日子过的还是很顺遂的。
三年后,太后有孕,诞下了代王,后半辈子也算有依靠了,先皇后虽然心酸,却并未难为太后,还帮助太后一起照看代王,从一贵妾的角度来说,太后这一生也算不错了。
然后风云突变。
仿佛一夜之间,先皇揭竿而起,征战天下,先皇后和太后两人饱受战乱之苦,整日担忧受惊,惶恐不安。
与此同时,随着先皇的地位不断上升,从一县,到一郡,再到一州,随即又掌控好几州,进而称王,最后登基为帝,这期间先皇身边的女人如穿花蝴蝶,像是换衣服一样,令人目不暇接。
那时先皇后和太后都不知所措,她们不知道该如何挽回流连花丛的君王之心。
在这些女人中,最出挑的当属诞下四皇子的德妃和诞下五皇子的贤妃。
德妃和贤妃出身不凡,德妃温柔娴雅,贤妃天真活泼,她们都受过良好的教养,言行举止如诗如画,一颦一笑都带着韵律,再加上她们背后都代表不同势力,先皇自然宠爱她们。
唯有先皇后和太后,她们出身卑微,父兄只是农民,根本不可能为先皇后与太后提供什么支持,再加上长子次子接连战死沙场,先皇后最终抑郁而死。
先皇后死了,先皇才似乎想起了过往那段艰苦岁月,太后趁此机会一边努力学习那些诗词歌赋,书画舞乐,一边不时提起先皇后并过往岁月,勾起先皇的愧疚。
太后巧妙的利用了世族对皇族和新朝勋贵的傲慢和不屑,让先皇看到德妃与贤妃无意间流露出的轻视,先皇自然心下不喜,慢慢的,太后再一次抓住先皇的心,最终位列四妃之首,并笑到了最后。
太后从一出身平民良家的普通女子,一步一步成为一国太后,期间辛酸苦辣,真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这也是太后对如今皇后略有不满的原因所在。
宣明帝的继后李皇后父兄本是低品小官,但再怎么说李皇后也是官家小姐,比太后当初的出身不知好了多少,就这样李皇后也私下对身边女官抱怨过她出身低微,若非如此,宣明帝怎会先立她为皇贵妃,进而才为后?
太后在宫中十多年,哪怕李皇后说这些话时早已屏退左右,却还是传到了太后的耳朵里,太后听了自然不高兴。
若论后宫女子谁的出身最低,能有她这位太后低?
人不自立自强,却偏推到出身上去,这样的皇后又怎能管好六宫?
相比李皇后,太后对太子妃傅氏的感觉就很好。
傅氏一言一行端庄大气,不愧是出身幽州大族的世家女子。
最让太后欣赏傅氏的一点,就是傅氏自从成为太子妃后,从未对太子说过加恩于傅家,既然嫁入皇家,那就是皇家妇,皇室加恩于妻族是皇恩浩荡,若是嫁入皇家后还心向娘家,这样的女子又怎配成为一国之后?
心有多大,最终的成就就有多大。
太后不甘心居于德妃与贤妃之下,一路争锋,成为了楚朝最尊贵的女子。
如今贤妃也死了,当年与她争斗的女子就只剩下德妃了。
“娘娘,德太妃在宫外哭诉,长跪不起。”
看吧看吧?后宫女子若想攀上高峰,唯有成为太后。
太后淡淡道,“去告诉皇帝,让他处理吧。”
虽然楚王死了,可陈王也事涉谋逆,不知道宣明帝会怎么处理。
没多久,前朝就传来消息,陈王被圈禁,终生不得赦免。
太后听后只是点点头,什么都没说。
德太妃得知此消息后,在宁寿宫外磕了三个头,然后找到宣明帝,自请入家庙为先皇祈福,从此清规戒律,再不出世。
宣明帝准了。
即便宣明帝再怎么痛恨陈王和楚王,却还是网开一面,留了陈王一命。
楚王死了,陈王是他仅剩的兄弟了。
若是陈王也死了,他死后该以何等颜面面对先皇?
这期间祁渊一面在宣明帝前劝慰宣明帝,一面还要和诸位大臣共同处理谋逆与地动一事,忙得不可开交。
等到宣明帝振作起来后,才发现自己的长子是真的长大了,从劝解楚王,到安排京城百姓灾后重建一事,都处理的非常好,奏折上拟定的条目也都得到了朝中重臣的赞叹,就好像一夕之间,太子就真的成为了国之重器,即便他这位皇帝大行了,太子也能顺利登基。
宣明帝心中滋味很复杂。
一方面他高兴于太子的变化,另一方面想起楚王谋逆一事,他心里也不免猜忌起来,天家无亲情,太子来日会不会为了这皇位,也……
不等宣明帝想清楚呢,李太监就来报,说定国公林靖城求见。
宣明帝一愣。
提起林靖城,宣明帝就不可避免的想到了谢长风。
谢长风如此勇武,来日太子若是谋逆,这谢长风是会听命于他这个皇帝呢?还是会听命于太子?
宣明帝的脸色阴沉了下来。
没一会,定国公就进来了。
宣明帝没喊平身。
只是他没想到,定国公也没打算起来。
他走进来后立刻跪倒在地,连滚带爬的冲到宣明帝的龙椅旁,抱着宣明帝的大腿就开始嗷嚎大哭起来。
宣明帝:= =
他皱眉,怒道,“这是怎么回事?”
林靖城依旧大哭,李太监小心翼翼的道,“……估计是因谢统领一事。”
谢长风?宣明帝心下冷哼,当初干什么吃了?带着太子跑,竟将朕丢在那,真是大胆!
他慢吞吞的道,“谢长风啊……”
宣明帝等着林靖城来请罪。
哪知道林靖城又嗷嚎了一嗓子,“陛下求你了救救长风吧!!”
“……”宣明帝眨眨眼,他揉了揉太阳穴,“到底怎么回事?”
李太监又开口了,“听说谢统领受伤过重,不行了。”
李太监的用词很含蓄,毕竟没人愿意告诉别人自己不能啪啪啪。
哪想宣明帝一呆,谢长风要死了?
林靖城大哭道,“陛下啊!我女儿才十七岁啊!!难道要让她就这么过一辈子吗?”
他女儿林氏刚嫁给谢长风才一年不到啊!若是今后谢长风不能啪啪啪,他女儿不就是守活寡吗?
最重要的是,林氏诞下的嫡长子已经过继给林家了啊!谢长风膝下就剩一个庶女,他又是孤儿,等女儿出嫁,他就绝后了啊!连过继都找不到同宗啊!更别说百年后子孙上香供奉了,这这这……
宣明帝彻底愣住了,他刚才还在想将来谢长风只听太子不听皇命该怎么办,可如今谢长风就要死了?
他心情更复杂了。
就在此时,守在御书房外的太监尖声道,“谢统领!快停步!陛下没宣你觐见,你怎能擅闯御书房?!”
御书房里的人闻言都是一呆,宣明帝更是满脸不解,不是……不行了吗?怎么还能跑到御书房外?
他道,“让人进来!”
谢长风滚了进来。
他是真的滚进来的,主要是腿上有伤,又失血过多,哪怕这几天猛吃补品,那么多气血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补回来的,跪拜多累啊,还不如直接滚进来。
谢长风今日穿着一件玄色长衣,不仅将白色绷带更显眼,也让他的脸色显得更白了。
他先拜见陛下,然后为自家岳父请罪,“岳父御前失仪,还请陛下赎罪。”
宣明帝打量了一下谢长风,没发现要死的迹象啊?
他淡淡道,“你岳父说你不行了,我看还好啊。”
“他哪里好了?!”林靖城猛地扯嗓子一吼,“都不能让我女儿生娃娃了!!”
宣明帝:“……”
他震惊的看了看面色难看的谢长风,又看了看耷拉着脑袋的李太监,最后看向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林靖城,嘴角抽搐起来。
原来,所谓的不行,是指那啥啥啥?
宣明帝下意识的又看向谢长风肚子下方。
谢长风两腿加紧,脸色扭曲起来。
宣明帝连连咳嗽,他的眼神有些飘,“李福,太医是这么说的?”
李太监小声道,“谢统领重伤,失血过多,而且伤口的位置……”他拉长了语调,飞快的看了宣明帝一眼,宣明帝瞬间秒懂。
李太监看到宣明帝懂了,就立刻闭嘴。
宣明帝头痛起来,被林靖城这么一闹,之前心下的闷气倒是不翼而飞,他正琢磨着怎么安抚林靖城,就听谢长风开口了。
“岳父,陛下命我看护太子,我因此受伤,只怪我武艺不精,与陛下何干?”谢长风一脸诚恳,“岳父,莫要在御前丢脸,让陛下为难了,子嗣一事上天注定,也许我谢长风这辈子手上沾的血太多,老天惩罚我无后,也说的过去。”
他膝行至宣明帝身前,再度拜下,“我那长子过继于林家,此事陛下也都下过诏令了,我自当遵从,岳父莫要忧心。”
林靖城立刻回身给了谢长风一巴掌,他眼眶通红,“放屁!!”
“老子看着你从一个兵蛋子成为统军大将军,难道老子心里就只有林晞而无你吗?”
“不过是子嗣艰难而已!又不是要死了?你就这么放弃了吗?”林靖城怒吼,“老子没这么怂蛋的女婿!”
说完,他又抱着宣明帝的腿哭,“陛下陛下!求求你救救长风吧!”
宣明帝看着岳父和女婿之间的深厚情谊,他那颗饱受楚王与太子刺激的玻璃心顿时被抚慰了。
亲生父子尚且心存隔阂,眼前这对岳婿却都只为对方考虑,这等亲情实在是……
他满口道,“爱卿但有所求,只管提!”
林靖城立刻道,“求陛下赐一御医,常年帮助长风调理身体吧!”
不过一个御医而已!宣明帝当场就答应了,还赐下了众多药物。
不仅如此,他还赞扬谢长风,“多亏谢卿将太子救出,才带来了那么多援兵。”
——天知道说这句话时宣明帝心里怎么想的。
然后林靖城又一巴掌扇到谢长风脑门上,“笨蛋!怎么不先救陛下?”
“……”李太监下意识的看向林靖城,心里暗道,老哥你行啊就这么直接问出来了!!
宣明帝屏住呼吸。
就听谢长风一脸无辜的道,“陛下让我看护太子,我当然要先救太子啊!”
宣明帝:“……”
林靖城吼道,“那陛下怎么办?”
“不是有诸葛统领吗?”谢长风歪着脑袋,“我是东宫统领,他才是皇宫统领!”
宣明帝:“……”
38第十二章 变化
出了皇宫,谢长风低声道,“岳父今日怎想起进宫了?”
林靖城没好气的道,“你干下这等破事,我能不来给你善后?!”
谢长风挠了挠脑袋,干巴巴的道,“那日我只是想让太医诊断伤势重一些,哪想到……”
“若非如此,陛下可没那么轻松的放过你。”林靖城摇摇头,“最近在家里老老实实的喝汤吃药吧。”
谢长风咳嗽了一下,“那个为我诊断的东宫太医……”
“你说老任啊?”林靖城嘿嘿一笑,“那小子以前从军当军医,好几次都是我将他从贼人手中抢回来的,欠我好几条命呢!”
谢长风恍然大悟,怪不得那任太医愿意帮他。
“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多,毕竟都十多年的事情了。”林靖城悄声叮嘱,“你别往外乱说,知道吗?”
“知道了。”
“回头开了咱家库房,拿些好东西给老任送去,这次若非他派人知会我,你就等着被陛下揍吧!”
谢长风忙不迭点头,“是是是。”
“其实即便你不出这馊主意,我估计陛下也不会找你的麻烦了。”林靖城又叹了口气,“最近太子的表现实在太抢眼了,比陛下都抢眼。”
谢长风沉默了。
他握紧拳头,暗自反省,若非他做出这等不靠谱的事情,祁渊也没必要如此锋芒毕露。
不过……他又傻乎乎的笑了。
他为他展现如此风华,是不是说,他心里也是有他的?
谢长风和林靖城带着一位御医和大批药物离开了皇宫。
打听到这个消息的人都不可置信,谢长风救了太子丢下皇帝这件事短短几天就传遍了整个京城,就这样皇帝陛下还没任何责罚,还给了御医和极品药材?
宣明帝真是……太仁善了吧?
阴差阳错,因招降楚王时宣明帝给私印的举动,再加上谢长风无罪并受到嘉奖,让朝臣都认为宣明帝是个仁厚之君,本来因谋逆而动荡的朝廷竟诡异的平稳了下来,一时间无数赞颂宣明帝的奏折风一般冲进御书房,宣明帝刚开始还有些惊讶,等到再次上朝,看着朝下诸臣,他陡然心生明悟。
直到如今,他才真正的得到了朝臣的认同。
勋贵敬他不责功臣,清流赞他心胸开阔,即便是谋逆之臣,也心生侥幸,祈求宣明帝的宽恕,坐在高高的皇位之上,宣明帝从来没有像今日这般清醒。
治大国若烹小鲜,为皇为帝,从来都没那么简单。
祁渊疲惫的坐在书房,揉着太阳穴。
自从谢长风安然离开皇宫,并未受到任何惩罚后,祁渊才算松了一口气。
不枉费他这些日子四处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只是下一步,父皇就会将谢长风调走了吧?
祁渊愣愣的,想起谢长风苍白如纸的面容,百般滋味涌上心头。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声音,“殿下,太子妃求见。”
祁渊回神,“让她进来。”
傅氏带着女官走了进来,女官手上端着一碗刚煲好的老参汤,“殿下,刚煲好的参汤,您用一些吧。”
傅氏将汤放在桌上,抬手让女官退下,祁渊叹了口气,“昭儿那没事吧?”
傅氏摇摇头,笑盈盈的道,“昭儿并未受惊,地动叛乱刚发生,叶右卫就带人过来护卫了,我想着崇文殿是殿下平日读书所在,若是有何闪失就麻烦了,是以直接带着昭儿以及大姐儿来到崇文殿东厢暖阁,叶右卫带人围了崇文殿,除了半中腰谢统领来找太医,再无他人来过。”
祁渊点点头,他之所以看重傅氏,不仅因为傅氏是他嫡长子的生母,还在于傅氏是神队友,叛乱发生时能做出正确举动,要知道一般妇人可想不到这一点。
“只是谢统领的伤势……”傅氏微微蹙眉,“他为救殿下遭此大难,我琢磨着是不是寻些上等药物和药方赐下去?若是能治好,也不枉费他一番忠心。”
祁渊一呆,“伤势?他怎么了?”
傅氏诧异道,“殿下,您不知道?”
她以为太子早就知道了呢!
说来也有趣,当时在场的人有叶右卫,任太医,傅氏,祁渊派在傅氏身边的暗卫甲三(就是第一天被谢长风胖揍的暗卫之一),以及尚且年幼的祁昭。
祁昭什么都不懂,他出身皇室,自然知道不能乱说话。
傅氏身为太子妃,怎能议论这等……啥啥啥的事情呢?所以傅氏也没说。
任太医后来出宫听了谢长风的丰功伟绩,以为谢长风是故意的,再加上是他诊断出子嗣艰难的,更不会说出来。
至于叶右卫,他也是一个男人,不能啪啪啪实在太过苦逼,本着同是男人,两人又没什么仇怨,就将这事咽进肚子里了。
而暗卫甲三……他倒是将这件事告诉了暗卫老大甲一——是的,甲一和乙二护持在陛下身边,假死躲过了叛党,还活蹦乱跳着。
甲一知道后连忙告诫甲三忘记此事,“你忘记谢统领对殿下抱着什么心思吗?经此一事,谢统领也许性格大变,这事若是由你告诉殿下,恐怕你小命不保啊!!”
——看看当日太白酒楼爆脑袋的叛党吧,死的太惨了。
谢长风再倒霉,收拾一个菜鸟暗卫的能力还是足够的!
甲三恍然大悟,立刻对天发誓他什么都不知道。
至于李太监之所以知道,完全是因为林靖城拜托他在御前进言,除了这几人,满朝文武竟再无人知晓谢长风和任太医干出的乌龙事。
也所以,祁渊也不知道。
此刻听到傅氏说的如此严重,他心下一急,“到底怎么回事?”
傅氏一呆,为何殿下这么着急?
她小心翼翼的道,“听太医说,谢统领失血过多,气血受损,而且受伤的地方太……”她有些尴尬,主要这事从她嘴里说出来,怎么感觉那么怪?
“今后,恐怕,恐怕在子嗣上有些艰难呢……”
傅氏说完就小心窥探祁渊的神色,就见祁渊脸上的表情非常复杂,有惊讶,有不可置信,有惭愧,还有几分失魂落魄,最后甚至浮现出几分喜色?
恩?喜色?
傅氏脑海拉紧了警报弦,她轻声道,“殿下?”
祁渊咳嗽了一下,“我要去见父皇。”
说完,他扬长而去。
背后,傅氏微微眯眼,思索起来。
谢统领身有顽疾,若是谢夫人孤寝难眠,殿下趁虚而入……
她深吸一口气,绝对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她转身,回到自己寝宫,吩咐女官。
“我记得库房里还存着好些鹿鞭鹿茸?都打包给谢统领送去,还有之前太医院送来的那坛虎鞭老参酒,我嫁妆里带来的五百年的野山参,还有……”
她说了许多药品吃食和好几张宫廷秘传的壮阳方子,都让女官赐了下去。
在家里养病的谢长风接到这些东西时囧囧有神,太子妃给他弄了这么多啪啪啪的好物,难道要用在太子身上吗?
他觉得自己太无耻了!
——不过再无耻,该用还是要用嘛!
谢长风心安理得的收下了。
自从知道谢长风子嗣艰难后,祁渊脑海中一片空白。
他先是惊讶,再是羞愧,最后心中竟浮现出几分欢喜。
——是不是这样一来,谢长风和林氏就会和离了?
这个念头一出现在脑海,祁渊就无比羞愤,他觉得自己太无耻了。
即便谢长风真的钟情于他,可若是因此无嗣,那百年后谢家香火将由谁继承?
而且他是为了救他才患顽疾,自己却因此欣喜,实在是……
祁渊为如此卑劣的自己而痛苦。
不过比起痛苦,他更想快点见到谢长风。
这个时候,他已经完全忘记自己之前的态度和想法,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谢长风会不会因此而憎恨他?
祁渊面见宣明帝,脸色难看至极,“今日儿子才知道谢统领居然患了顽疾,父皇,儿子实在心下难安,想出宫看望他,还请父皇准许。”
宣明帝看着忐忑难安的祁渊,板着脸,“你为君,他救了你是应该的。”
只要想起那句‘我是东宫禁卫统领,诸葛震才是皇宫禁卫统领啊’,宣明帝就胸闷,再说了,他已经施恩于谢长风,自然不愿意祁渊再去安抚。
“地动过后,恩科在即,你莫要再想别的琐事,知道吗?”
祁渊心下一冷,他低头,手指紧紧攒起,几要刺破手心。
理智告诉他,他此刻应该告退,可情感上却还想再试一试。
“谢统领为东宫禁卫统领,他为救儿子才遭此大难,儿……”
话说到一半,祁渊抬头,随即骤然停止。
宣明帝的眼神无比冰冷,他悠悠的道,“哦?然后呢?”
“儿子,儿子想着……若是不能探望,就想赐些上好药物和方子给他,毕竟他的长子已经过继,膝下只有一女……”
祁渊磕磕巴巴的说完,后背全湿了。
宣明帝淡淡点头,“恩,朕知道了,还有别的事吗?”
祁渊摇摇头,缓缓退下。
站在御书房外,祁渊突兀意识到,父皇变了。
或者说以前尚且是父王,而如今,是真的成为父皇了。
作者有话要说:所有人都变化,有的变好,有的变坏。
39第十三章 风雨
谢长风不开心。
自从他回家休养后,除了太子妃赐下了一些药材后,他心中的白月光太子殿下居然什么都给没说,甚至连之前的鸿雁暗卫都不见了!
真是不开心!!
谢长风耐着性子在家休养了两日,整日逗弄两个奶娃娃,儿子女儿都像乌龟一样躺在床上蹬着四肢,旁边的乳娘每看到这一幕都快哭出来了。
这期间,林氏娘家的那位卢舅母曾上过一次门。
谢长风养伤没露面,定国公恰好那日出门和老伙计明远侯等人饮酒去了,只有林氏出面接待,然后不欢而散。
林氏在谢长风面前大发雷霆。
“卢家不愧是传承久远的世家,她根本就没将咱们家放在眼里。”
想起卢氏进门后眼中那淡淡的嘲讽和不屑,青萍奉茶,那卢舅母都丝毫不碰,仿佛国公府里的一切都是肮脏的,唯恐会脏了手一般,林氏心中就愠怒不已。
而且卢舅母此来也并非是直接要信物,她竟以林氏自行婚嫁,一女许两夫为由,暗暗要求定国公府为卢家堂哥参加恩科一事进行疏通,否则她就将这件事传出去!
林氏当时怒不可遏,直接开口端茶送客,卢舅母不屑起身,看林氏的目光仿佛在看一个傻子。
谢长风听后不可思议,他挑眉看林氏,“你还在乎这些虚名?”
这种事情传出去,最生气的应该是他这个做丈夫的人吧?
可问题是谢长风心中已经有白月光了,林氏是否再嫁根本和他没关系好吗?
话说如果林氏现在说要和离,谢长风更是会举双手赞同,并立即奉上和离文书一封。
但和离与否全在林氏,谢长风愿意和林氏好聚好散,却决不允许被被人踩在脸上。
“等我先见见你那个卢家堂兄吧。”谢长风想了想,“有的时候女人和男人看事情的态度和角度是不同的,让我亲自确认一下再说。”
林氏点点头,“那就交给你了。”顿了顿,林氏犹豫许久,才道,“还有一件事,陛下赐了御医和大批药物,我们是不是要进宫谢恩?”
“我不是谢过了吗?”
“……皇后也送来东西了。”林氏面无表情的道,“按照规矩,我应该递牌子进宫觐见皇后。”
谢长风挑眉,“你想去?”
“你介意我将你……的事情传出去吗?”
林氏小心翼翼的看着谢长风,似乎在试探什么。
谢长风微微眯眼,“不介意,事实上,如果知道的人越多,我获得的同情心也越多。”
说起来祁渊知道这件事吗?如果知道了还没表示……谢长风的心情阴暗了三秒钟,然后又明媚了起来。
——管他知不知道,反正都逃不出他的手掌心=v=
林氏满头黑线,她倒是没想到谢长风的脸皮如此之厚。
“还记得我的目标吗?”林氏轻声道,“其实很久以前,皇后对我也算不错了,我可以容忍她想要我和二皇子成亲的举动和谣言,但我无法容忍她对父亲下手。”
林氏的目光阴冷起来,“关于父亲身边的奸细我已经确定了目标,只是还需要细细分辨。”
“你想利用皇后?”谢长风沉思,“这可是火中取栗啊!”
林氏笑道,“如果你我不和,想必皇后会很高兴吧?我只需要去她那哭一场就好了。”
谢长风哑然,“你既然心里有数,那就小心行事。”
林氏抚了抚耳边的发髻,露出一丝冰冷的微笑,“那个女人想看我的笑话,我不妨去演一场,当然,价格不低。”
林氏开始忙碌起来,甚至连看儿子的时间都没有。
谢长风身上的伤口好不容易休养好了,当天晚上,他就迫不及待的冲进了东宫,当然,他是暗中溜进去的,当晚执勤的是叶右卫。
令谢长风觉得微妙的一点,在于叶右卫巡逻的路线……比较靠近太子妃说居的光天殿,等叶右卫巡逻完到祁渊所在的立政殿居然需要一个时辰。
谢长风暗中记下此事后,绕过巡逻的禁卫,悄无声息的摸到了立政殿后角门。
他翻过宫墙,落地时正看到蔡太监骂骂咧咧的在抽两个小太监,谢长风偷听了一会,发现蔡太监似乎嫌弃小太监奉茶时毛手毛脚,打破了两个茶碗。
谢长风撇嘴,他闭上眼,然后目光落在了正殿的房梁上,他想了想,抬手砸了蔡太监一个石子,等蔡太监怒气冲冲的转过拐角,试图寻找是哪个王八蛋砸他的时候,谢长风陡然闪身出现。
蔡太监目瞪口呆。
谢长风抬起一根手指,竖在唇边,然后又指了指殿门。
蔡太监一脸忧桑,他上前将看门的小太监赶到一边,然后垂头丧气的开始守门。
谢长风满意的点点头。
他溜进了后殿,绕过屏风,就是祁渊的小书房。
谢长风抬头瞪了房梁一眼,两个暗卫缩了缩脖子,蜷成一团不动了。
谢长风这才抬步,悄无声息的闪进了小书房。
祁渊正在伏案疾书,几日不见,他眉宇间满是疲惫和冷凝,周身威严也多了几分。
谢长风发了一会花痴,才轻声道,“还在忙吗?”
祁渊一呆,猛地抬头,就发现身前竟站着谢长风!
他豁然起身,快步绕过书案,仔仔细细的打量着谢长风。
窗外月光很亮,谢长风背对着窗户,看不清表情,唯有那双眸子,依旧明亮,他的身影笼着一层淡淡的银光,却又如泡影一般虚幻。
祁渊心中涌上千言万语,最终只得一句,“近来可好?”
谢长风撇嘴,“不好。”
祁渊蹙眉,“伤势有反复?”
“我伤的那么重,你也不来看我?”谢长风一脸受伤,“天天窝在家里喝汤,难过死了。”
祁渊沉默良久,才道,“父皇不许我去。”
谢长风陡然兴奋起来,“是不许,而非不愿?”他露出灿烂的笑容,“这就足够了。”
祁渊看着谢长风,突然觉得心酸。
他低声道,“值得吗?”
为了他,哪怕今生再无子嗣,哪怕会被君王斥责,哪怕会一生孤苦,都无所谓吗?
“……你是不是觉得困扰?”谢长风依旧笑着,只是这笑容中,多了些什么,他靠近祁渊,看着他满身疲惫,有些心痛。
谢长风抬手,轻抚祁渊的眉心,悠悠道,“还记得雁门关外,你我的梦想吗?”
“自然记得。”
“想要达成梦想,你要怎么做呢?”谢长风不等祁渊回答,就道,“最起码,你要成为皇帝。”
祁渊静静的看着谢长风。
“如果我的存在,让你距离皇位越来越远,你会生气吗?”
祁渊慢慢的笑了,他摇头,负手而立,“皇位是途径,并非目标。”
难道这世间一切,都需要以皇位来衡量吗?当年他面临那般凶险的局面,都挺过来,并登上九五之尊,如今他为太子,距离皇位只有一步之遥,并熟知一切,若是还失败,那他还不如直接抹脖子自杀呢!
谢长风也微笑着,“所以值不值得,由我来衡量,接不接受,由你来决定,你只需要做出决定即可。”
“是吗?”祁渊静静的笑着,他眼中闪着莫名的光芒,唇角的微笑仿佛春花初绽,“由我来决定吗?真是狡猾。”
谢长风心里突然咯噔一下,他觉得此时气氛太好,如果不试探一下,他不甘心。
“你之前似乎不打算接受,不过今天呢?”谢长风的声音很轻很轻,仿佛夜风拂过,“我想再听一次……”
祁渊的脸腾的红了,但他并未移开目光,依旧紧紧的盯着谢长风,仿佛有什么吸引着他,拉扯着他,禁锢着他。
他张嘴,想要说什么,话到嘴边,却又变成了……
“夜深露重,你回去时小心……”
这话说完,祁渊自己都唾弃不已。
“……”谢长风更是失望,整个人都颓丧起来,好像一只被抛弃的大狗,他索性伸手握住祁渊的袖子,“我伤口还没好,好不容易溜进来,你还让我再回去?”
祁渊目瞪口呆,“你难道要留宿?”
祁渊一脸正色,“我只是帮你守夜。”
拉倒吧!他有守夜太监!!
祁渊狠狠的瞪着谢长风,半响,他妥协道,“要是被人发现……”
谢长风呲牙一笑,“干掉!”
房梁上值守的暗卫甲四和乙四同时哆嗦了一下,深深的埋下了脑袋,缩成一团。
卧房的床很大很软,谢长风很不要脸的直接横在床边,祁渊微微眯眼,指着旁边的软榻,声音轻柔,“滚过去!!”
谢长风挠了挠脑袋,蔫搭搭的起身,圆润的滚到了软榻上,缩成一团,看上去格外可怜。
祁渊硬着心肠,将外衣脱去,躺倒床上,陡然想起曾经他发烧时,谢长风也是歪在软榻上为他值夜。
就在此时,谢长风咳嗽了一下,脸色白了白,溜进东宫也挺累的,再加上情缘就在身旁,他心满意足的睡了过去。
过了一会,祁渊陡然睁开眼。
他看着缩在软榻上的谢长风,心情微涩。
以前的谢长风从容冷冽,仿佛无所不能。
而如今呢?
