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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刀光剑影
60第一章 求变
谢长风看着眼前巍峨的城墙,感慨万千。
这是他第二次回京。
上一次回京还是四年前的春天,如今已然入冬,城头银装素裹,雪花飘扬。
谢长风深吸一口气,到城门口准备进城。
守门的金吾卫看着谢长风,再看看路引,他看了好几遍,弄的谢长风不胜其烦。
“还没对好?!”
那金吾卫吓了一跳,心里暗自嘀咕起来,眼前这落拓汉子真的是曾经东宫禁卫统领,如今代理兵部尚书吗?
怎么看着这么……
谢长风的样子的确不怎么好,他身上就揣了二十两银子,一路上风餐露宿,尽管身怀内力不惧风霜,但他身上的衣服却破损不少,随身带的两件换洗衣服早就成了破布,身上这一身是仅剩的灰戎衣了——还是从叶宁那里顺来的= =
他的大黑马被留在交趾了,手边这一匹是驿站马,卖相自然也不怎么样,尤其是跟着谢长风这个没钱只能吃野草的主人,吃不好睡不好,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驿站马好几次都想自己跑路,却又总是被一股奇异的力量召唤回来。
谢长风:我有任驰骋,看你往哪里跑2333333!
就在金吾卫和谢长风大眼瞪小眼之际,突然前面官道上传来一阵吵杂声。
“快让开快让开!!太子殿下刚从郊外的碧云寺祈福归来,都快点给太子殿下的车队让路!”
前面开道的禁卫来到城门前,正在清理四下人群,其中一个小队长跑到看守城门的金吾卫面前,大声喊道,“快点让人退避!”
金吾卫眨眨眼,退后一步,退避到了谢长风身后。
谢长风哈哈大笑,抬手将骑在马上的小队长拽下来,“小子!好久不见啊!!”
原来这小队长正是当初严左卫的亲兵,那个说天上有马在飞的小队长。
他大惊失色,“什么人!?”
他努力挣扎抬起头,看到谢长风后顿时一愣。
咦?眼前这个家伙怎么有点眼熟?
谢长风揪着小队长的领子就往前走,同行的几个禁卫先是大怒,随即对着这略显眼熟的抓人手段而呆滞了一下。
这个……
他们仔细打量了谢长风半天,才一脸扭曲惊悚。
“是,是谢统领吗?”
谢长风揉了揉手中小队长的脑袋,心情愉悦极了,“不错,老子终于从交趾那鸟不拉屎的破地方回来了!!”
他兴奋的道,“太子就在前面?我去拜见一下太子!”
几个禁卫互相看了看,一脸苦逼的跟在谢长风身后,没一个人敢有异动。
因为这几个开路的禁卫始终没有回去复命,又一队人马冲了过来。
打头的正是叶安。
在看到谢长风的一刹那他也愣住了。
“这是……谢统领?”
鉴于谢长风还没到见过宣明帝,没有去兵部报道,叶安想了想还是如此称呼老上司,只是……
叶安张张嘴,“谢统领,你怎么这个样子?”
“我这个样子怎么了?”谢长风挑眉,低头看了看自己落拓的外表,随即暴躁起来。
“我这么倒霉还不是拜你哥哥所赐!!!”要不是叶宁死命不让他回京,他至于像个要饭的如此悲催吗?
叶安哑然,自家大哥是新任的安南大都督,难道他对谢统领做了什么?
叶安咳嗽了一下,“谢统领,你怎么会在此处?”
“我刚回京,被金吾卫拦住了!”谢长风没好气的道,“不就是看着落魄了点吗?金吾卫这帮眼睛长到脑门上的笨蛋们!居然敢不让我进城?!回头我就收拾他们!”
叶安上下打量了一下谢长风,“那你现在这是……”
“这不正好遇到太子殿下嘛!”谢长风笑嘻嘻的凑上前,“我好久没见太子殿下了,你让开!”
叶安眼角抽了抽,他委婉地道,“谢统领刚回京?还是先回去好好收拾一番再拜见太子殿下比较妥当吧?”
谢长风微微眯眼,“怎么?叶安,你要阻我?”
叶安沉默良久,还未等他回答,蔡太监就一路小跑来到队伍的最前面,“怎么车队突然停下……”
他跑到叶安身边停下,话说了一半,正好看到了对面的谢长风,蔡太监顿时张大了嘴巴。
下一秒他转身就跑,眨眼间就又冲回去了。
谢长风&叶安:“……”
随即没多久,蔡太监气喘吁吁的再跑过来,“谢统领!太子殿下召见!”
谢长风闻言脸上顿时露出大大的笑容,他二话不说足下发力,就跟着蔡太监往太子所在的马车跑去,叶安摇摇头,暗中吩咐禁卫好好照顾太子妃的马车,随即下令继续进城。
祁渊从没想过再一次见到谢长风,会是在长安城的城门口。
他也从没想到谢长风竟会如此落魄沧桑,袖袍角落处皆是破洞,冬日雪天,谢长风只穿着一件单衣,风尘仆仆,笑容满面,他的眉眼依旧如记忆那般桀骜不驯,只是在看见自己的瞬间,那充斥周身锋利狂恣的气势才会陡然消融,柔和缱绻起来。
下一秒,身体就被谢长风抱了个满怀,那双手紧紧的禁锢着他,仿佛要将他融进身体里一般,祁渊心下微叹,环住谢长风,鼻息间全是谢长风的气息……恩?
他陡然抬手去拍谢长风的脑袋,嘴角抽搐。
“你多久没洗浴了?”
谢长风贪婪的嗅着祁渊的味道,听到祁渊阴森森的问话,脑袋似乎断了根弦,他懒洋洋的道,“不知道,自从离开交趾,我一路向北,几乎没怎么宿过旅店。”
祁渊的脸黑了。
“叶宁那个老王八蛋,将我看得死死的,还是阮二娘借了我二十两银子,否则我连路费都没有。”谢长风嘟囔起来,“二十两银子几乎全用来买马草了,就这样我从驿站顺出来的马还好几次想跑路,连马都嫌弃我……”
祁渊本来还打算将谢长风推开呢,结果听到谢长风的抱怨,顿时心下一软。
他叹息道,“不管怎么说,你终究是回来了……”
谢长风大大的点头,他一手依旧牢牢的环住祁渊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摩挲着祁渊的眉眼,黑色的眸子里是满满的情意和强烈的占有欲,“这次回来,我不想再离开了。”
他轻轻靠近,在祁渊的额头上印下一吻,虔诚而专注。
祁渊并未躲开,他微微闭眼,低低的笑着,“那你今后别胡闹了。”
“……好吧,我勉为其难的答应你了。”谢长风略有不满,不过考虑到上次他干出的乌龙事,这一次他决定要洗心革面,好好做……额,做官!
坐着情缘的马车一摇一晃的来到内城,纵然谢长风再怎么不甘愿,也不得不半中腰跳车离开。
“我晚上去找你。”谢长风眼睛亮晶晶的看着祁渊,就像一只摇着尾巴的大狗。
祁渊点了点谢长风的唇,想起如今谢长风已和林氏和离,算是完完全全属于他一个人的,心情大好起来,他意味深长的道,“我等你。”
谢长风闻言顿时整个人都焕然一新,他目送着太子的车架离去,然后雄赳赳气昂昂的……转身抬步走到了隔壁的皇城大门口。
“来人止步!”
谢长风老老实实的站在大门前,从怀里摸了半天,才将吏部传下来的调职任命以及路引拿了出来,“我是谢长风,陛下调我回京,我来述职并觐见陛下。”
两个禁卫一呆,他们上下打量了一下谢长风,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傲慢的道,“哪里来的混账?皇城门口也是你这叫花子来闹事的地方?还不滚开?!”
说着,他随手将谢长风递来的东西丢到旁边的护城河里,然后将腰刀拿下想要揍谢长风。
谢长风沉默了一下,他当初在京城待的时间并不长,三年过去,他现在这样子的确落魄了点,禁卫军赶人是一件可以理解的事情。
不过理解归理解,谢长风却不想委屈自己。
他退后一步避开了这禁卫的攻击,天色尚早,估计诸葛震还在当值。
于是谢长风深吸一口气,丹田发力,大声呼喊起来,“诸葛震!我谢长风回来啦!!”
啦——!
啦啦——!!
啦啦啦——!!!
这一嗓子直接冲过了内城,进入了内殿,即便是在御书房里和丞相处理政务的宣明帝都听到了= =
吧嗒,老大一团墨汁落在奏折上,宣明帝心烦意乱的将毛笔丢到一边,“让谢长风给朕滚进来!!”
李太监刚到皇城大门口,就看见诸葛震正在和一个人说着什么。
李太监定定的看着谢长风那悲催的模样,眼珠子一转,笑了。
他曼声道,“哎呦!谢统领,您可回来了!”
谢长风看到李太监后眼睛一亮,“陛下叫我吗?”
李太监笑着点头,“请跟我进去吧,陛下正等着呢!”
谢长风冲着诸葛震点点头,然后欢快的跟着李太监走了。
他们背后,那个倒霉的禁卫耷拉着脑袋,“诸葛统领,那真的是谢将军?”
“传说中征战杀伐,灭了林邑国的抚远大将军……怎么看上去这么的……”
诸葛震没好气的道,“你们这帮家伙真是大胆!居然敢将谢统领的文书丢到河里?”
想起当初陈王和楚王叛乱时谢长风的丰功伟绩,诸葛震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就因为当初谢长风在乱军中将太子救走,对比自己显得异常无能,这些年来宣明帝虽然没有明说,可诸葛震还是察觉到了陛下对他的漠视。
诸葛震摸摸下巴,若是将来太子登基,恐怕就再无他诸葛震立足之地啊!
他觉得,应该挣扎一下。
61第二章 巾帛
宣明帝在看到谢长风时立刻虎躯一震。
谢长风圆润的滚到宣明帝的御案前就想抱宣明帝的大腿,宣明帝下意识的扭动了一身体,闪过这一扑,才喃喃的道,“从三品的俸禄很少吗?”
旁边站着的户部尚书脸色很不好,谢长风的俸禄已经发了,他可没扣啊!!
谢长风抬头,一脸激动,虎目含泪,“陛下,末将终于从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回来了啊!!”
……身为一个破了林邑国的镇边大将,谢长风此刻的画风太清奇,所有人都不忍直视。
宣明帝咳嗽了一下,“回来了就好,一路上可还顺利?”
谢长风听后精神一震,开始滔滔不绝的说起来。
他从合浦郡北海口登陆,一路向北,经过了十多座城镇,无数乡村,因外表太过落魄,居然没有一个人防备他,倒是被他看到了许多事情。
说到某某县鱼肉百姓时,旁边的左清秋眉头皱紧,吏部尚书的脸色不太好。
说到某某地方歉收,冬天百姓都揭不开锅,卖儿卖女异常凄惨时,户部尚书不断叹息,国库真的没钱了……
说到某某地方治安混乱,附近兵营的大兵不思奋进,反而骚扰百姓……好吧,这是属于他兵部的事情,旁边呆着的兵部侍郎低头默默的记下地址。
一路由南说到北,全天下就每一处是安稳的。
宣明帝听了很心塞。
说实话,版图这么大,不可能每个地方都歌舞升平,太平盛世,总会有那么一两处出点小问题,当了四年多的皇帝,宣明帝的心理素质已经得到了极大的提高,他也很努力的在治理了,连太子有时的擅权都不在乎了,可当从谢长风的嘴里听到自己这么兢兢业业却还是问题多多时,宣明帝真的有点累不爱了。
谢长风全部说完后话音一转,“虽然有很多问题,不过末将这么落拓如乞儿的人,在冬日还未被赶出城外,并允许进程,还会遇到很多好心人给吃的,末将觉得如今世道比起前朝已经好太多了。”
这是他的真心话。
当年他脱离了天策府一头扎进了恶人谷,后来满世界游荡时总是碰到一些替天行道的浩气盟弟子,一阵噼里啪啦厮杀过后身上自然狼狈不堪,有时想要进城换件衣服买点吃的都被拦住,再加上明面上他还被通缉,没有身份路引,自然不被人待见。
这一次他单枪匹马潇洒走天涯,能入城能借宿能借口水喝,比起以前已经是巨大的进步了。
哪知道宣明帝听后心里更纠结了。
堂堂朝廷三品大员居然要靠人接济才能赶路?
宣明帝咬牙切齿,“……那在你看来,朕这天下还算不错了?”
谢长风想都不想,“当然!陛下天纵奇才,开创如此盛世,当为楚朝之幸啊!”
宣明帝气的拎起旁边的镇纸想砸谢长风,却不想谢长风歪着脑袋,一脸诚恳真挚,看得出来,他是真心这么认为的。
宣明帝更郁闷了。
“既然爱卿远道而归,不如回家先休整一下吧。”宣明帝疲惫的坐在软榻上,“来人,赐谢长风三百金。”
他瞪谢长风,“回去好好收拾一番!堂堂三品大员竟如此模样?!真是有失体统!!”
谢长风欢欣鼓舞,“陛下英明!”
然后拿了钱,他快快的跑了。
左清秋看着谢长风离去的背影,慢吞吞的道,“陛下,谢将军刚还朝,一时半会恐怕不能适应,不如尚书一职先空着,待年后再说?”
宣明帝淡淡的瞟了一眼左清秋,“不用了,就让他当着吧。”
正因谢长风掌控不了兵部,他才让谢长风来当这个尚书,若是谢长风有能力将兵部尚书一职担当的完美无缺,到时候郁闷的就将是太子了吧。
文可入朝,武可镇国,想要控制这样的人,并不容易。
左清秋微微皱眉,不再说什么了。
谢长风出了皇城们,习惯性的往定国公府走去,开门时那门房一愣,上下打量了半天才将谢长风认出来。
林靖城早已在厅堂里等他,在看到谢长风的一瞬间,林靖城终于笑了,他脸上满是欣慰之色,“总算回来了,我听说你大破林邑,驰骋沙场,无人能敌,真是不错!”
谢长风翻身拜下,“岳父……”
“别叫我岳父了,如果你愿意,不如叫我义父吧!”林靖城想起谢长风和林氏之间的事情,神色略微暗淡了一些,不过眨眼间他就又高兴了,“看你这样子,快先去梳洗一番,晞哥儿正在读书,我现在让人叫他过来。”
谢长风之所以保持这一身灰扑扑的样子,是为了在宣明帝面前博取同情,如今回到家里自然不愿邋遢下去,他点头,立刻去梳洗。
连着换了两大桶热水,谢长风总算将自己收拾干净了,换上新衣,体内内力微微一震,长长的湿发就变得半干起来。
他拿起旁边的浴巾,随意擦了擦,然后利落的推门。
门外,一个小团子正站在廊下,耷拉着脑袋,不安的转着圈圈。
听到推门声,小团子抬起头,他眉清目秀,鼻子和嘴巴像林氏,但那双眼睛却和谢长风如出一辙。
小小的孩子半张着嘴巴,他看着谢长风,似乎呆住了。
谢长风也有些愣,过了一会,眼瞅着孩子的脸色开始发白,他才反应过来。
缓步走到孩子身前,谢长风努力的笑,“你就是晞哥儿?”
林晞的脸更白了。
谢长风皱眉,“怎么这么胆小?”
林晞愣住,随即眼眶开始发红。
他弱弱的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抓住谢长风长衣下摆,“父亲?”
谢长风低头看着他。
林晞发现谢长风没反应,神情更加黯淡,他轻声道,“父亲不喜欢晞儿吗?”
谢长风的脸色不太好,他皱着眉,伸手拎起林晞,然后不太习惯的抱着他,“为什么你这么认为?”
林晞歪了歪脑袋,试探着伸手环住谢长风的脖子,将脑袋轻轻靠在谢长风的脖颈处,感受着自家父亲大人温暖的怀抱,林晞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
“因为晞儿以前没有父亲和母亲啊。”他低低的道,“别人都有,晞儿没有,晞儿以为父亲和母亲不要晞儿了。”
谢长风脚步一顿,“你外祖父没告诉你吗?”
“……他们说,晞儿的父亲是供台上的牌位,母亲病了不能见。”
牌位?哦,对了,当初这孩子过继给了林家二哥林锦。
谢长风叹了口气,“你以前是我的孩子,但林家没有男丁了,就将你过继过去,以后有外人时,你也莫要叫我父亲,叫叔父就行了。”
林晞低着头,表情有些晦涩,“那二妹就可以叫您父亲吗?”
二妹?
谢长风绞尽脑汁,半天才想起来他似乎还有个女儿= =
“唔,她可以这么叫,说起来我这次在定国公府也不能多待,你和你二妹好好相处,我马上就要将她接走了。”
以前放在定国公府教养没什么,林氏算是大姐儿的嫡母,如今两人和离,那个女孩还是和他过吧。
“……二妹要和您走吗?”林晞紧紧的抓着谢长风的衣襟,黑色的眸子盯着谢长风,“那晞儿要一个人了吗?”
“有你外公陪你。”
林晞眨眨眼,大颗泪水落了下来,“您不要晞儿了吗?”
谢长风头疼不已,怎么这小子和姑娘一样娇弱?
“没说不要你!”
林晞抽泣着,“晞儿想要父亲……”
谢长风对这种软绵绵打不得骂不得的生物完全无法,只得无奈道,“好吧好吧,我在这里多留几日。”
林晞微微眯眼,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真哒?太好了!”
快到书房时,谢长风放下林晞,让旁边的丫鬟婆子将林晞带走,自己去跟定国公商量事情。
林晞看着谢长风的背影消失在小道上,他收起之前那种怯弱的表情,转身抬步朝着自己居住的院子走去。
转过小花园,就看到他那位庶妹正急匆匆的往前走。
林晞停下脚步,“不用过去了,父亲已经回来了,正在祖父的书房。”
女孩一愣,她穿着一件月白色小袄,里面穿着大红色的里衣,下摆是红色绣腊梅花纹的襦裙,在雪地里一站,更显可爱娇俏。
听到林晞的话,女孩喃喃道,“父亲已经回来了?你见过他了?他,他有说要见我吗?”
林晞脸上闪过一丝嘲讽,“父亲没说。”
女孩握紧拳头,“……我姓谢,父亲会来看我的。”
林晞闻言恶狠狠的瞪了女孩一眼,气呼呼的向前走,路过女孩身边时,他低声道,“也许吧,不过也好,趁着父亲看你,快点求个名字吧。”
女孩挑眉,讥讽的笑容竟和谢长风说不出的相似,“我是女儿家,名字什么的倒是无所谓,反正,我是谢家大娘子,谁都改不了。”
林晞脸色一白,一言不发的走了。
书房内,谢长风简略的和林靖城说了几句南疆的事情,互相交流了一下对如今朝堂的看法后,他想起了之前见过的林晞。
“晞哥儿怎么看起来有些腼腆?”