那人歪在软榻上,双目紧闭,脸色苍白,眉宇紧紧攒在一起,似乎在做噩梦。
祁渊叹了口气,披着外衣下床,走到软榻边,刚伸出手,就见谢长风陡然睁开眼,双目冰冷无情。
缓了几秒,谢长风脸上闪过一丝疲惫,他声音沙哑,“殿下?”
祁渊抿唇,“你似乎睡的不好。”
谢长风直勾勾的看着祁渊,试探着握住祁渊的手,轻轻拉扯,“陪我,好吗?”
祁渊的手动了动,却没抽走。
谢长风得寸进尺,猛地一拉,将祁渊抱了个满怀,感受着怀中的热度,他发出叹息,“一起睡吧。”
祁渊挣扎了一下。
耳边传来谢长风沙哑干涩的声音。
“无论风雨,我们一起。”
祁渊沉默良久,才道,“好。”
40第十四章 质问
随着恩科越来越近,谋逆大案的余波渐渐消散,云集在京城的举子将京郊周边的寺庙农户全都挤满了,更不用说城中的客栈别院了。
自从谢长风抱着祁渊一起睡了一次后,这货就像是上瘾一样,天天往东宫跑。
祁渊刚开始还担心有人发现谢长风的踪迹,哪知道谢长风这厮暗夜偷香的本事太过高端大气上档次,一直到恩科开始前三天,还是没人发现他的踪迹。
祁渊很愤怒。
“严左卫和叶右卫都是干什么吃的?!”
“很显然,和我相比,他们都是渣。”谢长风大言不惭的道,“要知道我可是咱们大楚朝第一高手呢!”
那天叛乱之时,谢长风一人一马带着太子冲出重重包围的英姿闪瞎了无数人的狗眼,漫天流言根本就压不下去,现如今全世界人民都知道东宫禁卫统领谢长风实力高强无人能敌,堪称大楚朝第一高手!
当然,这个第一还夹杂着不少水分,有的人就嘲笑谢长风其实是逃命第一。
比如咱们的白月光太子殿下,他嫌弃道,“你也就逃命速度快一些罢了!”
——马速那么快,那天颠簸死本殿下了好吗?
“是是是,你说的没错,我就跑的快。”谢长风笑嘻嘻的,并不生气,反引以为傲。
天策府弟子上马后跑路速度那妥妥的,除了七秀坊的长腿秀姐施展蝶弄足追在马屁股后面甩剑破虚空,谢长风迄今为止还没遇到能在战斗中追上他的人。
祁渊一噎,他瞪了谢长风一眼,又叹道,“我估计父皇会将你调走吧。”
“我不会同意的。”
祁渊愣了愣,叹息道,“长风,别违逆父皇。”
“是他开口让我去东宫的,在他没有改口前,我必须兢兢业业的看护东宫。”谢长风满不在乎,不过看在祁渊的面子上,他又道,“好吧,只要呆在京城就行了。”
祁渊闻言,不由得微笑起来。
这天,林氏找到谢长风,“这是那位卢家堂兄的资料。”
谢长风心里发虚,这几天光顾着和祁渊加深感情了,他竟将林氏托付的事情忘到脑后了!!
他扫了一眼资料,原来这卢家堂兄名叫卢岱,字鸣远,今年十九岁,就住在京郊卢家别院。
如今朝中的卢家子弟官职都不大,最高也不过是礼部司员外郎,只有区区从五品,京城寸土寸金,卢家在城内没有大院子,为了接纳族中参加科举的子弟,就将京郊别院收拾出来,让这些家族子弟住下。
不过因卢家势弱,卢家别院的位置也比较偏僻,谢长风带着人跑马跑了快两个时辰,才找到卢家别院。
谢长风的亲兵上前拍门,那门房一听到是东宫禁卫统领谢长风上门,连连摇头,一脸鄙夷,“如今那谢大人肯定在家养伤呢!你莫要欺骗我们!”
——由此可见谢长风那‘威武’的大名早已名扬四海=v=
谢长风微微蹙眉,他深吸一口气,直接站在别院大门口大声道,“卢岱!你给我出来!”
隐含内力的声音极具穿透力,一瞬间整个别院的人都听到了。
卢家这次一共有六个子弟上京,谢长风来时他们都在各自房间内温书,听到这如惊雷一般的声音后,全都惊疑不定的推门而出,其中一位一身月白长衣是书生眉头紧蹙,对身边的书童道,“出去看看怎么回事?”
小书童飞速跑到别院大门口,刚探出个脑袋,就看到坐在马上的谢长风,小书童被谢长风那身戾气吓住,哆嗦了一下,在听到门房说是东宫禁卫统领,忙不迭跑回去告诉自家公子。
卢岱听后惊诧不已,这谢统领来找他干嘛?不是传言他重伤需修养吗?
他和谢统领唯一的联系就只有早年父亲为他的定下的亲事,可是母亲前几日不是已经上门取回信物了吗?怎么今日谢统领又来找他?
想到这里,卢岱敏锐的察觉到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他微一沉吟,就快步朝大门走去。
那小书童跟在卢岱身边,小声嘀咕着,“少爷,您过去了千万别出去,那位军爷看上去可吓人了!”
卢岱摇头,“休要胡言乱语,谢统领武艺高强,许是威势过重,你莫要害怕,心正即万事不惧。”
那小书童听后一挺胸,拍了拍胸膛,脸上虽有慌乱之色,嘴上却道,“少爷说的是,到时候,到时候端砚会保护少爷的!!”
卢岱哭笑不得,他摇摇头,对门房打了个招呼,抬手推开了大门,随即就是一愣。
门外不远处停着一小队亲卫,当先一人穿着黑色戎衣,长发并未束冠,只是随意束在脑后,他剑眉星目,面色苍白,看上去似乎重伤未愈,只是最引人注目的并非他那清俊的容颜,而是那周身锋利冰冷的气势,即便他双目微阖似乎在打盹,阳光照射在他身上,却依旧让人觉得浑身冰凉,心生恐惧,鼻息间甚至能闻到淡淡的血腥气!
怪不得他身边的书童端砚会心生惧意,这样一位大煞神的确骇人。
卢岱深吸一口气,抬步向前,在距离这黑衣将军尚有好几米时就停下脚步,他朗声道,“学生卢岱,不知哪位找我?”
谢长风睁开眼,上下打量了一下卢岱,发现这书生目光清明,举止从容,不由得嘴角上挑,露出一个微妙的笑容。
“我妻林氏之前曾与你定亲,如今她已经嫁与我,信物自当奉还。”谢长风笑吟吟的道,“可你母亲并未同意此事,甚至还威胁林氏,说如若我谢长风不帮你疏通恩科一事,她就将此事宣扬的天下皆知。”
卢岱闻言顿时脸色大变,“什么?!”
谢长风低低一笑,他玩味道,“我来此只是想确认一下,这馊到不能再馊的破主意,是你父母想的,还是你想的,还是你们卢家想的。”
“谢统领,此事学生并不知情!”卢岱脸上浮现羞愧之色,“近日学生一直在温书,信物一事交给了家母,前日家母还说已经将事情办妥,学生就没再留意,哪想到母亲……”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作揖,语气坚定,“学生多谢统领今日出言提醒,来日学生定当上门致歉。”
谢长风嗤笑,“再有两日就是恩科,若是此次你考砸了,你们卢家可别说是因我扰你才考坏的。”
卢岱正色道,“若是未考中,只能说明学生读书不精,与统领何干?”
谢长风挑眉,他扯了扯嘴角,这才翻身下马。
“能有这种想法,不管你是否能被取中,都比大部分人强了。”
这世间俗人太多,总会将失败归结于他人身上,却从不苛求自身,卢岱能有此言,可见胸中自有丘壑。
谢长风摸了摸身边的大黑马,突然道,“近日我一直卧床,骨头都松了,不知卢兄看愿随我四下转转?”
卢岱闻言微一沉吟,就笑道,“既然统领想邀,敢不从命?”
两人走了一会,来到一处小山坡,山坡上树木并不高,大多是低矮的灌木丛,按理说如今已入六月,骄阳似火,会比较炎热,可山坡后有一条蜿蜒的小河,风吹过河面,带来徐徐凉风,小河上还架着一座小石桥,走过石桥,还有一片果林,越过果林,就看到一座用茅草做成的小屋。
说实话,卢家别院虽然距离京城有些远,景致却很不错。
谢长风的大黑马在河边喝水,他懒洋洋的躺在山坡背阳处的草地上,看着不远处茂密的果林,心情变得舒朗起来。
卢岱刚开始有些纠结,他自小教养不允许他就这么坐在草地上,只是看到谢长风大大咧咧的模样,又想到附近并无他人,索性就撩起下摆,直接正坐在草地上了。
看到卢岱这纠结样,谢长风直接出口嘲讽,“世家子弟就是规矩多。”
卢岱并不生气,反倒开始和谢长风辩论起来,“在谢统领看来,何为规矩?”
谢长风呵呵一笑,“我所思所行,即为规矩。”
卢岱被吓住了,如此心思想法,也太狂霸酷炫了吧?
天皇老子都不敢这么说,这谢统领当真狂妄。
“谢统领此言不妥,万事皆有规矩,怎能随心妄行?”卢岱沉声道,“古之五帝三王,知教不同,法度不明,假威鬼神,以欺远方,实不称名,故不久长。”
谢长风一哂,“秦崇法度,是以二世而亡。”
卢岱一愣,他刚才那句话是史记秦本纪开篇一句,哪想到谢统领一军人,竟熟读经史不成?
他哪里知道,唐时天策府弟子并非外界以为的纯粹军队,军中弟子也要读经义兵法,谢长风师从朱志秋,拜入卫公一脉,卫公弟子传自李靖,其传人必为文武全才。
谢长风熟读左传史记,精研各种兵法,还涉猎游记异志,略懂医术,胸中学识不下于当时名士。
卢岱深深的看着谢长风,陡然问道,“太子为国之重器,更是楚朝嫡传,若无礼法传承,凭何立太子?谢统领身为东宫禁卫统领,不知以何立场身份,妄言法度?”
作者有话要说:谢长风:当然是以情缘的身份了!我想[吡],就[吡],懂?
卢岱是个比较重要的配角。
41第十五章 琥
世人皆知……好吧,最起码是京城的百姓几乎都知道东宫禁卫统领谢长风于重重包围中将太子殿下救走的事情,卢岱身为世家子弟,还知道一些百姓不知道的事。
比如眼前这位彪悍的军爷虽然救走了太子,可却将宣明帝丢在了原地。
卢岱当时还感慨这位谢统领太愚蠢了,可没想到没多久谢长风就得带着宣明帝的一大批赏赐施施然回家了。
能在宣明帝和太子之间屹立不倒,游刃有余,两方讨好,可见这位谢统领绝非凡俗,今日一见,果不其然,有哪个丈夫会直接带着大兵跑到自家妻子曾经订婚的人家拍门叫唤的?
卢岱很想知道,难道这位谢将军就不知道人言可畏吗?谢夫人从此后当如何自处?而且谢统领真的一点都不介意自己的妻子曾属于他人吗?
不过卢岱不好直接问出来,就变相以太子之事为引,想要试探一下谢长风。
结果谢长风听到这句话,脸上的表情很奇特。
“嫡传?”谢长风哈哈大笑,笑声肆无忌惮,“你在逗我吗?谁都知道,如今的陛下可不是嫡子!”
卢岱浑身一颤,下意识的起身四下看了看,没发现人影后,才长出一口气。
他要被吓死了好吗?有这样妄议陛下的将军吗?这根本就是大逆不道啊!!
他义正言辞,“谢将军怎能口出狂言?陛下为天子,岂是尔可随意谈笑之人?”
谢长风鄙夷的看着他,“你为举子,当朝太子岂是尔可随意谈笑之人?”
卢岱和谢长风互相看了半天,突然都笑了。
卢岱整个人的感觉变了,从最初的举止恭谨从容,变得狂放洒脱起来。
世家之子,怎惧皇权?
两个同样心智高超藐视皇权的人聚在一起,会发生什么情况?
当然是喜闻乐见八一八啊!!
比如说……
八一八先皇太子如何死在太监的嘴下——具体内幕来源于卢岱。
八一八当今陛下的颜究竟是国字脸还是瓜子脸——形容词来源于面圣过的谢长风。
八一八先皇太子妃的女儿将来会被哪个倒霉鬼娶到——卢岱对此颇感兴趣。
八一八如今的陛下后宫究竟宠爱的是谁——谢长风准备帮太子殿下防备来自枕头风的攻击。
谢长风向来随身带酒,自从卢岱暴露真面目后,他就从袖子里摸出酒瓶,两人一人一瓶,一边喝酒一边聊天。
他抿了一口,“这么说你参加科举,目的是先太子之女?”
先皇太子,也就是宣明帝的二哥死在了太监的肚皮上,虽然他没有嫡子,却有一个嫡女,先皇封她为南阳郡主,如今年方二八,明年就出孝了,当可议亲。
卢岱耸肩,面现讥讽,“即使我像堂叔一样入朝为官,再怎么努力,也顶多是个六部小官,想要在朝堂上一展所长,几乎不可能。”
谢长风摸摸下巴,每个朝代的帝王都对世家子又爱又恨,一方面忌惮这些人的背景家室,害怕再上演南北朝时世家控制皇室的景象,一方面又想要压榨这些人为皇家卖命,还什么都不想给。
卢岱此举虽说荒谬,细细想来却是一招妙棋。
南阳郡主为先太子之女,宣明帝为了彰显皇室兄弟情深,怎会苛待兄长嫡女?而且娶了南阳郡主,即便无法担任什么官职,也可保自家平安。
“本来我上京,除了参加科举,还打算和定国公府的未婚妻完婚。”卢岱笑眯眯的道,“毕竟定国公在军中有着莫大威望,又曾是先皇心腹,在当今陛下仍为代王时,也曾一起共抗匈奴,若是能两者联姻,卢家也能多一层保护。”
“但你母亲似乎并不愿意。”谢长风将那位卢家舅母的表现说了一遍,“还以此来威胁我们,真是活腻了。”
卢岱苦笑,“说起来也是家门不幸,这件事虽说世家内知道一些,但我们从未与外人说过。”
“如今的卢夫人,并非我的亲生母亲,而是我的姨母。”
谢长风一呆,“姨母?”
“我母亲是太原王氏的嫡女,生了我之后身体逐渐衰败,在我五岁的时候就去世了,而她……”他冷笑,“她是母亲的庶妹。”
谢长风嘴角抽搐,又是大家族内的龌龊事。
他若有所思,“是不是你又多了弟弟妹妹?”
“不错,她为父亲添了一女一子。”卢岱平静的道,“不过即便她再怎么算计,有大哥在,她都是妄想。”
谢长风随口道,“也许你大哥也不希望你多一门有力的妻族。”
卢岱轻笑,“可能吧,反正当我抵京后,才知道曾经的未婚妻已经另嫁他人,当时我很愤怒,本想上门讨个说法,哪知没多久京城就地动,同时事涉皇家叛乱,我想了想还是再等等,待我金榜题名,再去拜见定国公。”
卢岱大口喝酒,大笑起来,“书中自有颜如玉,我想通了,婚姻乃父母之命,我与林氏女无缘,定国公也许嫌弃我仅是个举子,那我不妨在科举中尽力一搏,让那些弃我、辱我、轻我之人悔之晚矣!”
谢长风尽力鼓掌,赞叹道,“说得好!”
“不过如今见了谢统领,我已知晓个中缘由,昔日怨怼皆烟消云散。”卢岱笑盈盈的看着谢长风,他抬手,晃了晃酒瓶子,“我名卢岱,字鸣远,今日与谢统领一见如故,不知谢统领可愿与我做个朋友?”
谢长风哈哈大笑,重重的与卢岱碰杯,“我名谢长风,尚且无字,即便你不提,你也已经是我的朋友啦!”
两人相视而笑,一饮而尽。
卢岱好奇问道,“真是没想到你居然无字。”
谢长风撇嘴,原身是孤儿,根本没有长辈,定国公虽然在他与林氏成亲时为他起了个字,但……林靖城送他的字是勇武= =
谢长风,字勇武……
谢长风选择性将勇武二字丢在脑后,坦然的道,“的确没有,要不你帮我起一个?”
卢岱一愣。
表字向来是师长所赐,以表其德,哪想到谢长风会让他一个刚认识的朋友来取?
不过如此随性所为倒是合了卢岱的脾气,他微一沉吟,就道,“既然谢兄不介意,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目视谢长风,“谢兄虽英武勇猛,无人能敌,可看谢兄瓶中用酒竟是边关烧刀子,可见谢兄虽武力卓绝,但还是喜欢沙场征战吧,倒不如以琥为表字,称子琥。”
谢长风闻言眼神微闪,“琥?发兵瑞玉吗?”
这是暗示他当执掌虎符,统天下之兵,为镇国之帅吗?
谢长风大笑起来,“不错不错,从今日起,我就为谢子琥!”
谢长风和卢岱两人聊的兴起,中午饿了就直接在河边抓了几条鱼,卢岱也抛弃了世家形象,直接拿着谢长风的匕首折磨那条奄奄一息的鱼,直到谢长风将另外四条都处理完毕,插上树枝开始烧烤了,卢岱还没挑开鱼肚子。
谢长风狠狠的嘲讽了卢岱一通,卢岱不以为意,笑眯眯的看着谢长风开膛破肚,指尖刀花闪烁,好看极了。
卢岱眼珠子一转,貌似赞叹道,“子琥兄的手艺真是太棒了,将来你要是卸甲归田了,倒是可以干些其他营生。”
他这是暗中讽刺谢长风将来退休后生活苦逼。
哪想到谢长风坦然道,“我这手艺和明远侯相比不算什么。”
明远侯正是此次叛乱中立大功的赵明赵侯爷,林靖城以前的好战友。
“哦?明远侯?”卢岱眼中闪着八一八的热切光芒,“怎么说?”
“你不知道吗?明远侯未跟随先皇征战时,尚是一屠夫。”谢长风笑眯眯的道,“如今他可是垄断了京城的猪肉铺子哦!”
卢岱闻言一呆,随即失笑不已,“听闻明远侯已经从军器监调任到左金吾卫了?”
“恩,高升了。”
“那你呢?”卢岱玩味道,“不知陛下会将你调到哪里。”
“总要等我伤势修养好了再说。”谢长风微微一笑,他想起了林氏的算盘,“而且也不一定会被调走。”
卢岱了然,“既然子琥兄心中有数,那我就不多言了。”
和新认识的小伙伴卢岱玩耍了大半天,下午谢长风带着人回城了。
他将卢家变故告诉了林氏,林氏恍然大悟,“怪不得我总觉得那卢家舅母哪里不对,原来是气度!”
即便世家女看不起他们这些勋贵,真正有修养的夫人也不会直接将这种鄙夷表现在脸上,相反,他们还会用委婉的方式来帮助对方掩饰,不着痕迹的获得对方的好感。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找皇后?”
“先等恩科结束吧。”林氏道,“广汉郡王妃前日下帖子宴请我,你看……”
“去吧,估计广汉郡王马上要启程了。”
广汉郡王在叛乱中护驾有功,宣明帝将一腔亲情都贴到广汉郡王身上,弄得广汉郡王心中惶恐不已,在确定伤口已经开始愈合,只需修养后,他忙不迭的让王妃收拾行礼,打算速度离开京城。
太子祁渊今年二十有四,二皇子也有十七岁,再过两年,这俩人之间可能就会出现问题了,今日不走,更待何时?!
广汉郡王心中无比忧桑,好不容易从上一场夺嫡中平安度过,马上又要开始第二场,这还能玩?
林氏小声道,“我会在郡王妃面前表露些什么,你心里要有数。”
“恩,尽管放手去做吧!”
当晚,谢长风继续他的每日东宫一游。
祁渊已经连续宿在立政殿八日了,谢长风轻车熟路的摸进祁渊的卧房,就看到祁渊正坐在床边看东西。
谢长风凑过去,“在等我?”
祁渊平静的反手压下这几张暗卫送来的‘谢长风每日行程简略’纸,“恩,今天你出门了?”
“是啊,去见了一个叫做卢岱的书生!”谢长风眉飞色舞的道,“你知道他是谁吗?他居然是林氏以前的未婚夫啊!!”
祁渊深色复杂,他当然知道卢岱啊!这卢岱就是因林氏之故,投靠了他那好二弟,连着给他添了十年的堵啊!
而且卢岱后来娶了南阳郡主,变成了宗室,在他未登基前,甚至不能在朝堂上给卢岱施加压力,因为这货除了郡马的头衔,什么都没有!
本来他此前还打算暗中派人去探查一下卢家,可因谢长风一事,他近日来经常受到宣明帝的申饬,他不得不将之前的打算押后。
可哪知道谢长风这厮竟然直接就和卢岱喝酒野炊了?
“卢鸣远人不错,学识也好,谈吐不凡,我们一见如故。”
……这都开始称呼表字了?
“他还给我起了表字呢?!”
……恩?等等,他听到了什么?卢岱给谢长风起了表字?!
“鸣远为我起了琥字,表字子琥。”谢长风看着祁渊,眼睛亮亮的,“谢子琥,你觉得这名字怎么样?”
……呵呵,一点也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祁渊:为什么不来找我?我给你起表字啊!
谢长风:#看我神奇的作死技巧#
卢岱属性:好基友!
42第十六章 负
谢长风被太子殿下扫地出门了,即便被踹出立政殿外,对上蔡太监那惊讶的眼神,谢长风还是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出问题,惹得祁渊这么生气。
蔡太监眼瞅着巡逻的禁卫要过来了,眼前这位谢统领还在发呆,他急忙道,“大人?大人?马上就有人来了,您看是不是……”
谢长风耷拉着脑袋,面沉如水。
他凝声道,“我不走。”
蔡太监:=口=!!!
蔡太监慌了,“可是马上就有巡逻的人来了!!”谢统领听不懂人话吗?!
谢长风索性坐在了立政殿大门口的台阶上,可怜巴巴的道,“可是殿下生气了,我总要等他气消了再走。”
蔡太监简直无语,“您就算一直坐在这里,太子殿下也不会消气啊!”
“那你说我怎么办?”
蔡太监气乐了,尼玛老子是太监啊太监!我都没实践过,哪知道怎么办?
“奴婢怎敢妄言殿下和大人?!不过您好歹找个地方躲一躲啊!要是被禁卫看到了,他们问起,不仅奴婢要倒霉,大人您也要倒霉啊!”
夜闯东宫,窥探太子,这种罪名足够蔡太监死一死,也足够谢长风去蹲大牢了。
谢长风一脸深沉,“那我打晕你,你就没事了。”
“……”
蔡太监觉得自己要疯了,他深吸一口气,作为一个优秀的太监,他必须点亮揣测主子心情的神级技能,于是他眼珠子一转,道,“殿下生气了,您为什么不想办法让殿下消气呢?干坐在这里,什么都不可能改变啊。”
谢长风眼睛一亮,“真的?”
蔡太监死命点头。
谢长风猛地起身,雄赳赳的转身,一巴掌……小心翼翼的拍门,“殿下?殿下?你行行好,让我进去吧……”
蔡太监:“……”你还能更丢人一些吗?
祁渊终归没让谢长风进门。
他对自己这几日的行为进行了深刻反思,马上就要恩科了,宣明帝近日还对自己生出了忌惮之心,他本应打起精神好好牢固自己的太子之位,却陷入了儿女情长,这不好,很不好。
殿门外时不时传来拍门声,后来发展成挠门声,就像狗抓一样,刺刺拉拉的让人心烦,祁渊叹了口气,他躺在床上,闭上眼,只当外面什么都没有。
过了一会,似乎发现祁渊怎么都不会开门,挠门声没有了。
祁渊反倒睡不着了= =
又过了许久,朦朦胧胧有了睡意,祁渊好不容易睡着的一瞬间,突然脸被糊住了。
祁渊吓了一大跳,他猛地睁眼,抬手往脸上摸去。
“喵~~”
祁渊黑着脸,一只巴掌大的黑色小猫怯生生的看着他,天蓝色的猫眼清澈纯净,黑色小猫歪歪脑袋,一脸懵懂。
祁渊扭头,就看到谢长风蹲在床边,眼巴巴的看着他,“还生气吗?”
祁渊:“……”
他深呼吸深呼吸深呼吸……
他咬牙切齿,“从哪来的猫?!”
“……你生气了,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生气,蔡太监也不知道,我就跑回家了。”谢长风老老实实的回答道,“我问林氏,如果她生气了怎么才会原谅别人,林氏说给我一只猫就好,于是我就在城里转了大半夜,找到了一只刚出生三个月的猫……”
说实话,任谁二半夜被突然摇醒,还被问这种问题,是个人都会暴怒,林氏当时的话是给我一只猫,老娘挠死你,只可惜谢长风只听了后半段,就风一般跑出去了。
“喵……”小黑猫似乎饿了,伸出舌头舔了舔祁渊的手,一脸希冀的看着祁渊,似乎在等奶水吃。
祁渊头痛万分,“将猫拿走!留在宫里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谢长风撇嘴,“那我一会就丢掉!”
祁渊瞪谢长风,“丢掉?”
谢长风点头,“你又不要!”
祁渊又叹气,他觉得今天晚上他是别想好好睡了。
“你还生气吗?”谢长风小心翼翼的看着祁渊,歪着脑袋,“说起来你为什么会生气?”
祁渊抿唇,半响才道,“你可知道除了长者赐字以外,只有夫妻会为对方取字?”
谢长风一愣,他呆呆的看着祁渊,猛地一跃而起,扑到床上,死死的抱住祁渊,对着祁渊的脸蛋就大大的波了一下。
他几乎喜极而泣,“太好了!原来你也是喜欢我的!!”
祁渊抬手挡在脸前,死命的推开谢长风的脑袋,气急败坏的道,“你在干什么?!”
谢长风闭着眼,嗅着鼻尖属于祁渊的气息,喃喃道,“我以为你反悔了。”
“……”
祁渊沉默了,自从谢长风发疯一般天天想他表明心迹,他始终都只是静静的看着,被动的承受,因为他觉得哪怕此时的谢长风再怎么深情,天长日久,什么都会变,也许将来谢长风就不爱了,也许哪天谢长风就和林氏真的百年好合了,也许哪天他过尽千帆,想要一个温暖宁静的家,不愿再和他有牵扯了……
所以,他没有给过任何承诺。
祁渊定定的看着谢长风,他这才发现眼前的人满脸激动欢喜,仿佛自己就是世间最美好的东西一般,而他拥着他,似乎就得到了整个世界。
祁渊真的有些沉醉了。
他被他捧在心尖,小心翼翼的试探着,不安而惶然。
祁渊闭上眼,感受着对方的心跳和自己的心跳,他猛地做出一个荒谬的决定。
重活一次,总要比上一世更加精彩!
祁渊一字一句,“谢长风,既然我答应了你,自然不会反悔,今生只要你不负我,我定不负你。”
谢长风闻言抱的更紧了,他轻声道,“就这么说定了,祁渊,如果你反悔了,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
他的心中有一个恶鬼,以前可是极道魔尊呢!
要是真的放出来,他的世界将再不复清明。
两人相拥而眠,心情异常平静。
“喵……”黑色小猫艰难的从被子里探出脑袋,喵喵还好饿,求投喂!
“……”祁渊面无表情的将黑猫糊在谢长风的脸上,“带着猫赶快滚蛋!”
谢长风:=口=!!
看到谢长风扭曲的脸,祁渊彻底没脾气了,他无奈道,“天快亮了,别闹了,我要起身净面,准备上朝了。”
谢长风委屈的拎着猫,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东宫。
谢长风回家补眠,林氏一大清早却跑到了皇后处。
李皇后听说林氏要觐见还挺诧异,按理说她和林氏两人相互算计落面子已经好几次了,这女人居然还敢来见她?!
容嬷嬷轻声道,“林氏如今是命妇,她一大清早跑到宫里来打扰您,也太没眼色了。”
李皇后轻轻一笑,“那就先晒着吧。”
一直等到淑妃和静嫔请安结束,李皇后又用了些点心,小憩了一会,才宣林氏觐见。
本以为让林氏等了两个时辰,林氏面色会不好,可当李皇后看到林氏后,她心里立刻咯噔一下。
林氏的鞭子用的好,但大家都忘记了,林氏还很会哭。
她今日进宫竟没有穿命妇的服饰,而是一身素淡,脸上也没怎么上妆,头上只戴了一根木簪,怎么看怎么可怜。
林氏一进门,腿一软,就直接哭了起来。
“嘤嘤嘤嘤!皇后娘娘!还请您给臣妇做主啊!!”
李皇后嘴角抽了抽,她抬手端起旁边的茶碗,抿了一口,悠悠的道,“哦?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啊?”
林氏嘤嘤嘤嘤的哭,声音凄切惨淡,手上的帕子都湿透了,一捏就往下滴水,眼睛肿的像个核桃,整个人憔悴万分。
但她就是哭,别的什么都不说。
李皇后不耐烦了,容嬷嬷大声道,“马上要到午膳了,林氏,你若是没什么事,就退下吧,莫要扰到皇后娘娘!”
林氏惶然抬头,似乎被吓的不清,她脸色扭曲起来,仿佛下了一个重大决定。
她膝行上前两步,声音尖锐,“娘娘!!您一定要为臣妇做主啊!!我家夫君他……”
李皇后来了兴趣,“哦?怎么回事?”
林氏深吸一口气,“之前我家夫君为救殿下负伤,如今御医居然说我家夫君身负顽疾,今后恐再也不能有子嗣了!”
李皇后一呆,她心底涌起无边波澜,这可真是……
她陡然看向林氏,林氏如今才十七岁,正是娇花一样的年纪,刚成亲一年,如今谢长风身负顽疾,儿子又过继给了林家,即便两人和离,也没什么妨碍!!
只是……李皇后心下冷笑起来,林氏这是想求什么?当初她想让林氏嫁给自己儿子当嫡妻,林氏这贱女人居然敢拒绝,后来她又想方设法让林氏当妾,却也被林氏避过了,如今林氏难道在打自家儿子的主意?
她想都别想!!
李皇后唇角的笑容变得温柔起来,她柔和的道,“你莫着急,不过是一时诊断,之前陛下不是赐下了诸多药材吗?好好调养,也许将来就有了呢?孩子这种事情是记不得的。”
她看着林氏愣愣的样子,心下痛快极了,又道,“谢统领为保护太子负伤,忠心可鉴,你可要好好照顾谢将军,勿要多想。”
待林氏出宫,谢长风为救太子殿下身负顽疾命中绝后的流言瞬间传遍了整个京城。
谢长风当时正在家里给黑猫喂米糊,听到这个流言后他哈哈一笑,全部放在心上。
林氏真是好队友,她这么一闹,宣明帝还能将他调走吗?
他为了他的太子殿下都绝后了啊喂!宣明帝好意思将这位忠心耿耿一心向太……不对是皇帝的好将军给调走吗?
京城统兵的职位不多,京郊大营在宣明帝手中,左金吾卫是明远侯赵明,右金吾卫在另一位勋贵手中,皇宫禁卫在诸葛震手中,然后就是东宫禁卫在谢长风手中。
要让谢长风调任,最起码要平调,难道要让谢长风接任皇宫禁卫吗?
而且最重要的是,调走了谢长风,谁来当东宫禁卫统领?
难道要请定国公林靖城重新回来给太子看大门吗?
别逗了!!
事情果如谢长风所料,宣明帝纠结再三,最终还是决定让谢长风担任原职。
他还派遣了李太监到谢府安慰谢长风,当然,重点是……
“谢统领休息了大半个月,别的顽疾一时半会也养不好,奴婢觉得,您还是择日销假吧。”
是的,随着恩科在即,为了维护京城治安,左右金吾卫人手吃紧,连皇宫和东宫禁卫也抽了一部分人手,宣明帝为安全考虑,变相的要求谢长风立刻上岗。
谢长风听后立刻喜笑颜开,第二日就开开心心的扛着枪,继续去给东宫看大门了。
43第十七章 妻
谢长风上岗第三天,今年的恩科终于开始了。
宣明帝命宰相左清秋为主考官,礼部尚书秦文珂为辅,主持这一次的恩科。
无数贡生汇聚在贡院外,人头涌动。
卢岱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着,又将自己的篮子规整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昂首踏入考场。
十多年寒窗苦读,就看今日了。
不远处的茶楼上,定国公林靖城看着卢岱的背影,面色略显阴沉。
“他就是卢岱?”林靖城冷笑,“卤蛋?真是好名字。”
王叔站在他身后,一言不发。
林靖城心下愠怒不已,自从他卸甲归田后,他整天不是和老朋友吃酒联络感情,就是带着亲兵出外打猎,本以为将卢家的事情交给女儿女婿应该没什么问题,可哪知道昨日从郊外归来,却听到一个让他火冒三丈的消息。
卢家居然想用曾经订婚的信物来要挟他们定国公府?!活的不耐烦了?!
真当他林靖城回家后就修身养性没脾气了?
提起自己的妻族,林靖城心中其实很复杂。
他非常敬爱自己的妻子郑氏,郑氏温婉淑德,性情柔顺,虽然是世家嫡女,却并无女子的娇惯之气,郑氏跟着他辗转天下,后来定居京城,为他执掌中馈,主持公府事物,可以说若不是郑氏,即便林靖城被封为国公,家里估计也跟那农户一般,没有丝毫规矩。
郑氏用自己的一言一行,为他展现出了世家的规则和手腕。
郑氏猝死,林靖城痛不堪言,当时郑氏的父亲曾提出让自家庶女过来看护郑氏留下的孩子,却被林靖城直接拒绝了。
他当时的回答只有一个,“我的正妻之位只能是郑氏,其他人,谁都不行。”
哭过了,痛过了,麻木了,林靖城又开始思考,他怎样能保住膝下幼子幼女。
当年他娶郑氏,先皇对此很不满,如今郑氏去世,他必须借此机会挽回在陛下心中的地位,以期能恩荫子孙后裔,所以他索性带着孩子直接去了雁门。
先皇果然认为他是性情中人,并非因世家才娶的郑氏,再加上林靖城远在雁门,根本不可能受到世家的影响,渐渐的先皇对他的信任度又缓缓回升。
林靖城刻意和荥阳郑氏疏远了关系,直到后来女儿到了成婚的年纪,却还不见郑氏那边来信,他这才心下咯噔,发现自己似乎做得有点不地道。
边关信件往返颇费时日,林靖城眼瞅着代王妃要欺到脸上来了,就索性一闭眼,将女儿直接嫁出去了。
至于郑氏在世时定下的婚约……定国公当时打着耍赖的主意,决定到时候大不了装作不知道好了。
等到全家都回到京城,郑氏这边又来信说要将信物换回,林靖城就更不在意了。
结果他被卢氏的要挟糊了一脸黑泥。
林靖城很愤怒,他堂堂一国公居然被个老太婆要挟?是可忍孰不可忍!
“等那卤蛋出来了,给我狠狠的揍一顿,知道吗?”
王叔点头称是。
林靖城又道,“长风说那个老太婆是继母?估计是她在其中不干好事。”
王叔看定国公。
蛮横的国公大人很不讲理,“老太婆是太原王家的人?今年他们有人来考试吗?”
王叔点头,“有的,兄弟们都查的一清二楚!”
“那就连着王家的人,给我狠狠的揍!”
“是。”
谢长风不知道自家岳父正打算将小伙伴揍一顿,他此刻坐在禁卫统领府衙,翘着二郎腿发呆。
今日执勤的是叶右卫,如今祁渊应该正在东宫处理事务,说起来东宫詹事府内的人数量极多,谢长风如今还没将人认全呢。
谢长风想要和情缘拉小手,也只能等半夜偷摸进去抱一抱,白天?那就别想。
不过不能想情缘,倒是可以考虑另外一件事,那就是太子妃傅氏。
你看吧,如今他呢也算是将情缘泡到手了,感情都是处出来的,等到将来水到渠成,也许他就能那啥啥啥了,想法很美好,但横在两人中间的阻碍还有一位太子妃。
祁渊是太子,他必须有太子妃,将来祁渊登基,傅氏就为皇后,除非傅氏去死,否则祁渊直到死都会和傅氏同葬一起。
太糟心了。
而且祁渊身边的女人不可能只有傅氏一个,今年要守孝,等到明年出孝,估计就要开始选秀了,太子身边还会有良娣良媛,等到他当了皇帝,四妃九嫔也少不了。
谢长风叹了口气,哀叹了一下自己糟糕的眼光,怎么就将一颗心栽倒太子身上呢?
沮丧了三秒钟,谢长风又提起精神,继续分析起来。
皇帝为什么广纳后宫?为了美色?这是其一,还有呢?还为了子嗣。
皇帝的儿子总是会出现各种各样的意外,同时皇帝的儿子是帝国的继承人,如果教育失败,倒霉的就不是一个人,而是全天下,所以皇帝要多生几个来以防万一。
如今祁渊已经有了嫡子嫡女,嫡子祈昭今年四岁,正是启蒙的年纪,如果这个孩子长势良好,将来能顺利登基,继承皇位,那祁渊就没必要纳那么多女人了?
谢长风一拍脑袋,合着他和傅氏不是敌对,而是天然同盟吗?
只是有些不保险啊……
谢长风想象了一下未来的自己像堵墙一般挡在诸多美人面前,誓死保护自家情缘不受骚扰,结果傅氏却在后面和祁渊么么哒?
呵呵。
谢长风下意识的拍碎了面前的办公桌。
他决定要做些什么。
谢长风知道祁渊会轮流将暗卫交给他辨认,如果谁有二心就直接拍死,如今这么久了,他算是将这些暗卫都认识全了。
打头的是甲一,甲二配合甲一主要负责守护祁渊,甲三到甲六负责外廷,一个看着大门,一个看着书房,一个跟着谢长风到处转,一个机动。
乙二到乙六负责内廷,乙二基本上守着太子妃,乙三和乙四分别守着祁渊的子女,乙五负责御膳房,防止祁渊饭食出问题,剩下一个机动。
当然,这些人也经常会互换职位,毕竟他们刚被太子收为己用,祁渊也要看看他们这些人的能力差异,再做最后决定。
谢长风打的就是暗卫的主意。
这天,他将跟在自己身边的暗卫揍了一顿。
被揍的倒霉鬼是乙六,他只是听说谢长风脾气粗暴,可没想到粗暴到这种地步。
谢长风:“你们这旬日谁盯着太子妃?”
乙六认为自己是一个有操守的暗卫,他闭嘴不说话。
啪!左眼眶青了= =
谢长风:“说不说?不说老子将你剥光了挂到东宫大门口!!!”
卧擦这绝逼不能忍啊!!
乙六干脆的卖队友,“是小队长乙二。”
谢长风满意道,“很好,去给乙二说,我请他吃酒。”
说完,他抬手一拳,将乙六的右眼眶也揍青了。
乙六心里怨怼不已,他敢怒不敢言,回到宫里,就在乙二面前加油添醋的告了谢长风一状。
哪知道乙二好似全没听见一般,只记得第一句话。
“谢统领要请我吃酒?你确定要请我吃酒?你确定你确定你确定?”
谢统领可是太子殿下的心头好啊!请自己吃酒?万一太子殿下雷霆震怒,自己……
乙二像是丢了魂一样抛开乙六,溜到轮休的甲一身边,颤巍巍的交了一封……遗书。
甲一无言的拍了拍乙二的肩膀,沉痛道,“兄弟,一路走好。”
乙二一脸世界末日的表情去赴约,等到下午回来,乙六一看,哎呦妈呀,小队长比自己更惨,都成猪头了!
乙六瞬间心里平衡了。
乙二没搭理乙六,他一溜烟又去找了甲一。
“大事不好啊!!”
甲一看乙二,“怎么了?”
“我就知道宴无好宴。”乙二痛不欲生,“你可知道谢统领找我什么事?”
甲一机智的捂住耳朵,“你说什么我都没听见!”这种阴私的事情他不要知道不要知道绝对不要知道!
乙二死命拽下甲一的手,大声道,“他在打听太子妃的事情!!”
甲一一个激灵,“什么?太子妃?”
甲一惊呆了,谢统领太……太厉害了吧?和太子好上了没几天啊,就开始得陇望蜀了吗?
这是要一对夫妻全部包圆的节奏吗?
甲一沉声道,“我们是殿下的暗卫!”
乙二虎目含泪,“首领,你说的没错!”
尼玛这时候老子是首领了!!
甲一恶狠狠的瞪了乙二一眼,他揪着乙二的衣领,“走,一起去见殿下!!”
两个忠心耿耿的暗卫将房梁上轮值的暗卫替换掉,等到太子用晚膳的时候,又给了蔡太监一个眼神,蔡太监果断清场去守大门了。
祁渊平静的看着两个暗卫,“怎么了?”
甲一小心翼翼的将事情说了一遍,乙二悄悄看了祁渊的面色……果然青了。
两个暗卫以为祁渊在生气,哪知道祁渊担心的是……谢长风不会真的将傅氏给干掉吧?
祁渊顿时没胃口了。
他现在还不是皇帝,皇帝可以不立皇后,太子却不能不立太子妃,就是没有了傅氏,还会有更多的女人。
祁渊叹了口气,摆手让两个暗卫退下。
晚上,谢长风又来摸小手。
祁渊这些日子被谢长风抱习惯了,还别说,谢长风身怀内力,冷了可以制暖,热了可以降温,这才是智能抱枕啊!
两人躺在床上,祁渊闭着眼,如瀑黑发散在明黄色的软被上,散发着幽幽的熏香气。
谢长风搂着自家情缘,仿佛抱着一个香喷喷的肉骨头,即便不啃,也心满意足。
就在谢长风即将睡着的时候,就听到祁渊冷不丁道,“听说你在打探傅氏的事情?”
谢长风一愣,他打个哈哈,“这个,你听错了……”
祁渊没好气的转身,瞪了谢长风一眼,“你别胡闹。”
鉴于谢长风三番四次的打破他的计划,他多说了一句,“傅氏曾经心有所属,我也是前段时间才知道的,以前我不在意,反正只要她当好太子妃就够了,不过如今……”
他点了点谢长风的眉心,“待我登基,傅氏就自由了。”
谢长风眼睛一亮,“真哒?”
“真的。”
谢长风高兴极了,他啃了祁渊一脸口水。
然后暗中决定再重新揍一圈暗卫,这帮嘴上没门的王八蛋!
作者有话要说:唔,傅氏的事情提前剧透一下,上辈子祁渊之所以能登基为皇,傅氏的老情人起了及其关键的作用,就是那个镇守安西的城阳侯叶宁暗中带兵回京,帮助祁渊镇压了二皇子。
所以对祁渊来说,看到傅氏,就想起上辈子自己被老婆的前男友扶上皇位,这种感觉……真心不怎么样。
放开傅氏是祁渊重生后就有的想法,在谢长风出现后更加坚定这个念头,而且最重要的是
……祁渊要证明,没有老婆的前男友,他同样能登基!!
——这才是重点。
44第十八章 愿望
祁渊安抚了谢长风,就将心神都放在了这一期的恩科上。
恩科的主考官左清秋是他的外祖父,说起左清秋,祁渊心下感慨不已。
上辈子他其实挺愚蠢的,后来借助嫡子祈昭受宠而留在京城,他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挽回自己在宣明帝心中的地位,还干了好几件蠢事。
最终还是左清秋看不过眼,不管怎么说,祁渊都是他的外孙,女儿唯一的孩子,眼瞅着孩子自己作死,心里自然不是滋味,就找了个机会,提点了祁渊一次。
祁渊立刻顺杆爬,点头哈腰恭敬万分,甚至自己读书写了文章求左清秋指导,天天上门刷好感度,作为一个闲散的随时可能被赶出京城的人,祁渊的时间异常多。
渐渐的时日久了,左清秋感念外孙不易,才慢慢开始教导他为人处世。
可以说,没有左清秋的悉心教导,祁渊根本就不可能得登大宝,也不可能在成为皇帝后,真正的君临天下。
来到京城,祁渊最想见的人就是左清秋,可他身为太子,身边时时刻刻都有人盯着,根本找不到机会单独见左清秋一面,难道他要直接堵住这位当朝宰相,问他你是跟着我爹混还是跟我混?
不过似乎左清秋也有顾虑,自从祁渊回京后也并未给他透什么信息。
两人默契的保持着一定距离,同时在等待机会。
朝廷开科取士,虽说也是盛典,可对谢长风来说,唯一的影响就是情缘每天工作更忙了,自家小弟被抽调了一部分去维护京城治安,可以练手的沙包更少了。
最近几日他除了晚上能和祁渊说几句话,根本没时间干别的,这让谢长风的心情极其恶劣。
不过很快,谢长风将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了傅氏身上。
之前他试图从暗卫的渠道打听傅氏的情报,结果被暗卫直接转手卖给了祁渊,这让谢长风心中升起了浓厚的警惕心。
这些暗卫可以卖他,将来也可能卖祁渊。
于是谢长风绞尽脑汁,试图从别的渠道打听傅氏。
他开发出了看大门的犀利之处。
东宫内伺候的宫女太监很多很多,宫女想要见家人采买一些胭脂水粉,太监想要出门吃茶或者给主子买点有趣的玩意,哪怕是御膳房的大太监亦或者是最低贱的运送马桶的小太监,出入宫禁都必须要经过禁卫的审查。
只要谢长风开口来一句,我看谁谁谁目光不正有问题!那就只能呵呵了。
是以出入宫门的太监宫女都对禁卫比较客气,谢长风摸着下巴,决定要为自己手下的兄弟拓展一下收入渠道。
谢长风致力于将东宫所有宫女太监都收入麾下,哪怕不能得到他们的忠心,也要收拢一部分愿意给他递消息的人手。
其实真要做起来并不困难。
宫女站在角门和自家亲人说话,说完话分别后,谢长风就会派人去跟着宫女的家人查看落脚点,打探左邻右舍,他打着细细排查宫人背景,为东宫安全做保障的旗号行事,手下的严左卫和叶右卫倒是都没反对,甚至还颇为配合。
太监出去吃茶,大部分都是结伴而行,谁是谁的徒弟,谁是谁的老乡,谢长风的老本行本就是城管,眼睛毒的很,很容易就看得出来。
等到恩科结束,谢长风也大致将宫女太监的底细都摸清楚了。
像是有品级的大宫女和女官,谢长风暂时还不敢下手,但是下面的小宫女却都成了他的眼睛。
至于太监……这帮太监一辈子都要留在宫里,他们的出路在于自身伺候的主子,可是东宫最大的主子太子殿下都不说什么,以蔡太监为首的太监们就都老老实实的,没人敢吱声。
不过太监也是有竞争的,蔡太监在太子面前露脸,自然有别的太监心里不说服,就投靠了傅氏,再加上小宫女悄悄告诉大宫女,于是很快,傅氏就知道了谢统领在暗中排查东宫太监和宫女的根底。
傅氏略有不满,不过却忍下了。
陈王和楚王谋逆一事虽然落幕了,可这两位王爷在京城住了这么久,宫中肯定有不少人手,他们从代郡来京才半年,一时半会根本弄不清下面人的底细,若是谢统领能好好探查一番,倒也不错。
只是……谢统领的胆子倒是真大,没有主子发话,他就直接动手做了,到是需要好好敲打一番。
于是待恩科结束,祁渊好不容可以松口气了,傅氏就又端着汤来找他了。
“你是说谢长风在肃清东宫宫女太监?”祁渊一愣,他叹了口气,“是了,这倒是件重要的事。”
傅氏点点头,“谢统领最近办事极其热心认真,宫内也少了许多乱七八糟的烦心事,就连往日喜欢摸鱼的太监们都老实了不少。”
那是因为谢长风把这大门,不爆点料就不让走= =
祁渊点点头,“那就让他继续查吧。”
傅氏看了祁渊一眼,没想到祁渊对谢统领这么信任,话到嘴边,傅氏停了停,倒是笑了起来。
“说起来之前就有传言,说谢统领的实力可比诸葛统领高多了,如今谢统领这么一搞,我恐诸葛统领心下不愉。”
祁渊微微眯眼,是了,他想起一件事,在宣明帝心中谢长风的实力可比诸葛震高多了,万一将谢长风调走了……
“谢统领的心是好的,只是我觉得是不是太大张旗鼓了?万一消息传到父皇的耳朵里,将谢统领调走就……而且御史台也不是吃素的,万一有人弹劾谢统领,这就不妙了。”
祁渊纠结不已,情缘实力彪悍工作能力强也不是好事啊!
傅氏微微一笑,“谢统领若是尚有余力,我倒是有个不情之请。”
祁渊看傅氏,“何事?”
“昭儿已经五岁了,再过一年就要开蒙了,谢统领武艺如此之高,殿下您看可否让昭儿跟着谢统领学一学?”傅氏笑眯眯的,“不求昭儿能有谢统领那般武艺高强,只求强身健体,关键时刻能护住自己就够了。”
祁渊眼睛一亮,他想的比傅氏更深。
眼瞅着他被谢长风绑在了裤腰带上,今生恐怕不会再有子嗣了,那祈昭就是他唯一的孩子,将来必然要继承皇位,若是能让祈昭和谢长风和谐相处,那就再好不过了。
于是他满口答应,“没问题,我一会问问他。”
傅氏达成了目的,笑盈盈的走了。
傅氏的想法很简单,为什么谢长风最近发神经的肃清宫中?
因为太闲了= =
又不能回家抱老婆生孩子,可不就一心扑到事业上吗?
傅氏琢磨着,男人嘛,即便不好女色,对后代也是极为上心的,待谢统领和昭儿熟悉后,自然也会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这样也省的林氏整日跑到皇后那里哭诉。
提起皇后,傅氏就想笑。
近日来皇后宫中可谓是鸡飞狗跳,林氏隔三差五就跑到皇后处嘤嘤嘤嘤的哭,好几次还碰到了宣明帝,更重要的是还有一两次竟碰到了齐王殿下!
林氏这是想干嘛?
难道她想要和离再嫁?一般夫妻和离,孩子都会留在夫家,可问题是林氏虽然给谢家生了个孩子,可这孩子过继给了林家啊,如果双方和离,谢长风就成了孤家寡人一个。
看在谢长风是为救东宫才身负顽疾的份上,东宫首先就不能答应和离!
再说了太子殿下还对林氏有不能说的想法,傅氏发誓坚决杜绝这种事发生!
想到这里,回到自己的寝殿,傅氏派人叫来了祈昭。
祈昭穿着灰青色小衫,小小的人一本正经,“儿子给母亲请安。”
“快来坐。”傅氏慈爱的招呼着祈昭坐在身边的软榻上,柔声道,“你前几日不是告诉我,想要习武吗?今日我将这件事给你父亲说过了。”
祈昭眼睛一亮,“多谢母亲!”
“你父亲说,请谢统领来教导你。”
祈昭一愣,歪着脑袋,“为什么不是叶右卫?”
傅氏同样愣住了,“叶右卫?”
她心中拉紧了警报,“为什么是叶右卫呢?”
“平日都是叶右卫在旁护卫……”祈昭脸上闪过一丝迷茫,“他还飞到树上将母亲的鹦鹉救下来,可强了。”
傅氏的脸色煞白煞白的,她勉强笑道,“叶右卫这么厉害啊?可是谢统领更加厉害哦!他可是在万人重围中将你父亲救出来的大将军,曾经在代郡时,也是他带人北据匈奴,保护咱们的。”
祈昭眼睛一亮,“真的这么厉害?”
“是啊,昭儿要好好学,知道吗?”
“知道了,母亲。”
待祈昭走后,傅氏面无表情,她吩咐身边的女官,“去将大殿下身边的嬷嬷叫来。”
她的手紧紧的扯着帕子,甚至无意识的将帕子扯烂了。
她知道叶右卫是那个人的嫡亲弟弟,也知道那个人始终都未曾娶妻,可如今她已为太子妃,将来若无意外,当为一国之后,他们之间再无可能。
她不值得他的等待。
“教导小殿下?”谢长风诧异的看着祁渊,“怎么突然想起让我教他了?”
“想让他健壮一些。”祁渊温和的看着谢长风,“而且我也希望你们能相处融洽。”
谢长风一愣,随即他明白了祁渊话中的意思,也笑了,他凑到祁渊身前,用唇轻轻点了点祁渊的脑门,“是我认为的那个意思吗?”
“他将是我的继承人,我不知道能活多久,若是你能和昭儿有半师之谊,我也能放心了。”
上辈子祁渊活了五十二岁,掐指一算,他还能再活二十五年,他不知道当他死了,谢长风会如何,可既然已经决定一生相守,他就希望不管他在不在,他都好好的。
谢长风笑了笑,他道,“好。”
既然是祁渊的希望,他自然会做到。
生离死别,谢长风看的很开,若是他死在祁渊前面那就什么都不用说了,若是祁渊先死,那他就带着他的骨灰,浪迹天涯,最后同醉江湖。
谢长风做不到爱人死了,自己独自活着,可若活着是祁渊的祝福和希望,那他会努力的。
“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你看不到的,我替你看。”
45第十九章 喵
谢长风不是一个好老师。
天策府弟子入门后都先到曹雪杨大将军那里学习基础武艺,然后根据个人练习进度和天赋,再分配到各个基层尉官手下进行训练,同时闲暇时间也要跟着读书习字,总之日子过得极为精彩。
祈昭是祁渊的儿子,不出意外的话将会是下下任皇帝,谢长风能教他什么?蹲马步吗?呵呵。
谢长风觉得如果真的让祈昭跟着他学习,总有一天,这大楚王朝会被他玩坏。
他突然觉得压力很大。
鉴于要将自己儿子丢给谢长风教导,这天祁渊工作结束后就来到了寝宫,休息在了傅氏所居的承恩殿。
当然,此刻还是国孝,祁渊和傅氏顶多同床而眠,同时商量一些事。
“我将宜秋宫靠近宫门的位置收拾出了一个小院子,暂时让昭儿在那跟着谢统领习武健身。”傅氏轻声道,“只是宜秋宫终究是殿下的后宫寝殿,让外男进入,恐会生事……”
“没事,长风心里有分寸。”祁渊浑不在意,“你和昭儿说这件事了吗?”
“今日已经和昭儿说过了,昭儿听后很兴奋呢。”傅氏笑道,“男儿天性好动,以前在代郡好歹还能出王府玩耍,如今昭儿整日呆在东宫,就他一个孩子,寂寞了吧。”
祁渊心中一动,祈昭是他的儿子,也就是宰相左清秋的曾孙子了?他自己不能上门,让谢长风带着祈昭上门,倒是不错的主意啊。
“昭儿现在身边贴身太监有几个?”
“有三个,最近谢统领将东宫所有太监宫女查了一遍,倒是查出了不少问题。”傅氏冷笑,“我都让人处理了,我不敢放一个太监在昭儿身边,索性找了三个。”
祁渊沉吟了一会,道,“不妨让长风看看这三个太监,他常年在边关,对识人自有一套,尤其是心怀敌意的人,长风相当敏感,由他来把把关,然后定下一个贴身太监,还有昭儿身边伺候的人没必要那么多,但要足够忠心,知道吗?”
傅氏点头,“我明白了。”
祁渊闭着眼,仿佛睡着了,又过了一会,他才道,“伺候昭儿的奶嬷嬷被你打发到后面的洗衣房了?”
傅氏心中一凛,薄怒道,“那嬷嬷竟带着昭儿随意在后面花园里乱转,万一让不长眼的冲撞了该如何是好?”
“嗯,你看着办吧,昭儿是我的嫡长子。”
说完,祁渊翻个身,继续睡过去了。
留下傅氏反复琢磨祁渊的意思,直到天蒙蒙亮才睡着。
第二天下朝后,祁渊并未直接离开,而是在御书房和宣明帝说了一会话,然后将祈昭跟着谢长风习武一事告诉了宣明帝。
“谢统领武艺高强,儿子想着让昭儿跟着谢统领学一学,不求有多厉害,只要能强身健体就够了。”
宣明帝微微眯眼,他似笑非笑的瞟了一眼太子,却没有反驳。
祈昭是祁渊的嫡长子,皇家向来重视传承,祈昭的教育自然是重中之重,哪怕对太子有些许忌惮之心,宣明帝还是很喜欢祈昭这个孙子的。
“昭儿五岁了吧,再过一年他就该读书开蒙了。”宣明帝沉吟了一下,“也罢,就让他先跟着谢长风学一学吧。”
祁渊点头称是。
宣明帝又道,“恩科结束,再过不久就是殿试了,殿试结束就是中秋,中秋后朕还打算秋狝,事务繁多,我有意让谌儿入朝,你意下如何?”
祁渊心中咯噔一下,面上却露出喜色,“父皇,您是打算让二弟来帮忙吗?太好了!”
他似乎无比欢喜,“二弟向来聪敏,即便年幼不知事,多历练历练就出来了,儿子也能偷点闲,好好休息一番。”
宣明帝莞尔,他笑骂道,“看看你这幅样子,哪有为国储君的气度,都二十多岁的人了,还这么疲懒,将来可怎么办?”