林靖城一愣,腼腆?晞哥儿平时很大方得体啊。
谢长风又问,“而且青娘怎么样了?平日晞哥儿没见过青娘吗?”
林靖城沉默了一会才道,“其实去年年底,青娘就醒了。”
“……然后呢?”
“我安排青娘回雁门关了。”林靖城平静的看着谢长风,“若是青娘好转的消息传出去,皇后不会放过青娘的,她自觉对不起你,一定要与你和离,我一开始不同意。”
这一刻林靖城苍老了十岁不止。
“谁想到青娘却独自拿了银钱马屁,孤身赶往雁门,我派人追上她,她说要今后世上再无林青娘,只有林擎,从此以后她将从军出征,再不回京。”
作者有话要说:林晞:爸爸是我的!
大姐:爸爸是我的!
林晞&大姐:不服来战!!
62第三章 熊孩子
谢长风愣了许久。
他是真心没想到最终林氏居然选择从军。
抛开林氏身为女子的身份,她若真的进入边军,有定国公在后面当靠山,再加上她为人机敏,看似柔和实则刚强机智的性子,倒是可以展开拳脚。
一直以来,谢长风都觉得林氏呆在后宅完全是浪费,不过之前林氏绝口不谈,一心想要看顾林晞并向李皇后报仇,他也就顺着林氏的意思,并适当的提供帮助。
而如今林氏终于走了出去,改头换面,说实话,谢长风心中欣慰不已。
他叹息道,“也好,不过青娘的安全……”
林靖城摇摇头,“既然从军,厮杀拼命是常有之事,我也不能彻底保全她,只能拜托军中同僚多多看顾,不过青娘幼年一直随着锦儿习武,弓马娴熟,这些年也并未放下,如今边关并无战事,巡逻期间多多练习,应当没问题。”
谢长风想起林氏的鞭子,这才放心。
“那晞哥儿刚才说没见过母亲?”谢长风又道,“难道青娘连晞哥儿都不见?”
定国公也弄不明白女儿到底是怎么想的,“她醒来后就再不见晞哥儿了,说既然已经告诉他母亲重病,那就一直病着吧,以防被人发现端倪。”
谢长风想起林晞伸手拉着他衣服下摆,一脸期冀的模样,想了想,“要不我先在公国府住几天吧。”
林靖城笑了,“你想住多久都没关系。”
“还是小心些,我住个三五天就带着大姐儿离开。”谢长风虽然看着糙,心思却很细腻,“哪有和离的女婿还住在前岳父家的?晞儿既然过继了,明面上还是分开比较好。”
林靖城点点头,“你心里有数就好。”
“对了,青娘化名叫什么来着?”谢长风自家的谢氏海货铺子收了不少北疆伤残老兵,对北疆的动向也极为清楚,“是不是那个叫林擎的年轻人?”
林靖城笑眯眯的看着谢长风,“不错,就是他。”
他心下叹息,谢长风真是一员悍将,即便离开了北疆,却也对曾驻扎的地方了若指掌,由此看来,即便他回来任兵部尚书,北疆以及安南两地的情况也定在他掌握中。
谢长风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既然青娘从军,有件事还要岳父注意一下。”
林靖城一愣,“怎么了?”
“青娘如今二十岁,又是安北大都督身边的校尉,这么优秀的青年俊杰,自然会引起人注意。”
谢长风的海货铺子里有个糙汉子就对他说过,那个叫林擎的小白脸将全雁代姑娘的目光都吸引走了,军中无数同僚都摩拳擦掌想要套麻袋揍这小子一顿= =
林靖城心下一惊,“引起注意?难道是齐王?”
“……不,你忘记了,青娘是单身有为青年吗?”谢长风翻了个白眼,“媒婆都快踏破门槛了吧?”
“……”林靖城还真忘了这回事,“还是你想的周到,我要赶快先下手给她订门亲事……”
林靖城心情很复杂,为女儿再娶个媳妇,这种事不是谁都能遇到的。
他有气无力的道,“让我好好想想,你自去找王叔,用些膳食就休息吧,晚膳在再一起吃……”
谢长风微妙的有种幸灾乐祸的感觉,他离开了书房,自有下人引着他去了之前居住的院子。
王叔早就吩咐了厨房,谢长风这边刚要吃的,立马就呼啦端来一大桌。
谢长风看着面前一大堆鸡鸭鱼肉顿时喜笑颜开。
吃完饭,谢长风倒头就睡,在外面风餐露宿根本不能好好休息,晚上调息几个时辰就又上路了,如今回到家,他顿时放下戒心,陷入了深沉的睡眠当中。
一觉好眠,起来时外面太阳已经偏了,早已过了晚膳的时间。
谢长风吃饱了睡睡饱了又饿了= =
王叔听说他醒了立刻过来,“谢大爷终于醒了!”
不能再叫姑爷了,就直接大爷这么叫了,谢长风听着有点别扭,他嘴角抽搐道,“王叔,还是叫我长风吧,或者叫我谢将军。”
王叔哈哈一笑,“老爷并大少爷和小姐都没用晚膳,就等着将军呢。”
谢长风客气了一下,“怎么能让全家等我一个人呢?”
王叔倒是叹了口气,“若是小姐也在,那就再好不过了……”
谢长风没搭腔,换好衣服抬步就走。
定国公府的主子只有林靖城、林晞并谢大娘三个人,再加上归来的谢长风,一家子坐在一起用晚膳,谢长风来回打量着两个孩子,觉得时间过的真快,一眨眼两个肉团子就变成了会跑会跳的小团子。
林晞坐在定国公身边,大姐坐在谢长风身边,两个孩子隔着饭桌看对方的眼神都不怎么好,不过许是两个团子互相瞪人的功夫久经修炼,谢长风也没注意,倒是没发现孩子们的小动作。
林晞本来是想坐在谢长风身边的,可是落座时他那好二妹一句,“父亲,您就是我父亲吗?”立刻勾走了父亲大人!!
太坏了!!
他愤愤的扒着饭,心中开始思考晚上如何留住父亲。
谢长风进来第一眼就被大姐儿吸引住了。
主要是他这个女儿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欢喜和利落,看他时大大方方,一脸小女儿的娇憨和烂漫,他看了自然心中喜欢。
“平日里都做些什么?”一边吃着饭,谢长风问身边的大姐儿。
大姐儿生养在国公府,规矩自然是极好的,听到谢长风问话,立刻放下筷子,认真道,“女儿每日起来会先来给国公爷爷请安,回去后会和丫鬟玩一会,然后嬷嬷会读写女则故事,用了膳食会睡一会,下午会在院子里转转,晚上用了膳食就直接睡了。”
谢长风微微蹙眉,“没习武吗?”
大姐儿眨眨眼,“女儿可以学吗?”
谢长风看了林靖城一眼,林靖城叹了口气,“回去后你想教她就教一些吧。”顿了顿,林靖城又道,“不过女儿家,还是柔顺些好……”
他的女儿啊,就是太过聪慧有本事,才会如此命途多舛。
谢长风摸了摸大姐儿的脑袋,大姐儿眼睛一亮,露出灿烂的笑容。
“父亲~”大姐儿发现谢长风的性子并没有传说中那么冷漠刚硬,就抓着谢长风的手开始撒娇,“您今后不走了吗?”
林晞也立刻抬起头,两眼直直的看着谢长风。
谢长风点点头,“不出意外的话,最近几年应该不会外放了。”
要是宣明帝再敢将他外放,他就继续出征!
大姐儿立刻高兴的合不拢嘴,“太好了!女儿总算能常常见到父亲了。”
谢长风笑眯眯的,突然想起一事,“说起来你都这么大了,总是大姐这么叫多不好听,唔,以后就叫……”
谢长风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曹雪阳大将军的名字,不过想到曹雪阳最终战死,结局凄凉,谢长风顿了顿,还是放弃了。
“谢宁吧。”最终谢长风长叹,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大姐终究是个女儿,他只愿她一声安宁平顺。
大姐儿闻言开心极了,“恩,女儿以后就叫谢宁!”
她大大方方的对林晞道,“哥哥,妹妹以后也有名字了呢!哥哥以后可以叫我宁妹妹!”
林晞磨牙,看着谢宁这副炫耀的模样,恨不得将筷子咬断。
一顿饭吃完,谢宁成功的刷了不少谢长风的好感度和熟悉度,吃完饭,谢宁见好就收,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跟着丫鬟婆子离开了。
这下轮到林晞黏着谢长风,说什么好奇边疆之事,求谢长风说些有趣的见闻来。
想到白天林晞一副怯弱的模样,谢长风琢磨了一下,没说什么军中之事,而是将交趾的风土人情给林晞说了一些,一直快到亥时,林晞还是不想去休息。
谢长风好笑不已,林晞早已困的不行,一直点着脑袋,却偏偏不让他走,谢长风索性闭嘴,没一会林晞就睡熟了,他立刻将孩子交给了守在一旁的婆子。
不过林晞即便睡了,却依旧死死的抓着谢长风的衣角,谢长风不想吵醒林晞,索性脱了外袍,盖在林晞身上。
他心下感慨,多年未归,没想到不管是林晞还是谢宁都这么黏他,小孩子真是个麻烦的生物。
谢长风看看时间,换了身长衣,开始兴致勃勃的去爬东宫的墙。
离开这几年,东宫禁卫巡守的规律依旧没变,谢长风轻车熟路的窜到东宫,刚翻到崇文殿,就看到蔡太监的身影。
谢长风咧嘴一笑,拿石头砸了一下,蔡太监心中泪流满面,他就知道会这样!
他认命的守在大殿外,让谢长风进去。
崇文殿的摆设和以前一样,没有丝毫变化,绕过屏风,走进旁边的东暖阁,就是祁渊平日里休息并办公的地方。
不过他刚踏入东暖阁,脚步就是一顿。
房间里并非只有祁渊一个人,还有一个熊孩子。
祁昭看着面色僵硬的谢长风,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师父,您终于回来了!”
谢长风没好气的道,“原来是昭儿啊,你怎么在这?”
“听说师父回来,特意来这里等师父啊!”祁昭先是满面笑容,然后就一脸凄惨,“难道师父不愿意看到昭儿吗?”
谢长风心中的悲伤逆流成河,看着祁渊的目光异常哀怨,说好的久别啪啪啪呢?!
祁渊悠然的坐在旁边喝茶,看着一脸晦气的谢长风,不由得笑了出来。
谢长风无奈的拍了拍祁昭的肩膀,“愿意……为师,为师很想念你……”
想念个鬼啊!这帮头疼的熊孩子们!
63第四章 病
小孩子一天一个样,更何况过了整整四年,祁昭生命中的二分之一个岁月。
以前只到膝盖的孩子长高了很多,小脸上还带着一丝婴儿肥,却多了一分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威严和冷漠,眼中的笑容不再是单纯烂漫,变得深沉内敛起来。
即便看到谢长风,祁昭心中欢喜,此刻也只是站在距离谢长风两米处笑着,并没有像以前那样直接扑上来。
谢长风感慨万千,“你真是长大了。”
祁昭骄傲的挺起胸膛。
“都可以晚睡了。”谢长风的脸瞬间变得无比狰狞,他伸手一把撤掉祁昭脑袋上的发髻,死命的揉啊揉,“小孩子就要早睡早起!现在已经过了睡觉的时间了,还不快去睡觉!!”
他和祁渊的久别啪啪啪怎能被祁昭毁掉?不能忍!!
祁昭先是一呆,然后下意识的伸手抓住谢长风的大手,想要躲开,可正如他们第一次见面一般,谢长风的魔爪又大又糙还牢固,任祁昭怎么扭动都无法逃脱,最后本来还端着皇室风姿的祁昭彻底变回了孩子的模样,小脸气的通红,神色鲜活,多了几分朝气。
他羞怒道,“快放手!!师父!一回来你就欺负我!”
“不欺负你欺负谁?”谢长风大笑起来,“臭小子,快点滚去睡觉,我要和你父王深入交流一下,别打扰我们!”
正悠闲看戏的祁渊一愣,深入交流?他先是愠怒,随即又笑了。
谢长风这家伙还是一如既往的不要脸。
祁昭也是一愣,“交流?”
“是啊,我辛辛苦苦从南疆回来,总要和你父王说些事情。”谢长风一本正经的忽悠祁昭,“今天你先回去吧,最近我休息,明天我带你出宫玩!”
祁昭眼睛一亮,自从谢长风离开后他就再也没能出宫玩耍了,东宫禁卫严统领不敢放祁昭出宫,祁渊忙得不可开交,傅氏身为太子妃自然也不能随意出宫,是以祁昭只能在年节时坐着马车出门,根本什么都看不到。
“那我等你,师父!”
祁渊插嘴,“记得将明天的功课做完,否则王太傅会生气的。”
祁昭点点头,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带祁昭刚离开崇文殿,谢长风猛地转身,直接扑了上去。
祁渊抬手丢出镇纸,“看你那猴急样!”
谢长风随手接过镇纸直接丢到一旁,伸手抱住祁渊,满腔爱意涌出,再也忍不住了,直接咬了上去。
祁渊任由谢长风上下其手,哭笑不得,“你怎么和狗一样乱咬人?”
谢长风直接撕拉将祁渊穿的中衣扯开,脑袋凑到祁渊的脖颈处努力的舔,祁渊眼瞅着谢长风这厮要将他在书桌上办了,顿时脸色变了,他努力挣扎起来,“别,别在这里……”
谢长风的手劲要比祁渊大的多,祁渊的挣扎不仅没有用,反而更让谢长风有感觉了,他抬手一挥,直接将书桌前上的东西全都哗啦到地上,直接将祁渊横在书桌上,同时拎起砚台直接砸向房梁。
房梁上乙二顶着一头墨汁,飞速溜到大殿外。
蔡太监看着乙二一脸黑,差点笑出声,却顾忌着门里面那两位,不敢招呼小太监,只得自己亲自去打了一盆水端来让乙二洗脸。
殿内时不时传来压抑的闷哼声,蔡太监和乙二两人并排坐在宫殿门口的台阶上,看着天上的月亮,面面相觑。
一直过了很久,久到蔡太监都开始打瞌睡了,里面才传来谢长风略带慵懒满足的声音,“打水!”
蔡太监一蹦而起,忙不迭的冲到旁边的侧厢,和乙二一起抬起早就备好的热水,哼哧哼哧的抬进崇文殿,留下各项用品后火速离开。
殿内,谢长风抱起全身瘫软的祁渊,扑通跳进水里。
温热的水抚慰了身上的疲惫,祁渊缓缓出了口气,终于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他累的睁不开眼,只感觉到谢长风那双带着茧子的手从他的脖颈抚摸到后背,顺着后背又到下面,然后……
祁渊睁开眼,“够了!”
谢长风一手抱着祁渊,另一只手伸进某个不可言喻的地方,面对祁渊满是怒意的眸子,他义正言辞,“我是在帮你清理,你好好睡就行了。”
祁渊气乐了,他无力的伏在谢长风胸前,“别闹了,明天早上还有大朝会……”
“你称病好了。”谢长风满不在乎,“太能干了小心皇帝陛下生气。”
祁渊皱眉,“病了就要宣太医……”
“太医不会那么愚蠢的将这种事情说出去。”谢长风低低的安抚着祁渊,“而且……相信我,不会留下问题的。”
祁渊的心一松,一般谢长风这样说,就绝对不会有问题,他……愿意相信他,也的确相信他。
祁渊放松了身体,眨眼间就进入了梦乡……个头啊!
后面那只不老实的手又开始作乱,狭小的木桶根本无法让两个男子伸展身体,到最后祁渊被谢长风紧紧的扣在怀里,下面被塞满,想要挣扎都没地方,水流趁着缝隙不时出入,更让祁渊陷入了不可挣脱的迷乱中。
一直到祁渊昏过去,背后的谢长风都没停下来。
恍惚间祁渊只听到谢长风似乎对他说了什么,不过他太累了,什么都不知道了。
谢长风折腾了祁渊一晚上,同时蔡太监和乙二也被折腾了一晚上,两人来来回回的搬了三大桶热水,蔡太监自从升为东宫大太监,已经很久没有直接干过这种体力活了,他累的和死狗一样趴在崇文殿大门口,不停的喘气。
眼瞅着天色渐亮,蔡太监又累又困又饿,却又不敢离开。
万一一大清早伺候的人愚蠢的进入殿内,撞破了这件事,那乐子就大了,太子殿下第一个会将他抽筋扒皮。
就在他心里哀嚎之际,突然殿门开了。
谢长风一晚上没睡也依旧神采奕奕,他穿着黑色中衣,披着一件平日祁渊穿的宝蓝色外袍,低声对蔡太监道,“就说太子身体不适,今日不上朝了。”
蔡太监的脸色有点绿,他干巴巴的道,“要宣太医吗?”
“轮值的太医是谁?”
“是一位姓王的太医。”
谢长风皱眉,不过随即又舒展开,“没事,去宣太医吧,就说到了起床的点,太子殿下却没动静,然后发现太子殿下的脸色很不好,就宣了太医。”
蔡太监领命离去,谢长风回到殿内,他早已将床榻整理干净了,也给祁渊换了一身干净的中衣,他将祁渊放在床榻上,伸手,掌心内力微吐,开始细细的为祁渊按摩起来。
温热的内力缓缓拂过祁渊周身经脉穴道,很快,昨日欢爱留下的一点微热就消散了,一些青紫色的淤青也变得浅淡,同时本来晦涩的脉搏也变得平缓起来。
没一会,傅氏带着人过来了,太子重病是大事,她当然要过来看看。
谢长风早已机智的将祁渊脖子上领口锁骨等位置的淤血都压了下去,此刻看上去就像是睡觉印的红印子,一点都不显眼。
他趴在房梁上,看着傅氏带着王太医进来,给祁渊把脉看病,在听到王太医诊断为近日操劳过多,太过疲惫,只需要好好修养即可的结论后,谢长风满意的笑了。
太医开了药,傅氏让人去煎药,然后她亲自端着碗,小心翼翼的给祁渊喂了大半碗,又坐了一会才离开。
待傅氏离开后,谢长风落下来,拂过祁渊面颊上的乱发,轻轻印上一吻,随即也离开了。
祁渊一觉好眠,等到醒来已然是下午了。
他觉得神清气爽,许久都不曾这么好好的休息过了,只不过当他起身坐起来时,某个地方传来的刺痛让他脸色发黑。
昨日谢长风翻来覆去的折腾他,到最后什么时候停下来的都不记得了,祁渊有些恼火,他开始思考怎样才能让谢长风节制一些,总不能每次都被啪啪啪他都昏过去吧!