祁渊心下冷笑,听听这话,传出去指不定都认为他这太子已经失宠了呢!
祁渊却满脸不在乎,“父皇才是,您这说的什么话嘛,万事有父皇呢!儿臣自从来到京城后,连跑马的时间都没有,二弟整日在京城走马章台,儿子也很羡慕呢!”
宣明帝听后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他沉声道,“渊儿,你为太子,当持身勿轻,什么走马章台,这话是一国太子能说的嘛?”
祁渊暗自撇嘴,面上惶恐不已,连忙摆下,“儿臣知错,一时妄言,还请父皇饶恕儿臣这一次吧!”
敲打了祁渊,宣明帝才语气平和的道,“行了,以后切不可再如此轻浮,知道吗?”
“儿臣知道了。”
当天下午,原本祁渊一直在处理的关于地动后安置灾民并重建京城的事宜就被宣明帝交到了齐王手中。
消息传出去后,朝臣都窃窃私语,如果说陛下不满意太子,可又将吐蕃进贡的上好马匹赐给了东宫,若是满意太子,却又将太子做的差不多的事情交给了齐王,完全是让齐王捡便宜。
这陛下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有鉴于宣明帝的动作,本来隐隐倾向太子的官员又开始摆正了位置,继续观察起来。
宣明帝和祁渊同时感受到了这一点,宣明帝心情愉悦不已,当晚就宿在了皇后处,祁渊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浮现出了无数阴冷的念头,随即有压了下去。
他大方的将那些事务都交给了齐王,其实是在等着看笑话。
他是兄长,又为太子,还曾经为帝王,若是还比不过一个十七岁的普通皇子,那他也没脸继续呆在太子之位上!
此生不需要那么多阴谋诡计,也无需算计埋伏,他只要堂堂正正的展现自己的才华和能力,让朝臣自己选择,逼迫他那好二弟自己认输,这才是最美妙的事。
祁渊陡然想起了谢长风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只要足够强,就可以无所顾忌。
祈昭扭动着小身子,有些期待和不安。
既然将事情都丢给了齐王,祁渊就有了不少空余时间,他此刻正在看祈昭写的字,五岁的稚儿写出的字就好似鬼画符,祁渊却看的极其认真,还将一些他认为写的不错的笔画专门点出来,告诉祈昭以后就这样写。
祈昭听的心不在焉,自从知道自己将有一个专门的武艺老师后,他心下有些小激动,听说这个老师可是父皇的救命恩人呢!那一定很强!
祁渊很快就发现了祈昭的小动作,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昭儿,你又走神了。”
祈昭连忙低头,“儿子知错了。”
……认错的速度倒是挺快。
祁渊有些无语,上辈子祈昭在他死前已经勉强算是合格的继承人了,那时的祈昭沉稳有度,举止从容,看上去也算拿得出手,如今重回过去,他才发现其实自己这儿子猴精的很呢!
想到这里,祁渊突然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说实在的,上辈子的祈昭幼年是什么模样的?
他不记得了,只记得他总是对祈昭说,要讨你皇爷爷的欢心,要好好表现,要多读书,要认真学习,要……
等到他成为皇帝,开始考虑子嗣问题时,才发现幼年还会对着他笑的儿子,已经变成了温文尔雅的少年,那双黑黝黝的眸子里再不复幼年的天真烂漫。
祁渊叹了口气,他将满是鬼画符的纸张丢到一边,“算了,你年纪还小,手腕无力,写的不好很正常。”
祈昭耷拉着脑袋,小心翼翼的瞅着自己的父王,然后干巴巴的道,“儿子会努力的。”
祁渊抿唇,不知道该说什么,一时间书房的空气几乎凝滞起来。
就在此时,门口蔡太监的嗓音陡然响起,“谢统领求见……”
见字还未说出口,谢长风已经自来熟的推开门走了进来。
看到书房一大一小在当雕像,谢长风大笑起来,“哟,你们爷俩都在发呆吗?”
祁渊松了口气,“你来了?这是我儿子祈昭,今后要你费心了。”
祈昭仰头看着谢长风,“你就是武艺高强的谢统领?”
谢长风抬手,死命的揉了揉祈昭的脑袋瓜,“不错,我就是谢长风,从今天开始,就是你的师父啦!”
祈昭试图挣脱谢长风的大手掌,只可惜就他那点力气,根本不是谢长风的对手,等到谢长风抬起手掌,祈昭的头发乱成了鸡窝,小脸红扑扑的,莫名的多了几丝活力。
祈昭瞪大了眼睛,“你,你无礼!!”
谢长风哈哈大笑,“我就是揉你的脑袋,你能奈我何?!”
祈昭一呆,脸上闪过一丝茫然,他扭着脑袋看向祁渊,“我……父王!你要好好惩罚他!!”
祁渊看着扑到怀里的儿子,笑眯眯的道,“那你要怎么惩罚他啊?”
祈昭又呆住了,平日傅氏即便惩处那些奴才,也避开了祈昭,是以祈昭的小脑袋瓜里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只知道有问题了找父王母妃。
谢长风摇摇头,伸手,拎着祈昭的后领子提了起来。
祈昭蹬着四条腿在半空中扭动半天,发现自己那无良的父王只是坐在那里笑吟吟的看着,顿时小嘴一撇,就想哭。
下一秒,祈昭的脸上被一个软乎乎的东西糊住了。
“喵!”
祈昭下意识的双手捧着脸,接住了一个软乎乎的东西,待谢长风将他放在地上,祈昭才看清手上的居然是一直黑色的小猫。
祁渊皱眉,“你怎将这猫儿又带进来了?”
谢长风看着祈昭瞪圆了眼睛,和黑色小喵对视着,他微微一笑,没有回答祁渊的问题,而是半蹲下来,对祈昭道,“这是属于你的伙伴,你可以给这只猫起名字,今后这只猫吃什么,怎么休息,怎么成长,怎么捉鼠,都将是你要负责的事情。”
祈昭抬头,愣愣的看着谢长风,又看看手里的喵,“我负责?”
“对,也许这只猫会变成彪悍无比的大猫,一爪子能拍飞无数人,也许这只猫早早因你而死,也许这只猫最终厌恶了你这主人,因而遗弃了你……”
“猫是一种高傲而任性的生物,能否赢得这只猫的忠诚,能否负责这只猫的未来,就是我这个老师对你的考验。”
祈昭看着歪着脑袋,蠢萌可爱的小猫,陡然觉得自己的肩膀好沉。
“一只猫能活二十年,这是一项长达二十年的测试,我希望二十年后,能得到你的答案。”
祈昭抱紧了小猫,重重的点头,眼睛明亮而充满光彩,“嗯!祈昭明白!!”
作者有话要说:很多读者都对祁渊的性格表示怀疑,觉得和文案上不符,其实重活一世,本身就是最大的bug,凭空多出了近乎二十多年的人生经验,若还不能强过齐王,那祁渊也没资格坐稳帝位。
所以说白了,这辈子祁渊就是来享福的=v=然后谢长风来享用祁渊=v=
46第二十章 筹
祁渊将祈昭丢给谢长风,然后开始思考即将到来的殿试。
如今恩科已经结束,贡院正在加班加点的批改试卷,估计再有五六天,最终结果就能出来了。
若是没记错,今年恩科出来了一大批可用官员,当然,这些人在宣明帝在世时并不起眼,等到祁渊登基,正好这些人为官十年左右,正好历练出来,成了官场中的中坚力量。
祁渊虽然很眼馋这些人,但一科五六十号人,也不是说都能用的,更何况他觉得可用之人,更是在宣明帝眼前挂上号的,他现在仅为太子,根本不能出面招揽人手。
其实要说太子一脉的官员数量其实不少,光东宫詹事府的人就有一大堆,而且宣明帝给他配备的太傅及左右庶子都是当朝大儒,詹事府内的属官也都是青年俊杰之才,只不过这些人都是宣明帝配备的,有些事……不能谈。
祁渊之所以每天晚上都和谢长风一起同塌而眠,不仅仅是因为刚刚定情,还因为偌大东宫,只有谢长风是全心全意站在他这边,乐他所乐,忧他所忧。
不过谢长风虽然智计卓绝,武艺非凡,可经过这么久的了解,他也发现了,谢长风为人比较简单粗暴,或者说因他的实力足够高,有些事情就不屑于去耍心机。
当然,如果谢长风开始耍心机了,那倒霉的就是一大批人,比如被烧死在雁门关的代郡大族。
祁渊叹了口气,心情很是微妙复杂。
偏巧在宫中最重要的就是以柔克刚,谢长风在这方面压根不擅长。
祁渊想了半天,下定决心。
不过这一次,他吸取了之前谋算时的教训经验,准备晚上先和谢长风报备一下,省的再被谢长风这根大搅屎棒给弄黄了。
祈昭瞪大了眼睛,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怀里抱着小喵,脸上多了些孩子的活力和雀跃。
说实在的,祈昭虚岁五岁,实则才四岁半,即便是孩童练武也要张弛有度,否则身子骨很容易出问题,是以谢长风并未像祁渊和傅氏以为的那样在后花园教导祈昭习武,而是将祈昭夹在胳膊下,施施然的……带出了宫。
“之前出来玩过吗?”
祈昭死命的摇头,“以前在代郡,母亲出门上香,我曾跟着去过寺庙。”
“唔,也就是说什么都不会了?”谢长风砸吧砸吧嘴,“那今天我先带着你四处转转吧。”
祈昭开心极了,“嗯,我们去哪?”
“这是京城,也是未来你要住一辈子的地方,自家人怎能不知道自家长什么样呢?”
谢长风笑眯眯的道,“咱们总要理论与实际相结合嘛!”
祈昭歪着脑袋,一脸懵懂。
第一天,谢长风带着祈昭逛遍了内城的大街小巷,指着各个府邸大门,告诉祈昭这都是谁住的地方,以及各个品级宅邸的规制和品级。
然后他布置了家庭作业=v=
“默画内城街道以及各重臣宗室府邸位置?”
祁渊看着儿子拿着毛笔,在大大的白纸上愁眉苦脸的画方格子,笑着摇摇头。
祈昭的小脸皱成一团,“曹国姑奶奶住在这里……外公住在这里……临川姑姑住在这里……”
祈昭白天光顾着玩,晚上回来自然什么都没记住,只能苦兮兮的问自己的贴身太监,这小太监机灵的很,立刻告诉自家主子具体位置。
然后第二天,这个小太监就不见了。
祈昭傻眼了。
谢长风拎起祈昭,放在腿上,噼里啪啦狠揍了一顿,怒骂道,“老子教的是你!不是你的太监!你这小子居然连个太监都不如?太丢人了!!”
祈昭气极,跑到傅氏那哭诉,偏生谢长风揍人很有经验,请来任太医诊治后,任太医笑眯眯的告诉傅氏,“小殿下没什么问题,一个时辰就消肿了。”
傅氏这下生气了,谢长风虽说没有教导祈昭武艺,却也是祈昭的老师,即便是太子也会被太傅罚抄书,太子也不会去找太监帮忙抄书啊!
傅氏罚祈昭晚上不能吃饭,祈昭彻底蔫了。
一晚上没睡好,早上起来,自家师父谢长风过来噼里啪啦又胖揍了他一顿,中心思想是……
“你居然告我的状?你能啊你!最让我唾弃的是你居然没成功?你小子有点出息成吗?要告状就要逮着机会一次干掉对方,你这种不痛不痒的哭闹有屁用?!”
祈昭听的一愣一愣的,他小心翼翼的看着自家老师,“师父,你不生气?”
“小子,听好了!!”谢长风压着祈昭的脑袋,死死的盯着小徒弟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道,“窃钩者诛,窃国者侯!成王败寇,你成功了,那过去的失败就无人会提,可若你失败了,那这就是你一生的污点。”
祈昭虽然听不太懂,却将谢长风说的话全部记在了心里。
从那以后,谢长风让他做什么,祈昭再也不敢划水了,渐渐的,他竟乐在其中。
短短旬日,祈昭就将长安大街小巷都走了一便,也在谢长风的竹笋炒肉的高压下,将这些巷道全都记在了心里。
与此同时,贡院发布了会试的名次。
此次恩科,左清秋身为主考官,来参加考试的举子里并没有左清秋的弟子,可弟子的弟子……却着实不少。
左清秋当了六年的宰相,即便他有意识的控制,可徒子徒孙的数量还是很多,甚至有些人他自己都不记得了,但祁渊却记得一清二楚。
今年左清秋会有四个徒孙来上皇榜,当然这四个人在会试开始前都并未登门拜访,也没人知道这件事,即便如今放了皇榜,这些举子一一登门拜谢座师,左清秋也都一视同仁,没有刻意招抚自己四个徒孙。
但祁渊知道的一清二楚,如今他需要一个和左清秋联络的渠道,这个渠道必须隐晦且自然,即便将来宣明帝发现了,也不能让宣明帝有任何借口处理掉。
沉吟了一会,祁渊划去了和世家沾边的两个人,纸上剩下了两个人。
一个是曹国长公主的孙子,还有一个是白鹿书院的学子。
曹国长公主是先皇仅剩的妹妹,这位长公主性格温婉,嫁给了扬威伯陆辰,夫妻恩爱,算是宗室里面比较和谐的一对夫妻了,这对夫妻有三子一女,今年来考试的这个举子正是世子的嫡长子陆珏,年方十五。
祁渊笑了笑,掠过陆珏,目光停在了最后一个人身上。
谢平川。
是的,谢平川和谢长风一个姓,若是第一次看这俩人的名字,估计很多人都会怀疑这俩人是兄弟。
不过祁渊知道两人没有丝毫关系。
谢平川是苏杭人,曾祖父是前朝商人,到他这一辈正好可以参加科举,他家中颇有财产,前朝末年饱受战乱之苦,如今家中不菲,却吸取了以前的经验,并不外露,然后合家全力供养谢平川读书。
谢平川今年三十有五,长子今年应该考上了童生,也算是后继有人了。
上辈子谢平川是他的心腹,祁渊登基后整顿朝堂,谢平川出任宰相,办事尽心尽力,哪怕他有些贪财,看在谢平川的能力上,祁渊还是绕过了他,两人也算是君臣相宜,善始善终。
谢平川和陆珏都可用,不过不同的人也有不同的用法。
祁渊微微一笑,胸有成竹。
“你让我盯着这两个人?”
谢长风盯着这张纸,他知道陆珏这个人,作为宗室里硕果仅存的长公主嫡孙,更是他们这帮禁卫需要注意的对象。
谢长风歪着脑袋,“你要干嘛?”
祈昭立刻向谢长风解释,“陆珏有背景,将来被分到东宫詹事府的可能性比较高,但他是宗室,还有长公主作为后盾,来詹事府也顶多点卯应付罢了,但……”
他摇摇头,“陆珏学识不错,擅长天工,不用太可惜了,将来……”顿了顿,他直接咬牙道,“他是我看好的军器监监丞。”
谢长风微微眯眼,在心里将陆珏加粗置顶,准备密切观察,然后又看向另一个名字。
“谢平川?这是谁?”
“谢平川此人慕权势,有野心,而且学富五车,智计卓绝,最擅长算计人心,我打算请他做客卿……”
话还没说完,祁渊就看到谢长风的手一碾,手上的纸就随风化成了碎末。
祁渊:“……”
谢长风呵呵笑道,“接着说。”
祁渊咳嗽了一下,“我身处东宫,不便出面招揽他,所以这件事就拜托给你,如何?”
谢长风满意道,“没问题,交给我吧!”
祁渊有些不放心,“你别乱来,我真的很看好他。”
谢长风一脸受伤,“你这么不相信我吗?你既然看好他,我当然会好吃好喝的供着他,你不是还指望着他帮你出主意吗?”
祁渊闻言顿时心下惭愧,谢长风一心为他,是他太多心了。
当天晚上,谢长风总算突破了拉小手抱抱枕的阶段,亲上了肖想许久的小嘴。
第二天,谢长风送别祈昭后,扭脸后,一身杀气就冒了出来。
“谢平川?老子揍不死你!!”
47第二十一章 对比
卢岱唉声叹气的趴在床榻上,一脸郁闷。
“这完全是无妄之灾嘛!”他冲着好友唠叨起来,“本来我都和那谢统领说开了,哪知道定国公还会敲人闷棍?”
他身旁书桌前坐着一个青年,青年穿着一身宝蓝色长袍,面容刚硬,听到卢岱的抱怨,他笑着摇头,“国公又如何?定国公卸甲归田,正在家里呆着无事做,你家偏在这档口找事,活该你被打!”
“交友不善啊!”卢岱摇头晃脑,“说起来谢统领也算是你本家,你们真的没亲戚关系吗?”
他笑嘻嘻的看着好友,“连名字都那么有缘,他叫谢长风,你叫谢平川~哈哈,真是有趣。”
谢平川挑眉,“谢将军出身雁代,我家在苏杭,八竿子打不着,你可莫要说这等胡话!”
卢岱哈哈一笑,“你放心,谢统领胸襟宽广,谈吐不凡,可不是那等粗莽大汉,将来你见了就知道。”
谢平川摇摇头,不管那谢统领是怎样的人都和他关系不大。
“你还是先想办法过殿试吧,就你这模样,难不成到时候还要人将你抬到金銮殿上?”
卢岱满不在乎,“大不了下一科重考呗。”
谢平川叹了口气,卢岱要比年轻十多岁,又有背景,的确可以等,但他却不行了。
他已经年有三十五,这次本是最后一搏,哪想到竟侥幸进了榜单,若是殿试成功,还能将名次再往前提一提,谢家百年来一直是商户,只要他获得进士资格,谢家就能成为官宦人家了!
“你倒是可以重考,我家却等不了了。”谢平川自嘲道,“不过好在我家长子已经获得童生资格,比起我,他在读书上更有天赋。”
说起自己的长子,谢平川露出了和煦的笑容,他调侃道,“说起来鸣远兄,你若是真打算继续考,此次归家,你父亲恐怕也要为你张罗亲事了。”
卢岱闻言猛地抬头,似乎才想起这件事一般,“对啊!我该娶妻了!”
谢平川笑吟吟的道,“归家后,为你张罗亲事的就是你那好继母吧?”
卢岱一翻身就从床榻上爬了起来,突然动力满满,“就为了一个合心意的媳妇,我也不能放弃!”
谢平川啼笑皆非,他拿起放在桌上的邸报,“说起来多谢你了,若非有鸣远兄,我还看不到这些邸报。”
这年头邸报就相当于机关内部报纸,印刷数量受到严格控制,一般人没有门路是绝对看不到邸报的。
卢岱摆摆手,“你想看就看呗,不过你看了这么久,研究的怎么样了?”
谢平川神色淡淡,“只能看出当今陛下气度不凡,父死不改其道,先皇去世才一年,如今还看不出当今陛下的打算。”
殿试出题的是当今陛下,他们这些举子既要琢磨考官的喜好,更要熟知陛下的喜好,万里征途只差这最后一步了,若是在殿试上被黜,才是功亏一篑。
“邸报上说最近负责京城地动后续事宜的人是齐王殿下,明明之前太子殿下做的很好,临阵换人……”谢平川沉吟良久,才缓缓道,“其实如果能今年考上,卢兄还是别等下一科了,总觉得下一科会比较倒霉。”
卢岱也沉默了,半响才道,“齐王殿下还未娶妻,不算成年,暂不用前往封地。”
两人对视一眼,心下却都做了决定,务必今年考上,然后远远的离开京城,莫要被搅到即将到来的夺嫡之变中。
砰砰砰——!
门外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谢平川和卢岱都是一愣,谢平川道,“这是找你的吧?”
卢岱自从被人敲了闷棍后,他就抛弃了卢家京郊的别院,毕竟比起京城,郊区被敲闷棍的可能与成功性更高,而且继母天天在耳边哭诉,说什么定国公府仗势欺人,一女二嫁,甚至还想撺掇着堂伯去弹劾定国公,被堂伯夫人奚落了一顿,才算安静下来。
卢岱不耐烦这些琐事,索性以养伤为名跑到好友谢平川租住的小院,这才刚安静了两天,难不成继母竟跑上门了?
谢平川让小厮去开门问话,转头对卢岱道,“她终究是你的继母,是你的长辈,无论如何也不能落人口实。”
卢岱冷哼一声,没说话。
哪知道没一会,小厮急忙跑回来,“老爷!敲门的人说是东宫禁卫统领!!”
卢岱和谢平川同时一呆,卢岱大笑起来,“这可真是巧了,还不快快请进来?”
谢平川挑眉,“你还能待客?”
卢岱嚷嚷起来,“我可是被他岳父敲的闷棍啊!”
“鸣远?”谢长风推门进来,“你这是怎么了?岳父敲你闷棍?”
谢平川微微皱眉,哪有客人直接进来的道理?
谢长风恶人先告状,“你家小厮怎么看得大门?问完话后也不关门就跑进来?若是歹人冲进来,你们不就倒霉了?”
谢平川一噎,他黑着脸死命瞪身边的小厮,小厮缩了缩脖子,心中泪流满面,被这位煞神瞪着,他不敢关门QAQ
“是学生怠慢了统领大人,学生谢平川,不知谢统领所为何事?”
谢长风打量了一下谢平川。
外貌80分,身高80分,气度90分,声音90分,会试名次第十八,学识90分,若是手段再高超一些……
谢长风觉得手好痒。
他看向卢岱,本来他是来找谢平川的,不过既然卢岱在这里,有些话倒是不能说了。
“鸣远,你被我岳父揍了?”
卢岱哭天喊地,“是啊!我的殿试可怎么办啊?!”
谢长风打量了一下卢岱,“没事啊,最起码脸没被揍成猪头。”
卢岱黑着脸指着自己,“我站起来都困难,怎么去参加殿试?”
谢长风抬步上前,“我来帮你看看。”
谢平川眼睁睁的看着谢长风直接无视他,跑到床榻前查看起卢岱的伤势来。
他下意识的握紧了拳头,眼中闪过一丝愠怒,他深吸一口气,脸上依旧是微笑的表情,正要跟着上前,就听到旁边有个声音响起。
“你叫谢平川?”
谢平川低头,正看到一个四五岁的孩子站在他身边,小小的孩子穿着一件普通的灰色外衣,怀里抱着一只黑色的猫,此刻孩子的小脸和黑色小猫同时歪着脑袋,一双黑色的眸子和一双蓝色的猫眼都懵懂的盯着他,顿时谢平川心中的怒火悄然消散,可耻的被萌住了。
想起家中幼子倒是和这孩子的年纪差不多大,谢平川瞟了一眼正在对卢岱上下其手美名曰按摩的谢长风,索性半蹲下来,笑眯眯的看着这孩子。
“不错,我叫谢平川,你叫什么啊?”
“我叫傅昭。”祁昭牢记谢长风说过的话,出门在外绝对不能说出自己的真名,索性就用了母亲的姓氏。
谢平川看向祁昭的眼神顿时变了,姓傅?名昭?若是他没记错,当今太子殿下的嫡长子似乎叫祁昭?
他不自禁的看向谢长风,这家伙真是大胆啊,就这么将皇长孙随便带出宫,还带到普通举子的家里?他就不怕出事吗?
不过……由此倒是可以看出,太子殿下的确信任这位谢统领。
“你知道了我是谁了。”祁昭冷不丁开口,“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谢平川闻言心下大讶,“哦?那小殿下可愿意告诉学生,您是怎么知道的?”
“你看我的眼神和宫里的人差不多。”如果没亲自出宫在外面玩耍这么久,祁昭倒还分辨不出来,但如今将这谢平川的眼神和外面卖糖葫芦的大叔的眼神对比一下,自然就很明显了。
不愧是皇长孙。
谢平川赞叹起来,“殿下真是聪慧。”
祁昭摸了摸怀里的小喵,不以为然,“不过是看的多罢了。”
谢平川又一次愣住了,自家幼子还在妻子怀里撒娇,眼前的皇长孙已经能沉稳的面对赞扬,并虚怀若谷了吗?
他哪知道谢长风带着祁昭走遍京城大街小巷,看过太多太多不同的人和事,谢长风从不因他年幼就敷衍他,相反只要祁昭问,他就会认认真真的解释,即便祁昭不太明白,却会牢记谢长风说过的每一句话。
“你之所以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只因为你知道的太少,看的太少,学的太少,体味的太少。”谢长风不希望未来的皇帝长于深宫妇人之手,身为皇族,祁昭可以傲慢,可以骄矜,也可以目中无人,却决不能没有自知之明和宽广的胸怀。
祁昭看着眼前的谢平川,“听师父说你很厉害。”
“师父?”
“就是谢统领。”祁昭仰着脑袋,“我有很多不懂的事情,你可以为我解释一下吗?”
谢平川有些纠结,他试探道,“不知小殿下想要知道什么呢?”
“京城地动,很多百姓房屋都塌了,皇爷爷明明拨了赈济的款项,为什么奴隶市场那里还有那么多卖儿卖女的人?”祁昭静静的看着谢平川,“是皇爷爷拨的不够吗?可是父王曾按照每户十两银子定的赈济计划,节省一点足够平民生活两个月了,如今地动才过去一个月,为什么那些平民都要自卖呢?他们没钱了吗?即便因地动家资俱毁,他们也可以做短工啊,父王也有以帮助清理废墟来换取食物的计划,也组织了京中药房郎中为灾民统一诊治,那为什么还要放弃平民的身份,自愿为奴呢?”
谢平川愣愣的看着眼前的皇长孙,额头冒出了冷汗。
为什么?还能为什么?不外乎官员中饱私囊,将赈济银两吞了一些,才让一部分平民拿不到赈灾银子,或者那些人伢子撺掇地痞流氓整天找事,那些普通平明生活不下去,只能将女儿卖掉,人伢子正好借此牟利呗!而且如今这年代,普通平民无权无势,其实还不如依附豪门,将女儿送进去当丫鬟,就能借着主子的威风作福作威……
可是这些话,他能对眼前这才五岁的皇长孙说吗?
祁昭静静的看着谢平川,渐渐失望起来。
来之前谢长风告诉他,眼前的谢平川是个很厉害的人,自己的父王也打算收拢此人,可祁昭没想到,这谢平川竟连说真话的胆子都没有。
这些问题他昨日问过师父谢长风,师父竭尽所能将能想到的理由和原因都告诉了他,甚至还带着他亲自去问那些卖身的人,他们的想法和原因,对比一下自己的师父,再看看眼前的谢平川,顿时高下立判。
祁昭歪歪脑袋,声音有些冷,“你是不知道,还是不愿意告诉我?”
谢平川这下不是额头冒汗,而是全身冒冷汗了。
这尼玛还是五岁孩子吗?
“我知道了。”祁昭扭头,抱着小喵走到谢长风身边,决定回去就给父王说,这个谢平川胆小怕事,根本是个没本事的人!
48第二十二章 恨
谢长风自始至终都没怎么搭理谢平川。
直到离开时,他才拎着祁昭的后衣领子,对谢平川道,“多谢照看我家徒弟了。”
然后这货带着一人一猫施施然的离开了。
卢岱欢欣鼓舞,“不愧是百战之将,真是厉害,不知道他怎么弄的,我身上居然不痛了呢!!”
谢平川无语的看着从床上滚下来的卢岱,半响才道,“那些青肿都消了?”
卢岱摇摇头,“也不知道子琥是怎么弄的,反正身上暂时不痛了,不管了,总而言之能撑过十天后的殿试就行!”
谢平川的语气有些微妙,“你和那位谢统领的关系很好嘛。”还专门过来给你按摩拿捏。
卢岱扭动着身体,试图活动筋骨,“马马虎虎,子琥兄人很好的。”
很好?谢平川想起谢长风那冷淡的态度,扯扯嘴角。
“不过真没想到皇长孙如此聪慧,小小年纪就能说出如此话语,实乃我大楚之福。”虽然被祁昭吓了一跳,可惊吓过后,谢平川倒是开心起来。
卢岱一愣,“皇长孙?”
谢平川嘴角抽搐,“你没发现谢统领是带着孩子过来的吗?”
“没,我光顾着痛了。”卢岱摇摇头,他满脸好奇,“不知皇长孙如何?”
“不愧是皇室子弟。”谢平川沉声道,“本来我还觉得太子和齐王会有争夺,不过看到皇长孙,我倒是对太子充满了信心。”
“哎?!”卢岱有些震惊,“真的假的?”
谢平川将刚才祁昭的问话重复了一遍,卢岱听后也非常高兴。
“有君如此,国之福也!既然如此,我倒是要将计划改一改了!”
本来卢岱是打算娶个宗室郡主然后过自家逍遥日子的,既然太子殿下值得期待,那他自然想要一展所长,实现自己的理想与抱负。
“不过今日小殿下似乎对我有些不满……”谢平川摸摸鼻子,有些郁闷,“只能希望来日弥补了。”
卢岱倒是满不在乎,“没事,殿下年纪还小,估计以后都不记得了。”
“可能吧……”谢平川想了想,“不过还要劳烦鸣远老弟了,我总觉得今日谢统领对我有些反感,还要请你帮我多多美言。”
卢岱眨眨眼,突然大笑起来,“没事啦!你还不知道我和子琥兄初次见面的事情吧?”
他将谢长风直接带着亲兵上门的事情说了一遍,末了他总结,“谢长风这人和别的将军都不一样,他熟读经史,不在你我之下,又擅长兵法,武艺高强,你要是有本事,他自然高看你一眼,若你只是穷酸书生,他当然懒得理你。”
谢平川若有所思,“原来如此……”
“你若是想找子琥,还是等殿试结束吧!”卢岱精神抖索的拿起书本,“殿试殿试殿试!最少也要进二甲啊!!”
谢平川失笑,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志在必得的光芒。
谢长风将祁昭送回东宫后就回家了。
林氏正在敷眼睛,她天天去找皇后哭,眼睛都肿成了桃。
“你打算哭到什么时候?”谢长风换了居家的衣服,坐在软榻上,“现在满朝大臣看我的眼神都带着诡异和幸灾乐祸,这感觉一点都不好啊。”
林氏一边捂着帕子,一边道,“快了,皇后快坐不住了。”
林氏幸灾乐祸的道,“我每次去都卡在陛下和齐王过去请安的时间点,我已经偶遇齐王殿下三次了。”
谢长风一愣,“你想做什么?”
“……只要有齐王在,皇后就始终是皇后。”林氏沉默半响,才道,“皇后无子,才是最好的废后理由。”
谢长风张大了嘴巴,他震惊的看着林氏。
说实在的,自从决定和祁渊共生死后,谢长风就一直暗搓搓的思考着如何干掉威胁最大的齐王,不过迄今为止他都没正面见过这位齐王殿下,再加上身份使然,他的一举一动还代表着祁渊,就暂时按兵不动,可哪想到彪悍的林氏已经直接付诸行动了!!
谢长风立刻精神起来,“你想怎么做?”
林氏轻笑起来,“这你就别操心了。”
“……”谢长风纠结起来,他怎能不操心?他们名义是夫妻,自家老婆似乎有勾引齐王殿下的可能,感情自己头上不仅要被按上不举的标签,还要戴上绿帽子吗?
谢长风紧皱眉头,他不明白林氏到底在想什么,如果说是为前夫报仇,可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行为又为什么?难道林氏忘记了晞儿还小,需要她来照顾吗?
最重要的是林氏是定国公仅存的幼女了,如果林氏获罪死亡,定国公恐怕会疯掉吧?
他想了许久,问道,“青娘,你觉得值吗?”
为了一个已经死去的人,搭上自己的名声、青春以及未来?
林氏敷眼睛的动作一顿,她轻声道,“我和夫君很久以前就认识了,可能夫君自己都忘记了吧……”
谢长风一愣,的确,在他的记忆里,原主似乎是在结婚时才认识的林氏。
“我那年初到代郡,爹爹整日忙于军务,大哥在帮爹爹,二哥在管家,只有我一人天天呆在院子里,无聊极了,后来我得到哥哥的允许,每隔几天可以出门玩耍,不过要带上家将才行。”
林氏陷入了幼时的回忆,“有家将在身边,自然看的紧,我就将家将甩开,在巷子里乱跑,夫君那时以为有坏人在追我,就将我藏在了巷子里的破帐子里。”
“他对我说,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今日我们打不过那些坏人,等长大了,我们再打回来!”
林氏微笑着,“从那以后我就整日偷溜出去找他玩,别提多开心了,可惜后来他去从军,爹爹看管的严格,我跑出来发现他不在,就没在联系过了。”
谢长风沉默良久,才道,“也许岳父知晓此事。”
“爹爹自然知道,新婚之夜,在我看到他的一瞬间,我就知道爹爹用心良苦。”林氏叹了一口气,“可惜,夫君命苦,我们终究无缘……”
自己的丈夫因皇后算计而死在自己父亲的命令之下,林氏该恨谁?
她不能去怨恨父亲,林家满门忠烈,若是自己嫁入皇家,林家必然会受到先皇的猜忌,而且父亲精心为自己选了幼年玩伴为夫婿,已经为自己考虑的足够多了……
罪魁祸首本来就是李皇后,若不是她想让自己嫁入皇室,父亲就不会出此下策,夫君也不会死……
既然皇后曾经这么想要林家的军权,那索性就成全她。
林氏倒是要看看,如今的皇后还敢不敢胁迫她!!
“你这么做,陛下若是迁怒于你该怎么办?”谢长风叹了口气,“世人皆知我身有顽疾,你去找齐王的麻烦,不知情的人定会说你水性杨花,你想过林家的声誉吗?你想过岳父的心情吗?说实话,我倒是无所谓,可晞儿呢?”
“将来晞儿长大了,你愿意人家指着他的鼻子说,他的母亲是个浪妇吗?”
林氏的脸色苍白如纸,最终溃不成军,大哭起来,“那我怎么办?我真的不甘心啊!!”
她才十七岁啊!!难道要守一辈子活寡吗?她恨的焚心销骨,不拉着李氏一起下地狱,她真的不甘心!
谢长风叹了口气,他环住林氏,轻轻安抚道,“别哭了……我明白你的痛苦,等晞儿大一些,咱们就和离,到时候你另嫁他人,我就天天夜宿南风馆,多逍遥自在啊……”
林氏哭的昏天黑地,没搭理他,直接昏睡过去。
谢长风头痛不已,他索性请来御医,帮林氏看了看,御医说林氏虚火上升,心情抑郁所致,最近要吃清淡点的东西,并开了张方子走了。
谢长风盯着青萍熬药,并哄着林氏吃了药,确定林氏睡下了,才跑到东宫。
此刻祁渊已经入睡了,迷迷糊糊中感受到一个热乎乎的抱枕凑了过去,祁渊嫌弃的一脚踹过去,随即他就发现这气息很熟悉很安心,他砸吧砸吧嘴,又睡着了。
看着怀里的祁渊,谢长风的心情好了许多。
比起林氏和原来的谢长风,他的运气还是不错的,勾搭上了情缘,还确认了彼此的情谊,如今最重要的就是一起走过剩下的岁月,千万别死情缘和情缘死就行了。
第二日,谢长风送别祁渊,又精神抖索的拎着祁昭出宫玩耍,不过午时他正带着祁昭在某个小贩那吃面条时,金吾卫像是疯子一样满大街的跑,在看到谢长风后直接冲了过来。
“谢统领!!陛下急召!!”
谢长风心头闪过一丝阴影,他拎着祁昭上马狂奔,他没去皇宫,反而先冲回了东宫,将祁昭丢给太子妃傅氏。
叶右卫送他出东宫时,低声道,“尊夫人今日进宫,从皇后的凤仪宫出来时,在御花园遇到了齐王殿下……”
谢长风的脸扭曲成了麻花。
——林氏的行动力一如既往的彪悍QAQ
叶右卫拍了拍自家顶头上司的肩膀,觉得上司挺倒霉的,“齐王殿下和尊夫人如今都生死不明……”
谢长风的脚步一顿,扭头看叶右卫,“生死不明?”
“恩……似乎是……”叶右卫左右看了看,发现没人,声音更低了,“似乎是齐王殿下欲行不轨之事,尊夫人为求自保,直接一脚踹到了……咳咳,龙根上!”
谢长风惊呆了。
“说起来尊夫人不愧是将门之女,靴尖上的牛皮打磨的真硬,那一下……啧啧。”叶右卫小心翼翼的道,“皇后赶到后,尊夫人撞石自尽,哪知道陛下的仪仗正好过来……”
谢长风痛苦的嗷了一下,索性半蹲下来,抱着脑袋,“我能不去吗?”
他明明让青萍好好看着林氏的!喝的汤药里也有安眠清心的成分,怎么林氏还是……
叶右卫耸肩,“诸葛统领就在东宫门口等着,谢大人好自为之吧!”
谢长风哭丧着脸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唔,继续神转折。
其实其中有很多内容没有细写,比如林氏入宫怎么和齐王遇上,比如林氏怎么哭的梨花带雨,林氏和齐王同在代郡长大,两人也算是幼年相识,林氏怎么运用柔情和痛苦打动齐王,再怎么撞石自尽不成,倒在宣明帝面前……
这些内容可以水三四张,不过和谢长风关系不大,我就春秋笔法直接带过了,毕竟咱写的是皇帝和军爷,不是女主报仇记= =
49第二十三章 帝王一怒
皇后的凤仪宫内,宣明帝坐在上手,脸色阴沉如水。
皇后在旁边无声落泪,双目微红。
正殿旁的东暖阁内,众多太医汇聚在一起,为昏迷的齐王诊治,不过他们再怎么诊治,得出的结论都是一样的。
“齐王未来子嗣艰难……”
宣明帝一巴掌掀翻了身前的御案,“又是子嗣艰难,最近朕不想听见这句话!!”
说实话,林氏天天跑皇后这里哭,宣明帝也很不满,谢长风身有顽疾,全在于他舍身救下太子,皇家也给予了补偿,不仅赐下御医随时诊治,还开了内库给了不少上好的药材,甚至都不追究谢长风将他丢在原处的事情了,这林氏成天哭哭啼啼,是对皇室心存不忿吗?
结果没等宣明帝暗示谢长风看好林氏时,这林氏就惹出了大麻烦!
齐王将林氏堵在了花园里,还动手动脚,林氏愤怒抬脚一踹……呵呵。
理智告诉宣明帝,这事是他二儿子干的不对,他还记得去年林氏出嫁后,二儿子齐王还整日去找谢长风的麻烦,就连李皇后也暗中下手,将谢长风坑到了女支的床上。
及至后来,若非太子提醒,宣明帝还真不知道自己的妻儿始终都对林氏垂涎不已。
不过那时形势比人强,林氏身为定国公唯一的嫡女,若是娶了林氏,就意味着获得了戍边的十万大军,宣明帝这才任由李皇后为所欲为。
可如今他才是皇帝!这天下都是他的!!定国公都卸甲归田了,林氏也嫁人了,即便谢长风最近似乎不行了,可林氏终归是有夫之妇!齐王怎还会纠缠不休?
难道是齐王恼羞成怒,听说谢长风染上顽疾,刻意去找林氏?
越想宣明帝心中越生气。
只是理智上是一回事,感情上又是一回事了。
他一方面怨恨林氏,既然都嫁人了,不管谢长风能不能行,她都必须守着他过一辈子,居然还来找皇后哭诉,这是想干嘛?
一方面宣明帝也怨恨起谢长风来,这可是你老婆啊!自己的老婆都看不住,还算个男人吗?
最让宣明帝愤怒的是,林氏这个罪魁祸首如今还晕着呢,太医诊断的结果是林氏得了离魂之症= =
用现代词语解释就是……植物人。
虽然活着,可与死去无意,宣明帝一肚子怒火无处发泄,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戾气。
就在此时,李太监悄声道,“定国公在皇城大门口跪着哭呢。”
宣明帝脑袋胀了起来。
他在代郡那么多年,倒还从未发现,这老林家都是一群哭鬼,哭的人心力交瘁。
宣明帝有气无力的道,“宣定国公觐见。”
总不能让他在皇宫大门口一直哭啊……
李皇后哭的很凄惨。
“臣妾就只有这一个孩子,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这让臣妾可怎么活啊……”李皇后心里恨极了林氏,可哪知道林氏得了离魂之症,始终昏睡不起,和死人一样,就连报复都没法,这怎叫人心中不恨?!
“陛下,谌儿才十七岁啊!他还未娶妻生子,就遭此大难,若有万一,将来膝下空虚,这可怎么办啊?”
李皇后哭的撕心裂肺,宣明帝握紧了拳头,那是他的儿子,他也怒啊!
问题是怒火对谁发泄?
定国公?广汉郡王如今刚到代郡,十万边军还没到手,若是边军暴动,楚朝危矣!
对谢长风动手?
谢长风更无辜啊,人家都‘不行’了,还被戴‘绿帽’了,甚至到现在都一无所知!
宣明帝头一次无比痛恨自己,如果他是个任性妄为的昏君,是不是就可以万事随心?
“陛下……”
谢长风滚进了凤仪宫。
他也在哭。
“陛下,听说青娘自尽了?她,她怎么样了?”
李皇后尖叫起来,“若非林氏,我儿怎会子嗣艰难?她活该!她怎么没死掉!?”
齐王无子,将来无论他多么优秀,都和皇位无缘,李皇后筹谋了这么久,心心念念想要压倒以前的左皇后,将祁渊从太子之位上拉下马,如今梦想破灭,她都快要疯了!
李皇后冲到谢长风面前,华服珠翠全都凌乱不堪,面容扭曲如魔鬼,长长的玳瑁指甲照着谢长风的眼睛就捅了过去,“都是你!都是你故意让林氏这么做的?是不是?!是不是太子的主意?谌儿是他弟弟啊!!他怎么能这样做?!”
宣明帝的脸色变了。
谢长风在心中死命咒骂李皇后,她这般胡乱攀扯,宣明帝心中会怎么想?
哪怕是假的,也会留下一分浅浅的痕迹,来日这痕迹逐步加深,祁渊就会面临宣明帝的猜忌和忌惮!
谢长风闭上双眼,双手捂住脸,正好挡住了李皇后的攻击,他埋头痛哭起来,“青娘!你怎么这么傻?都说了不用求皇后了,我已经在渐渐恢复了,你偏不信,还想为我寻找良药……”
“是我误了你啊!!”
宣明帝挥手,李太监连忙让人将李皇后拉到一边,宣明帝厉声道,“谢长风!!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谢长风心里吐槽,我也想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满脸悲伤,“……自从晞儿过继林家,臣又身负顽疾后,林氏就一直很自责,她觉得都是因为她的缘故,若非将晞儿过继,臣膝下也不会无子,所以她几乎魔愣了一般想要为我治疗。”
谢长风长长叹息,道不尽的苦逼,“任太医调养多日,曾私下对臣言道,说我身体需要细细调养,估计要耗费三五年时间,三五年后我也还年轻,等得起,就拜托太医精心照顾。”
“可能这些日子我一直修身养性,没碰过她,以至于青娘以为我真的不行了,就整日跑来麻烦皇后娘娘,希望求些良药……”谢长风摇头,“我不许,她却不听,结果……”
“胡扯八道!!”李皇后死命的想要冲到谢长风面前,她凄厉的嘶嚎起来,“你就是故意的!你就是故意的!!你胆大妄为!谋害皇嗣!你罪大恶极!!”
谢长风放下双手,露出了一张悲伤委屈的脸,“娘娘,臣不知为何恶了娘娘,似乎从一开始,您就对臣颇为不满,娘娘的指责臣绝不承认,还请陛下明察!”
想起齐王谢长风林氏三人纠缠不清的前尘往事,宣明帝头更痛了。
就在此时,林靖城终于从皇城门跑到了凤仪宫外。
此刻老爷子什么都顾不上了,仅存的宝贝闺女生死不知,他的魂都要飞了。
“闺女啊!!!”
林靖城扑倒软榻上,一听太医诊断为离魂之症后,两眼一翻,昏死过去了。
谢长风忙不迭跟上,哭喊道,“岳父啊!!”
再加上皇后在一旁尖锐的喊着,“一定要让他们为谌儿偿命!!”
宣明帝有种进了菜市场的感觉。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抬手,将身前的琉璃宝瓶摔了个稀巴烂!
“都给朕闭嘴!!!”
所有人都下意识的闭嘴了。
宣明帝黑着脸,冷不丁抬手指着谢长风,“去,找两个宫女来。”
李太监一呆,“陛下?”
“让我看看这小子到底能不能人道!要是能!那朕就要治你个欺君之罪!若是不能……立马给我滚出京城!!朕有生之年不想看到你!”
谢长风也惊呆了,什么?能了就死,不能滚蛋?
皇帝陛下,你这是人话吗?
祁渊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自从知道林氏和齐王同时出事后,他的眉头就皱成一团。
齐王对林氏欲行不轨,这算是皇家阴私,一个不好,谢长风命就没有了!!
不行,他要过去看看!!
祁渊霍然起身,门口就响起了蔡太监的声音,“太子妃殿下求见!”
傅氏这一次并未等祁渊允许才进入,而是直接推门走了进来。
“殿下想去哪里?”
祁渊面色一沉,“让开!”
傅氏心下焦躁,为了林氏,殿下就连太子之位都不顾了吗?
“若是您也过去了,这件事就会更加复杂,陛下会更生气的!!”
祁渊沉默了,他的声音沙哑干涩,“齐王是我的弟弟,他出事了,我总要去看看的。”
傅氏冷笑,“弟弟?殿下,您若真的去了,恐怕皇后和齐王会更加嫉恨于您吧?”
——而且,您去那里,是真的去看弟弟马?
祁渊盯着傅氏,“……若有人来找我,你就说我病了。”
傅氏一呆,眨眼间就见祁渊直接……翻窗户跑了!!!
傅氏张大了嘴巴,她冲到窗户边,恰好看到祁渊从崇文殿后角门处消失了。
傅氏怒骂了一声,将蔡太监叫了进来,蔡太监一听太子殿下跑了,也傻眼了。
傅氏低声道,“我知道你们太监有自己的小路,速度去跟着殿下,决不能让人发现殿下的行踪!”
蔡太监点头就冲了出去,傅氏找来了叶右卫,私下叮嘱了几句,顿时东宫戒严了。
50第二十四章 婆娑
祁渊上辈子登基之后,曾经派人仔仔细细的探查过皇宫。
楚朝继承的是前大唐王朝的宫殿,虽说后来有些宫殿损毁,有些重建,有些新修,有些改名,但总体格局还是没有变。
前大唐王朝国祚绵延近三百年,若说这些宫殿只是单纯的宫殿,祁渊绝对不相信。
细数前朝,只有大唐王朝宗室政变次数最多,这些宗室居住在内城中,为自身安全计,肯定会做些改造,抱着只当是熟悉自己家的想法,祁渊彻查了皇宫。
然后还真让他发现了好几条有趣的密道。
如今他所居之处在东宫,东宫虽然也在内城内,可实际上是另一个皇宫,东宫和皇宫隔着一道宫墙,若想从东宫去皇宫,必须走皇宫的正门,或者从内苑的花园角门绕行到皇宫后门才行。
当然,身为太子,祁渊走的向来是正门,但今天,他脚步一转,冲向了东宫北面的西内苑。
他飞奔的速度很快,从小花园里的假山石道饶了好几圈,绕进了皇宫后方望春湖的西北角。
望春湖不大,湖中央有小桥,祁渊为了不落人口实,不敢从桥上过,只能绕着湖边的假山小道,跑的浑身都是汗。
蔡太监趁此机会绕近路追上了祁渊,毕竟他是太监,一溜烟跑过也不打眼。
等他好不容易追上了祁渊,还没开口呢,就见祁渊脚步一错,溜进了隔壁的翠华宫。
蔡太监深吸一口气,继续追!!
由于宣明帝去年年底刚登基,没有选秀,身边的女人也很少,是以翠华宫内并未住什么主位嫔妃,除了扫撒的太监宫女居住在角门旁的耳房内,其他地方都空着,祁渊快步冲进翠华宫,躲过扫撒宫人的视线,溜进了后殿卧房处。
翠华宫后殿内比较简陋,因无人居住,打扫的宫人也不尽心,有些地方甚至还有尘土和碎屑,祁渊不以为意,他轻车熟路的走到床榻前,掀起软榻,露出了里面厚实的床板。
他打量了一下,确认自己没记错位置后,就在床头和床尾各拍了好几下,随即床板无声的扭动了一下,露出了一个暗道。
跟在祁渊身后的蔡太监看到这一幕后立刻惊呆了,嘴巴都合不住!
眼瞅着祁渊猫腰钻进了暗道,蔡太监一跺脚,也跟了上去。
甲一嘴角抽搐的看着眼前这一幕,他四下看了看,将他们进入的痕迹清理了一番,也跳进了暗道。
暗道内漆黑无光,甲一闭上眼,等了几秒后又睁开,就发现暗道两侧墙角处闪着淡淡的荧光,像是指路标一样,在漆黑的空间里异常醒目。
他连忙跟上,一边跑一边仔细听,没一会就找到了蔡太监的位置,他摸到蔡太监身边,就见最前方的祁渊左拐,似乎在上楼梯。
如果说刚才进入密道时是向下,那现在就是在往上。
爬了一会楼梯,祁渊停住了。
他伸手,在黑漆漆的墙壁上摸来摸去,就在此时,他们头顶突然多了一丝细缝,有光顺着细缝漏进来。
祁渊侧耳听了听,没发现有人,就一使劲,推开了上面的木板。
他们出来的位置是一处软榻,祁渊将软榻上的茶几推开,三人依次跑出来,甲一最后清扫痕迹,并飞上了宫殿内的房梁。
蔡太监仔细看了看周围,又猫着腰往窗外看了看,顿时眼睛一亮,“这是凤仪宫内右厢下人住的伙房!”
蔡太监不等祁渊吩咐,就小心翼翼的溜出去,“殿下稍等,奴婢去探探路。”
祁渊点点头,他将身上的衣服整理了一下,暗道那么久没人用,里面都是尘土和苔藓,回去后他这身衣服一定要处理掉。
正当祁渊抖动下摆上的尘土时,突然外面传来了一阵吵杂声。
“陛下这次来真的?”
谢长风试图从李太监嘴里问些内幕。
李太监一边走一边压低了声音,“你认命吧!陛下特意吩咐了让我点上婆娑香。”
谢长风满脸茫然,“那是什么东西?”
李太监咧嘴一笑,笑容有些阴森,“极品助兴之物,不管男女,只要闻到了,若是没有纾解,就等着欲火焚身而死吧!”
谢长风的脸顿时绿了,“李爷爷啊!!您可千万手下留情啊!您手腕那么微微一抖,给我留条生路吧!!”
李太监没好气的道,“放屁!你以为陛下只让我盯着吗?若是我没猜错,陛下还派了暗卫来盯梢!”
谢长风的关注点永远和常人不同,“咦?暗卫也盯着?那暗卫不纾解一下会不会死?”
李太监笑呵呵,“不好意思啊,据说暗卫自小训练,只要闭息就不会中此婆娑香。
谢长风的脸更苦逼了,“你们盯着我更不举了啊!!”
实则他在心里暗暗琢磨,是不是他此刻闭息,也不会中那个什么婆娑香?
“要么自撸要么死,你自己看着办吧!!”事情到了这一地步,李太监也没办法了,他只能尽可能的照顾老友的女婿,让人找了两个……老宫女。
李太监安慰谢长风,“如果对她们你都没能力,陛下会相信你对林氏也没能力的。”
“……”看着那两个粗眉大眼比汉纸还汉纸的老宫女,谢长风特别想一拳揍到李太监的眼睛上。
被一众禁卫以及李太监押着进了凤仪宫旁边下人住的厢房,刚走进去,谢长风的脚步就是一顿。
恩?房梁上怎么有两个人?两个暗卫?等等,其中一个的气息有些熟悉啊!
再走一步,恩?屏风后面怎么躲着一个人?这气息更特么的熟悉啊!!
就在谢长风发呆之际,李太监将两个被吓得瑟瑟发抖的老宫女丢进来,还指挥着小太监将一个巨大的香炉放在了角落里。
当着谢长风的面,李太监很‘尽责’的从香袋里舀了一大勺香料丢进去,气的谢长风差点跳脚。
李太监一挥手,又让众人搬来了一张巨大无比的床,放在房间正中央,然后他遣退了众人,自己倒是坐在了桌子旁边,还泡了一壶茶,拿出了瓜子,看样子似乎打算留下来现场观摩?!
尼玛太恐怖了!!
谢长风彻底没脾气了,他哭丧着脸,“……您好歹先出去成吗?半中腰进来都行。”
李太监桀桀一笑,他不动声色的瞟了一眼房梁,慢悠悠的道,“谢统领好自为之吧,总之呢,就算不让我看,也有其他人为陛下效力。”
谢长风唯唯诺诺,待李太监走了之后,立刻冲到窗户边,先将窗帘拉下来。
回头一看,那两个宫女缩在角落里,恐慌害怕,几乎要哭出来了。
谢长风啐了一口,冲上去啪啪两下,将这俩宫女拍晕了,同时又跑到香炉前,抬手一掌,掌风所到之处,烟消火灭。
即便如此,谢长风依旧保持内息状态,不敢闻空气中的味道,生怕真的中了什么婆娑香,同时他脚下用力,身体陡然如苍鹰般冲上房梁,就见两道黑影在嗖嗖嗖的厮杀。
一个正是祁渊的暗卫甲一,另一个暗卫不认识,若是谢长风没猜错,应该是宣明帝派来盯梢的暗卫。
谢长风挑眉,想起李太监所言,暗卫都有特殊的闭气功法?
呵呵。
他直接放出煞气,锁定了那个陌生的暗卫,然后二话不说一个突冲过去,将对方从房梁上打了下去。
甲一失声道,“手下留情!!”
谢长风一巴掌拍向这陌生暗卫的丹田,想要废了对方,甲一眼瞅着来不及了,索性一咬牙用身体挡住了谢长风的攻势。
哪想到谢长风的巴掌突然从极刚变为极柔,轻巧的绕过了甲一,化掌为指,直接点在了那陌生暗卫胸口膻中穴处。
那暗卫闷哼一声,一口气泄了出去,鼻息瞬间闻到了一股清清淡淡,若有若无,时而醇厚,时而清雅的香气。
糟糕!他闻了婆娑香!
下一秒,这暗卫全身开始发热,足下发软,直接瘫倒在地。
谢长风又补了一下,封了这暗卫的哑穴,这才看向甲一。
甲一紧张的看着谢长风,低声道,“这是我师弟辰九,出师时我被分到太子殿下身边,师弟在陛下身边,统领大人,还请您手下留情。”
谢长风不答反问,“屏风后面是谁?”
甲一看着他不说话。
很好,祁渊居然跑过来了!!
谢长风有些懊恼,更多的是高兴,若非担心他,祁渊怎么会跑来!?
他不由得笑出来,哪怕危机就在眼前,他也无比开心。
心情好自然什么都好办,他笑眯眯的道,“让他闭嘴,其他的我不管!”
甲一眼前一亮,飞速扛着辰九冲进了软榻下的密道。
谢长风抬步走到屏风后,正看到祁渊满脸通红的软到在地,看着心上人这幅目光迷离,任君采撷的模样,谢长风的心可耻的跳动起来。
他将祁渊抱到床上,并扑了上去。
51第二十五章 等我为皇
恶人谷,恶人谷,一入此谷,永不受苦。
恶人谷里的恶人向来视功名利禄为尘土,只求自在逍遥,无拘无束。
谢长风从一个国家公务员变成恶人谷里一个无所事事的军爷,一开始其实挺不适应。
不过待的久了,认识的人多了,倒也有一二知交。
比如某个蛇精病的唐门。
犹记某天月夜,恶人谷的风都带着丝丝血腥气,呼啸着像是鬼哭狼嚎,谢长风半夜睡不着,就跑到平安客栈的酒肆里喝酒。
美丽的老板娘米丽古丽坐在客栈内打着算盘,噼里啪啦的算珠声带着微凉的寒意,红色的烛光左摇右摆,时亮时暗,看不清老板娘的表情。
鉴于米丽古丽偌大的威名,谢长风没坐在酒肆内,而是坐在酒肆外的栅栏旁,反正半夜三更这里也没什么人。
正自斟自饮喝的舒爽时,面前突然无声出现一个人。
谢长风的手一顿,差点直接将酒杯砸过去。
是唐门的浮光掠影。
面前的唐门穿着一身黑色紧身衣,脸上带着半片面具,只露出光洁的下巴和唇角微挑的凉薄。
谢长风没说话,只是拿出酒杯,又为唐门倒了一杯。
一开始唐门也没说话,后来喝着喝着,他冷不丁来了一句,“我杀了他全家。”
谢长风看着唐门。
这唐门的声音极其轻柔,“我看他犹豫不决,在我和家人之间摇摆不定,我心里难受。”
谢长风嗤笑,“他会恨死你的吧?”
“他的家人太可恶了,为什么不放他跟我来恶人谷呢?他也真是的,到底爱我不爱?真要爱我,跟着我走嘛!”唐门叹了口气,语气委屈,仿佛稚子,“既然他做不出决定,我就帮他做啦!”