身为一国太子,被某人的武力碾压已经够丢人了,还被弄昏过去,实在是……
不过祁渊想的很美好,现实却残酷无比。
谢长风用事实告诉祁渊,开了荤又被强制憋火的男人不能惹。
谢长风这厮每天晚上都跑来啪啪啪,精力无比旺盛,每次都能将祁渊弄的浑身无力,酸软如春水,只能不断求饶。
祁渊气的不行,好在谢长风也知道分寸,除了第一天要的狠了点,后面几天都适可而止,好歹能让祁渊按时起床了。
祁渊也曾义正言辞的要求谢长风滚蛋。
结果谢长风无比委屈的告诉他,“我忍了这么久,为你守身如玉,连陛下给的小妾都丢海里了,如今我好不容易回来,你还让我忍?”
祁渊刚开始没反应过来,半响才意识到谢长风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谢长风这几年根本没碰过人吗?
他还是男人吗?
好吧,他的确是男人,祁渊亲身体验过谢长风无比男人的风范,不过……
想到谢长风这几年即便远离,也依旧只守着他一人,祁渊顿时心软了。
心一软……
太子殿下就‘病’了半个月。
64第五章 父
太子身体不适卧病在床,身为长子当天天在床边侍奉汤药,于是祁昭的出宫之旅泡汤了。
谢长风知晓此事后笑的不行,小样谁让你小子给师父添堵?老老实实呆在宫里吧!!
祁昭:为什么一个身体不适就能养半个月?父王你快点好吧QAQ
鉴于宣明帝在御书房曾金口玉言让他回家休息,谢长风就光明正大的整日去街上吃酒,他离开京城三四年,昔日相交的几个朋友都需要重新联络,再加上他自己的亲兵还在路上没回来,此刻即便回到谢府也没有使唤的人,是以他依旧住在定国公府。
林晞高兴的不得了,白日谢长风出门,林晞就认真读书做功课,等谢长风回来了,林晞就像个小尾巴一样跟着谢长风,走到哪跟到哪。
谢长风很纠结,一方面他也很愿意和儿子加深一下感情,另一方面……他晚上还要和情缘加深感情啊!儿子天天缠着他一起睡觉,他苦不堪言啊!
谢宁对林晞黏人的举动嗤之以鼻。
她并非林氏亲生,这些年即便住在定国公府也没人照看,小时候不懂事,伺候的丫鬟婆子也不精心,自然磕磕绊绊,后来长大了一点,终于弄明白自己和定国公府的关系后,就努力讨好林公爷,老爷子对谢宁并无什么慈爱之心,顶多吩咐一下,谢宁的日子才变得不好不坏。
比起丫鬟婆子精心照顾的林晞,谢宁的日子不怎么好,一应吃穿用度时有苛刻,只有跟着她从谢府来的奶妈一心为她好,却监视粗鄙,容易好心办坏事。
可以说在定国公府,除了林晞,没有一个是她真正的亲人。
最让谢宁不理解的就是林晞并不像其他人家的兄长那么爱护妹妹,林晞竟然很讨厌她?!
读书时会故意扯坏她的纸,还会撞歪墨汁,平日没人的时候也会嘲讽她,拜他所赐,她才知道自己是庶女,和定国公府没有一点关系。
最让谢宁难过的是她根本不能和林晞有半点冲突,就像林晞说的那样,这里是定国公府,林公爷定是偏向林晞,根本不会搭理她。
在这种环境下长大,谢宁要比林晞懂事的多,她知道自己和林晞不一样,她有父亲!
父亲如今镇守边关,肯定会有还朝的一天,他们父女姓谢,早晚会离开定国公府!
就是这个年头始终支持着她,而如今父亲终于回来了,她也不在乎这一两天,相反这几日她只要碰到谢长风,就会先关切一下父亲的身体,然后再为弟弟林晞说好话,什么大哥哥今后想见父亲就比较麻烦了,父亲近日多和大哥哥说说话云云,弄的谢长风越发喜欢谢宁,觉得这小萝莉真是懂事可爱。
而且谢宁还让嬷嬷做了个毡帽,她只在最后挑了一下针脚,然后送给了谢长风。
粉嫩嫩的小萝莉天真烂漫的将帽子放在谢长风的手里,脆生生的说,“父亲,宁儿看着父亲每日都出门,想了想就拜托嬷嬷做了个帽子,宁儿现在还不会做,不过最后的收针是宁儿做的,您不会嫌弃吧?”
谢长风拿着女儿递来的宝蓝色小毡帽,直接戴头上了,脸上笑的和花一样灿烂,
“父亲很喜欢,不过宁儿还小,不是玩针线的时候。”
谢宁重重的点头,“宁儿听父亲的,等以后宁儿长大了,就亲手给您做!”
谢长风的心顿时化成了水!
林晞在一旁,双手紧紧攒在一起,两眼不断放着眼刀子,心中将妹妹捅成了筛子。
谢长风住了半个月,然后带着谢宁离开了定国公府。
走的时候林晞拉着谢长风的袖子,一脸黯淡不舍,谢长风摸了摸林晞的脑袋,感慨万千,“一转眼你就这么大了,今后要好好用功,努力读书习武,莫要坠了林家的名头,知道吗?”
林晞重重点头,“我知道了。”
然后谢长风直接抱起小萝莉谢宁,潇洒的离开了。
林晞回房后哭的稀里哗啦,哭过后,他一擦脸,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去给定国公请安。
林靖城正在给王管家说话,“长风走的倒是潇洒,宁丫头的丫鬟婆子用品都不要了?”
王叔笑眯眯的道,“将军的意思是想带着宁丫头出去玩耍一番,让下人自己先去府内。”
林靖城没好气的道,“他又没带亲兵,这些人去了谢府,估计连门都进不去,算了,还是你亲自跑一趟吧!”
王叔点头称是。
林靖城又问,“你不说我还想不起来,长风去交趾这几年,谢府是谁再管?”
王叔咧咧嘴,“……昨日将军说他的亲兵今日能回来,估计还是交给老何吧!”
谢府以前是何管事管家,后来何管事跟着谢长风一起去了交趾,林氏又带着孩子住回了国公府,谢府内就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下人们全都不上心起来。
好在谢长风当初从北疆还带回了不少退伍老兵,走之前留了不少银钱,只让他们看着库房,别让人盗了去,其他的一概不管。
以至于如今的谢府内下人几乎都跑完了,只剩下那几个老兵守着个大院子。
不过再怎么说,谢府也是大将军府,即便这几年没人住,也没什么人管事,更没什么人打理,周遭也没人敢鸠占鹊巢,所以这几个兵大爷住着倒是挺舒服。
林靖城听了王叔的汇报,无奈道,“这么混乱,怪不得长风不想回去住呢!”
回去了连个热水都没人烧,他身边还带着宁丫头,更麻烦!
“算了,你先去帮衬几天吧,老何即便回来,想要上手也需要时日,国公府的事情先交给你儿子吧,他也大了,该历练历练了。”
王叔闻言顿时笑了,“多谢老爷体恤,那小的就去谢府呆几天。”
将事情安排好后,林靖城让林晞进来。
他看着林晞,神色温和,“这几日也就罢了,明日起上课不允许你再跑神了。”
林晞点头称是。
“你父亲名满朝堂,是我大楚的镇边大将,这几年也许能留在京中,将来肯定还是要出去戍边的,你若是想去找他,只要将功课做完了就去吧,以后恐怕就没机会了。”
林晞摇摇头,他看着定国公,“孙儿心里明白呢,他是父亲,又不是父亲,孙儿只是……”
他趴在林靖城的溪头,目光清澈,“只是想知道他是个怎样的人。”
林靖城笑了,“你父亲啊,是个有担当,有责任感,有抱负,有能力的人。”
他拍着林晞的脑袋,“自从长风大破林邑后,军中将领都很仰慕他呢!”
“身为他的孩子,身为我林家未来的继承人,你更要努力才行!”
林晞默默的点头,心里却有些堵。
有担当?有责任感?有能力?这几日接触下来,他可不觉得父亲是这样的人啊!
没见过面以前,他一直心有疑惑,什么样的父亲才能在儿子刚出生时,就过继给外祖父家?
父亲膝下若是还有其他儿子,那将他过继自然无可厚非,可问题是父亲膝下只有妹妹,那为什么还要将自己送出去?
为了权势?诚如祖父所言,父亲是镇边大将,不缺权柄。
为了钱财?听祖父常说,边关大战后各级将领绝不会缺钱。
为了美色?难道父亲是想将他过继走,然后娶别人家的女子?可现如今父亲依旧单身啊!
林晞想不明白,他明明有父母,却和没有一样。
如果说他不能理解父亲将他送给外家,那他就更不能原谅离开的母亲。
林晞年纪小,却继承了谢长风和林氏的聪慧,他曾偶然听下人说起过国公府深处有着他的母亲,所以他一直想偷偷摸摸的去看一眼。
他趁着雨夜爬狗洞钻进林氏沉眠的院子,终于看到了母亲。
那个沉睡中的女子面容温婉,手心微凉,却极其柔软。
可惜没多久,母亲也走了。
林氏昏迷前,林靖城曾做主将林氏的贴身丫鬟青萍嫁给了王叔的儿子,如今人称王家媳妇,王家媳妇平日伺候林氏,后来林氏离开,王家媳妇却没走,继续留在了国公府。
林晞暗自观察了许久,某天特意堵住了王家媳妇,只问了一句话。
“青萍姐姐,母亲死了吗?”
王家媳妇大惊失色,她本想匆匆离开,却不想林晞一把拉住她的袖子,黑色的眼睛紧紧的盯着她,眼眶通红,“母亲死了吗?”
王家媳妇想起自小一起长大的小姐,想起眼前这孩子可是自家小姐的骨肉,顿时心软了。
“小姐没事的,小少爷莫要担心。”
“……所以,母亲也走了,对吗?”林晞低头,泪水刷拉拉的流,“晞儿会乖乖的,母亲能回来吗?”
王家媳妇强笑道,“这是自然,小姐定会回来的,她可是小少爷的母亲呢!”
是啊,母亲走了,父亲不要他了,只留下他一个人。
为什么那么讨厌庶妹,原因很简单。
明明他们是血缘相连的兄妹,可为什么她有父亲,而自己却被父亲抛弃?
谢宁环住谢长风的脖子,看着热闹的街道,目不暇接。
谢长风笑嘻嘻的道,“以前没出来过吗?”
谢宁一个劲的摇头。
“那今日咱们就出去好好玩一玩。”说起玩,谢长风脚步一顿,终于想起了这半个月被他抛到脑后的祁昭,“等等,我再去给你找个小哥哥,咱们一起转。”
谢宁一愣,“小哥哥?宁儿还有哥哥吗?”
说实话,有了林晞做榜样,谢宁对哥哥这种生物没有丝毫兴趣。
“啊,算是吧,放心,他要是敢欺负你,我就揍他!”
谢宁眼睛一亮,鼻头微酸,笑的极为灿烂,“恩!揍他!”
她的父亲啊,终于归来了。
65第六章 鲁王
谢长风带着谢宁来到皇宫内城,站在东宫城门外,他让严统领帮忙传话。
严统领对谢长风向来尊敬,听了之后连忙拍胸脯转身走了,旁边的侍卫目不转睛的看着正前方,城门里面的班房里某个侍卫低声问旁边的哥们,“严统领就这么离岗没关系吗?”
另一个侍卫瞟了一眼外面,正看到谢长风,顿时摇头,“没事,谢统领在呢!”
“谢统领?”
“对啊,他以前是咱们东宫禁卫统领,就是他大破林邑国,为我楚朝开疆拓土,如今归朝后去了兵部,代理兵部尚书。”这侍卫说起谢长风的事情时摇头晃脑,头头是道,“严统领之所以敢放心进去,是因为有谢统领看着,不可能有闲杂人等闹事的。”
这侍卫不可置信,“真的,不是离职了吗?还这么厉害?”
另一个侍卫重重点头,“可厉害了!”
这侍卫狐疑的看着哥们,“你怎么知道?”
“……这个嘛,你就没必要知道啦!”
——因为被狠狠的揍过啊!!
另一个侍卫打个哈哈,心中的悲伤逆流成河,当初谢长风担任东宫禁卫统领时天天操练他们,那大半年整个东宫禁卫都集体减肥了,勋贵子弟各个变得精神抖擞,实力提高了不少呢!
谢长风的耳朵很尖,即便没有进入内城,也听到了班房里两个侍卫的谈话,他转移了视线,对着那个苦哈哈的侍卫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下一秒,班房里那个倒霉蛋腿一哆嗦,从椅子上栽了下来= =
谢长风哈哈大笑,对自己的威慑力很满意。
看样子也许他白天没事的时候可以过来转转呢,不仅能增加自己的威慑力,也可以让这帮兔崽子知道,即便老子离职了,想要揍他们还是没问题的。
谢长风一屁股坐在了皇城的大门口,像是监工一样盯着这些站岗的禁卫们,盯的他们人人自危,生怕被谢长风抓到毛病,谢宁好奇的看着眼前巍峨的城门和排排站的禁卫,“父亲,这是哪里?”
“这是皇城内部东宫大门口。”谢长风指着东宫的三个大门告诉谢宁,“平日里都不走正门,一般都走角门,再往前是各个衙门办公的地方,右边是皇帝陛下居住的皇宫,以后咱们会经常来,你别认错大门了。”
随即不等谢宁回答,谢长风又满不在乎的道,“就算你认错了也没关系,如果有人找你的麻烦,就报你父亲我的名字,如果这名字不管用,就报太子的名字,如果太子还不管用,小丫头,那你就自力更生吧!”
……有您这么教导孩子的吗?
门口这帮禁卫听后都相当无语,谢宁脆生生的道,“遇到什么情况,报父亲和太子殿下的名字会没用呢?”
“哦,八成是皇帝陛下吧!”谢长风摸着下巴,“不过你是小孩子,如果皇帝陛下生气了,你就说是这些大哥哥们将拐来的。”
他指了指身前这排禁卫,禁卫们都惊呆了,统领大人有你这样毁人不倦的吗?
谢宁乖巧的点点头,心里默默的翻译着自家父亲大人的话,有问题了找禁卫,禁卫没用了就自力更生,至于报名字这种事……谢宁觉得若真是有人要找她的麻烦,那肯定不会顾忌父亲大人的。
父女俩说说笑笑之际,祁昭快步出了宫门。
“谢将军,久别了,不对,应该称呼您为谢尚书了。”
谢长风一愣,这小子为什么说话这么生疏?
他抬头一看,才发现祁昭身边还跟着一个少年,这少年约莫和祁昭的年龄差不多,穿着皇子服饰,再联想一下如今宫里的皇子,他立刻就认出了这应当是宣明帝的三子鲁王祁岱。
祁岱笑吟吟的道,“谢将军,在下不请自来,还请谢将军莫要怪罪。”
谢长风歪了歪脑袋,他盯着祁昭看了一会,祁昭背后发凉,他本来也面带微笑,在谢长风的注视下,这微笑慢慢变成了苦笑。
“昭儿出来时正好遇到三叔,听闻昭儿要和谢将军出宫,三叔一时兴起,就……”
谢长风慢吞吞的冲着祁岱行了一礼,“哦,这样啊,那不知道鲁王殿下出宫可得到陛下的许可了?”
祁岱的脸色一僵,“这个……”他看了祁昭一眼,那意思很明显,祁昭也没有得到允许啊。
谢长风微微一笑,那笑容在祁岱眼里说不出的可恶,“早年谢某还是东宫禁卫统领时,太子殿下就曾说谢某可以带着皇长孙殿下出宫玩耍,如今依然有效。”
祁岱皱眉,“为什么?”
谢长风得意道,“就凭我从万军中央将太子殿下救了出来。”
话音刚落,另一个声音响起,“但你将陛下丢在了原地。”
谢长风撇嘴,扭头看向说话之人,正是诸葛震,诸葛震冲着鲁王和祁昭行礼后道,“鲁王殿下,陛下已经知道了您和长孙殿下出宫一事,陛下有令,您只需要在宫门落锁前回来即可。”
谢长风的脸色不怎么好。
诸葛震咧嘴一笑,“怎么,谢将军,看护两位殿下,您没信心吗?”
谢长风冷哼一声,“这就不是你操心的事了。”
他打量着祁昭和面色欣喜的祁岱,“走吧,跟我来。”
刚走两步谢长风又停下了,他看着祁岱身边的小太监,又看了看祁昭。
祁昭立刻会意,他对鲁王道,“三叔,还请您自己带上银钱,将这太监留下吧。”
那小太监的脸色立刻哭丧起来,“殿下~~~~~”
鲁王殿下却精神一震,“哦哦哦,小路子你在宫里等我!”
他快速从小太监的袖子里摸出一个袋子,动作娴熟,一看就是琢磨很久了,然后脚步一转站到了谢长风身后。
谢长风抱着女儿,再看看身后两个小子,顿时保父的既视感又来了= =
他叹了口气,“走吧!”
虽说是走,不过谢长风还是先带着两人去了隔壁的禁卫统领衙门换了粗布棉衣,然后粗暴的将鲁王定为大哥,祁昭定为二哥,自己成了大伯,全当一家叔侄出门玩耍。
鲁王刚开始有些呆,说实话,这年头还没人敢这么大大咧咧的当他的叔= =
不过他看到祁昭浑然不在意的模样,想了想就没吱声。
谢长风自忖艺高人胆大,直接带着三个小子去了东市,热闹的街道和熙熙攘攘的人群顿时吸引了三个孩子的注意力,谢长风让祁昭走到身前,一手抱着谢宁,一手拉着鲁王祁岱,艰难的朝前走着,如今临近新年,正是置办年货的时候,街上人来人往,一不注意就容易走丢。
好在祁昭和祁岱都是有分寸的人,谢长风提前说好了,如果这一次出门发生了什么意外,未来半年他们是别想在出宫了。
祁岱一听以后还有这机会,顿时收敛了好奇,死死的抓着谢长风的手,确保自己不会跟丢后才看向四周。
谢长风一边走一边考验祁昭。
“唔,如果我要去盛仁坊该怎么走啊?”
祁昭快速将路线说出来。
“如果去安平坊呢?”
谢长风考了好几个地方,满意的发现祁昭都记熟了,然后又笑眯眯的道,“走吧,去盛德酒楼。”
祁昭和祁岱均是一愣,祁岱并不知道盛德酒楼是哪里,祁昭却非常清楚。
“那里鱼龙混杂,谢将军,我们去那合适吗?”
谢长风瞟了一眼街道上跟着的乙二和乙六,笑眯眯的道,“没关系,走吧。”
盛德酒楼里面的饭菜一般,之所以在京城中有着不小的名声,是因为在盛德酒楼内有一个巨大的擂台,一些游侠儿喜欢上去比试,赢的人自然能拿些银钱,而且若是运气好了被一些高门大户看上,也能去大户人家打短工,也是一笔生活收入。
谢长风带着三个孩子进入盛德酒楼,立刻就传来了热烈的吵闹声。
祁岱和谢宁均是第一次来这里,谢长风带着三个孩子去二楼找了个包间,祁岱好奇的问道,“谢将军对这里很熟悉吗?”