谢长风摇摇头,“你杀了他全家,从此以后,你们就再无可能了。”
“所以你说,我是不是很体贴温柔?”唐门雀跃的问谢长风,“我这么做,他就不用那么纠结,也不会再受到家人束缚,更不会再爱上其他人,因为他满心满眼都是我啦!!”
……是啊,满心满眼的想宰了你= =
谢长风无语的看着唐门,“为什么非要这么做?让那个人自己做选择不是更好吗?总要为自己负责啊!”
那唐门沉默良久,才低低的道,“我舍不得。”
“若是他自己来选择,将来后悔了怎么办?让他自己怨恨自己吗?”
唐门轻声笑了起来,他依旧笑着,只是那冰冷的面目挡住了一切,让谢长风无从猜测面具下的真实。
“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他,很爱他呢!”那个唐门一饮而尽,“所以若是将来他后悔了,所有的怨恨和憎恶,就全都交给我吧。”
“我来替他背负。”
后来的后来,这个蛇精病唐门被某个手持太上忘情的白发毒经一个百足拍死了,他带走了他的尸体,再无消息。
那时谢长风还为唐门鞠了一把同情泪,并对唐门的爱情观理解不能。
不过如今当他看着怀里满脸通红,欲口火焚身的祁渊,再看看那边早就被扑灭的香炉,陡然理解了唐门的选择。
我们相遇的一切美好的温暖的烂漫的回忆都交给你,一切悔恨的憎恶的厌烦的痛苦都留给我,我给你后悔并向我报复的权利,只求你所有的爱与恨,全都来自于我。
因我而爱,因我而恨,爱恨交杂,永不忘记。
谢长风的目光虔诚而专注,他伸手,一点一点的褪去祁渊的衣饰,他轻柔的描绘着这个人的眉眼,想要将这容颜深深烙印在心中。
“也许你清醒后,会恨我吧。”谢长风喃喃的道,“不过无所谓了。”
自从他踏上三生路,走过咒血河,就将一切世俗常伦全部抛弃,他想要得到这个人,就这么做了,仅此而已。
一踏三生远常伦,嬉笑怒骂绝痴尘。
俯览庙堂纷争处,错漏人间几度春。
***我是啪啪啪啪的分界线=v=***
甲一小心翼翼的看着怀里的辰九,眼中有些忐忑,“师弟,你没事了吧?”
辰九身上一片狼藉,黑色的紧身衣被扯开,露出青青紫紫的痕迹。
他沉默良久,看着甲一,“……也许我会死掉。”
陛下命令他盯着谢长风,结果太子殿下跑来了,若是他将这件事上报,甲一就会死。
他只是个小人物,甲一也只是个暗卫,他们都身不由己,想要活命,就要抛弃什么。
辰九不想将这件事说出去,因为他不希望甲一死掉。
只是如果他什么都不说,那他自己就自身难保,他身上的痕迹太明显了,陛下一看就能知道发生什么事,到时候……
甲一一咬牙,“你等着!”
他将满身酸软的辰九靠在墙边,自己摸到暗道口,打算出去看看情况。
就在此时,刷拉一下,谢长风的脑袋出现在暗道口。
他怀里抱着祁渊,看到甲一后,声音沙哑,有种餍足的慵懒感,“带着他,立刻离开。”
甲一目瞪口呆,天啊,谢统领真的下嘴了!
他楞了三秒钟,突然跪下。
“谢统领!我愿意将殿下身边一切事情都汇报给您,只求您救救辰九!”
谢长风一呆,甲一侧身,谢长风正好看到暗道那头昏昏沉沉的辰九。
他挑眉,笑眯眯的道,“倒是便宜了你小子。”
“我答应你了。”
两个时辰后,李太监看着呼呼大睡的谢长风和满身青紫的暗卫,再看看那边毫发无伤的两个老宫女,脸色极为精彩。
他悄声将情况告诉了宣明帝,宣明帝张大了嘴巴。
介个……有点小心虚啊。
将一个大好男儿变成‘不举’再变成好男风……这这这,宣明帝黑着脸,“让谢长风立刻给朕滚出京城!!!”
李太监立刻揍醒了谢长风,将他丢出宫门外。
谢长风抱着宫门口的大狮子,死活不松手。
“李爷爷我求求你,能将那个被我祸害了的人给我吗?!”
他腆着脸,“好歹是第一个相好呢!”
谢长风还光着膀子散着头发,说这句话时还砸吧砸吧嘴,一副滋味很好的样子,成功的恶心住了李太监。
李太监一摆手,一个小太监冲回了皇宫,没多久,就有两个禁卫神色扭曲的抬着一个人出来了。
辰九身上不仅有青紫痕迹,如今还多了数十道深可见骨的鞭痕。
谢长风两眼放光,“真漂亮。”
两个禁卫并李太监闻言,顿时菊花一紧,转身就走。
谢长风拎着昏死过去的辰九,先去了对门的东宫禁卫统领府衙,换上衣服,给辰九处理了一下伤势,然后他提笔写了两封信,一封留给定国公,一封留给祁渊。
刚写完,宣明帝的圣旨就过来了,圣旨上说,最近云南蛮族有异动,封谢长风为从三品抚远将军,去镇守南疆吧!
对了,圣旨上还有一句备注,若无旨意,不得回朝= =
谢长风接了圣旨,心下略微难过,要是一直没开荤就算了,偏生开荤后又要当和尚,这日子怎一个苦逼了得啊!!
不过形势比人强,圣旨上催的急,他只能带着辰九飞速归家,将东西收拾了一番,叫上亲卫就直接出京了。
他刚走没多久,定国公林靖城就带着得了离婚之症的林氏回到国公府,看了谢长风留下的信,林靖城叹息不已,林氏毁了齐王登位的可能,宣明帝却并未降罪于林家,此举已然昭显圣人之心仁厚宽和,他也最好老老实实的闭门谢客吧!
林靖城将林晞和未取名的大姐留在国公府,从此专心教养两个孩子,不理俗世。
宣明帝飞速处理了这件事,处理完了,才想起了太子。
他发现祁渊似乎像是完全没发现这件事一般,顿时心生不满。
祁渊是哥哥啊!弟弟出了这种事,他都不过来看一看吗?
结果东宫却打发人过来,说太子殿下高烧不醒,病的稀里糊涂。
宣明帝霍然起身,手指紧攒。
他第一反应是太子在推脱,只是借装病之举避过此事,宣明帝冷哼一声,“摆驾东宫!”
他要亲自去看看!!
结果等到了东宫,见到床榻上烧的满脸通红的祁渊后,宣明帝彻底傻眼了。
这可是太子啊!!齐王眼瞅着即将无后,与大位无缘,若是太子再有个三长两短,就只有年仅六岁的鲁王了!
宣明帝这下子急了。
常驻东宫的任太医过来一把脉,心里就咯噔一下,尼玛啊这什么狗屁的风寒,分明是房事不当啊!!
他黑着脸,不得不胡扯,“殿下昨夜着凉了,待臣开几服药就好。”
宣明帝狐疑的看着任太医,“真的?”
作为一个跟着先帝征战四方的老大夫,任太医对宣明帝有恭敬却无惧怕,他微笑的看着宣明帝,“当然是真的,其实看着太子殿下,臣就想起了陛下曾经半夜爬树想要掏鸟窝,结果摔断腿的事来,真是虎父无犬子啊!”
……这嘲讽,太犀利了,宣明帝的脸色扭曲成了麻花,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眼前的太医资格够老,当初楚王降生找不到接生婆,还是先皇后去找了先帝麾下的留守大将,请了军医也就是任太医接生的!
他只能庆幸,自己不是任太医接生的= =
不过有任太医的诊断,倒是让宣明帝心下愧疚起来,他最近一直忌惮太子,可当太子真的倒下去,他心中却又满是惶恐。
宣明帝苦笑起来,他为帝为皇,在生老病死面前却依旧无力,担心自己活着的时候被儿子超越,担心自己真的死了却没儿子继承,这完全是个死结啊!!
不过若是他能一直当皇帝……宣明帝的眼中闪过一道亮光,一闪而逝。
祁渊昏沉了三天,三天后才醒来。
甲一将发生的一切都汇报给了祁渊,然后跪下请罪。
祁渊愣愣的看着窗外绽放的杜鹃花,不知道该说什么。
拿起谢长风留下的信,上面只有一行字。
恨比爱更长久。
祁渊先是苦笑,随即狂怒,“我祁渊就这么输不起吗?我都答应你了,你居然说这等混账话?!”
他平静的对甲一说,“给他送信,就说我的确恨他。”
甲一浑身一震,小心翼翼的退下了。
祁渊将信撕成碎片,丢进了香炉。
看着袅袅升起的青烟,祁渊却又淡淡的笑了。
他恨他,非为厌恶憎恨,而因他不信他。
“谢长风,招惹了我,你却跑了?”他轻声道,“好大的胆子。”
——等我为皇,一定要狠狠的宰了那头狼炖锅吃!!
间之卷
52间之卷婚
世界上少了任何一个人,生活都会继续下去,不受丝毫影响。
谢长风带着下属亲卫卷包裹跑南疆了,朝中按部就班的开始准备殿试。
许是被祁渊陡然生病给吓住了,宣明帝又开始对祁渊表慈心,祁渊心下撇嘴脸上感激的全接下了,一时间东宫荣宠颇盛。
等到李皇后恢复理智,不着痕迹的在宣明帝面前给齐王刷悲情感后,宣明帝又开始给齐王各种好东西,同时因为太子和齐王同时病倒,地动最后的收尾工作被宣明帝丢给了朝中大臣,因祁渊做完了大部分的工作,祈谌又做了一点,剩余的工作量并不多,六部咬咬牙还是接下了。
但是最近工作的重中之重,就是即将到来的殿试了。
祁渊没有去凑热闹,他正在书房里看书。
谢长风被丢到南疆,正值盛夏,南疆瘴气横行,民风彪悍,一个处理不好就会发生地方叛乱,尤其是楚朝初立,还有前朝皇族逃到交趾、日南等地,谢长风虽然并非交州都督,品级却仅在交州都督下,一般出去镇压叛党的人大部分都是副将,估计谢长风到了南疆,就要四处戍边了。
祁渊虽然嘴上说恨谢长风不信他,不过抛开一切私人因素,从一个太子的角度来看,若是谢长风能在南疆站稳,对他来说也是一大助力。
祁渊终究曾经为皇,在最开始的那股愤怒退下后,他就开始理智的看待这件事情。
如今楚朝的南疆直达南海,不稳地区其实是林邑国和交趾郡之间的日南及九真地区,因前朝战乱,林邑国曾一度将交趾郡也占据,不过楚朝建立时,曾在红河河口大败林邑国,趁机夺回了交趾,将两国战线固定在安定北部,并于此设立了不少军队,驻守边疆。
唐时日南、九真地区本就是归于上朝,那里海贸发达,并有不少奇珍异果,还有不少其他国家的商船停靠在九真,若是能在收复那里,并设立海港……
祁渊越想越远,直到天黑,他才反应过来。
现在想这些都太早,他还不是皇帝呢!
不过倒是可以提前准备,想到这里,他提笔写信,重点是让谢长风在那边多注意海贸事宜,若是能在那里弄些私产,给东宫添点进项就再好不过了。
祁渊虽然有私库,可他所有东西几乎都是宣明帝赏赐的,全都登记在册,根本没法用,傅氏嫁过来时倒是带着大笔的嫁妆,但祁渊准备将来将傅氏丢还给她的老情人,难不成他还要霸占着傅氏的嫁妆和产业不成?
有点丢人啊。
殿试当天,祁渊跟着宣明帝在金銮殿里走了一圈,看着下面做的几十号学子,他深吸一口气。
朝廷开科取士,就是为了尽掌天下才子,为国效力,为皇帝尽忠,如今天下承平,百姓安居乐业,一派中兴之象,他也当以此自勉,不能因成功过就得意忘形。
祁渊对自己的举止进行了深刻的反思,因他那好二弟还在床上喝汤,他觉得除了自己再无人有资格问鼎,以至于这几天有些轻飘飘的。
这不好,很不好。
他瞟了一眼身前的宣明帝,垂下了眸子。
殿试的结果不出祁渊所料,一如上辈子,文采最好的卢岱排名第一,却因为世家背景,被宣明帝强制成了探花。
同时宣明帝还绕有兴致的问卢岱,“卿可有妻?”
卢岱心里咯噔一下,来了,他就知道会这样。
他露出羞涩的笑容,“臣尚且无妻。”
“那朕就给你做个大媒吧!”
卢岱立刻拜倒,“多谢陛下赐婚。”
宣明帝微笑,“朕之王叔广汉郡王有女临川,贤良淑德,与卿堪为良配,不知卿意下如何?”
……啊?是临川郡主?不是南阳郡主?
南阳郡主是前太子之嫡长女,娶了南阳郡主那就是个护身符,若无反叛谋逆之举,一生无忧,可临川郡主……
广汉郡王此刻出镇北疆,掌控十万边军,陛下将广汉郡王的唯一嫡女嫁给他,是什么意思?
万般想法一闪而过,卢岱面上满是笑容,拜倒谢恩,“学生多谢陛下!”
祁渊看着这一幕,唇角微微上挑,笑容高深莫测。
宣明帝哈哈一笑,心下满意极了,广汉郡王的救驾之功一直没法赏赐,他总不能将广汉的郡王提成亲王吧,既然如此,那就给他一个女婿!
而眼前的卢岱不管是出身还是学识,相貌还是年龄都极为出众,广汉王叔更当感激皇恩,用心办事了吧!
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对,宣明帝似乎当媒婆当上了瘾。
一甲前三名里,状元是谢平川,不过谢平川有妻有子,宣明帝和他说了几句话后就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别人身上,榜眼是个黑黑瘦瘦的矮子,宣明帝看了就不喜,目光就往二甲里转。
正好,他看到了陆珏,然后眼睛一亮。
李太监很有眼色的在旁边小声将陆珏的背景说了一遍,宣明帝更高兴了,这是曹国姑姑的嫡孙子?嗯!很好,年纪轻轻一表人才,才15岁?那就更好了!!
他和陆珏说了几句话,发现陆珏言谈从容,看着自己的眼神还带着朝气和崇拜,心里更开心了。
然后他问了,“你定亲了吗?”
“……”陆珏有些茫然,“家中父母并没有给珏说过这些。”
“那就是没有了?朕的大公主今年十三,也该议亲了,卿觉如何啊?”
陆珏的表情极其精彩,探花卢岱娶个临川郡主,不管如何那是郡主不是公主,还能在朝中担任职务,可若是他娶了公主,那他一生就不能出仕了!
可是陛下都将话说到这种程度了,根本容不得他拒绝,他一咬牙,“臣不胜惶恐,多谢陛下赐婚!”
宣明帝可高兴了,“那就好!待大公主笄礼,你们就完婚!”
陆珏心下叹息,也罢,就这样吧。
连着做了两场大媒,宣明帝心情很好,他想起大公主,下朝后就跑到了原侧妃孟氏,如今淑妃所居的韶华居。
淑妃孟氏出身不高,她是当年左皇后的婢女,左皇后怀着祁渊时给她开了脸,成为了宣明帝身边的侍婢,后来宣明帝纳了李皇后为侧妃,左皇后顺势提出,孟氏好歹伺候多年,又孕有一女,合该为侧妃,孟氏这才从侍婢成了正儿八经的侧妃。
不过因出身问题,在左皇后去世后,宣明帝还是提了李氏为正妃。
李皇后在为侧妃时和孟氏斗的不可开交,成为正妃后自然变着法子压着孟氏,孟氏刚开始还不时反抗,不过前些年却开始收敛,平日小意奉承李皇后,一副鹌鹑样。
——原因很简单,孟氏的大女儿逐渐长大,婚事还捏在李氏手里。
但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成为了四妃之一,即便在大公主的婚事上没有决定权,可李皇后也没有啊!!就算李皇后有什么看上的人选,做出决定的还是宣明帝,只要她在宣明帝耳朵边吹吹枕头风,那大公主的婚事还需要忌惮皇后吗?
再说了,齐王眼瞅着不行了,不在这个时候痛打落水狗,还等待何时?
想起前几天终于和东宫搭上线,淑妃就想笑。
皇后父族也不过是个小官,她孟春华虽然是个婢女,可父兄全是左家的家生子,出门在外,一般小官也不敢得罪,她们两个半斤八两,李氏这个贱人却压在她头上这么多年,她做下的孽,该还了!
就在此时,大宫女绿莹一脸喜色的过来,“娘娘,刚才有内侍过来通报,陛下翻了您的牌子,请您做准备呢!”
淑妃淡淡一笑,“你确定没打听错吗?陛下的确将大公主指给了曹国长公主的嫡孙?”
“正是呢!”绿莹悄声道,“听说陛下在殿上金口玉言,只待大公主笄礼就可以准备婚事了!”
淑妃心下松了口气,既然是在金銮殿上说出的话,举子们都听着,陛下绝对不会再改了!
“那还有什么消息?”
“听说陛下还将临川郡主指给了一个叫卢岱的人。”
淑妃眼光一闪,点点头,“知道了,去准备吧,我要沐浴更衣。”
绿莹立刻退下,淑妃喃喃道,“太子要求将临川嫁给那个书生,究竟是为什么……”
半响,淑妃叹了口气,“算了,只要我的大公主能安稳的嫁出去,就足够了。”
曹国长公主为人和善,是宗室仅存的长公主,陆珏身为扬威伯嫡长孙,将来定是要袭爵的,15岁的二甲进士,还有爵位,听说长的一表人才,仪容不凡,太子殿下给大公主找的女婿真是不错。
殿试结束后就是琼林宴,在琼林宴上,祁渊并未下去和这些新科进士交谈,只是坐在一旁默默的饮酒,当然,他辈子里的酒早就被蔡太监换成了水。
宣明帝露了露面就走了,祁渊等宣明帝走后,借口更衣也走了。
“是吗?渊儿什么都没说?”
宣明帝坐在软榻上,看着手上的一份奏折,李太监躬身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宣明帝沉默良久,就在李太监以为宣明帝不打算开口时,宣明帝才道,“既然如此,那秋狝就交给太子准备吧!”
李太监闻言下意识的看了宣明帝一眼,然后默不作声的退下了。
53间之卷战
“热死了!!!”
谢长风坐在树下,上身光着膀子,下身就穿了一条到脚踝的裤子,脚上穿着当地人平民穿的草鞋,一手拿着扇子,猛烈的扇着风。
谢长风六月被宣明帝赶出京城,从长安走到交州,路途遥远,耗时长久,他带着人足足走了三个月,才到达交州刺史府所在地龙编。
到达龙编时正是九月底,交趾最热最潮湿的时候。
这边的环境和雁门关截然不同,一天下好几次雨不说,风都带着水汽,而且气温居高不下,各种奇怪的虫蛇到处都是,奇花异草看着新鲜,有的却极具杀伤力。
谢长风虽然走的匆忙,等离开京城后他的速度就慢了下来,等到定国公派来的人到齐后,他才再度上路。
谢长风其实挺感激宣明帝的。
当初因为他不举,宣明帝还给配备了个御医,这次急匆匆的出城,谢长风一巴掌拍晕了御医,将这位苦逼的御医也带走了。
这位可怜的御医姓梁,年纪不小了,宫廷御医最擅长的就是调理身体,之前宣明帝因为心里愧疚,就将这位老大爷派给了谢长风,结果这位大爷到定国公府没呆多久呢,就被谢长风绑架上路了。
这一路马车颠簸,差点要了梁太医的老命了,他好几次都对谢长风说换个人来,结果谢土匪怎么可能放人走呢?他摊开自己的手,威胁道,“是老子拍晕你上路,还是你自己上路?”
梁太医欲哭无泪,最后只能给自己开了药方,一碗药昏倒了事。
也幸好他带着梁太医,队伍里有人生病了,倒是可以立刻得到救治。
等离开了京畿地区,定国公派来的人终于到了,包括亲兵三十个,何管事又重新回到战场,变成何队长了,以及定国公以前的御用军师赵平。
谢长风的心顿时安定下来,有个实权派的岳父就是方便,所有资源都是现成的。
“如今交州刺史姓吴,名吴鹏。”说起楚朝勋贵,赵平侃侃而谈,“吴鹏的父亲叫吴翔,当初为救先皇战死,先皇分封功臣时,追封吴翔为弘毅侯,吴鹏继承了弘毅侯的爵位,自先皇在时就出镇南疆,因南疆自古多蛮族,不易治理,先皇索性让弘毅侯担任交州刺史,交州军政合一,方便治理。”
谢长风若有所思,“那陛下让我过去……”
“弘毅侯是交州刺史,将军过去其实是分军权的,弘毅侯可能会心生不渝。”赵平一脸轻松,“不过在下当初和弘毅侯有过几面之缘,弘毅侯的性格其实很爽快,只要将军您有本事,弘毅侯应该会放权的。”
赵平的态度太过淡定,谢长风心中狐疑,却又不好再问,于是他让辰九写信给祁渊,让祁渊帮忙查一查这个吴鹏的底细,顺便也将自己的思念传给祁渊。
辰九半路就醒了,看在鸿雁传书的份上,谢长风勉为其难的出手帮助辰九疗伤,是以辰九的伤势好的很快,并开始为谢长风传信。
暗卫自有传信渠道,辰九本来属于宣明帝,如今自然不能用以前的传信渠道,幸好谢长风赶路的速度不快,甲一快马加鞭匆匆和辰九见了一面,将事情交代了一下,又匆匆离开。
于是辰九成为了一只勤劳的小鸿雁。
谢长风天天给祁渊写信,即便祁渊一封都没回过,但通过甲一,他知道祁渊每封信都看了,还将每封信都好好的收起来了!!
这就足够了!!谢长风信心满满,情缘没有像那个牛叉的白发毒经一样要杀他,他就很知足了,不过是不回信而已,只要看就行!
辰九刚开始还不太明白为什么甲一让自己跟着谢长风,等真的开始了解顶头上司时,他才发现谢长风这个人……很牛叉。
这种牛叉主要存在于……在谢长风的眼中,祁渊就只是祁渊,而非太子殿下。
谢长风每天都写信,他在信里描述了很多东西,有沿途的风景,有遇到的人和事,有情意绵绵的情话,也有抱怨路途艰辛的牢骚,与其说这是在写信,还不如是写游记。
他用自己朴实无华,并略带炫耀的语气,为祁渊展现了一个真实的楚朝。
辰九很佩服谢长风,不仅为他的胆量,更为他的真诚。
不过这些信里面有时还会夹杂着给祁昭殿下的信。
谢长风即便卷铺盖走人了,他依旧没忘记履行老师的职责。
祁昭依旧苦逼的每日完成谢长风布置的功课,并每月打包邮寄给自家老师。
谢长风的问题刁钻古怪,并非一个五岁的孩子可以回答出来的。
于是祁昭就去求助了自家父王。
祁昭很自然的将事情交给了詹事府内新来的侍读,曹国长公主的嫡孙,大公主的驸马,陆珏。
理由很简单,他年纪小= =
有了谢平川的例子,祁昭对任何一个看似很有才华的人都抱着浓浓的警惕心,并且抱着有对比才有强弱的念头,他经常写信询问谢长风如何对付某某某老师= =
谢长风对此喜闻乐见。
祁昭为君,皇帝又不是教出来的,而是在斗争中长大,祁昭本身没有兄弟,没有同龄人可以对比竞争,其实并不太好,不过既然这些可爱的侍读们要出来刷存在感,那就太棒了!
——每一个学生心中都有个恶魔,叫嚣着要将作业本甩在老师的脸上=v=
祁昭开始了漫长的斗争生涯。
就这样,一边写信一边游历,谢长风终于来到交州,见到了这位几乎没有回朝过的弘毅侯吴鹏。
这位侯爷和大部分人都不同,他长得人高马大,一身彪悍的土匪气息,微妙的和谢长风有些相似。
见到谢长风的第一面,弘毅侯吴鹏就道,“干!你特么的走了三个月,等死老子了!!”
谢长风的表情极其精彩。
吴鹏的第二句话就是,“朝廷终于想起来老子身兼两职却只拿一份薪水了吗?终于来个人了!!”
随即吴鹏翻身下马,旁边亲兵送上了一干长戟,“来吧!打赢我,你就带人去巡边,输了就去刺史府处理全州所有文书!”
谢长风一呆,随即哈哈大笑,拎着长枪就冲了上去,“痛快!既然如此,末将就不客气了!!”
弘毅侯吴鹏,担当交州刺史,掌控交州军政大全整整七年,终于有人来分权了,吴侯爷对此表示极为欣喜。
——他终于不用处理公文了!!!
然后吴鹏被谢长风一长枪挑飞了= =
谢长风大笑着将挂在树上的吴鹏拎下来,翻身下拜,“末将一时手误,还请将军恕罪。”
吴鹏失魂落魄,“老子居然输了……那就是说还要继续看公文了?”
打击有点大,吴鹏甚至都懒得搭理谢长风,直接跑回府衙了。
交趾郡的郡守这才施施然的上前和谢长风搭讪。
这位郡守是当地人,姓阮,谢长风和阮郡守打听了一下,才知道交州现状。
交州因地处边疆,和南诏、林邑国国界相连,时常有小规模战斗,再加上交州民风彪悍,山地多丛林,少数民族交杂居住,治理起来颇为不易,是以吴鹏不仅要统管交州兵马,还要掌管交州九郡五十六个县三百多个乡村的政务。
这可要了吴鹏的老命了。
赵平私下了告诉谢长风,“先弘毅侯出身陕甘,这位侯爷是不折不扣的北方人。”
落叶归根,弘毅侯今年四十有五,他想回老家,可先皇就是不愿意,他有什么办法?
而且吴家出身不高,带兵打仗他能行,让他拿起笔杆子,比杀了他都难。
所以吴鹏这些年对交州的治理实际上是军法管理,也所以交州内部多叛乱,不过大都小打小闹,不成气候,才没引起朝廷重视。
“也不是没人来当郡守县令。”阮郡守在接风宴上告诉谢长风,“朝廷前几年开科取士,倒是分来了几个县令,可惜交州这地方气候同中原大不相同,民风彪悍,习俗迥异,很多人都适应不了,纷纷找人调走了,留下来的要么没本事,要么病死了。”
阮郡守非常配合谢长风的工作,毕竟今后他们的身家就要靠谢长风来保护了,他将交趾这边的当地大族给谢长风说了一遍,还说了一些需要注意的风俗,谢长风一边吃一边听,酒足饭饱后,他拍着胸脯道,“放心吧,有我谢长风在,什么魑魅魍魉都是渣渣!!”
旁观了谢长风如何将吴鹏揍飞的州府和郡府官员纷纷点头符和,他们发现谢长风和吴鹏的脾气差不多,典型北方汉纸,豪爽大气,顿时都放心了。
将交趾郡的人都认全了,谢长风去找了吴鹏。
吴鹏正等着他呢。
“我给你说啊,交趾这边的人都是软蛋,你凶,他们就软,你软,他们就翻脸。”吴鹏大咧咧的道,“今天老子虽然丢人了,不过今后你就好带兵了。”
谢长风闻言很感激吴鹏的用心。
“不过呢,老子对你这么好,是有想法的。”
谢长风面色一僵,菊花一紧。
吴鹏没发现谢长风诧异的表情,他一脸凶狠,“老子在这里呆的太久了,想回朝啊!!”
他恶狠狠的瞪着谢长风,“你懂本将军的意思吗?”
谢长风咧嘴一笑,“当然!咱们不妨玩场大的!!”
他的目光落在了桌上的地图,“唐时林邑国本就是咱们的领土。”
吴鹏大笑起来,“说的不错,哪个帝王不想开疆拓土?!”
谢长风&吴鹏同时在想,待他们大兵压阵,收复国土,宣明帝总会让他们回京了吧?
54间之卷梦
战争,打的其实是一个字,那就是钱!
有钱就有人,有装备,有武器,有情报,有粮草,有各种各样的资源。
所以不管吴鹏和谢长风想要干什么,首先必须要有钱!
“其实呢,在交趾,干海盗来钱最快!”吴鹏并未将谢长风当外人看,他父亲去的早,即便先皇给了个弘毅侯的爵位,可若是他自身没本事,三代后爵位就没了,他们一家就泯然众人,又会变成平民。
所以当初吴翔死后,吴鹏就厚着脸皮向先皇讨了个武职,跟着诸多开国大将出去打仗了。
当时到处都是战斗,吴鹏虽然有弘毅侯这个爵位,却因年纪和经验关系根本无法担任一军统帅,所以只能到处去当二把手,倒是成了个‘吃百家饭’长大的将军。
他看着谢长风,似乎就像当初定国公看着自己一样,心下并无一般人的忌惮和不爽,倒是多了几分感慨和怅惘。
现如今还尚在的几个开国勋贵不多了,当年他们教导了自己,如今自己也当惠及后人,为子孙积福。
是以他说的极为详细,“林邑国的九真、日南等地是极佳的航海港口,就是福州、广州、泉州的商船也会从我们这里去南洋,而且据说大食等国家也可以沿着海岸线来到我们这里,可以说,咱们这块地方的海上贸易极其发达。”
谢长风默默的回忆着南海地图,是了,这块地方往西是泰国马六甲印度,往南是马来西亚印度尼西亚、往东是海南岛,过了海南岛就是菲律宾、台湾以及琉球半岛,交趾是个天然的河内海湾,更是东西方交汇的必经之地!