祁昭看了祁岱一眼,眉头微皱。
谢长风浑不在意,“那是自然,没事来这里练练身手,省的废了。”
祁岱接着问,“这里的游侠儿很厉害吗?”
“比起京城军中的壤蛋,这里的游侠儿多了一股狠劲。”谢长风和一般大人最大的区别,就在于他从未当小孩子是无知顽童,他知道祁岱或许在借着这个机会套他的话,不过他心下有数,给了祁昭一个安抚的眼神,继续笑眯眯的道,“而且最重要的是只要赢上三场,就能免饭钱。”
祁岱一愣,“谢将军……没钱吗?”
鲁王下意识的伸手摸自己的袋子,却被谢长风抬手挡住。
谢长风悠悠的道,“不需要殿下出钱,有些时候,比起花钱,我更喜欢用别的方式为自己争取好处。”
二楼包间靠近栏杆,栏杆这一侧只是个半透明的屏风挡住,此刻谢长风大咧咧的推开屏风,顿时露出了下方的擂台。
谢宁抓住栏杆好奇的看着下面,祁昭和祁岱坐的很直,脖子却差点伸出去,只因下方正打到激烈出,一个游侠儿一拳头将另一个威武的大汉揍飞出去,鼻血飚的老高,宫里杀人很少见血腥,无论是祁昭还是祁岱都被这拳拳到头的景象给镇住了。
随即两个男孩都兴奋起来。
谢长风摸了摸谢宁的脑袋,“丫头,想像下面这样揍人吗?”
谢宁仰着头,“宁儿可以吗?”
“看不顺眼就一拳头砸上去,多爽快啊!”
谢宁闻言同样两眼放光,“宁儿愿意!!”
“唔,那回家了就跟我习武吧!”
谢长风满意的点头,正好下面两人分出胜负,他立刻一拍栏杆,轻飘飘的落在下面擂台上。
他哈哈大笑着,冲着下面围观起哄的游侠儿一摆手,“垃圾们,一起上吧!!”
楼上,祁昭和祁岱立刻被谢长风这般豪气给惊呆了。
66第七章 门牙
谢长风四年前经常在这里打架,如今好久不来,游荡的游侠儿又换了一批,自然有眼不识泰山。
盛德酒楼的掌柜看着一大批找死的游侠儿,做悲天悯人状,“真是太凶残了。”
旁边坐着的大叔还待细问,就见台上的谢长风一抬脚一巴掌就干脆利落的将之前那个得胜的游侠儿揍飞出了擂台,轰隆一下砸翻了好几个椅子。
大叔张大了嘴巴做呐喊状。
顿时满堂哗然。
盛德酒楼的掌柜有气无力的道,“砸坏了三个椅子,记账上。”
谢长风满不在乎,“都说了一起来,你们这帮蠢货,快点让你们谢大爷赚钱吃午饭。”
谢长风如此嚣张,旁边围观的游侠儿自然不能忍,于是他们纷纷冲上擂台,再以更快的速度被谢长风揍下台。
祁昭、祁岱以及谢宁三个孩子全都扒着二楼的栏杆,仿佛在看外星人一样看着谢长风。
谢宁看着自家父亲大人轻描淡写的一拳头砸在对方脸上,下一秒两道鼻血冲天而起,那游侠儿的脸立刻肿成了猪头,不由得喃喃的道,“父亲好厉害……”
祁岱连连点头,他承认今天跟着皇长孙出门有些不怀好意,本来是想试探一下谢长风的,结果他自己倒是被谢大将军的威武英姿给吓住了,哎呦妈呀那一脚踹到那游侠儿的老二上,真的没问题吗?他看着都替对方痛啊!!
祁昭咽了口吐沫,“谢将军比以前更凶残了,我记得小时候将军带我来这里时,揍人还需要两只手,如今只要一只手就够了吗……”
三个孩子看着谢长风大发神威,眼睛亮的像是在发光。
祁岱冷不丁道,“我以后也想这样。”
祁昭握紧拳头,“我也是。”
谢宁同样开口,“最起码不能被揍的这么惨。”
三个孩子讨论的时候,谢长风已经完成了舒展筋骨的工作,顺便将饭钱也赚到手了。
谢长风下手有分寸,虽然将这些家伙揍了一顿,不过最大伤势也不过是青肿而已,过两三天就自然消肿了,这帮游侠儿嘟囔了几句,都安静了。
谢长风找盛德酒楼掌柜登记了免单,回到包间后不出意外的赢得了三双极其钦佩的小眼神,谢长风笑嘻嘻的坐下来,“你们觉得怎么样啊?”
“谢将军好厉害!!”祁岱立刻赞叹道,“不知道谢将军怎么练的,能指点一下岱吗?”
祁昭顿时不高兴了,这是他的师父啊!!
不过没等祁昭反对,就听谢长风道,“咦?鲁王殿下,你也想学功夫吗?”
祁岱兴奋的点头,他指了指下面的游侠儿,“最起码不能比他们差吧!”
此刻谢长风退场,擂台上又上了人,正在四下吆喝。
谢长风笑吟吟的道,“其实我训练的方法很简单。”
祁岱睁大了眼睛,全神贯注。
谢长风看向祁昭,“这几年你有一直认真练武吗?”
祁昭不解,他点头,“父王平日督促我读书习武,从未断过。”
谢长风满意的点头,“很好。”
他拎起祁昭的领子,然后手一使劲,将祁昭从二楼丢下去了= =
祁岱惊呆了。
祁昭落地时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谢长风笑嘻嘻的道,“就让本将军检验一下你之前说的话是否属实,如果输了……”
祁昭抬头看向谢长风,正对上谢长风那包含杀意的笑容,他浑身一个哆嗦,哭丧着脸看向对手,“请,请多指教……”
那游侠儿看着祁昭,“你一个毛孩子还比试什么?”
祁昭深吸一口气,“求不打脸。”
游侠儿一下子就乐了,“毛孩子,这是你自找的。”
祁昭一咬牙,仿佛英勇就义一样道,“来吧!!”
一个虚岁九岁的孩子和一个二十多的壮汉比试,结果不言而喻。
祁昭被痛揍了一顿,他硬挺着没自己喊认输,那游侠儿倒是佩服起祁昭来,最后将祁昭丢出了擂台外,那裁判才算祁昭输。
祁岱看着痛的爬都爬不起来的祁昭,倒吸了口凉气。
就听谢长风在旁边叹息,“怎么都九岁了连个垃圾都打不过?!”
祁岱惊恐的看着谢长风,眼睁睁的看着这位谢大将军飞身下了一楼,拎起祁昭,左右摇晃了一下,“小子,最起码也要赢一场啊!这多丢人啊!出门别说我以前教过你。”
祁岱实在忍不住了,“他怎么可能赢?!”
“怎么可能赢不了?”谢长风百般不解,自家天策府的正太师弟们拎起长枪同样彪悍,看年纪和祁昭差不多大,怎么祁昭就这么弱?
他带着祁昭回到包间,对祁岱说,“你要下去试试吗?”
这回祁岱不再说什么求指导的话了,如果说求指导的结果是被揍成肉酱,他宁愿不要。
谢长风叹息,“所以说啊,你们这些皇室子弟一个个都没耐性。”
祁岱脸色有些不好看,谢长风堂而皇之的鄙夷他,这让他那脆弱的自尊心受到了挫折。
他凝声道,“将军是不是有些逾矩了?”
谢长风抬头,他咧嘴一笑,拎起祁岱的领子将人丢到了下面的擂台上。
他呵呵一笑,“小子,你要是打赢了,我就向你请罪。”
祁岱的脸色扭曲了,“你怎么敢?!我可是……”
话还未说出口,喉咙处就被砸了一个花生子,顿时他惊恐的发现,说不出话了!!
谢长风心里冷笑,小子,既然要和祁昭一起出来,那当然有罪一起受了!
下一秒裁判开口,“比赛开始!”
祁岱慌乱的抬头,擂台上之前将祁昭揍成麻花的游侠儿咧嘴笑起来,露出黄蜡一样的牙齿,“小子,看你能坚持多久!”
……之后发生的事情画面太惨烈就不具体描述了,因为祁岱并未像祁昭说的那样求不打脸,这位游侠儿自然拳拳对着祁岱的脸揍!
谢宁看着下面凶残的画面,小心翼翼的问自家父亲大人,“父亲,这样没问题吗?”
下面那个小哥哥是皇帝陛下的孩子吧,这样欺负人家真的没问题吗?
谢长风正在帮祁昭消肿化淤,听到谢宁的话,他懒洋洋的道,“没事,死不了人,再说了这年纪的熊孩子都猫嫌狗憎,就该被人揍一顿才能听话。”
“……”谢宁的眼睛变成蚊香圈,没听懂啊。
祁昭身上被揍的也不清,不过一张白净的小脸还算能看,虽然身上很痛,不过有师父大人帮忙,很快他就觉得身体暖洋洋的,之前酸痛的地方也没那么严重了。
祁岱因为被谢长风点了哑穴,想要认输的话都说不出口,被胖揍了一顿,那游侠儿倒是高看了祁昭和祁岱两个孩子一眼,他道,“你们这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娃,不过倒是够硬气。”
为了奖励祁岱的硬气,这游侠儿抬手一拳,直接打在了祁岱的鼻子上,瞬间鼻血喷出,还崩断了一颗门牙= =
祁昭的脸色扭曲起来,他低声道,“师父,三叔的门牙断了!!”
谢长风若无其事,“没事,反正小孩子会换牙,就当提前了。”
“……”祁昭已经可以想象知道这件事后淑妃的脸色,以及未来自己在宫中学堂时被刁难的境遇了= =
祁岱被揍的很惨很惨,脑袋被揍成了猪头,根本不能看,而且那游侠儿还对着他的眼眶揍了一圈,眼睛忍不住流泪,看上去好像哭了一样。
祁岱再怎么理智,此刻也全然愤怒了,他是天家皇子,居然被一个贱民揍成这样,实在不能忍!!
谢长风从怀里摸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西洋镜,这还是阮氏二娘从海外帮他带的好货色。
他打开镜盖,对着祁岱,“看看你那熊样,你就算是皇子又如何,不照样会被揍?小子,记住,权势的确很厉害,可在某些亡命之徒眼里,权势就是个屁,人命比尘埃还低贱,这要是在其他混乱区域,你就是被打死了又如何?到时候就算抓了那个打了你的混蛋,可你还是死了,和一个混蛋一起死,怎么,你还想黄泉路上结伴而行?”
祁岱气的浑身发抖,被揍成三角形的眼睛死死的盯着谢长风,里面冒出的凶光即便是祁昭也觉得惊悚。
谢长风对此倒是无所畏惧,他让祁岱看清如今的模样后,收起了西洋镜,抬手开始抽祁岱的脑袋。
祁岱要气疯了,尼玛他被那游侠儿揍成这样了,这谢长风居然还揍他!
他一定要告诉父皇!一定要让父皇将谢长风凌迟处死!!!
被揍了半柱香的时间,祁岱已经从要让父皇处死这混蛋变成了嘤嘤嘤嘤这混蛋的手劲好大好痛求停下= =
许是听到了他内心的呐喊,谢长风真的停下了。
祁岱小心翼翼的睁开眼,就见谢长风又从怀里摸出了西洋镜。
“现在再看看?”
祁岱看着镜子里白净正常的脸,嘴巴微张,愣住了。
咦?他的熊猫眼呢?他的猪头脸呢?没了耶!
祁昭和谢宁都瞪大了眼睛,看谢长风的眼神已经从崇拜变成了膜拜。
谢长风满意道,“怎么样,我手艺不错吧?”他又对祁岱道,“张嘴。”
祁岱下意识的张嘴。
谢长风看着那半颗门牙,“痛一下就好。”
还没等祁岱反应过来,谢长风咔嚓一下,直接将剩下那半颗门牙弄断了= =
祁岱:嘤嘤嘤嘤嘤嘤嘤嘤QAQ!
谢长风微笑起来,“很好,回宫后就说带你出来吃花生米,结果崩断了门牙。”
祁岱和祁昭目瞪口呆,于是这顿胖揍就被无声解决了吗?
67第八章 打压
谢长风带着三个孩子回到东宫,先将祁昭和谢宁丢给傅氏,然后带着祁岱去找宣明帝请罪。
傅氏看着面前女孩,心生不渝,谢长风当东宫是自己家吗,随便就将女儿丢过来?东宫召见命妇和娇女也都是提前派遣太监下达诏谕,第二天才会接见的。
再说了,即便要送鲁王殿下回宫,也没必要将女儿丢在东宫啊,你可以送回家啊!!你们谢府就在东宫出门左转一千米处,你丢东宫干嘛?!
傅氏淡淡的对身边的女官说,“去将谢丫头领下去梳洗一番吧。”
她心中倒是觉得有必要和太子说一说,谢长风即便是东宫最倚重的大将军,却也要知分寸,懂尊卑!
谢长风一点也不知道自己随手将闺女丢给傅氏,会让傅氏觉得他狂妄骄矜,此刻他跪在宣明帝面前,哭丧着脸请罪!
宣明帝狐疑的看着谢长风,头痛不已,这小子才回来几天,就又来找他请罪了?
他没好气的道,“说吧,你又干了什么?”
谢长风小心翼翼的看了宣明帝一眼,干巴巴的道,“今日末将,哦,不对臣带着鲁王殿下和皇长孙殿下一同去酒楼吃饭,然后一不小心……”
宣明帝幽幽的盯着谢长风。
谢长风扭脸,冲着祁岱露出一个森然的笑容,祁岱哆嗦了一下,硬着头皮对宣明帝道,“父(护)皇(王)……“
宣明帝无语的看着自家儿子那漏风的门牙,“岱儿掉门牙了?“
鲁王殿下听后心酸极了,自家父皇连问都不问就直接说是掉门牙,果然说出去是被人揍掉门牙都没人信吗?
谢长风一脸惶恐,“是啊,殿下正吃花生豆呢,然后嘎吱一下,门牙就掉了。“
“……那颗门牙呢?”
“当时殿下一直喊疼,臣只顾着照看殿下了,那门牙找不到了。”谢长风面无表情的胡扯,笑话,真要让宣明帝看到那颗门牙,不就全都暴露了嘛!
鲁王扯着了扯自家父皇的袖子,眼眶红红的。
宣明帝摸了摸鲁王的脑袋,安慰道,“不就是一颗门牙嘛!你也该换牙了,等换了牙,你就能长大了!”
祁岱瞪着宣明帝,脸上写着三个字,你骗人!
“怎么?”宣明帝拉长了调子,说实话他真不觉得一颗门牙是什么大事,像祁岱这个年纪的孩子门牙都松动,几乎随便一碰都会掉,不就是出门被花生豆蹦了一下嘛,有什么好哭哭啼啼的,不过马上大过年了,祁岱这样没法说话啊!
宣明帝想了想,“新年大宴你就别参加了,反正你还小,待长出门牙再说吧。”
祁岱一下子懵了,今年他十岁,淑妃好不容易吹了枕头风,让宣明帝点头同意他在群臣面前亮相,甚至为了这一天的到来,淑妃最近一直盯着他的功课,希望朝贺之时他能对答如流,得到父皇的喜爱。
可如今全都泡汤了!!
祁岱终于忍不住了,他抱着父皇的袖子就嘤嘤嘤嘤的哭了起来,一边哭还一边喊,“父(护)皇(王)!!求(救)您(因)了(撸)我(翁)想(抢)参(草)加(叫)!”
听了这句满是漏风的话,宣明帝更不耐烦了,“行了,如今你说话漏风,等长牙了再说!”
随即他让李太监将鲁王带走了。
鲁王走时看向谢长风的眼神异常阴郁,谢长风并未避开,相反他直直的对上祁岱通红的眼睛,笑的扭曲而狰狞。
祁岱一下子被吓住了,几乎是被李太监强行拽走的。
宣明帝看着还跪着不起来的谢长风,“这件事倒是与你无关,起来吧。”
谢长风立刻谢恩起身,宣明帝揉了揉太阳穴,“不过既然你都有心带着岱儿和昭儿出门吃饭,我看你也不用休假了,明日就上任吧!”
“……”谢长风心情很复杂,他本来是想直接休到年后的,结果过年前这一个月还要去上岗吗?
他苦兮兮的道,“陛下,臣不擅长文书工作,尚书一职对臣来说实在艰巨,您看……”
宣明帝轻飘飘的瞟了一眼谢长风,“你这是要辞官吗?”
谢长风心中一凛,面上却未露出来,他腆着脸凑到宣明帝身前,“那怎么能行呢?臣还想要报效国家,为陛下尽忠呢!”
宣明帝似笑非笑的看着谢长风,“哦?那你想怎么报效啊?”
“给您守门啊!!”谢长风陪着胸脯,信誓旦旦,“臣最擅长看门了,无论是皇宫大门,还是咱楚朝国门,臣都可以看好!!”
宣明帝心中一动,谢长风这是什么意思?
谢长风压低了声音,一脸神秘,“其实陛下若是今年不召臣回来,也许明年臣就能将南诏给您打下来,到时候咱们楚朝的疆域就更大了!”
“……”这次轮到宣明帝心情复杂了,一想到若是他没将谢长风调回来,明年头疼管辖的地盘就会再多一块,他就无比庆幸自己手快。
不能再将这货调出京了!
宣明帝陡然意识到这一点,出门三年就弄回了林邑国,听这小子的意思还在筹谋南诏……等等,他的关注点似乎有点不对?
宣明帝一拍桌子,脸上满是怒气,“大胆!!尔为边将,竟擅启战端!?”
谢长风一愣,心道糟糕,他忙不迭道,“陛下!当初是林邑国扣押我楚朝商人,还欺压我楚朝百姓,我应互市所在县县令之邀,最开始只带了三百来号人去巡视的,结果那林邑一小国,弹丸之地居然也敢对我楚朝大军不敬,当着我的面直接杀了那些楚朝商人啊!”
宣明帝闻言心中怒火稍歇,“哦?真的?”
“真的!!当初情况紧急,我和吴刺史商量了一下,就又派了一千人,只当是例行巡视,顺便对林邑施加压力,结果那林邑国居然夜袭我楚朝哨岗,我等派使者去询问,使者却被砍了耳朵送回来,面对如此情况,我们这才出兵的!!”谢长风的语速又快又急,反正吴鹏已经带着老婆去都护府赴任了,真相如何他们可以私下写信串联,先过了这一关再说。
宣明帝依旧瞪谢长风,“既然事出有因,那就算了,不过以后若再发生类似事件,朕就决不轻饶!”
谢长风一本正经,“臣多谢陛下饶恕!”
宣明帝慢慢点头,“既然如此,那你明天别忘了上任。”
谢长风的脸色顿时垮了下来。
他起身正准备离开,陡然又想起一件事来。
他咳嗽了一下,“陛下……”
宣明帝盯谢长风,“还有何事?”
“是关于辰九的事。”谢长风深吸一口气,“陛下,辰九跟着臣这几年一直兢兢业业,不仅能暖床,还能下厨,还能保护臣,性格好脾气好,不乱说话,乖巧伶俐……”
宣明帝眨眨眼,辰九是谁?
谢长风继续道,“臣想着吧既然都已经和离了,以后也不打算娶妻了,不如就一直和辰九凑合着过了,您看能不能让他从暗卫里除名……”
暗卫?
宣明帝的脑袋速度转了起来,陡然想起当年谢长风离开时,还带走了一个被啪啪啪的暗卫!!
他的脸色顿时有些不自然。
说起来当初林氏和谢长风这对夫妻非常恩爱,两人婚后很快就有了一子,可是先是谢长风为了保护太子受伤,导致身体有损,子嗣艰难,没多久齐王和林氏之间出了事情,林氏得了离魂之症生不如死,谢长风也因婆娑香之故,对女人没感觉却对男人有了兴趣,现如今谢长风竟然和林氏和离,要和当初那个暗卫搭伙过日子?
宣明帝心中滋味复杂,他叹了口气,“当初朕已经将他赏给了你,自然不会再收回,不过你确定了?我记得你只有一个幼女吧?”
“臣想清楚了,这几年在南疆,臣的确对女子无意,辰九跟了臣这么久,臣也不想负他。”谢长风坦然道,“至于宁儿,臣打算将来让能而招赘,有臣盯着,谁也不敢欺负宁儿就是了。”
宣明帝摇摇头,“算了,这是你自己的事,莫要引起朝议即可。”
“多谢陛下成全。”
出了御书房,谢长风长出一口气,今天的目的都达到了,真是不容易。
辰九本来就是皇帝陛下的暗卫,若是暗卫首领要求辰九继续做暗卫工作,辰九也无法拒绝,想想身边始终有个暗卫盯梢,谢长风条件反射就想一枪捅死,以前在南疆,山高水远怎么都好处理,如今回京了,还是谨慎一些比较好。
如今宣明帝共有三个孩子,长子祁渊为太子,次子祁谌为齐王,虽说身患顽疾,可调养了几年,身体到底怎么样谁都不知道,末子鲁王祁岱今年十岁,看宣明帝的身体应该还能再撑上五六年,到那时祁岱正好成年。
不管是看似无威胁的齐王还是未来即将长大的鲁王,即便祁渊看起来游刃有余,从来不曾为皇位发过愁,可作为一个三好情缘,谢长风还是决定尽己所能帮助祁渊解决麻烦。
想到这里,谢长风出了皇宫大门,脚步一转就跑到了东宫。
崇文殿里,祁渊正在盯着祁昭写字。
听到蔡太监的通报,他让谢长风进来。
谢长风刚进门,祁渊就笑盈盈的对坐在旁边的祁昭道,“你师父来了。”
祁昭起身,还没说话,就听自家父王道,“还不快恭贺你师父?”
祁昭和谢长风头满头雾水。
祁渊一字一句的道,“恭喜谢将军刚找到能暖床,能下厨,能护身,乖巧伶俐的小情人啊!”
“……”谢长风张大嘴巴,糟糕!!
68第九章 复杂
谢长风被喜闻乐见的扫地出门了,他和同样被迁怒的祁昭站在崇文殿门口,面面相觑。
祁昭手上还下意识的捏着他刚写好的毛笔字,现在他面无表情的将这些纸张丢到一边,盯着自己的老师,“师父,您能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父王在知道你找了个会暖床的情人后,如此恼羞成怒吗?”
这一刻,祁昭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谢长风深吸一口气,他拍了拍祁昭的肩膀,一脸沉痛,“因为你父亲心怀愧疚啊!”
蔡太监在一旁听了顿时张大嘴巴,谢将军,啊,不对是谢尚书了你真能胡扯啊!!
祁昭呆住,“心怀愧疚?”
“是啊,当初若非为了救你父亲,我也不会身患顽疾,以至于后来即便调养好了,也只能男人有兴趣了。”谢长风叹息道,“你父王觉得我今后没人奉养,他心下难安,所以……”
祁昭反应略迟钝,主要是平时没人敢对他说这种事,他像鸭子一样重复道,“对男人感兴趣?”
“是啊。”
祁昭茫然的道,“对男人感兴趣怎么了?”
“……”谢长风惊讶的看着满脸不解的祁昭,这小子没听懂吗?
他下意识的瞪旁边的蔡太监,你们将皇长孙殿下教养的如此纯良,就不怕哪天他这颗优良圆润的小白菜被野猪拱了吗?
蔡太监木着脸,哪个混账敢对长孙殿下说这种事情?
就在此时,崇文殿的大门猛地被打开,祁渊气的火冒三丈,眼瞅着谢长风越说越不要脸,他实在忍不住了,直接伸手扯住谢长风的领子一用力,就将谢长风拽进了内殿。
谢长风一个踉跄,他不敢挣扎,顺着祁渊的力道身体一歪,以一种狗啃屎的状态滚进了内殿。
祁昭看的目瞪口呆,自家父王好威武!!
祁渊对祁昭道,扯了扯嘴角,“有些事情是无法解释的,昭儿,你也大了,需要学会自己观察。”
说完,太子殿下啪嗒将大殿门关上了。
祁昭呆呆的看着紧闭的殿门,问旁边的蔡太监,“父王这是什么意思?”
蔡太监恨不得钻进地缝里,“殿下,奴婢怎敢揣测太子殿下的意思呢,只是您看……”
祁昭一跺脚,“我去问先生!”说完,他转身跑了!
蔡太监傻眼了,难道皇长孙殿下要拿这种事去问太傅吗?
完蛋了!!
他跺了跺脚,回头看了一眼崇文殿,做了决定。
他跑到旁边的侧厢房,招来了一个内侍,“快去告诉太子妃,谢尚书刚到东宫,正在和太子殿下说话,皇长孙不知为何被太子殿下训斥了,似乎要去找太傅。”
那内侍弯腰点头,嗖一下就跑了。
崇文殿内,祁渊对着谢长风的脸就揍了过去,谢长风不敢躲,只能苦兮兮的站那里不动。
不过谢长风这些年在外面没法发泄精力,就只能练功,祁渊揍了半天不仅没伤到谢长风,相反自己的拳头却红了= =
谢长风有些心疼,“你先歇歇,抹点膏药再继续?”
祁渊噎的不轻,他努力平复心中的怒火,“我若是不开门,你要对昭儿说什么?”
“你以为我会说什么?”谢长风苦笑,“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将辰九的事情告诉陛下?放心吧,我没那么愚蠢。”
他轻轻抚着祁渊的脸颊,语气略显晦涩,“即便你想隐瞒你我的关系,但祁昭是你的儿子,未来皇位的继承人,我还是希望得到他的理解和支持,我不想让你为难。”
祁渊微微蹙眉,他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谢长风,眼中的怒火渐渐消散。
“倒是你,我和陛下之间的谈话还不到半个时辰吧,你就知道了?”谢长风敏感的发现祁渊似乎不那么生气了,就笑道,“看起来你对后宫的掌控力很强啊!”
“一般吧。”祁渊瞟了他一眼,“若非如此,我还不知道你还有个能暖床的小暗卫呢!”
“别逗了,如今辰九和甲一一路游山玩水开心着呢!”想到这里谢长风就郁闷,“我从北海口绕路回京城,辰九他们直接从交趾出发,明明和我启程的时间只差两天,却比我慢整整半个月!”
谢长风的语气说不出的妒忌,“情人旅游,真是美死他们了!”
祁渊冷哼,“自从来到京城,我已经五年没出过京城了。”
谢长风想了想,“要不等祁昭长大了,我就带你出去玩?”
祁渊没好气的道,“你把这天下当什么了?”
得到了皇位,成为了天下之主,享受着无上的尊崇,就必然要付出一些东西,比如说自身的安全和自由,比如他的心中永远装着这片天下。
“当要挟。”谢长风笑吟吟的,“你要是不要我了,我就将这天下捅成筛子!”
祁渊嘴角抽了抽,果断换了个话题,“今日怎么突然想对父皇说那个?”
“辰九原本就是陛下的暗卫,我琢磨着能不能拉拢过来,并根据他这条线渗透进去。”
“有点困难。”祁渊不置可否,皇家暗卫只忠于陛下,而且这些暗卫若不想被主人察觉到,就根本没人能找到他们,当初他成为皇帝后,暗卫们就集体失踪了一样,直到他找到了暗卫令符,暗卫首领才真正现身。
“他们只认信物,先有信物才认可人。”
皇室正常传承,自然是上任皇帝当着暗卫首领的面将令符交给下任皇帝,不过上辈子他是造反得到的皇位,自然没有这个程序。
“这样吗?”谢长风微微眯眼,“只要活着,就必然有痕迹。”
好基友唐门小哥曾经向他展示过一些高超的跟踪技巧和潜伏窍门,谢长风觉得他可以在此实验一下。
祁渊看了谢长风一眼,“你小心,别被人发现。”
谢长风笑了笑,语气笃定,“我办事,你放心。”
解决了暖床情人的问题后,谢长风搂着祁渊斜靠在软榻上,他把玩着祁渊的头发,“今天我将鲁王教训了一顿。”
祁渊闭目养神,“淑妃是个标准的墙头草,不用担心祁岱。”
“恩,我知道,所以我只是威慑了一下,想必今后他只要想起我,心中就充满了害怕吧。”
谢长风小心翼翼的瞟了一眼养神的祁渊,坏心眼的将祁渊的头发编成麻花小辫。
“不过待将来祁岱长大了,恐怕就有些麻烦了。”
“他不会等到长大了。”祁渊慢悠悠的道,“我也等不到他长大。”
谢长风一愣,“你有主意了?”
“我只是有些好奇,二弟病了这么久,身体到底怎么样?”祁渊睁开眼,黑色的眸子里一片冰冷,“就让我看看,当他意识到自己有可能赢的选择吧。”
谢长风闻言心里默默为祁谌点蜡,他发现祁渊似乎天然对祁谌有种极端的厌恶感。
不过只要情缘喜欢,他什么都可以做~
“要我帮忙吗?”
“……你先办好兵部的差事吧!”祁渊嗤笑,“要是办砸了,我也保不住你。”
“我,我尽量吧。”
蔡太监的选择是正确的。
当太子妃知道太子殿下训斥祁昭后,立刻让身边的女官找到祁昭,并带到了光天殿。
——那时祁昭已经到了詹事府,即将推门进去。
傅氏问祁昭,“昭儿,听说殿下训斥你了?”
祁昭一愣,他抿唇不语。
能快速将消息传出来的只有蔡太监,他为什么会这么做?蔡太监是父王身边的总管太监,却将这件事火速告诉母亲,那只有一种可能。
这样做有利于父王。
既然如此,他还是别将之前的事情告诉母亲吧。
祁昭低着头,半响才扬起脑袋,露出一个略显羞涩的笑容,“没有的事,母亲,父王只是说我要多练习一下字帖,别的没说什么。”
傅氏狐疑的盯着祁昭,又道,“你在前面见到谢尚书了?”
“恩,怎么了母后?”
“既然如此,那就将谢家女孩送过去吧。”傅氏对身边的女官道,“顺便请太子殿下过来一趟。”
“母亲?”
“没事。”傅氏敷衍了一下祁昭,又道,“最近在书房读书,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事情。”
“你那两位伴读都还用心吗?”
“恩,还好。”祁昭的功课不差,两个伴读也没被打过手心罚过功课,不过傅氏特意问起,自然是有原因的。
祁昭这两位伴读相当特殊,其一正是当今皇后的父亲,承恩公的嫡长孙李蕴,另一个则是先皇后的侄子,也就是如今丞相左清秋的嫡长孙左复。
按理来说,祁昭当亲近左复,疏远李蕴,可问题是左清秋当年的原配妻子只留下一女就去世了,这一女就是先左皇后,而后面的继妻生下了嫡长子左怀远,这位左复就是左怀远之子。
两人虽然都是祁昭的表哥,不过鉴于两人的身份,其中亲疏远近很难把握,傅氏自从知道这件事后就有些担忧,生怕出什么问题。
“你莫要掉以轻心,哪怕与你有血缘关系的左复,也不一定真的向着你。”傅氏轻声道,“如今你是殿下唯一的子嗣,万事都要小心。”
祁昭闻言笑了,漫不经心中夹杂这一抹皇室弟子独有的锐利,“母亲放心,他们是伴读,不过是陪着我读书而已,与我何干?”
“只要我足够优秀,皇爷爷喜欢我,父王看重我,就足够了。”
傅氏听后心里一阵欣慰。
前几年要守孝也就罢了,如今出孝,年初还有选秀,东宫进了三个人,太子殿下几乎一次都没去过,初一十五倒是歇在光天殿,可不知道为什么,太子殿下再没和她行过周公之礼,太子厌弃了她?
傅氏抿唇,按捺住心中的烦躁和不安,不管如何,只要有昭儿在,她的地位就无人能撼动!
作者有话要说:傅氏:殿下的发型真别致。
祁昭:父亲你居然扎麻花辫!
祁渊:= =
69第十章 祸害
鉴于皇帝陛下严格要求谢长风第二天上岗,谢长风不得已暂时放弃了当天晚上和谐友爱的夜生活,而是带着谢宁回到了谢府。
此刻的谢府早已大变样,王叔白天将这里好好整顿了一番,最起码将正院整理出来,谢长风正好带着谢宁住进去。
至于原本谢府的丫鬟婆子里,没有什么不良行为的自然都留下了,那些偷鸡摸狗的被王叔清理垃圾一样全都丢给了人贩子。
等到谢长风洗了个热水澡,被他抛在交趾的甲一等人终于风尘仆仆的踩着城门关闭前最后一刻回到了京城。
随队的梁太医热泪盈眶,他一把老骨头了居然完整的从交趾回来了!!真是不容易啊……
梁太医回来后立刻脱离队伍回自己家了,甲一和辰九依依惜别回去找上司祁渊了,只余下三十位亲兵并辰九回来了。
让亲兵们都去洗漱休息,谢长风单独将辰九叫来。
“我之前向陛下将你求来了,今后我恐怕要常驻京城,你要记住,你不再是陛下的暗卫,而是我谢府的侍卫,明面上还负责给我暖床。”谢长风噼里啪啦将事情交代一遍,“如果你以前的同僚来找你,不管让你干什么都别理会,当然其实我更希望你将人坑到我这里,懂吗?”
跟着谢长风在交趾祸害了三年,辰九自然知道一旦将以前的小伙伴坑到谢将军手里,那绝壁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辰九躬身行礼,“属下知道了。”他看了谢长风一眼,又道,“刚才何队长说了一件事。”
谢长风抬头看他。
“后院里的白姨娘病了。”
……白姨娘?那是谁?
谢长风满脸茫然,“我还有白姨娘吗?”
辰九无语,“就是小姐的母亲。”
那不是青娘吗?谢长风话还没说出口,就猛地想起了当年算计他的白露。
他惊讶,“她还没死?”
“……”辰九真心觉得眼前的谢将军就是个渣。
谢长风想了想,“她现在住在哪里?”
“就在后院靠近库房附近的小院里。”
谢长风的府邸不算太大,府内最重要的一个是正院,一个就是库房。
谢长风眼神微冷,“库房?她怎么住在库房附近?”
辰九一脸平静,“白姨娘的丫鬟说,她们最早住在后院东边,后来将军和夫人全部离开,府上有些混乱,白姨娘就收拾东西带着一个贴身丫鬟躲在库房附近了。”
谢长风微微眯眼,“是吗?她可真是有胆色啊!”
此刻他已然想起了当年白露一个人跪在他家门口哭泣的事,更想起了后来白露的乖巧,再到如今的换院子,果然,女人都是彪悍生物,决不能放松警惕。
不是每一个都能从青楼女支走到这一地步的,谢长风很佩服白露,前提是……没人在帮她。
谢长风摆摆手,“我知道了。”
对于谢长风来说,一个妾并没有太大的威胁,至于谢宁……
谢长风可以给谢宁一个安稳的生活环境,也可以给她提供良好的教育机会,但最终如何做,怎样做,想要得到什么,就只能由谢宁自己来判断选择了。
谢长风存活于此世,唯一的羁绊就是祁渊,对他来说,任何人都可以在下一秒变为敌人,所以他完全不在乎白露可能对谢宁的影响。
相反,他倒是觉得这是一桩不错的考验,若是通过了,谢宁来日定当绽放光彩,若是没通过,不过一副嫁妆远嫁罢了,他谢长风又不是没钱?
当初行走江湖上的大唐侠女,哪一个没遇到过渣男,哪一个没经历过劫难?
想想一夜白头的谷之岚,想想双手寸断的高绛婷,他日谢宁若想走出后院,正式站在楚朝的历史舞台上,真正纵横沙场,驰骋天下的话,她必然能要经历众多磨难。
没有谁能替谁承担痛苦。
第二天谢长风去上岗了。
刚上岗,他就感受到了宣明帝对他森森的恶意。
眼前站着一个笑容温和的男子,他穿着石青色褂子,外面还罩着一件枣红色的短袄,看上去格外精神,此人正是谢长风闻名已久却从未见过面的齐王祁谌。
“父皇说我已经成婚,是个大人了,让我来兵部历练呢!”
谢长风木着脸,“一起锻炼,一起锻炼。”
他这个代理兵部尚书不比初入朝堂的齐王强多少,同样要接受两个兵部侍郎的培训=v=
兵部两位侍郎,一位姓孙,一位姓郑。
前任兵部尚书袁涞是林靖城的好友,他离职前将事情都交给了两位侍郎,并拜托两位侍郎好好和谢长风相处,两位侍郎接受了上司的拜托,本想着若是谢长风来兵部后想要好好干,那他们就好好配合,若是谢长风不想干,那他们就供着。
结果如今跟着谢长风来的还有一位齐王,他们就不得不好好教导了。
兵部分有四部,两位侍郎将谢长风和齐王让到衙门里,其中的郑左侍郎先问齐王。
“不知齐王殿下想要先从哪方面开始呢?”
齐王眨眨眼,微笑,“小王对此不甚熟悉,还请郑大人为小王介绍一下吧。”
郑侍郎就大致将兵部四部的事情说了一遍,齐王听完后就问谢长风,“不知谢大人想从哪方面看?”
谢长风同样微笑,“我出身边军,对战马比较感兴趣,不日我们就先从驾部开始吧!”
齐王立刻点头,“既然谢大人这么说了,那小王也从驾部开始吧。”
郑侍郎和孙侍郎面面相觑,这两位大人知道驾部主要干什么吗?
谢长风起身,“走吧,让我看看咱们楚朝的战马!”