而且最令人垂涎的是交趾北边就是南诏,南诏特产象牙翡翠以及各种香料玉石……虽然南诏也是楚朝属国,不过制造点矛盾去劫掠一番也是可以的嘛!
这样一想,这里几乎遍地黄金啊!!
“抢劫非长久之道。”谢长风摇摇头,“若是能将交趾变为南洋明珠,那就再好不过了。”
吴鹏一愣,“南洋明珠?”
谢长风沉默了一下,还是咽下了心中所想,换了个话题,“想要收复林邑国,我们必须双管齐下,一方面加紧练兵,一方面要想办法赚钱。”
吴鹏翻了个白眼,“废话。”
“咱们这边有海军吗?”
“海军?是水师吧?”吴鹏叹了口气,“倒是有几个造船厂,不过朝廷历来不重视水师,咱们的水师也就在近海转转圈罢了,真要出海,还是本地商户所掌船队比较靠谱。”
谢长风深吸一口气,“我觉得我们需要定一个五年计划。”
赚钱不是一年两年的事情,信誉毕竟需要时间。
吴鹏饶有兴致的看着谢长风,“怎么说?”
“咱们要做正当生意,不过就如将军所言,正当生意见效慢来钱少,我们可以结合一下。”谢长风不自觉的露出一个略显嗜血的笑容,“一边抢一边卖,花一份力气赚双份钱,您觉得怎么样?”
吴鹏乐了,“行啊你小子!只要能干起来,捅了天大的篓子,我帮你兜着!”
也就是他敢这样说了,从交趾送信到京城,最快也要两个半月,这才是真正的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呢!
谢长风和吴鹏两人分工合作,谢长风主管海务,包括赚钱抢劫,吴鹏主管陆地上一切事务,训练斥候以及山地冲杀的刀兵,至于当地政务……两人再加上一脸扭曲的阮郡守,三人抽签,旬日更改,看谁倒霉。
要说掌控交州政务后权利不小,可为什么交州这几个郡守都不愿意干呢?
原因很简单。
因为不管他们做出什么改变和添加什么新的政策,一旦吴鹏不满意,合家就会遭遇山贼海盗,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吴鹏铁血的弄死了好几个玩弄权柄的傻缺后,就再没人愿意包揽政务了。
“这帮兔崽子,只要他们手上有权,就敢给你玩猫腻,甚至敢勾结海盗过来洗劫县乡,反正只要弄死你就万事大吉,所以在交趾,什么乱七八糟的你都别管,最重要的就是自己的命,和自己手里的兵!”
吴鹏给谢长风传授经验时脸上满是杀意,“不听话的杀!看不顺眼的杀!耍心眼的杀!反抗的杀!为祸乡里的杀!”
“这种化外之地,圣人之教就是个屁!刀与血才是真理!”
谢长风听的一愣一愣的,总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大唐,踏上了三生路,跑到了恶人谷一般。不过他最喜欢这种简单粗暴的调调了,所以他连连点头,表示自己受教了。
做出决定后,谢长风忙碌起来,他首先调查了交趾所有船厂和商户,然后要求这些船厂以船抵税,每年上交多少艘楼船、艨艟、游艇、斗舰,否则他就蛮横的将其查抄!
船厂厂主自然不愿意,有人告到吴鹏那里,被吴鹏压下来,有人暗中对谢长风使坏,被谢长风一枪捅死了,总而言之,重复了一遍当初代郡大族对谢长风使出的种种手段后,再看到谢长风那彪悍的个人战斗力,他们一个个终于老实了。
这其中,梁太医发挥了巨大的作用,那些投毒的、用蛊虫的、用邪香的、用奇花异草不干好事的全都栽倒了梁太医手上。
梁太医也一改之前蔫搭搭的样子,整天精神抖索的研究本地用药,仿佛焕发了二次青春一样,而且有时候,梁太医更想将谢长风切片了研究。
他闹不明白,为什么面对这些神奇莫测的毒虫药香,谢长风总是能保证自己无事呢?
——呵呵,那是因为自从抵达交趾后,谢长风就换成了铁牢律内功心法=v=
铁牢律内功心法下使用者身体外部会自动出现一层罡气,有若铁甲,牢不可破,而且还能获得固若金汤与坚韧不拔的效果,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甚至还没靠近他的身体,就被那层罡气碾成了渣。
而且自从经过了宣明帝那坑爹的婆娑香考验,谢长风就多了个心眼,平日里只要不动武,没有大量消耗内力,他就会自动转为内息呼吸,一方面这样可以无时无刻修炼内力,一方面也能防备乱七八糟的气息。
也所以比起一开始来这里撞的满头血的吴鹏,谢长风本人倒是安全无虞,于是遭灾的就成了他的军师赵平以及诸多亲卫了。
自己人出事了,谢长风就会愤怒,一愤怒,那自然血流成河。
这种事发生了几次后,交趾郡的大族就全都安静了,如果说吴鹏有时还会心有顾忌,会稍微妥协一下的话,那这次来的这位谢长风谢将军就是无所顾忌。
他没带妻儿,实力高强,脑子清楚,煞气十足,这样一尊杀神天天盯着众人……
呵呵。
等谢长风将一切都摆平,时间已经走到了这一年的年终,又是新年来临。
谢长风孤家寡人一个,也没心情过年,吴鹏听说后就派人邀请他一起到家过年。
吴鹏的妻子并非汉人,而是从南诏那边逃亡过来的苗族族长嫡女,他娶了这位妻子后,才敢拍着胸脯说横行交趾,否则光这边层出不穷的奇毒就够他喝一壶了。
谢长风对少数民族没什么偏见,也不认为穿金戴银衣着诡异不成体统,所以面对这位吴夫人,他的态度平和大方,权当是朋友,倒是让吴夫人心生好感。
事后吴夫人还对吴鹏道,“都说汉人嫌弃我们蛮族,那位谢将军倒没这么看我呢!”
吴鹏哈哈一笑,“因为他和老子三观相似啊!”
吴夫人娇笑了一会,又叹息了,“你真的打算离开这里?”
吴鹏嗯了一声,轻柔的抚摸着妻子的长发,上面缀着各种各样的银饰,衬得妻子黑发越黑,白肤越白,“我娶你这么多年,总要带你回老家,让我那地下的爹娘见你一面。”
吴夫人心中忐忑,“你们家的人会不会嫌弃我?”
“谁敢嫌弃你?!”吴鹏乐呵呵的,“谁嫌弃你,我揍死他!!”
吴夫人心下甜蜜,当年她不顾族中长老百般阻挠也要嫁给这汉家子,就是因为他说话掷地有声,一诺千金。
“再等几年,我就带你去过好日子。”
吴鹏轻声道,“京城可美了,什么都有,咱们弄个大大的国公府,给你挖条河,让你可以泛舟江上,你若是思念家乡,我就向皇帝请假,卸甲归田,咱们畅游天下……”
吴夫人轻轻依偎在吴鹏怀里,眸光若水,情深意长。
两年后,谢长风率船队出航,吴鹏率三万兵马,兵分两路,奇袭林邑国九真,经过三昼夜的拼杀,楚朝军队大败林邑,战线直接推进到九德地区。
谢长风又和吴鹏密议,由吴鹏坚守九德,谢长风从海陆偷袭占城,试图攻破对方皇城。
林邑国国主坚守占城三月,谢长风久攻不下,只得暂时后退,和赶来的吴鹏在西捲汇合。
此时远在京城的宣明帝才知道楚朝已经和林邑国开战了?!
宣明帝气的大骂吴鹏和谢长风,还下旨斥责两人,并要求两人立刻退兵,回朝请罪。
只可惜这份圣旨还没离开京畿地区,就传来捷报,谢长风和吴鹏大破林邑,林邑灭国了。
宣明帝:=口=!!
祁渊趁机进言,“恭喜父皇开疆拓土,为我大楚朝又增添疆域!!”
宣明帝一想对啊!他这算是弥补了先皇的开疆伟业,将来载入史册,他也算是有文治有武功的帝王呢!
于是他又高兴了。
等到赵平亲自操刀写的奏折传到京城,宣明帝更高兴了。
赵平在奏折里将宣明帝大大的吹捧了一番,然后说林邑的百姓无不希望归顺大楚,沐浴皇恩,臣等不敢妄行,还请陛下造作决断云云。
宣明帝大喜过望,要求交州刺史吴鹏亲自押解林邑国皇室入京,至于谢长风……
他嘴角抽了抽,算了,这小子就继续在南边待着吧!
55间之卷秀
时间如流水般过去,三年了。
今年刚过完年,宣明帝正式向内务府和礼部下达了选秀的旨意,同时宣明帝也开始涉足后宫,时不时的宠幸一下淑妃和静嫔。
宣明帝今年四十有五,经过这几年的宫廷保养倒是看不出衰老的迹象,而且男人四十一枝花,宣明帝本人长的不赖,再加上身为帝王,哪怕他的年纪足够这些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当爷爷了,却还是有无数人挤破头皮想要进宫。
因为三年守孝,当初不少适龄的姑娘都嫁人了,比如曾经李皇后很看好的陈家嫡长女就已经出嫁,如今这一批小姑娘里家世最好的当属城阳侯叶宁的嫡亲妹妹叶九娘。
韩国公云飞庭的侄女,云阳的长姐,当初和齐王定下婚约的云婉柔在守完孝后已经十七岁了,算是个老姑娘,但由于和齐王的婚约,至今依旧无人敢娶,以至于云夫人快要愁死了。
齐王自从三年前被林氏害了之后,就一直住在齐王府,深居简出,平日不见外人,宣明帝和李皇后都怜惜齐王遭此大难,都没提齐王前往封地的事,太子也极为关照弟弟,每月都会抽空亲自慰问,齐王日常起居一切用品都是最好的,有时候太子甚至会将自己的份例让给齐王,做足了宽厚兄长的姿态,也让宣明帝心下满意。
齐王身有顽疾,云夫人自然不愿意让女儿嫁过去守活寡,可这婚事是当初云郡守还在世时和宣明帝一起定下的,云夫人纵然不愿,也不得不认命。
可是李皇后不愿意了。
云婉柔父亲去世,兄弟云阳还曾经和林氏的丈夫谢长风相交莫逆,再说了,韩国公云飞庭对下面两个嫡出的弟弟可没多少好感,即便云婉柔嫁给了齐王,韩国公也不会给予什么支持,既然如此,为什么要娶云婉柔?
一直到选秀开始,云家也未接到完婚的旨意。
云夫人眼前一黑,晕过去了。
傅氏坐在软榻上,手里拿着书卷,她穿着一件对襟开的宝蓝色小袄,下身是水红色的长裙,头戴金簪,面容秀丽柔美,再加上多年身居高位,温和的笑容中更多了一丝威严,不怒自威。
今日她刚处理完宫务,正自看书,就听女婢禀报,说太子殿下来了。
傅氏还未起身,祁渊就走了进来。
“免礼。”祁渊一屁股坐在傅氏身边,满脑门子官司。
前些日子谢长风这家伙伙同弘毅侯一窝端了林邑国,留下一堆烂摊子,谢长风和弘毅侯吴鹏都是武将,即便弘毅侯身居交州刺史之位,可这么多年来,交州政务都是几个郡守帮忙协管的,如今交州陡然多出两个郡,突然增加的政务顿时让交州政务陷入了瘫痪状态。
交州不比其他地方,这里蛮人聚集,民风彪悍,非一般人可掌,即便是交州其他几个郡的郡守,也大多是当地望族出来的子弟,甚至有些郡县的官员都是当地人推举出来,朝廷下达任命的官员根本活不过一年。
现在问题来了,新增加的九真郡和日南郡原本就是林邑国国土,若是依照交州的惯例,让他们自行推选郡守和县令,那这些郡守必然出自林邑国贵族,这和林邑国尚存有什么区别?
所以这两个郡的郡守官员必须由朝廷任命!
那么问题来了,谁愿意去南疆这等蛮荒边缘之地?
没人愿意去。
谢长风让辰九送来信,他说的很清楚,自己最大的梦想就是回京城和某人拉小手,如果这一次他回不了京城,那他就会继续。
继续什么?
呵呵,大家莫要忘记了,交趾郡北边就是南诏,打完南诏还可以打吐蕃,真要将吐蕃也干掉了,就和西北河套地区连上了,翻过祁连山,还可以继续向西北前进!!
祁渊不断的揉着太阳穴,脑门上青筋直蹦。
辰九还在信后面附上了一张地图。
地图上的字迹明显是谢长风的,应该是谢长风平日里自己绘制的草图,草图上将南诏、吐蕃、林邑国、南洋诸国等地画了个大大的圈,还在上面写了两个字。
立国。
祁渊看了浑身发寒。
如果谢长风真的发疯了将这些地方都攻占下来,并以此立国,在后面会发生什么事情,他都不敢想象了。
按照正常人的思路,一个人白手起家建立国家,应该是继续奋勇向前,开疆拓土对吧。
但谢长风呢?
那张地图旁边还龙飞凤舞的写着一行字。
“我以一国为聘礼,君嫁我可好?”
祁渊面无表情的将那张草图丢进了香炉,然后开始认真思考怎么将快要疯掉的情缘召回朝。
说实话,面对这样的蛇精病,祁渊只能咬牙自己上了。
不多说了,说多了都是累。
祁渊思考再三,最终想到了一个办法。
不过这个办法真要实施了,到时候宣明帝估计又该忌惮他了。
这些日子他一方面要处理林邑国的烂摊子,一方面要暗暗筹谋此事,都快累成狗了。
今日刚回到崇文殿,就听蔡太监说傅氏找他,平日里傅氏一般不会来打扰他,既然特意派人传话,想必是有重要的事,祁渊索性就直接来到后面的光天殿。
傅氏让人上了碗凉茶,“殿下,如今要开始选秀了,殿下若有什么要求,不妨告诉我,也能早早的将人定下来。”
要求?什么要求?等等!!选秀?
祁渊这才想起今年彻底出国孝,可以选秀了。
他淡淡道,“不用了,东宫安静了这么多年,我不希望有其他人进来。”
傅氏握着书卷的手一紧,她沉默良久,才道,“昨日太后曾拉着我的手说,当为陛下开枝散叶。”
如今他们膝下有一子一女,长子祁昭这几年越发聪慧,颇得宣明帝的喜爱,整个皇室第三代就只祁昭一个男孩,齐王又身负顽疾,鲁王才九岁,太后和宣明帝的目光都落在太子后宫,希望今年进几个新人,多子多孙。
这种事,傅氏身为太子妃,只能满面笑容的答应,根本就不能拒绝。
祁昭叹了口气,他要是真的纳了人,就等着被谢长风一枪捅死吧!
傅氏瞟了一下面无表情的祁渊,又道,“不管殿下是如何想的,东宫只有我一人,终归会让长辈担心,反正不过多养几个人,您若是不喜欢,放着就行了。”
祁渊心中一动,傅氏这是什么意思?
他看着傅氏,一言不发。
傅氏垂眸,挡住祁渊的视线,面露酸意,“我跟着殿下好些年了,昭儿和大姐都这么大了,您若是心里有人,不妨纳进来,如今您每日政务繁忙,也不需要我来伺候,长此以往,若是您身体有什么不适,可该如何是好……”
祁渊的脸扭曲起来。
傅氏终究是他的枕边人,这几年两人同床共枕都只是睡觉,并未做些其他的事,反正有国孝作为借口,再怎么啪啪啪都不允许有身孕,别人也看不出什么来。
可今年出国孝,若是东宫依旧一无所出,傅氏的麻烦就大了。
祁渊沉默良久,才道,“那就进两三个吧,良媛一个,剩下的都是侍妾。”
如果可以,祁渊连良媛的位置都不想拿出来,这可是正四品的位份,他还心疼呢!
傅氏心下长出一口气,反正人是纳进来了,至于用不用那就是祁渊的事了。
“不知殿下可有什么要求?”
“安分,安静,没那么多麻烦就行。”祁渊随口道,“不要身份高的,也不要年纪大的。”
傅氏一愣,“那殿下想要多大的?”
“十三岁吧。”祁渊琢磨着,按照如今的布局,再过两三年把握就更大了,到时候十六七岁的小姑娘放出去也不算晚。
傅氏的脸有些僵,十三岁?难道她猜错了?殿下心中所属不是林氏?而是喜欢小女孩?
“我知道了。”
从交趾到京城路途遥远,弘毅侯早早的就带着人启程回京了。
因还带着林邑国皇室,弘毅侯走的不快,他们三月出发,到了京城已经六月底了。
这时选秀已经结束,宣明帝总共选了九个妃嫔,东宫进了三个,齐王的正妻依旧是云婉柔,不过李皇后却又赐下两个侧妃和五个侍妾,殷切期盼齐王能有子嗣。
选秀一事刚落幕,弘毅侯就到了。
宣明帝高兴极了,礼部和兵部老早就开始准备太庙献俘,在弘毅侯到达后立刻开始举办,仪式持续了一整天,当林邑国国主拜倒在宣明帝身前时,宣明帝满脸红光,并封林邑国国主为安平郡王,永居京城,同时他打算将林邑国的两个女儿也笑纳了,自己一个,给祁渊一个,这样彻底掌控原林邑之地。
然后意外发生了。
林邑国国主的次女在听到伟大的楚朝皇帝想将自己赐给太子时,她陡然起身站了出来。
林邑国国主惊呆了。
“伟大的楚朝圣人,听说您宽宏而仁慈,臣女有一个小小的愿望,不知道您是否愿意给予恩赐?”
宣明帝微微眯眼,“哦?”
这位公主道,“臣女仰慕谢将军英姿,还请伟大的圣人成全!”
56间之卷阮
林邑国这一代有两个公主和三个皇子。
三个皇子被谢长风一刀咔嚓了,仅留了两个公主送到京城献俘,如今这位小公主陡然说出这种请求,顿时朝臣都惊呆了。
她们可是俘虏啊!哪有俘虏指明要嫁给谁谁谁的?她们到底搞清楚没有自己的处境和身份上的转变?
宣明帝高坐在九重之上,他微微眯眼,看着面前这个公主。
这位公主有着一头长长的黑发,肤色发黑,剑眉星目,唯一能看瓜子脸上还带着点小雀斑,个头还很高,站直了甚至比大部分男子都高!
宣明帝的表情略微有些扭曲,他下意识的看向另一位公主,在发现另一位公主好歹是白肤后,心下长出一口气。
他看向太子,“太子,你怎么看?”
祁渊笑盈盈的,表情依旧温和完美,“但凭父皇做主。”顿了顿,他补充道,“谢将军的夫人林氏虽然重病,却尚且健在;傅氏刚为儿臣纳了几个侍妾,倒是不缺伺候的人……”
言外之意,他不仅自己推了,也顺便帮谢长风推了。
宣明帝心下冷哼,林氏!
提起林氏,宣明帝心中就会燃起一股怒火,偏生林氏还一直昏死着,若是真的就这么死了,宣明帝反而会不爽,是以直到如今他都没有真的惩戒林氏。
不过即便不能惩戒,他也可以给林家添堵。
“林氏既然重病不能伺候,不妨就让眼前这阮氏跟在谢将军身边伺候吧!”宣明帝微笑着,“谢将军如今是从三品,唔,就赐阮氏二娘正四品诰命吧!”
群臣寂静。
谢长风身为从三品抚远将军,林氏自然也是从三品,偏生这位林邑国公主,阮氏二娘只是个妾,可却是个有品级的妾!还是个正四品啊!!
祁渊也惊呆了,他下意识的看向御座上的宣明帝,却根本看不清帝王脸上的表情。
他低下头,深吸一口气,又忧郁了。
之前他打算让谢长风调回来,是因为他觉得宣明帝估计不怎么生气了,毕竟这些年林氏生不如死,齐王也已经成婚,经过这些年的调养,御医也说齐王身体虽然依旧不太好,不过留下子嗣的可能性会很大……
可哪知道,宣明帝对林氏依旧厌恶至极,若是因为林氏影响了谢长风,让宣明帝对谢长风产生厌恶……
失去了帝王的信任,一个武将是很难在朝堂上走下去的。
更何况如今开国勋贵尚存,武将,并非不可或缺之人。
而且……就如同谢长风看傅氏百般不顺眼,他也看林氏……各种抑郁。
祁渊唇角微挑,正好趁此机会一并解决掉!
定国公接到旨意后,整个人似乎又衰老了几分。
他这一生都在失去,少年失去父母,青年失去结发妻子,壮年痛失长子,晚年又失去幼子,只余一女,直到现在女儿依旧生死不明,甚至连仅存的尊荣都要被即将进门的这个妾夺走。
定国公相当愤怒,但却又不得不压抑着,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了王叔的声音。
“老爷,那位来消息了。”
定国公一愣,自从谢长风走后,东宫就派人来拉拢他,考虑到林氏和齐王之间的夙愿,定国公一咬牙,还是答应了。
“什么事?”
甲一化妆成一个面容普通的年轻人,他躬身行礼,从怀中掏出一封信。
看完这封信,定国公深吸一口气,“我明白了,告诉那位,我答应了。”
甲一笑了笑,转身离开了。
离开定国公府,甲一摇了摇头,当初他真是瞎了狗眼,以为谢统领心黑手黑,谁知道他跟着的这位太子殿下也是这德行啊!!
谢统领未离开京城时一直孜孜不倦的想要将太子妃这块砖头搬走,可直到谢统领离开京城都没办到,相反太子殿下却趁着这个机会直接搬开了林氏这块砖。
呵呵,真是好手段。
第二天,定国公就带着林氏回到了谢府,待阮氏二娘进门,行了妾礼,定下名分后,就派人将阮氏二娘直接打包送走。
等到这位阮氏二娘被送回交趾郡时,谢长风早就接到了祁渊的信。
祁渊在信上安抚谢长风,告诉他继续待断时间,他就想办法将他调回京,千万不要和宣明帝硬撞。
谢长风扫了一眼,发现信上全是叮嘱他别闹事的话语后,就将信收了起来。
跟着阮氏二娘同来的,还有许久未见的王叔。
“王叔?您怎么来了?”谢长风有些惊讶,“不过送个妾,派俩人是个意思不就行了?”
王叔摇摇头,叹了口气,送上了定国公的书信。
打开信封,两张纸掉了出来,谢长风随手打开其中一张,顿时愣住了。
那是一份和离文书。
“青娘醒了?她要和我和离?”谢长风定定看着王叔,“你确定这是青娘的意思吗?”
王叔抿唇,半响才道,“是老爷的意思,也是太子殿下的意思。”
谢长风再度愣住,他的脸色有些难看,“……我谢长风可不是那等忘恩负义的小人!”
无论如何,当初是林氏给了他一个安身立命之所,他怎么能在这个时候抛弃林氏?
王叔欣慰的笑了,“老爷知道姑爷的心意,但老爷也说了,小姐当初自己做下那等无法饶恕之事,本就对不起姑爷,若非如此,姑爷恐怕此刻还是东宫统领。”
他静静的看着谢长风,“姑爷像是发配一样被丢到南疆,还为我大楚开疆拓土,其中艰辛老爷都明白,老爷觉得不能再继续拖累姑爷了。”
“拖累?”谢长风冷哼一声,“王叔,若非赵先生以及诸多岳父派来的人帮忙,我怎会这么快就能打下林邑国?”
王叔笑眯眯的看着谢长风,仿佛在看不懂事的孩子一样,“姑爷,就算您不再是林家的姑爷,您也是老爷的半子,老爷只是不希望您再受到任何负面影响,您应该明白这只是权宜之计,血浓于水,即便真的和离,您依旧是大少爷的父亲,您和我们林家的关系永远不会断!”
谢长风的眉头皱成一团,半响,他才道,“好吧,如果这是岳父和殿下的意愿,那如你们所愿,我同意和离,只是我如今远在交趾,大姐还需要岳父照顾。”
王叔躬身道,“没问题,大姐和晞少爷承欢膝下,老爷也能多笑一笑。”
很快,王叔就带着和离文书离开了。
新来的阮氏二娘第一天晚上就试图夜袭谢长风,结果被谢长风一枪掀飞了。
被掀飞的阮二娘兴奋不已,“谢将军,您的枪还是那么让人战栗呢!!”
谢长风一手扶额,无奈的看着阮二娘,“够了!你该干什么就去干什么,别来烦我!”
阮二娘哈哈大笑,眉宇间具是自信与傲慢,“你真的放我离开?”
谢长风冷笑,“难不成你还真打算留下来给老子暖床?”
阮二娘嗤笑,“那还是按照老规矩吗?”
“老规矩,你抢来的海货我要拿六成,如今你那个便宜爹已经被困在京城,你应该可以掌握阮氏全部海盗了吧?”
阮二娘咯咯一笑,“这是自然,从今以后,这片海域的主人就将是我阮氏的天下,谁想要过海,先问过老娘手中的分水刺!!”
不错,这位林邑国的二公主其实暗中掌控着阮氏一族所有海军,如今这帮海军被谢长风揍成了狗,摇身一变正好成为海盗。
当初谢长风为了抓捕这位阮二娘,孤身一人摸到阮氏掌控的海岛上,一拳头砸断了阮二娘三根肋骨,阮二娘一怒之下让人在海岛周围泼了黑油,一把火烧了整整三天,差点将谢长风烤成人干。
两人你来我往互相死斗数次,最后谢长风凭借铁牢心法下那打不死的小强特性,才将阮二娘抓住。
他和阮二娘做了交易,他帮助阮二娘脱离朝廷控制,自由的航行在海上,阮二娘帮他毁掉林邑国。
作为母亲只是个舞女,最后还被林邑国国主的王后乱棒打死的阮二娘本身对林邑国皇室没有丝毫感情,她立刻同意了交易,并作为暗探,帮助谢长风彻底攻破了林邑国。
如今阮二娘重归大海,谢长风顿时松了口气。
有阮二娘在海上盯着,今后他名下的海货铺子就不会缺货了,即便来日他回到京城,也可以将这边的海贸交给阮二娘,反正……她算是他的妾嘛!
谢长风花费了三年的功夫,将自家开设的谢氏海货开遍了整个交州,不仅赚取了大量金钱,还安置了不少因伤退役的士兵,这其中甚至还包括一小部分北疆士兵!
去年匈奴再度入侵,不过是小规模打草谷而已,广汉郡王愣是做出一副大规模入侵的模样,弄了一份花团锦簇的战功奏折送到了宣明帝的面前。
小伙伴宁武私下来信嘲讽广汉郡王,不过百十人的脑袋,却被说成千人,将脑袋劈开说是两人这种丢人事也只能糊弄一下那些没见过市面的文官了。
谢长风叹了口气,广汉郡王心中所想几乎一目了然,他想趁着这个功劳来捞一个封地。
成为了有封地的闲散藩王,广汉郡王才能安下心,否则他寝食难安。
不过谢长风如今也寝食难安。
甲一送来信啦!情缘的后宫又多了三个人啊!!他们拉小手了吗?嘟嘟了吗?啪啪了吗?最后怎么样了?
谢长风暴躁不已。
他恶狠狠的写了一封信,郑重告诉祁渊,新来的小妾被他丢海里去了,如果他知道东宫的三个女人被啪啪啪了,那就别怪他不干好事了!!
快马加鞭一个半月,祁渊终于收到了这封信。
他扯扯嘴角,将自己思索了半年的奏折终于摸了出来。
“军制改革?”
祁渊点头,如今天下终于安定下来,军队里的职务却有些复杂,有都护府,有镇南将军,军职不统一,而且将军的权柄过大,数量也有些多了。
宣明帝看着这封奏折,“那渊儿怎么想的?”