郑侍郎沉默了一下,“那还请齐王殿下和尚书大人这边走。”
这位郑侍郎带着两人直接出了兵部衙门,有下人送上马匹,郑侍郎翻身上马,当前带路,他们一路向东,跑了大约半个时辰,出城了。
齐王脸上的微笑有些僵硬,“我们这是……”
郑侍郎回禀,“咱们这是去东郊的马庄。”
“……”齐王干巴巴的道,“难道不先看资料了解情况吗?”
“衙门里存的资料只是个大概,不及马庄上储存的齐全。”这位郑侍郎一脸认真,“既然殿下想要从驾部马匹开始了解,还是亲临马庄看一看比较好。”
谢长风扯扯嘴角,在无人处露出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
就算他刚当上尚书,什么都不懂,却也有法子给这位王爷使绊子。
东郊马庄很大,里面大概有四五十匹马,一部分是各国送来的贡品,还有一部分是种口马,最后才是马庄自己精心培育的良马。
没有男人不好马,即便是齐王到这里后,看到马场里的马也两眼放光。
谢长风更是冲进马棚,无视马棚里的腥臭和骚味,一匹一匹的摸来摸去,眼中的热度只比看到祁渊低一丝= =
马匹自然是用来骑的,齐王稀罕了半天,就问郑侍郎,“你们这里最好的一匹马是哪个?”
郑侍郎看身边侍候的马倌。
那马倌道,“殿下,咱们马场里有很多都是各国进贡的好马,这些马大多都桀骜不驯,所以小的也不能判断哪匹马最好,不过若是殿下有兴趣,可以一一看过来对比一下。”
齐王闻言顿时兴致勃勃的跟着马倌跑到贡马院子去了,郑侍郎向齐王告罪一声,就跑到马棚来找谢长风。
谢长风没搭理齐王,他主要查看的是马庄上培养出来的精良战马。
诚如之前的马倌所言,战马的种类有很多,有的擅长爆发力,有的擅长耐力,有的擅长踹人,有的可以长途奔袭,有的能冲锋陷阵,甚至北疆需求的马匹和西域需求的马匹各不相同,马庄里培养的马匹种类涵盖了军需的基本需求,不过数量上就有些捉襟见肘了。
“楚朝还是立国时间太短啊……”谢长风看完了马棚,发出如此感慨。
郑侍郎正好听到,他下意识的左右看看,随即苦笑,“尚书大人,还请慎言。”
谢长风耸肩,“反正这是事实。”他指了指马棚里的马匹,“还是蒙马适合战马。”
“饲养容易,繁殖快,有耐力,速度比较快,有勇气好操控,唯一的缺点是马匹的身材矮小……”谢长风摇摇头,“不过咱们汉人的身材也不是很高,倒是比较适合。”
“不错,大人,咱们马庄里主要培育的还是蒙马,不过数量一直跟不上去,而且种口马的数量太少,质量也不高,所以……”郑侍郎叹了口气,随即又想起一事,“不过去岁西域有国上供了八匹骏马,其中一批身材高大,毛色纯白,听说是从遥远的欧罗巴传来的,将军若是有兴趣,不妨去试试看。”
谢长风精神一震,“欧罗巴的马?!”
他抬步就往贡马院走去,刚走没几步,就听到前方传来一阵嘈杂声。
谢长风和郑侍郎对视一眼,连忙加快步伐,刚走进贡马院,就看到跑场中间里正飞奔着一匹通体白毛的高马。
好吧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齐王殿下坐在上面,并且这匹马正在发疯。
谢长风蹙眉,直接两指并拢,吹了个口哨。
下一秒,随着他驰骋北疆,大败林邑,并于昨日才跟着甲一等人回京的大黑马就迈着狂野的步伐冲了出来。
谢长风翻身上马,那大黑马兴奋的打了个喷嚏,冲向了大白马。
郑侍郎陡然想起一件事,他高喊,“谢尚书!那白马是母的!!”
哈?
谢长风一呆,还未反应过来,身下的大黑马就猛地两脚直立起来,仿佛在展现自身英姿一般,差点将谢长风甩下马。
谢长风无语的看着黑马搔首弄姿,还未等他控制自家疯马,大黑马像是看到红烧肉一样冲到白马身边,一边跑一边拿舌头舔白马!
长长的舌头上留下稀拉拉的口水,紧握缰绳伏在马上的祁谌内心咆哮起来。
——别舔我身上啊啊啊啊啊!
70第十一章 路子
谢长风刚跑到东宫见着祁渊,就听到太子殿下戏谑道,“听说今天你英雄救美了?”
谢长风嘴角抽了抽,满身疲惫,一屁股坐在祁渊对面的软榻上,端起桌子上的茶碗一口喝干,“如果你所说的那个美是那匹身材高挑的白马娘子,那么是的,我今天英雄救美了。”
祁渊一愣,他是听人说今天祁谌和谢长风一起去兵部上岗,之后两人又一起去马场了解楚朝战马,然后有匹马突然发疯,坐在马上的祁谌差点被颠下马,于是同去的谢长风骑着另一匹马将祁谌救了下来。
不过听谢长风这话,难道其中有什么转折吗?
“到底发生什么了?”
谢长风叹了口气道,“今天齐王殿下骑的那匹是贡马,比咱们平时骑的马要高出一头,而且那匹马性子极烈,非真猛士无法驯服,齐王殿下那小胳膊小腿上去能驯服那匹马?开玩笑呢!”
这话祁渊爱听,他微笑起来,“然后呢?”
“……青娘当初坑了齐王,若是今日齐王和我一起去马场再被马坑了,那陛下非剥了我的皮不可!”谢长风没好气的道,“我自然是上马去救他啊!”
事实上按照正常程序来说,谢长风出手,祁谌自然能平安下地,可问题是……
“他抱着马不松手啊!!”谢长风气的直跳脚,“我抓着他的腰死命的从马背上拽都没拽下来,他到底是聪明还是愚蠢啊!那时就该立刻松手啊!”
要不是他的大黑马一直在对大白马勾勾搭搭,闹的那白马顾不上背上的祁谌,祁谌那小身板早就被大白马甩出去了。
“他抱的那么紧,不是应该没事吗?”祁渊兴致勃勃的问道,“那后来呢?”
谢长风双手抱头,“他不过来,我就只能过去了QAQ”
他曾经期待过抱着祁渊一起骑马同游,不过这个梦想没在祁渊身上实现,倒是现在祁谌身上实现了= =
“我一点都不高兴。”谢长风向祁渊郑重表示自己不是故意的,“所以我跃上马时直接坐在他腰上。”
“……”祁渊:“……我也不高兴,你还不如直接坐在他身后呢。”
总而言之,谢长风坐在祁谌的腰上用力夹紧马腹,同时扯着马缰开始现场驯马,作为夹心饼干的祁谌到后来直接口吐白沫两眼一翻晕过去了。
他晕过去后谢长风眼疾手快一把扯断祁谌的腕骨,松开了他紧抱着马脖子的双手,随即谢长风立刻将祁谌从马上丢了下去。
早就指挥着人等在一边的郑侍郎立刻派人接着齐王殿下,并将他的腕骨重新合上去,同时大略检查了一番,发现齐王只是受惊了,并无大碍,他们那颗饱受惊吓的心才落回肚子里。
没有祁谌这个碍事的家伙,谢长风只花了大约两刻钟就将这匹大白马驯服,不过……
祁谌受惊一事早就有人上报了,宣明帝派了太医和禁卫,先将祁谌送回去修养,并要求马场将那大白马处死。
这下子谢长风不愿意了,祁谌自己能力不行非要骑好马,出事了不怪他自己却怪马?再说了,这匹马他已经驯服了,没看大黑马已经凑到那开始献殷勤了嘛,他给自家黑马搞些福利也不容易啊!
不仅是谢长风不愿意,郑侍郎也不愿意。
马场里的马全都是郑侍郎看护,这些马几乎是他的命根子,如今这么好的高头大马要被处死,他的心在滴血啊!
谢长风出了个馊主意,“去找个老马,涂上白粉,装个样子算了。”
郑侍郎大惊失色,“这可是欺君之罪啊!!”
“回头我就将这匹马送走!”不管是交趾还是雁门,这匹马呆在边疆总比马场好!
郑侍郎摇摇头,“禁卫军也不是傻子,他们能看出马匹被换了。”
“让他们闭嘴不就行了!”谢长风想了想,“就说那匹马正怀孕呢,再过两个月就产崽了,生完我们就动手。”
郑侍郎要给谢长风跪了,“别逗了,如今是冬天,哪来的产崽?!”
“那就直接拉到马场里面,关上门,咔嚓一下,反正马都死了,谁知道死的是哪匹马?”
“……好,干了!!”
于是郑侍郎找来一匹老马,涂了粉,砍死后告诉禁军,“已经处死了。”
那禁卫军狐疑道,“这么快?”
他刚到啊!那马就死了?
“让我看看!”
他话音刚落,郑侍郎心中直跳,就听到谢长风一声暴吼,“什么?马死了!?”
谢长风的身影像风一样冲过来,直接掐住郑侍郎的脖子,“那么好的马谁让你们弄死的?!”
郑侍郎被掐的两眼直翻,他颤巍巍的伸出手,指着那禁卫,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谢长风将郑侍郎丢到一边,一把抓起禁卫的领子,“你好大的胆子啊!!老子刚驯好的马你居然让人宰了?”
那禁卫吓了一大跳,眼瞅着这位谢尚书青筋直跳杀气四溢下一秒似乎就要掐死他,他连忙道,“这是陛下的旨意!!你要抗旨吗?”
谢长风两眼通红,“陛下会下这种旨意吗?小子你跟我进宫!!”
说完,谢长风掐着那个禁卫就走了。
郑侍郎长出一口气,忙不迭的让人将那匹大白马直接送到谢长风府上。
“于是你就包庇了那匹白马?”祁渊听后笑着摇了摇头,“不过是匹马罢了。”
“总之,这匹马是救下来了,不过绝对不能留在京城。”谢长风都想好了,林氏不是在边关当将军吗?这匹马就送给她!!
“估计你又要遭到御史弹劾了。”祁渊想起今日傅氏去太后处请安,回来后说起皇后脸色难看无比,他揉了揉太阳穴,“长风,小心他们对你下手。”
谢长风一脸无所谓,“我倒是想知道他们能怎么对我。”
想撸掉谢长风难度很高,他前几年一直在边关镇守边疆,想要治罪的话必须从军中着手。
“他们顶多说我克扣粮草,吃空响,撑死也就是不听上命,擅启祸端吧?”谢长风哈哈大笑,“那又如何?老子压根没吃空响,就算吃了,凭借着那点人还攻破了林邑国,他们能耐我何?”
祁渊看着意气风发的谢长风,不由得微笑起来。
不错,对于一个将军,一个镇守边疆的大将,只要他一直赢下去,任何罪责都不会落在他身上,更何况谢长风背后还有他,就是有御史说闲话,也会被他压下去。
“可如今你调回来了。”祁渊轻声道,“兵部的工作很重要,若是你能收拢一些人,那就再好不过了。”
谢长风嗤笑,“你傻了?我可以在疆场上恣意杀伐,却绝对不能在兵部有所作为,否则咱们的皇帝陛下肯定会找我的麻烦。”
祁渊沉默了,谢长风还有一点是常人所不能及的。
那就是谢长风永远都清楚他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这种自知之明说来简单,可并非一般人能做到。
他耸肩,“也罢,那我再想办法吧。”
“没事,就算我收拢不住,咱们的齐王殿下也收拢不住。”谢长风笑了,露出森然的白牙,“我最擅长胡搅蛮缠了。”
祁渊闻言顿时大笑起来,他挑眉,眉目间流转着惑人的光彩,“包括我在内吗?”
谢长风立刻扑了上去,“自然包括啊!!”
第二天,谢长风被宣明帝骂的狗血淋头。
谢长风指天誓日说今后他就是齐王殿下的小尾巴,只要齐王殿下踏入兵部衙门的大门,齐王殿下走哪他就跟到哪,绝对不让齐王殿下再出任何事。
于是从那一天起,祁谌只要出现在兵部,身边必定跟着谢长风,这厮就像狼狗一样紧紧的盯着他,不仅祁谌被盯的憋屈,就连和祁谌说话的人也觉得浑身冒寒气。
过年前这一个月,直到衙门关门,大家都回家过年了,祁谌在兵部依旧一无所获。
“该死的谢长风!该死的林氏!该死的定国公!!”
祁谌怒气冲冲的回府,他冲到自己的书房,直接将书房里摆放的花瓶砸成了稀巴烂。
想起这几年的遭遇,祁谌眼中满是寒光,明明是林氏勾引他,结果林氏自己得了离魂之症躺床上睡觉去了,可自己却饱受诟病,那些大臣看他的眼光都带着异样,让他原本沉稳的性子变得敏感阴郁起来。
太医将他的身体调养了几年,好不容易出现了转机,也许能有子嗣了,也成婚了,能入朝一展身手了,哪知道却碰到了谢长风那个混蛋!!
这家伙不仅在马场羞辱他,还在公务上给他使绊子,如今每个和他说话的兵部官员都恨不得以最快速度离开,就因为谢长风这厮站在他身后盯着他们!!
他喃喃的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是藩王,按理说成婚后应当就藩,不过他借着身体不好需要太医调养,同时因没有子嗣,即位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为理由留在朝中,只要他能做出一些功绩,加重自己在朝堂上的分量,未来也许还能拼一拼!
他深吸一口气,“去给王妃说一声,晚膳在她那用。”
尽管韩国公对云氏嫡支没有任何好感,但终归都姓云,云氏是韩国公的嫡亲侄女,想要将谢长风撸下去,必须走军中的路子才行。
71第十二章 女人
齐王的王妃正是当初的云氏婉柔。
云婉柔在听到内侍说今晚齐王过来用膳时,脸上露出了欢喜的笑容。
“绿珂!王爷要来用膳呢!快去吩咐小厨房,多做些王爷爱吃的菜!”
她身边的大丫鬟闻言福身离开了,另一边的奶嬷嬷道,“太好了,看样子王爷心中还是有您的。”
云婉柔听到这句话后,脸上的笑容不禁淡了下来。
是啊,他们明明青梅竹马,是什么时候变成了如今这模样?
当年她与林氏青娘同为代郡双姝,一起长大,也曾是好友,平日里代王妃总会邀她们去王府里玩耍,当时代王大公子已然成人,不怎么出现在后院,唯有年幼的齐王时常去后院给代王妃请安,那时他们年纪都不大,也没那么多忌讳,玩的极为要好。
后来呢?那年她在花园里被一只蜜蜂蜇到了,小小的祁谌二话不说就捧起她的手,小心翼翼的吹着哈气,黑色的眼眸定定的看着他,小脸紧绷着,严肃认真,“云妹妹,我帮你吹吹,痛痛就会不见啦!”
就在那一刻,这个男孩彻底印在了云氏婉柔的心里,再也没有离开过。
长大了,当代王妃准备给祁谌选择妻子时,云婉柔是极为激动且热切的,她的父亲是代郡郡守,她的母亲也出身世家,家世背景都够格,她自己又自小出入王府,与代王妃熟识,同祁谌青梅竹马,她完全配得上祁谌!
可让云婉柔心冷的是代王妃完全没有考虑过云氏婉柔,而是将目光自始至终停留在林氏青娘的身上,即便林青娘对祁谌无意,却还是让云婉柔心中极为妒忌愤恨。
——我无比热爱欢喜的人,在你眼中竟比不上碎屑尘埃。
云婉柔一方面恨着林氏,另一方面她又窃喜着,林青娘不愿意,那王妃只能定下她了吧?
事实的确如此,代王妃最终退而求其次,为祁谌定下了云氏。
其实云婉柔的父亲,当年的代郡云郡守并不愿意自己的女儿嫁给祁谌。
“不过是个王府二公子,将来又不能参加科举,又不能继承王位,柔儿嫁过去估计,一辈子也就那样了。”
可是云婉柔心里高兴的快要疯了,她不在乎别的,只在乎祁谌。
随即父亲死亡,她要守孝,当得知也许因为守孝,祁谌可能不会娶她的时候,云婉柔整个人都懵了,她撺掇着母亲,一定要去京城,只要去了京城,她就有办法联络祁谌,代王妃,哦,现在是李皇后就无法忘记她,就只能等着她!
事实上的确如云婉柔所想,只要她呆在京城,只要她的哥哥还在京城,当今宣明帝就会想起还是代王时和云郡守定下的婚约,哪怕看在已逝的云郡守的份上,云婉柔就必须是齐王妃!
不过皇帝的儿子与王爷的儿子是截然不同的,祁谌也拥有了成为帝王的可能性,即便这个可能性很快就被林氏亲手毁掉。
云婉柔知道那个消息后,心中极为高兴,甚至多用了一碗粥。
她那好姐妹一闹,将来齐王殿下就不可能成为陛下,自然也不可能拥有别的女人了,他就是她的啦!
只是李皇后并不这么想。
三年后,云氏出孝,即便皇家正式开始筹备婚礼,可选秀结束,依旧有两个女人和她一起成为了齐王殿下的女人。
只不过她是正妃,另外两个是侍妾。
云婉柔自然不会像那等妒妇一样天天拦着不让王爷去她们的院子,她只不过会时不时的写信给母亲,给哥哥,给……伯父。
她知道他需要她的伯父,她也知道他需要子嗣,她更知道只要有了子嗣,她的丈夫就有可能成为至高无上的皇帝陛下。
可真要到了那个时候,丈夫就不是她自己的了。
所以为了让丈夫属于自己,她总要做些什么。
云婉柔看了看时间,估摸着祁谌快要来了,她起身,换了一身水红色齐胸襦裙,外面披着浅紫色纱衣,对着镜子描了一个弯弯的柳眉,又点了点口脂,确认妆容没有问题后,云婉柔外面罩着一件厚厚的大衣,她穿过正院,来到后院的小厨房里。
摆手让下人站在一旁,云婉柔亲自洗手,为祁谌煮粥。
她不过是将粥料拿出来,身边自有厨娘上前将材料整治好,然后云婉柔亲自将这些材料放进煮锅里。
她带着半长的玳瑁甲,半月形的假指甲里面落下细细的粉末,混淆在汤料里,什么都看不出来。
云婉柔极其温柔的看着这一锅粥,好像看到了祁谌温柔真挚的眸光。
我最爱的王爷,你一定是属于我的。
晚上祁谌在云婉柔的院子里用了晚膳,然后被翻红浪,第二天神清气爽的离开了。
他的心情很好,云婉柔是个聪明识趣的女人,每次不等他提出要求,云婉柔就会温言软玉的说正打算给伯父写信,或者说准备了一些年礼要给伯父,王爷不如帮忙看看礼单之类的。
就是依靠这些人情来往,祁谌相信如今韩国公即便不喜欢他,却也绝对不会讨厌他。
马上就是新年朝贺了,如今韩国公已经退下来了,估计明年新年就能见到他,到时候他要好好和韩国公谈一谈。
祁谌一边勾勒着美好的未来,一边进宫给父王请安。
日上三竿,云婉柔才起身。
她慵懒的坐在铜镜前,看着自己如绸缎般的肌肤和黑亮的长发,流露出勾魂的笑容。
王爷已经越来越信任她了,她给他端的东西,他都吃了呢!