“不如效仿唐时,设六大都护府。”祁渊微笑起来,“换将不换兵。”
宣明帝眼睛一亮。
57间之卷兵
所谓的六大都护府,分别是安西都护府、北庭都护府、安北都护府、单于都护府、安东都护府、安南都护府。
这六个都护府,天山地区有两个,天山以南归属于安西都护府,天山以南归属于北庭都护府,安南都护府自然是指南疆地区,安东都护府辖区是辽东异族,而安北都护府以及单于都护府主要是防御北方胡人。
唐后期安北都护府以及单于都护府合二为一,统称为安北都护府,所以到后来虽然还是六大都护府,实际上却只有五个。
祁渊提出这份军制改革,目标就是要将各个辖区统一,将军权变相的从将军的手中夺走,士兵只认虎符,将军必须得到皇帝的授命才能领军,最大限度的杜绝了唐末期藩镇割据的可能性。
不过虽然后者才是祁渊的最终目的,但现阶段对他来说,利用这个提案将谢长风调回来才是重中之重。
宣明帝也不是傻子,身为帝王,他几乎一眼就看到了这份提案背后隐藏的好处,宣明帝先是大喜,随即看向太子的目光就变了。
经过这两三年的观察,他不得不承认,他这个长子真的很适合这个皇帝之位,不管是民生还是军制,祁渊看待任何问题的眼光和出发点都是以帝王为基准,就仿佛他才是真正的皇帝,而坐在帝座上的自己不过是个傀儡。
宣明帝的心情很复杂,有愤怒,有惶恐,有厌恶,有忌惮,太子明明坐在他身下,每日拜服,言辞恭谨,可他就有种错觉,似乎下一秒,祁渊就能废了他并立刻登基为帝。
“将折子留下,朕会好好看的。”宣明帝叹了口气,他挥手让祁渊退下,有些愤怒,更多的是颓然。
距离他成为皇帝已经三年多了,镇守边疆的几位大将几乎都没动,除了林靖城因为年迈以及林氏的原因交出了手中的兵权,其他如镇守安西的城阳侯,镇守扬州的英国公,镇守辽东的韩国公都动不得,今年弘毅侯和谢长风两人先斩后奏打下了林邑国,宣明帝高兴吗?
可能有点,但更多的是愠怒。
这俩人在开战之前根本就没有上奏,打完后将林邑国的国主往他面前一放,他还能说什么?
开疆拓土的功绩就在眼前,甚至面对着这些俘虏,碍于士林和大儒的风评他还要好好招待,赐予他们爵位和田地。
最重要的是,面对这两个世人眼中的大功臣,他还必须下旨赞扬,并给他们赏赐!!
如果镇守边疆的大将都如这两人一般,骤然出征,那他算什么?他这个皇帝算什么?吉祥物吗?!
宣明帝做梦都想将这几个大将军调回京城,收拢他们手中的军权,真正做到君临天下。
可这几个将军都是跟着先帝征战杀伐数十年的老臣,而且他们镇守边疆的时间足够长,长到他们的下一代都开始领军作战,以至于即便这些老臣退下,他们的子孙也拥有足够的威望继续领军,掌握兵权!
世世代代传承下去,也许百年后,边疆就不再是他们楚朝的地盘了!
宣明帝当然不能忍。
他细细的看着祁渊这份奏折,楚朝边疆很大,需要镇守的地方也不少,天山的确需要两个大将,也能互相监督压制,辽东也要看着,高句丽不是什么好货,胡人连年犯边,更是不能少,南疆刚打下来,一个不好就会发生叛乱,南诏和吐蕃那边也需要有人盯着,水师也不能忽视,一海之隔的倭岛时不时的来转一圈,也需要有足够强大的水师镇守……
而且弘毅侯此次归来也着重强调了南洋需要水师镇守,甚至还可以凭借琉球等岛屿继续扩大海域疆土……
宣明帝愁死了,尼玛地盘太大好烦人啊!怎么办,不想要了……
看看,这就是大将自主的不好之处!
——你们这群王八蛋将地方占下来了,老子却要想办法派人发钱种田治理教化看守迁移……
宣明帝压抑了一下自己的怒火,要慢慢来,慢慢来……恩?等等!既然太子提出军制改革,不妨将事情交给他来办。
宣明帝眼珠子一转,改的好了,几个将军没兵权了,他们厌恶的目标也是太子,改的不好,正好他可以趁此机会好好敲打一下太子!!
宣明帝终于笑了,他将这份奏折留中不发,然后等大朝会的时候交予群臣讨论。
大朝会上,武臣勋贵自然极力反对,将辖区整合,镇边大将军的位置就少了,他们之间竞争不就更激烈了?这是自相残杀啊!不行,绝对不行!!
文臣倒是全部赞同,觉得太子此举真是大善,兵者,祸也,圣人不得已而为之,如今天下承平,海晏河清,自然要削弱武臣职权,如果能再进一步裁撤士兵数量那就更好了!
大朝会上群臣吵的不可开交,宣明帝坐在龙椅上,看着高深莫测,并未发表什么意见,直到大朝会快结束时,才道,“既然是太子提出的,不妨由太子继续做下去。”
他目视祁渊,“将你的想法和做法细细写一份折子递上来,不要顾忌太多。”
宣明帝的语气极为温和,祁渊心下嗤笑,他此刻快要被勋贵的眼神杀死无数次了好吗?他这位好父皇倒是想得美,让他来背黑锅?
算了,反正他的目的只是将谢长风调回来罢了!
——谁能想到太子殿下搅动朝堂风云,只为了将情缘调回身边?
呵呵,不这样不行啊摔!看最后一封信上谢长风那扭曲狰狞的字迹,再拖下去真的就要出事了!!
祁渊面不改色的接了这摊活,下朝时却被人叫住了。
“太子殿下。”
祁渊脸上立刻泛起温柔的笑容,他的声音也软了三分,扭头,“二弟,不是说不用这么称呼了吗?”
他的语气中喊着淡淡的宠溺,“你我兄弟,如此称呼岂不生疏?”
看着眼前的齐王,祁渊仿佛在看情人一样,那眼神温柔似水,旁边的下朝的臣子看着这对兄弟相亲相爱的模样,一个个都老怀大慰,摇头晃脑的走了。
齐王祁谌被祁渊脸上的笑容给恶心了一下,他略微腼腆的低下头,讷讷的道,“礼不可废……”
祁渊一手捂住心口,脸上的表情变得极为哀伤,仿佛祁谌说的话如此罪大恶极一般,“二弟,你怎么能如此对我……”
祁谌如遭雷击,他下意识的退后了一步,强笑道,“没,大哥说笑了,呵呵,那个,我有点事,先走了……”
说完祁谌落荒而逃。
祁渊愣愣的看着祁谌的背影,仿佛被抛弃一般,表情异常忧桑。
这一幕被很多没走的大臣都看在眼里,纷纷感慨太子殿下兄弟情深,齐王殿下却不领情,居然如此无理的就跑了,真是有失体统。
祁渊保持这失魂落魄的表情回到东宫,坐在崇文殿内,他揉了揉脸,终于恢复了正常表情。
祁渊一边揉着眉心一边对蔡太监道,“去宣陆珏和卢岱过来。”
蔡太监躬身行礼,转身退了出去。
陆珏和卢岱两人难兄难弟,一个即将娶公主,一个娶了临川郡主,都是宗室,又是同科进士,是以两人很快就成了朋友。
卢岱身为探花,科考后自然进了翰林院,成为一名普通的翰林学士,祁渊立刻出手,将卢岱调到了东宫詹事府,成为了东宫詹事府里的侍读。
陆珏因要尚公主,不能入仕,不过好在大公主要跟着宣明帝守国孝,最快也要两年后才出孝,而且淑妃给宣明帝吹了枕边风,说想多留大公主几年,是以婚期定在了明年秋天。
这期间陆珏倒是可以在朝中担任一些不重要的职务,这一次倒不用祁渊动手,曹国长公主亲自入宫和宣明帝说项,让陆珏进入崇文馆,担当崇文馆学士,校订整理书籍。
宣明帝心下不渝,朕还没死呢!怎么都开始向太子靠拢了?
不过好在陆珏只当两年,待大公主出嫁,他就只能辞职归家,看在曹国长公主的面子上,宣明帝不情不愿的同意了。
至于谢平川,祁渊暗中吩咐吏部的人将谢平川派往边远之地当县令了。
想要用谢平川,就必须给予充分的成长环境,祁渊期待着谢平川的成长。
但当务之急,是要卢岱和陆珏两人帮忙将这份军制改革的奏折继续补充完善起来。
卢岱和陆珏很快就过来了。
两人已经知道大朝会上发生的事情,陆珏低声道,“殿下这般做,想必勋贵会有不满。”
祁渊扯扯嘴角,勋贵不满他不怕,谢长风不满……呵呵。
他平淡的道,“总要有人来做,而且这件事也并非你们想的那么麻烦。”
如果最后的军制改革,定下的几大辖区并非是六大都护,而是九大都护呢?
祁渊微微一笑,到时候勋贵就会对他感激不已吧!
九大都护的辖区范围略有交集,到时候不需要他动手脚,他们自己就会产生隔阂。
想到这里,祁渊心下得意,他一边让卢岱和陆珏两人查资料,一边摊开纸,给谢长风写信。
——准备回家吧!
58间之卷弈
谢长风收到祁渊的信时,又是两个月后了。
吴鹏这个很没良心的小伙伴带着老婆拍屁股一走了之,谢长风如今不仅要看顾新置的九真郡和日南郡,还要时刻注意在海上漂的阮氏二娘,更要着手处理整个交州的政务!!
尼玛要忙疯了啊有木有!!这活没法干了!
谢长风为自己深深不值,他只拿了一份工资,却要干三个人的活,怎么能忍?怪不得吴鹏整天想着回京城,尼玛他也想回去!
祁渊在信上信誓旦旦的说能将他调回去,谢长风虽然心中开心,却觉得不能将一切都压在情缘身上,祁渊本来是太子,宣明帝一直忌惮太子,若是因自己之故让祁渊处境更加艰难,那他心中多惭愧……个鬼啊!
——谢长风其实挺开心的,这充分说明祁渊的心里有他呢!
一般什么情况皇帝会将守边大将召回朝?
功高震主。
谢长风纠结不已,他都将林邑国打下来了,宣明帝还铁心让他留在南疆,就这么讨厌他?
难不成……他的目光落在南诏国土上,真要去找南诏的晦气?
不过他要是继续这么做,就有些麻烦了。
和林邑国之间战争的原因,起始于边境互市的一个小冲突,当时他们借着楚朝商人受到不公平对待唯由大军压进了林邑国,若是用同一个理由去找南诏的麻烦……
啧,这天下蠢材虽多,可聪明人也不少,大家都不是瞎子,他这种故意找事的方法只能用一次啊。
也许情缘之间真的心有灵犀,祁渊就知道谢长风不会安稳的等他的消息,所以给谢长风去信后,他就果断加班加点将那份军制改革的奏折炮制了出来。
他很坏心眼的先递交了一份六大都护的奏折,规定了管辖区域、等级、权限、时限以及掌管军队的数量。
在大朝会上果然遭到了勋贵的抨击,宣明帝做和事佬,说什么太子毕竟年轻云云。
然后祁渊一脸惭愧,然后从袖子里又摸出了一份奏折,六大都护变成了九大都护,顿时大家都愣住了。
“之前是孤考虑不周,毕竟咱们楚朝新立,边疆不靖,再说了,开国勋贵为我大楚立下汗马功劳,今后更当奋勇征战,若无可练兵之地,更会影响我楚朝军力,既然如此,不如多设几个都护府。”
——在祁渊嘴里,都护府就像路边的白菜,少了再捡一个一般轻巧。
宣明帝的脸色异常难看。
勋贵虽然心里开心,不过看着宣明帝的脸色,他们都不由自主的闭嘴了,而朝堂上的文臣炸开了锅,唐时最国力最鼎盛时也仅仅设立了六个,怎么到了楚朝就要设立九个?
而且需要这么多都护府吗?朝廷有这么多的钱这么多的兵马粮草来支撑这些都护府吗?都护府主要职责是守护边疆并弘扬楚朝天威,楚朝三面陆地一面海,海边需要防御吗?扬州驻扎的水师要来何用?北方需要三个都护府吗?辽东一个,北庭一个就足够了啊!而且天山都护府干嘛设立两个?直接来个西域都护府不就够了!?
这样只需要设立四个都护府,可以减少多少钱粮消耗啊!
不得不说,在大部分文臣的观念里,能不动兵自然最好,若是能以天口朝教化来降服四方就更美妙了。
呵呵,想得多美好。
宣明帝看着吵成菜市场的大朝会,头疼起来。
宣明帝觉得自己真心苦逼。
如果他真的是那等残暴帝王,面对这种情况,完全可以一甩袖袍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如果他是笨蛋什么都不懂,就能完全将事情丢给丞相和各部尚书,最后等他们炒出结果自己顺水推舟就行了。
宣明帝的痛苦在于,他知道哪些是错误的,可不知道怎么做才是正确的= =
皇帝这个职业是需要慢慢琢磨思考的,祁渊上辈子琢磨了二十年,宣明帝才琢磨了三年,这一对比,自然心生落差。
而且最让宣明帝心塞的就是大部分时间他知道太子的做法是正确的,可若是按照太子的做法做,他自己的脸面往哪里搁?若是不按照太子的做法,他自己却没办法啊摔!!
好累,不会爱了。
也所以,当后宫传来了新近嫔妃有孕的消息时,宣明帝乐坏了。
不管如何,他雄风依旧啊!
宣明帝一高兴,就对祁渊的奏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手一挥,通过了。
朝堂上吵来吵去,最后还是决定设立六大都护府。
祁渊心里冷笑,这些朝臣就是欠抽,就好像妖精打架,非要掐一次才会老老实实的听话。
六大都护府,每个都护府的大都督都正式确立了。
安东都护府原本的大将军正是韩国公,韩国公今年有六十了,他的长子一直在辽东从军,如今三十有五,韩国公就上折子自请退休,让儿子来接替自己的位置。
不过呢,本来宣明帝和祁渊弄的这个军制改革就是为了削弱大将军在军中的影响力,自然不会允许子承父业这种情况出现。
是以最终韩国公的长子并没有驻守辽东,而是被调到了安西都护府,成为了安西都护的大都督。
与安西都护府两两相望的北庭都护府交给了原金吾卫赵明,这位大屠夫接到诏令后立刻开开心心的收拾包裹上路了。
而原本安西都护府的大都督城阳侯叶宁被祁渊丢到了安南都护府,去镇守日南九真,不管怎么说,这片土地都是谢长风打下来的,祁渊自然希望由自己这方的将军掌管。
同时兵部尚书袁涞也被宣明帝派了出来,出镇安东都护府,本来想要回老家的弘毅侯吴鹏被丢到了单于都护府,然后安北都护府的大都督空了出来。
不管是宣明帝还是祁渊都不想将这个位置交给广汉郡王,当然广汉郡王也不愿意,可安北都护府是抗击胡人的最前线,对将领的要求很高,不能随便任命。
最终经过多方考核,考虑到原本驻守在此地的定国公已经交出兵权,而谢长风也并未出镇边疆,宣明帝想起和定国公一起在代州的日子,心下一软,就提拔了一个叫王壮的原北疆边军将军,由他担任安北都护府的大都督一职。
不过宣明帝不知道的是,在这个任命下达的同时,王壮身边就多了一个叫林擎的年轻将领。
六大都护府全都有主了,祁渊如愿以偿的将谢长风调了回来,宣明帝不太想让谢长风继续掌兵,这些年来他也不是傻子,谢长风对太子的敬重与旁人不同,宣明帝考虑再三,就让谢长风顶替了袁涞的职位,成了代理的兵部尚书,待遇比照兵部侍郎= =
兵部侍郎,正三品呢!原本谢长风可是从三品,这也算是升官啦!
兵部尚书是干什么的?
兵部设尚书一人,侍郎两人,统管四部,分为兵、驾、库、职,两个侍郎一人管两个,可以说兵部尚书算是全国最高军事行政长官。
从明面上看,宣明帝的任命完全对得起谢长风开疆拓土的功劳。
可实际上呢?
在京三支兵马,京郊大营在宣明帝手上,左右金吾卫都已经换成了宣明帝的心腹,皇宫禁卫依旧是诸葛震,东宫禁卫统领是之前的严左卫。
严左卫从未真正上过战场,让他来统领两万左右的东宫禁卫几乎是儿戏,最起码叶右卫那四个卫的兵马就不会听从严左卫的命令。
换而言之,东宫禁卫依旧处于半分裂状态,若宣明帝真的动手,太子根本无自保之力。
谢长风虽然归京了,可他手下无任何兵马,区区一个大将,宣明帝自然不惧。
祁渊也不担心,他调谢长风回京是为了防止蛇精病,而不是为了兵权。
就这样,等到谢长风收到调他回京的旨意,已经是长平四年的九月份了。
谢长风兴奋的无以复加,可他还暂时不能离开,要等城阳侯叶宁过来交接才行。
他左等右等,等的秋天都到了,叶宁才姗姗来迟。
城阳侯叶宁是一个面容清俊的中年人,他比谢长风只大四岁,和弘毅侯吴鹏的经历类似,也是早年就继承爵位,幼年从军,到如今已经有二十年的从军经历了。
叶宁说话言简意赅,过来交接时带的人并不多,穿着灰色戎衣,就和普通路人甲一般,不惹人注意。
谢长风却一眼就认了出来。
因为叶宁和他弟弟叶安长得很像。
两人一见面,略微有些气场不合,不过双方都刻意收敛,交接也算顺利。
一开始交接时,谢长风只是略微说了一些明面上的布置,暗地里的安排并没有告诉叶宁,他带着叶宁巡视了整个安南军营,说的差不多后就准备走人。
长亭外,古道边,叶宁正在礼节性的送别谢长风,就在此时,甲一风尘仆仆的从京城赶了过来。
“谢统领别走啊!!”甲一眼瞅着谢长风翻身上马打算走人,忙不迭的呼喊起来。
跟在谢长风身边的辰九眼睛亮亮的看着远来的甲一,整个人都明亮了。
甲一顾不上辰九,冲到谢长风身边,“您别急着走,殿下交代了,城阳侯是自己人。”
叶宁和谢长风同时沉默了。
两人看着甲一,都不说话。
甲一大口喘着气,他从怀里摸出一封信递给谢长风,谢长风看完后递给叶宁。
叶宁打开看了看,确认是太子送来的消息后,脸色缓和了不少。
谢长风黑着脸下马,将包裹丢给辰九,“既然是自己人,我再留两天吧。”
叶宁不解的看着谢长风。
谢长风若无其事的道,“还有些事情和你交接一下,比如我在南诏边境的布置。”
叶宁嘴角抽了抽,“既然如此,我们回府衙?”
“回府衙前我先带你去找我的小妾。”
“……哈?”
谢长风叹了口气,“从今天起,我就将她交给你了。”
他一脸郑重,“你要好好使用,别弄坏了。”
叶宁:“……”
阮氏二娘看着叶宁,笑而不语。
59间之卷恨
谢长风又在交趾呆了七天,就为了等阮氏二娘。
叶宁算是大开眼界了,陛下将林邑国的公主赐给谢长风当妾,还封了四品诰命,这位谢大将军就敢将这位阮氏二娘丢到海上当……海盗?
说实话,叶宁听到谢长风如此做法时,第一印象是……尼玛谢长风居然让女人帮他出面招揽海盗?
真不大丈夫。
也许是时代特性,即便唐时有如则天皇帝、镇国太平公主等彪悍不输男子的女子,世间男子大抵还是觉得女子是柔弱的,需要保护的,只用呆在家里,依附男人而活。
谢长风即便早就习惯了古代的生活和准则,可有些认知还是与世间男儿不同。
在他眼中,出色的女子并不逊色于男子,绕指柔的威力不比刀兵差,有这种基本认知,比起这个时代的男子,谢长风对女性自然多了一份尊重和认同。
正是这份不同,让他获得了阮氏二娘的认可。
因在谢长风眼里,她阮氏二娘先是驰骋大海的水师首领,其次是林邑国的二公主,最后才是一个女子。
阮氏二娘其实心里挺感激谢长风的,是谢长风给了她机会和支持,才有她今天南洋之主的地位和实力。
所以当谢长风提出自己要被调走了,来了个叫叶宁的人来接替他……
阮氏二娘顿时对眼前的城阳侯的感官坏到了一定境界。
她傲慢的打量着叶宁,说出的话却让叶宁勃然色变。
“让我配合他?谢将军,他有什么资格和能力,能让我另眼相看?”
说实话,被一个女人瞧不起,叶宁是头一遭。
不过不等叶宁开口,谢长风就冲阮氏二娘摇了摇头。
他认真的看着阮氏二娘,“唐时起西域设立两个都护府,以天山为界,两个都护府统辖上百民族,楚朝开国快二十年,这二十年间城阳侯镇守西域,以一军之力驭天山南北,保证了丝绸之路的通常,确立了楚朝天国上朝的地位,凭这一点就值得你去钦佩了。”
叶宁一愣,谢长风夸人时的语气异常认真,说出的话也很直白,叶宁被夸的有点……咳咳,有点不好意思。
阮氏二娘微微眯眼,她细细打量叶宁,半响才道,“既然这位叶侯爷以前管辖过那么大地盘,应该本事不小,南洋此地岛国众多,虽然一个个都以岛为国,不过在我看来不过是一岛一族,叶侯爷只当这是西域即可。”
阮氏二娘听了谢长风的劝告,收敛了一下情绪,指着地图道,“九真之南其实就像是你们西域的丝绸之路,海上的风暴类似沙漠里的沙尘,总而言之,如果叶侯爷真有本事,想要收服此地应该没问题。”
随即阮氏二细细的解说了一遍如今南洋的局势,最后总结道,“有谢将军的支持,除了琉球海域以及海南郡,现如今我辖下的海域几乎要囊括整个南洋,我阮氏二娘是名副其实的南洋之主!”
她画了个大大的圈,叶宁看着广阔的海域,眼中闪过一道精光,有些不可置信。
说实话,眼前的女子相貌平平,看着一般,言谈举止却有如男儿,和他想象的截然不同。
也许他应该改变自己的态度,以诚相待。
如今朝廷虽然设立了六个都护府,可在水师方面却没出台什么有效的制度,朝廷明面上的水师只有镇守扬州的苏杭水师,原本镇守辽东的韩国公手里有一只水师,现如今应该归属于安东都护府,而谢长风手上这只南洋水师如今恰好归安南都护府,也就是叶宁手中管辖。
叶宁管辖的西域天山之地,治军经验丰富,但他完全不懂水军= =
天山南北都是沙漠,哪里来的大海让他熟悉水师?
如今被派到安南都护,不仅要掌管山地步兵,还要继续操练水师,需要时刻盯紧大海上势力变化,最最最重要的是……
尼玛特么的还要兼任交州政务啊!!!
——吴鹏你个王八蛋给我回来!!老子明明是安南大都督不是交州刺史啊啊!!
真是不干不知道,一干吓一跳。
叶宁深深觉得自己被谢长风坑了。
这一次谢长风想走,叶宁倒是扣着他不让他走了= =
“我要回京啊!!”谢长风彻底暴躁了,不带这样的,明明都交接了叶宁居然不让他走!还能不能继续愉快的合伙了
叶宁刚接手这么多事情,一时半会根本忙不过来,“我是安东大都督,我不是交州刺史啊!!吴鹏走之前将交州政务交给你了啊!你要是想走可以啊,你去给皇上说,让他派个人当刺史,将政务交接了,我就放你走!!”
谢长风气的拎起长枪要和叶宁来个真人PK,“让你管政务怎么了?以前交州的刺史都需要兼管军务,怎么到你这里就不行了?”
要PK叶宁也不怕,他抽出自己的砍刀开始和谢长风啪啪啪的打了起来。
“刺史可以管军务,但是大都督就不能管政务啊!!”叶宁也觉得谢长风不可理喻,“唐朝安史之乱就在眼前,我要是真的管政务了,你信不信第二天就有御史参我?!”
“参你与我何干?!”谢长风这个坑货才不管这么多,他还想年底赶回京和情缘拉小手呢,叶宁倒霉了他才不放在心上!
叶宁气的不行,他直接将谢长风的亲卫军师以及那位倒霉的梁太医都扣下了,他就不信了,谢长风难道会不要脸的自己一个人上路?
……他就真的一个人跑了= =
谢长风身为大恶人谷满世界乱跑的哈士奇,给他一匹马,他哪都能去!
趁着某个月黑风高夜,谢长风坐着阮氏二娘的船,直接航行到了合浦郡北方港口北海,从北海口登陆,在附近的驿站里亮明身份顺了一匹马,然后一人一马一枪就这么潇潇洒洒的跑了!!
五日后叶宁接到消息,差点气吐血。
他就没见过这样的大将军好吗?
别人回家都是大包小包车马仆从成群结队,谢长风呢?骑着马拎着枪带了两件换洗衣服,揣着二十两银子就上路了!
……这可是他们大楚朝的兵部尚书啊,啧啧,真可怜= =
叶宁这下是彻底没辙了,他只能先让交州各郡守商量着办理政务,并火速递奏折,希望宣明帝再派个刺史来。
不过等他的奏折到京城,也是两个月后了,那时正值年关,马上就要封衙了,官员任命升降最快也要等到年后,交州这种边疆之地一般没人愿意来,等朝臣扯皮一番,下达任命,再等人到达交州,估计也要明年三月份以后了。
叶宁铁青着脸,也就是说,从九月到第二年三月,他要管理半年的政务?
想想唐朝设立节度使,正是因为各地的大都督有了管理当地政务的权利,最后才演变成诸多节度使拥兵自重,藩镇割据局面产生,最后唐朝分崩离析……
叶宁看着交州政务,就好像烫手山芋一般,他要是敢接,御史台的御史言辞如刀,若是将他比成节度使,心怀不轨,有反叛之嫌……叶宁眼前一黑,好心塞。
深吸一口气,叶宁觉得自己不能坐以待毙。
他决定写信回京求助。
他想起了心中的朱砂痣,希望太子妃能给太子吹吹枕头风,快点派个人过来。
不过信是写给太子妃的,叶宁想了想并未走军中路线,而是派了家将,将信当做家信北上送到弟弟叶安手里。
鉴于谢长风一个人潇洒走天涯去了,甲一就高高兴兴的和辰九、赵平等人一起回京了。
不过一行人走到半路时,赵平和何管事说了说,并未回京,而是直接北上回了雁门关,剩下何管事带着谢长风的亲卫并大黑马,再加上梁太医甲一辰九继续往京城赶去。
因为叶宁的信比较急,这封信走的比所有人都快,在谢长风刚赶到荆州时,太子妃就收到了信。
幼年竹马来信求助,傅氏直接将信烧了,可这件事终究印在了心底。
在某次祁渊的心情看起来还不错的时候,傅氏不着痕迹的提了提。
她聪明的没有提叶宁,而是说起了谢长风。
“听说谢统领要调回来了?”傅氏大部分时候都是不动声色的微笑着,在宫里这是必备技能,“有三年多了,谢统领可算回来了。”
祁渊长出一口气,心情极为轻松,“是啊,估计年底吧,从交趾回京城也需要不少时间,还要交割军务……”
“交州啊,那么远的地方,真是难为谢统领了。”傅氏若无其事的道,“说起来交州刺史是哪位啊?他照顾谢统领这么多年,也许我们可以拉拢一番。”
“交州刺史……”祁渊卡壳了。
对啊!!吴鹏那厮已经北上去当单于都护府的大都督了,交州没刺史了啊!!
叶宁是安南大都督,但当地政务却没人主管啊!
祁渊立刻起身冲向崇文殿,紧急着急了詹事府的官员,开始讨论了起来。
傅氏心下一松,她神情愣愣的,想起那年来北疆游历的少年,风流倜傥,英姿矫健,弯弓射雕,将一众幽州男儿全都比了下去。
那一年,她的心落在了他的身上,若不是当初的代王,如今的宣明帝写信给父亲,恐怕她已经嫁给叶宁了吧。
如今,他还在等她,让她情何以堪。
宣明帝在接到祁渊的紧急奏折时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等翻开折子一看,他也有些尴尬。
光顾着讨论军制了,他们竟都将交州刺史给忘记了= =
宣明帝想起广汉郡王,想起城阳侯叶宁,想起了祁渊……
最后他叹了口气,一咬牙,“就让傅伦去交州当刺史吧!封广汉为代王,驻守代郡一地!”
四十不惑,五十知天命,他快五十了,不知道还能活多久,太子向来行止有度,又为嫡长,对下面的齐王以及鲁王多有照顾,也许……将这个天下交给他,应该能放心。
宣明帝这一刻老了十岁不止。
人贵有自知之明,宣明帝向来自知,可此刻他宁愿什么都不懂。
肆无忌惮是君王的权利,可他却做不到。
他出生于前朝末年,成长于战乱,饱受杀伐之苦,极至天下太平,又陷入夺嫡之争,当他成为这天下之主,却已然年迈。
甘心吗?是有一些,更多的是怅然吧。
恨不早生二十年,与先皇一起开创千载盛世,万古流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