那可是无子的药,王爷就算有再多的女人,将来也不会有子嗣呢!
这真是太好了,王爷永远都是她一个人的,即便是孩子,她也不允许有!!
只要想着王爷会抱着一个孩子,手把手的教他写字,教他读书,带他出去,云婉柔心中就妒忌的发狂。
不过现如今王爷不止有她,还有后院那些贱人们。
云婉柔若有所思,要想个办法,让王爷彻底厌弃了那些贱人们呢!
男人最无法容忍自己的女人做出什么样的事情?
背叛?仅仅是政事的背叛根本不算什么,唯有身体的背叛才最焚心销骨。
云婉柔露出一个柔和到极点的笑容,她知道该怎么做了。
此时此刻,远在代郡的林氏收到了谢长风送的礼物,一匹英俊无比的大白马!
顿时整个军营里的汉纸们都沸腾了。
林氏看着谢长风的信,上面只有一句话:妹子,好马是将军的第二生命,好好待她。
林氏看后心里异常感动,更多的是愧疚。
如果说一开始谢长风占据了她丈夫的身体,她对他无比憎恨的话,直到今日,她已然无法容忍自己将憎恨发泄在谢长风身上了。
这个男人从未刁难过她,他给予了她最大的自由和尊重,帮助并为她承担了风险,对她的要求都给予配合,无任何怨言,即便他们和离了,他也依旧会力所能及的帮助她……
林氏觉得,如果一开始她遇到的是如今的谢长风,恐怕她真的会爱上他吧!
不过一切都过去了。
她深吸一口气,如今的道路是她自己选择的,她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任性了。
背负起林氏一族的荣耀,掌控林氏在军中的势力,为独子林晞撑起一片天空,同时尽可能的支援谢家大哥,是林氏今后的生存动力,在战场上冲杀的信念之基。
从此,她不再软弱,当驰骋于世!
新年大宴,群臣朝贺。
因今年楚朝吞并了林邑国,来朝贡的国家比往年多了不少,同时这些外国来使的态度比往年谦卑了一倍不止。
宣明帝自然感受到了这些国家对楚朝态度的变化,他端坐在高高的龙椅上,看着下面万国来朝的兴盛景象,内心无比欢喜。
没有哪个皇帝不喜欢丰功伟绩。
这一刻,他又想起了谢长风。
谢长风此人并不是一个合格的臣下,他对皇权的尊敬度不高,他有时候不听皇命,他甚至言语粗鲁礼仪不佳。
可他愿意为楚朝开疆拓土,愿意为民永镇边疆。
这就足够了。
为皇为帝,胸怀天下,海纳百川,正因为能容忍天下常人不能忍,才能赢得臣属的信任!
当臣子知道自己无论展现怎样的才华,帝王都会包容并成为坚实的后盾,支持他们放手一搏,那臣子又怎不会尽力?
天下是皇帝的,可要想开创太平盛世,靠的不仅仅是帝王,还有天下有志之士。
宣明帝微笑起来。
他也许无法成为一个英明神武的皇帝,不能像先皇一般群雄逐鹿,一统天下,也不能像他儿子一般政务娴熟,胸有成竹,能造福四方,但他可以也愿意做到包容一切臣属,给他们一个展现自身才华的舞台。
他会看着这些人书写历史,并最终于史书中被冠上‘在宣明帝主政时代’这几个前缀。
无论如何,他都会名垂千古——呵呵~多好的主意~
72第十三章 荧惑
新年大宴上,宣明帝喝的有点多。
以太子为首,宗室朝臣轮流上来为陛下敬酒,恭贺新年。
皇帝喝的晕晕乎乎的,李皇后坐在一旁低声吩咐内侍将酒换成醒酒汤。
于是宣明帝喝了一会,又慢慢的清醒了。
清醒后宣明帝发现太子正在一旁为他挡酒,他心下一暖,耳边传来李皇后温和的声音,“渊儿担心陛下的身体,才代您朝贺,您可莫要怪罪渊儿。”
宣明帝沉默了一下,这话有点诛心,接受百官朝贺的天子能被人替代吗?
宣明帝轻叹,掩下了心里的不舒服,笑道,“渊儿长大了。”
祁渊告罪一声,“父皇,在您面前,儿臣永远都长不大。”
宣明帝笑着摇了摇头,正好轮到六部尚书过来朝贺,谢长风资历最浅,他老老实实的站在最后,随大流的磕头敬酒。
宣明帝先和年龄最大的吏部尚书说了几句,然后挨个聊了聊,到了谢长风的时候,宣明帝想起今日四海朝贺的盛况,不由得鼓励道,“前几年将你外放,倒是让你放开了手脚,做的不错,不过你年纪也不小了,要逐渐沉稳起来,莫要再冲动了。”
这话说的倒不像是皇帝而是长辈训导了,其他尚书都不由得心中一凛,看起来这谢长风很得陛下圣心嘛!
李皇后轻笑起来,“陛下说的是呢,谢将军大破林邑,为我楚朝开疆拓土,实乃大功一件,陛下缘何不好好赏赐一番?”
“不是已经是尚书了嘛!”宣明帝呵呵一笑,“他才多大啊,年轻人还要好好磨砺才行。”
李皇后笑着摇头,“陛下,谢将军未归朝之前就是从三品了,这只能算是平调,不算赏赐呢!”
宣明帝平淡的瞟了一眼李皇后,李皇后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了僵,宣明帝又看了看面带笑容好像什么都没听见的祁渊,最后看了看身前的谢长风,他唇角微挑,露出奇妙的笑容。
“既然皇后如此说了,那……谢长风啊,你想要什么赏赐?”宣明帝仔仔细细的观察着谢长风脸上的表情,话音一转,“不如封你一个侯爵如何?”
说实在的,开疆拓土的功劳的确足够封侯了,宣明帝说这句话时已经带着警告意味,哪想到谢长风听后一蹦三尺高。
“您要封我做侯爵?”
宣明帝和太子祁渊这一刻的表情微妙的同步了,就连祁渊都不知道谢长风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他的手心微微出汗,即便谢长风说的再不靠谱,他都可以帮忙圆回去!
宣明帝的眉毛挑的老高,他想起了前几次和谢长风说话时被噎的下场,嘴角下意识的抽了抽,“怎么,你不要?”
谢长风认真的看着宣明帝,“您现在封我做侯爵了,将来我再上战场,您打算怎么封我?”
……好狂妄!!
不过宣明帝却沉默了,他想起了之前谢长风一脸得意的说他都策划好如何攻打南诏如何发兵如何进军……
略心塞= =
宣明帝无言的看着谢长风,一想到若是将谢长风放出去,也许他们楚朝版图又会多几个郡,他心里就既骄傲又痛苦。
骄傲于……哎呦我朝的将军多霸气想要几个郡就打几个郡,痛苦于……尼玛这货打下来就不管了最后还是朕头疼= =
旁边的李皇后心下冷笑,如此狂妄的人,陛下恐怕心中不渝吧!
只要太子的声望越来越高,他身边的人实力越强,陛下即便信任太子,却也无法会心生芥蒂,李皇后就不相信了,滴水石穿,当年她能从左氏手里将陛下抢走,今日会黑不了一个太子!!
祁渊倒是一脸淡定,谢长风就是这种性格,今日他能破林邑,他日自然也能继续征战,至于所谓的功高震主……呵呵,祁渊微笑,他能给谢长风的东西,谁都给不了!
——不得不说,能让一个实力彪悍心智卓绝的人死心塌地的恋慕着,祁渊心里也有些小得意呢~
宣明帝最终并没有给谢长风任何爵位上的赏赐,他接受群臣朝贺后,就起身离席了,没一会,皇后也跟着离开了。
皇帝皇后走人,宴席上的气氛顿时热烈起来,谢长风抛弃了文臣的圈子,直接溜到了武将勋贵的圈子里,开始挨个敬酒。
今年几位新上任的大都督都不约而同的没有回朝,就好比叶宁,他刚到交趾接管军务,半中腰花费三个月只为回京给宣明帝敬一杯酒……说实在话,有点太浪费时间了,是以今年除了刚退休的韩国公云飞庭,竟没有别的老将。
韩国公的年纪不小了,他正和定国公低声聊天。
说起来韩国公云飞庭和定国公林靖城的关系极为复杂。
前朝时云飞庭驻守边境,林靖城奉先皇之命破关,这是两人第一次交锋,云飞庭惜败。
紧接着两人又大战了好几次,最后云飞庭战败被俘,将他捆成粽子送到先皇面前的人就是林靖城。
后来同朝为臣,一个镇守东北,一个镇守北疆,两人的防线正好挨着,两军人马天天互相坑蒙拐骗,快难为死兵部了,今天韩国公抢了定国公的粮草,明天定国公抢了韩国公的军械,总而言之,两人不合天下皆知。
不过如今两人年纪都大了,也快六七年没见面了,今日大宴,两人刚开始还互相嘲讽,说了一会倒是氛围变好了。
韩国公说的是儿子,儿子好蠢儿子好笨儿子找了个泼妇当老婆成天合伙气他;定国公说的是女儿,女儿好惨女儿好可怜女儿生死不知还和离了= =
好在两人都记得如今是在宫中,要记得不能御前失仪,否则非抱头痛哭以示心中悲愤不可。
两人喝的酩酊大醉,谢长风扶着前老丈人一起归家,刚出宫上了马车,林靖城就睁开眼,眼神清明,哪里还有喝醉的迹象。
林靖城咒骂,“那个老狐狸,听他胡扯八道!他儿子要是笨蛋怎么可能成为大都督,他儿媳妇要是蠢货怎么可能给添了三个孙子?”
老对头有三个孙子这个事实让林靖城心塞的难受~
谢长风懒洋洋的靠在马车里,“义父,这韩国公是不是和您不对付啊?”
林靖城瞪了谢长风一眼,“废话,看就知道了!”
“他侄女现在可是齐王妃呢!”谢长风悠悠的道,“您说韩国公会不会参合进去?”
林靖城沉默了一会,他摇头,“我不知道。”
他感慨道,“云飞庭是云家庶子,他恨云家,但同时他又是云家的儿子,鬼知道他心里怎么想。”
“陛下会怎么用他?”
“重用吧!”林靖城叹了口气,“你莫要忘记了,代郡那个地方,往西是雁门关,往东可就是居庸关,陛下为代王时,可不仅仅与我相交啊!”
谢长风沉默不语。
与此同时,新年大宴结束,祁渊并傅氏回东宫,刚走没一会,突然天上闪过无数道明亮的光流,自西北而起,落于东南,无数道洪流穿越天际,星陨如雨,灿烂美丽。
这是,天降流星!!
所有人都惊呆了,奴仆下人全部停下脚步,下意识的匍匐在地,恐惧颤抖着,祁渊愣愣的看着天上飞过的流星,快要被遗忘的记忆再度被唤起。
当年天降流星,他以太子昏聩,天降警示为由,朝堂群起攻之,将当时身为太子的祁谌给拉下马,而如今坐在太子位子上的却是他自己。
他看了看面色僵硬呆滞的傅氏,心下叹息。
“好了,不过是落星而已,启程回宫。”祁渊拍了拍车辕,蔡太监浑身一个激灵,刚要说话,就听祁渊又道,“等等,转到去御书房。”
这种时候,他还是去见一下父皇吧,省的李皇后吹枕头风。
他对傅氏道,“你且回去好好看护昭儿。”
傅氏脸色苍白,此刻却已平静下来,她扯扯嘴角,强笑道,“那臣妾就先回去了。”
谢长风看着漫天流星,心砰砰砰的跳了起来。
流星雨耶!!上辈子没见过,上上辈子也没见过呢!这种时候当然要和情缘在一起啦!
于是他将林靖城送回定国公府后,也没回家,直接调转马头,又偷溜回了东宫。
不过出乎他的意料之外,祁渊并不在东宫。
他藏起来,无意听到了两个下人的谈话。
“天降警示,你说这一次殿下会有麻烦吗?”
“噤声!你疯了!?太子殿下岂是我等可以谈论的,无论如何上面都有主子顶着,还是好好安心干活吧!”
“……我只是觉得总要多准备一下。”
“行了!早点睡吧!估计明天就没空休息了。”
谢长风坐在树干上,摸了摸鼻子,苦笑起来。
好吧,他似乎想的有点简单了!上一次长安地动,宣明帝拿陈王楚王谋逆给敷衍了过去,这一次谁又会成为牺牲品?
不管是谁,绝对不能是祁渊。
与此同时,宣明帝、李皇后以及太子祁渊亲临钦天监,要求钦天监对此时的天象进行解说。
钦天监丞算了又算,抬头看天,看了又看,他的额头沁满了汗珠,脸色惨白如纸。
荧惑入太微,犯右执法。
帝崩。
73第十四章 见疑
钦天监是个比较冷的衙门,平时没什么事,不过一旦有事,那就是大事!
比如说现在。
钦天监丞冷汗淋淋,他张张嘴,半响才道,“人主有忧。”
这四个字让宣明帝、李皇后以及祁渊都愣住了,随即勃然色变。
宣明帝呆呆的,他才五十岁不到,什么叫做人主有忧?
李皇后微微蹙眉,如今祁岱刚入朝,在朝堂上没什么势力,若是人主有忧,那太子不就得逞了?!
祁渊也呆住了,他想的和宣明帝以及李皇后都不一样。
所谓人主有忧,不仅仅是宣明帝会有麻烦,他自己也会有麻烦!!要知道他也曾是一位人主啊!
钦天监丞看着三人在发呆,却又不敢开口,宣明帝坐在龙椅上,沉默良久,才道,“皇后,你回去吧。”
李皇后一愣,她看着宣明帝,似乎不可置信,“陛下?”
宣明帝平静的看着李皇后,“还不退下?”
李皇后的脸色先是惨白,下一秒又恢复成柔和,“好的,陛下,只是莫要累着了,估计明日朝上会有波澜。”
说完后,李皇后转身离开了。
坐在凤辇上,李皇后面无表情,她的目光异常冷漠,手指紧紧攒起来,指尖发白,几乎要将扶手上的垫布撕碎。
她成为他的妻已经整整十五年,她以为他是爱着她的,即便不如先皇后,可如今她才是他的妻啊!她没有强大的娘家,儿子祈谌是她未来唯一的依靠,是她视若珍宝的孩子啊!!
可她的孩子身患顽疾,罪魁祸首却没有受到丝毫惩罚,甚至连申饬的旨意都没有!
凭什么?是不是在宣明帝眼中,祈谌根本不是他的孩子?
她的儿子也是嫡子,为什么不能争帝位?
“你既无情我便休。”李皇后喃喃的道,“我当初就不该让那个孽障活下来。”
不过从现在开始,也不迟。
宣明帝看着身前的长子,“这件事你怎么看?”
祁渊沉吟了一会,才道,“不管祸从何出,当注意兵权。”
宣明帝淡淡的道,“具体呢?”
“左右金吾卫都是老勋贵,当无碍。”这两卫的兵马都是宣明帝的人,“京郊大营的赵统领也是藩内老臣,儿臣身前的严统领也曾是代王府的侍卫,问题也不大。”
宣明帝微微眯眼,“你是想说皇宫禁卫吗?”
“……父皇,儿臣希望能让谢长风贴身保护您。”祁渊看着宣明帝,慢慢道,“虽然长风有时看上去很不靠谱,但论武力,臣还是最相信他。”
宣明帝定定的看着太子,是啊,谢长风武力卓绝,能从千军万马中来回纵横,睥睨四方,可比起他这位皇帝,那谢长风更加忠心于太子吧!
如果太子让谢长风做什么,谢长风必定不会反驳的。
宣明帝深吸一口气,这一瞬间,他仿佛老了十余岁。
“下去吧,这件事容后再议。”
祁渊抿唇,他看了看宣明帝,“父皇……”
“……嗯?”宣明帝淡淡的瞟了祁渊一眼,祁渊立刻闭嘴了。
“还请父皇早些休息,莫要为这种事伤神。”
宣明帝嗯了一声,神色莫测。
祁渊回到东宫已经是深夜了,他疲惫不堪,梳洗一番刚躺上床,床帘一扫,谢长风就钻了进来。
今天祁渊没心思赶人,他懒懒的道,“从明日开始,朝堂又要波动了。”
谢长风不以为意,“天上有星星很正常,别听那些人胡扯八道。”
“我知道,父皇知道,可若是有人在其中煽风点火就麻烦了。”祁渊轻轻道,“你可知道钦天监做出了什么占卜结果吗?”
谢长风伸手,轻轻揉着祁渊的太阳穴,为心上人解乏,“出什么事了?”
“大凶,帝崩,钦天监丞说的是人主有忧。”祁渊的声音有些含糊不清,上辈子他绞尽脑汁得到了钦天监正真正占卜结果,将这件事捅到了宣明帝面前,并让宣明帝发现是祈谌要求钦天监丞含糊解读天象,以此为由说祈谌居心叵测,导致祈谌被废太子之位。
这一次呢?
谢长风的手温暖且有力,祁渊被揉的昏昏欲睡,即将睡着前,他冷不丁道,“长风,如果真到最后一步,你会帮我吗?”
“帮你?你要是真落魄了,我才不会帮你!”
祁渊立刻睁开眼睛,幽幽的盯着谢长风。
谢长风没注意到祁渊的神情,他正认真的给祁渊按摩,“太子之位什么的太糟心,你要么当皇帝没人找事,要么我就带你远走天涯,真是的,天天翻宫墙,我也很累的好吗?”
祁渊失笑,他的心又落回了肚子里,是啊,他最初为什么会对谢长风感兴趣,不就是因为在他眼中,自己只是自己吗?!
他闭上眼,声音异常柔和,“是吗?你要是觉得爬宫墙累的话,以后就留宿吧。”
……留宿?怎么留宿?谢长风还待再问,祁渊却已经睡过去了。
第二日,朝堂上过来涌现出了一大批奏折,说什么天降警示,请陛下下罪己诏,以息天怒。
宣明帝心里发笑,他去年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了?是丢失疆土了?还是辣手摧花了?还是有红颜祸水了?他什么都没做!!
他沉稳的坐在帝座上,俯瞰着朝堂中众多臣子,那淡漠的眸子一一扫过诸臣工,三年不改父道,今年是第五年了吧?呵呵。
下了朝,宣明帝连折子都懒得看了,全都推给了祁渊,他气冲冲的跑到后宫,站在御花园了,他脚步一顿,本来他是打算去找皇后的,不过陡然间他想起了宜贵人。
宜贵人正是叶家九娘,去年选秀,叶九娘作为叶宁的小妹妹,是那一批选秀姑娘中身份最高的,看在叶宁和叶安的份上,宣明帝点了叶九娘为贵人,却没想到这叶九娘性情爽朗大方,热情明丽,快人快语,听着叶九娘嬉笑,心中的烦闷自然而然就消失了。
最重要的是叶九娘入宫三个月,就被查出了身孕!!
宣明帝大喜,特别赐给了叶九娘一个宜字,为宜贵人。
宜贵人如今已经怀孕七个月,正是安胎的时候,宣明帝蓦的想起宜贵人的爽朗来,就脚下一转,向着望琼轩走去。
宜贵人听闻宣明帝来望琼轩,欢喜的不得了,她立刻吩咐侍女为自己梳洗。
她坐在铜镜前,闭着眼,心里默默的盘算着。
她二哥是东宫禁卫统领,早已经朝中的事情告诉了她,如今她有孕在身,不管这一胎是男是女,将来都有了依靠,至于皇位对她来说太过遥远,暂不考虑。
可这就有了一个比较正要的问题,她要支持谁?
宜贵人露出一个妩媚的微笑,睁开眼,铜镜里映着一个朦胧美丽的剪影,她唇角微挑,“好了,准备恭迎圣驾吧。”
宣明帝还未到达望琼轩,就看到宜贵人扶着女官站在门口,一双美丽的大眼睛殷切的看着道路尽头,在看到自己出现的一瞬间,那双眼睛瞬间亮的惊人,仿佛漫天星光都拢了进去,只剩下自己。
宣明帝不由得笑了。
不得不说,宜贵人这种看上去坚强明朗的人一旦露出牵挂与脆弱,很能打动帝王之心,再说了,宜贵人年纪小,比起李皇后,她说话会不由自主的流露出一股娇憨和烂漫,这让宣明帝觉得自己也会觉得年轻起来。
“爱妃有身孕,怎么能不顾身体呢?”虽然是责备,可宣明帝的声音却异常温柔。
宜贵人笑嘻嘻的道,“身孕也大不过陛下啊!而且臣妾想陛下啦~”
宣明帝闻言笑意加深,他挽着宜贵人的手一起走进内殿,绕过屏风,两人直接坐在温暖的花厅里,“爱妃近日觉得如何?”
宜贵人语气明快的道,“最近宝宝天天闹腾,看起来是个顽皮的呢!虽然臣妾也很头疼,可心里却依旧欢喜。”
宣明帝哈哈笑道,“孩子都这样,小时候闹腾的紧,长大就好了。”
“可在父母面前,孩子始终都是孩子啊!”宜贵人摆摆手,流露出慈和的笑容,浑身更多了一分母性光辉,“臣妾只求他一生平安喜乐就好了。”
宣明帝故作嗔怒,“朕的孩子,怎会出事?”
不过此话刚说出口,宣明帝的心思就想到别处。
似乎自从他登基为帝,祈谌的运气就变得不好了,先是他的老丈人云郡守为国捐躯,他不得不守孝三年,没多久他又因林氏而身患恶疾,直到……等等!直到谢长风离京后似乎才好起来?
年前祈谌去兵部,貌似又出事了?马场惊马了?
这是巧合,亦或者是……
这一刻,宣明帝即便再怎么信任祁渊,却还是多了几分怀疑。
祁渊身为太子,能力是毋庸置疑的,可若是他没有容人之量,那未来他的子嗣岂不是会生活艰辛?
他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宜贵人的肚子,眼神变了。
作者有话要说:作为太子,祁渊很合格,宣明帝也跳不出毛病,甚至觉得太子要比自己还能干。
宣明帝和别的帝王相比多了一丝柔和,他可以容忍祁渊比自己优秀,可当这丝柔和放在子嗣上,当祁渊作为兄长对下面的弟弟有不适举动时,宣明帝就会变得格外不能忍。
74第十五章 交锋
祁渊自然不知道宣明帝内心深处的变化,他只是淡定的准备了一份扯淡的奏折,并在第二天上朝时当中递交给了宣明帝。
他要请辞太子之位= =
此言一出,整个朝堂都安静了下来,所有朝臣都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祁渊,就连宣明帝都没想到,祁渊居然会这样做。
谢长风看着满堂哗然,想起了前几天祁渊问他的那句话,唇角微挑。
“儿臣自为太子,每日殚精竭虑,生怕出一点差错,如今天降警示,可见我这个太子做的实在不合格,还请父皇怜惜儿臣,也请父皇为天下苍生考虑,另选良才为太子吧!!”
祁渊说了一大堆,简而言之就是他不干了!
他话音落下,皇帝还没说什么呢,左清秋第一个不愿意!
外孙你不要太子之位也请提前打个招呼啊!不带这样突袭的!
“陛下,太子殿下自参政以来,所出政令皆为国之良策,太子恭谦孝顺,心地纯良,并无大错,怎可因天象而黜?还请陛下三思啊!”
有了左清秋做表率,顿时满朝文武都跪下,口呼,“请陛下三思!”
宣明帝心里很憋气,他有说要废除太子吗?
胁迫!这是赤裸裸的胁迫!!!
宣明帝极其不舒服,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笑容,“诸卿平身,太子,你为国之社稷,怎可轻言弃位?此事不要再谈了,退朝!!”
随即宣明帝甩袖走人。
祁渊满脸感动的看着宣明帝的背影,然后在朝臣欲言又止的神情里转身走了。
他甚至没有搭理凑上来的祁谌。
如今他自请废除太子之位,就是不知道父皇会怎么想,皇后又会做些什么。
不过即便诬告他欲行不轨之事,恐怕也不会有人信了吧。
祁渊又将事情全部想了一遍,才缓缓放松下来,太子之位他是不会放手的,不过趁此机会,倒是可以好好看看一些人的态度和反应。
太子自请废除太子之位,这个消息顿时传遍了后宫,皇后知道这件事后冷笑一声,她吩咐女官,“夏芷,去请陛下来一趟,就说我有事找他。”
宣明帝听到李太监禀报时本不愿去,皇后难道要趁此机会真的废掉祁渊?
别逗了!自从他登基后大部分朝政都是太子亲自处理的,若是废掉太子,恐怕朝堂就会崩了,到时候政令不畅,天下刚平定了二十年不到,恐怕又要动荡不安了!
可若是太子真的苛待手足又该怎么办?
宣明帝心里烦躁不堪,他抬手将眼前的砚台砸在地上,又愤恨的踩了几脚,平息了一下心里的怒火,才面无表情的跑到皇后的朝凤宫。
“陛下,这是小厨房刚做的参汤,您刚从外面进来,不如用些暖暖身子吧。”
李皇后微笑着迎了上来,吩咐婢女去端汤,她面色柔和,细声细气,慢慢的抚慰着宣明帝的怒火。
李皇后终究与宣明帝结缡十多年,对宣明帝的脾气比较熟悉,即便宣明帝此刻正在愤怒边缘,李皇后也不怎么惧怕。
“我听说前面闹的很厉害。”
宣明帝盯着李皇后,眼神冰冷。
李皇后依旧若无其事的笑着,仿佛根本没察觉到宣明帝的怒火一般,“归根结底,都是钦天监的问题,也许是他们算错了呢?”
宣明帝一愣,猛地豁然开朗起来。
是啊,天象有凶有吉,是好是坏全在钦天监,虽然大部分天象的寓意都不怎么好,但此时此刻为了安抚朝堂,他可以让钦天监说这是好现象啊!!
宣明帝脸上的表情顿时缓和了许多。
李皇后微笑着继续说道,“说起来如今的钦天监丞还是先皇在时任用的老臣吧,年纪大了,有时会有疏漏也很正常。”
是啊是啊!!宣明帝也慢慢微笑起来,这样一来他就不用下什么罪己诏,太子的问题也迎刃而解啦~
“若是陛下担心有人说闲话,不如以天象莫测,非一人可解为由,召集天下卜算能人共同参详,到时候结论究竟如何,还不都是陛下说的算了?”李皇后笑盈盈的,眸光在火烛的映衬下异常明亮,宣明帝看的心头一热,“阿绣真是朕的贤内助,你出了这么好的主意,不知想要什么奖励呢?”
李皇后笑的左摇右摆,她抬手点了点自己火红的胭脂唇,笑容妩媚而妖娆,此时此刻再无一丝皇后威严,“陛下,您觉得臣妾想要什么呢?”
宣明帝哈哈大笑,他一把抱住皇后,走进了内殿。
祁渊在得知宣明帝打算召集天下卜算之士共同参谋天象时,心里就咯噔一下。
卜算之士?他可没忘记所谓的卜算之士大部分都是道士和尚啊!!
祁渊绝对不允许有人以鬼神之道入宫,他立刻宣来詹事府官员,让他们将自己的意思传达下去。
不过这一次他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阻力,不少詹事府官员都唯唯诺诺,心中为难。
卢岱满心不解,私下里拜见祁渊时道,“殿下为何要反对陛下呢?陛下以钦天监卜算不准为由召集方士重新卜算,可见陛下还是很维护殿下的,之后的卜算结果如何,还不都是陛下说了算吗?到时候重新得出一个大吉的结果,朝堂不就平静下来了吗?”
祁渊皱眉,“孤只是担心父皇今后会倚重这些方士。”
“殿下多虑了,如今陛下已将大部分朝政交给了殿下,可见陛下对您极为信任,陛下此举也是为殿下着想,若是殿下不领情,恐陛下心中不渝。”
有句话卢岱没说出口。
如今朝堂上大部分朝臣都将身家性命压在了太子身上,若是太子不干了,站队的朝臣该如何自处?如今陛下愿意为太子正名,朝臣欢喜还来不及,又怎会阻止?
祁渊顿时明白了,他挥手让卢岱下去,心里百转千回,懊恼不已。
这些年兢兢业业的处理政事,获得了朝臣的认同,此时此刻却因这份认同而棋差一招,这可真是令人抑郁啊!
他深吸一口气,派人叫来祁昭。
翻年后祁昭虚岁十一,开始抽条,本来的婴儿肥下巴变成了瓜子脸,自从谢长风回来后就开始整日训练祁昭,如今祁昭手上功夫已经有三分火候了,谢长风总算满意了。
当然,如此训练下来,祁昭也变瘦了。
“这几日多去向你皇爷爷请安。”祁渊吩咐祁昭,“撒撒娇,说些好听的话,感念皇爷爷的用心良苦,懂吗?”
祁昭笑嘻嘻的点头,“父王,您放心,交给我吧!!”
打发走了祁昭,祁渊沐浴更衣,开始认认真真的抄写佛经,他抄了三天才抄完,抄完后也不声张,直接让人供到小佛堂上,每日还会去拜一拜。
如此一来既有祁昭刻意卖萌,又有他为父抄佛经祈福,宣明帝知晓后心中极为偎贴,他为了给太子正名而召集天下方士,而太子心中感念,每日为他诵经祈福,父慈子孝,这才是皇家典范嘛!
前几日心头升起的怀疑顿时散去,宣明帝满腔父爱全倾泻在选择方士上,每日都仔细研究各州刺史递上来的有道之士名单,下决心务必要选择几位有真才实学法力强大的方士出来为太子正名!!
祁渊知晓后更觉糟心。
他接到了谢平川的信,谢平川远在陕甘当县令,这厮在信中写了不少朝廷召集方士后地方上冒出的牛鬼神蛇,这还仅是谢平川知晓的,楚朝疆域那么广阔,道士和尚数不胜数,宣明帝难道打算一股脑都收了吗?
祁渊正头疼之际,谢长风出了个馊主意。
“考试嘛!!读书人要科举,练武之人要武举,这帮方士难道不需要考察基础知识吗?”谢长风暗搓搓的道,“去找钦天监,他们肯定不愿意自己的职位被顶替,让他们出卷子,定考题,想必会发生有趣的事。”
祁渊当时就愣住了,不过这主意他喜欢!
没多久宣明帝就收到了一份奏折,上奏折的人正是曹国长公主的嫡长孙陆珏。
这小子去年和大公主完婚后,就不再担任编修职务,回家专心做驸马了,不过做了驸马不代表就只能呆在家里和公主聊聊我我,相反他脱离了朝堂,进入了士林,安心在家著书写文章,清名不降反升。
陆珏在奏折上说,陛下召集天下方士共同参悟天象,初心是好的,可怎么才能证明这些被召集来的方士比朝中钦天监里的学士强呢?
总要有个对比吧?
陆珏机智的没有提出办法,只是以一个驸马和士林名士的身份诉说自己的担忧。
“学子苦读数十载,到头来却还不如一方士,恐有辱斯文,令天下学子心生不满,还请陛下圣裁。”
宣明帝看到这份奏折,心里琢磨起来,唔,这个问题的确重要,不过方士皆小道尔,怎比朝廷取士来得重要?这些学子们心眼也太小了吧?
他看了又看,为了不落人口实,最终还是捏着鼻子做出决定,让钦天监主持方士考试!
祁渊知晓后,终于笑了。
75第十六章 魍魉
新年过后,天象一事带来的影响已经完全被方士考试给取代了。
宣明帝下旨要求钦天监与礼部一同筹备方士考试,大家的关注点瞬间从天降警示变成了……方士到底要考什么内容上来= =
谢长风整日上朝就听朝堂和菜市场一样吵来吵去,宣明帝早已吵出了心得,他端坐在龙椅上,双目微合,脑袋向前倾,好像在认真听取意见,实则是在打瞌睡。
谢长风自然目光如炬,在发现宣明帝上朝都在打瞌睡中度过后,他也开始堂而皇之的摸鱼。
自家父皇和自家情缘都在睡觉,祁渊总会心生一股尼玛老子不干的愤怒感。
不过当有朝臣上本,他又会不自觉的去处理掉,这真是个悲伤的习惯。
宣明帝只需要在祁渊问他父皇这样做您看可好时,说‘没问题就按照太子说的办’即可。
唔,日子过的很舒坦。
朝堂开始逐渐恢复平静,谢长风每天都要去兵部点卯,然后就像连体婴一样跟着祁谌,生怕他再出什么事。
祁谌刚开始暴跳如雷,不过年后他的态度又平和了,就好像初见时那般温文尔雅,让谢长风凭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日子不咸不淡的过了几日,这一天谢长风接到何管事的消息,说阮二娘上京了!!
他惊讶不已,当天下班后就没去东宫,直接回了谢府。
谢府正厅里,谢宁坐在左边第一个座位上,紧绷着小脸,她对面坐着阮二娘。
阮二娘穿着一件月白色对襟长衣,腰系石青色长带,下拜是孔雀绿绣金色海浪花纹的长裙,她肤色微黑,穿着这一身更让人觉诡异,阮二娘长发束在脑后,并非妇人的发式,反倒像是男子未及冠时的模样,她这一身不伦不类不男不女,谢宁看了自然心生厌恶。
更让她厌恶的是这阮姨娘和她母亲白姨娘一样都是妾,可她的母亲只能苟延残喘,得不到父亲一次探望,这阮姨娘倒是能自由行走在外宅,甚至还言行放浪!
谢宁头一次对自家父亲生出一丝怨恨来。
谢长风回来时就看到阮二娘笑眯眯的逗弄着谢宁,在看到他进来后,阮二娘立刻起身,“哟,好久不见!”
谢长风点点头,对谢宁道,“你怎么出来了?”
谢宁低头,“女儿听说是阮姨娘回来了,就想着让人安顿下来,只是阮姨娘说不用……”
“恩,不用准备,你回你的院子吧,别瞎操心。”
谢宁闻言脸色一白,低头福了福,“女儿知道了。”
待谢宁离开后,阮二娘饶有兴致的道,“那个小姑娘有戾气呢!”
“没有戾气怎会是我谢长风的女儿?”谢长风平淡的道,“你这次回来干嘛?”
“怎么,不欢迎我?”阮二娘靠近谢长风,对着他耳朵吹气,“我可是你的姨娘呢!”
谢长风翻了个白眼,“有事快说,没事就给我滚!”
阮二娘撇嘴,“你可真无情。”
眼见谢长风要发火了,阮二娘才道,“我是坐船直接从外海沿着东南海岸线,之后取道黄河,在洛阳换马车过来的,东西都直接拉给何管事了,这是去年铺子里的进项,你自己看吧!”
阮二娘将放在小桌上的一个大包裹丢给谢长风,包裹里全是各种账目,谢长风接过大略扫了几眼,“恩,放这里吧,我抽空看看。”
他看着阮二娘,“不过这点事情不至于你亲自来吧?这一来一回最少要小半年,海上镇得住吗?”
阮二娘微微蹙眉,“你可还记得我那个被你们皇帝要走的姐姐?”
“怎么了?”
“她给我来信,让我上京一趟,说想见我。”
“然后你就乖乖的来了?”
“我这个好姐姐哦!可是条美人蝎呢!”阮二娘咯咯笑起来,左摇右摆,“从小到大她就特别得父王的宠爱,如今来到大楚,估计还想干什么吧。”
谢长风哂笑,“她能做什么?现在生儿子将来做太后?一个异族女子,还没有任何娘家后盾,妄想在后宫兴风作浪,她这是做梦呢!”
“是吧!我也这么觉得,我记得我还有个四品诰命?”阮二娘把玩着手上的茶碗,“入宫见一见姐姐,你觉得可行吗?”
“想去就去吧,注意别给我惹麻烦就行。”谢长风浑不在意,阮二娘能镇压住南海海上强盗劫匪,可不是一般女子,若真惹急了,这丫头直接一刀子,倒时候就有趣了。
阮二娘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好,我会小心的。”
“说起来你和叶宁之间合作有什么摩擦吗?”
阮二娘摇了摇头,“刚开始那个城阳伯有些看不起我呢!后来经历了一些事,才算是听话了。”
谢长风撇嘴,果然唯小人和女子难缠,偏巧阮二娘将这两者占全了。
“我这次回来还要去一趟城阳伯家,听说他弟弟和一个叫做宜贵人的妹妹在京城?”
“……叶宁恐怕不会乐意你进宫去见宜贵人,至于叶安……”谢长风想了想,“你什么时候进宫?”
“明日吧。”
“行,叶安应该是后日轮休,我找他去郊外别庄跑马,到时候你们在别庄谈。”
阮二娘无所谓的点点头,“行,听你的安排。”
谢长风打发了阮二娘,转身去了库房。
库房里新堆了一大堆东西,都是海货,他带着何管事将东西按照单子上的东西全部过了一遍,等过完后竟然都半夜了。
扫完货,谢长风看着单子,表情有些奇妙。
这阮二娘打劫了谁,怎么东西这么多?按照他在交趾那几年的经验来看,阮二娘的船恐怕不仅仅是在南海称霸了吧?
阮二娘带来帮忙搬箱的一个船员笑嘻嘻的道,“东家,其实还要多亏了咱们楚朝皇帝呢!”
谢长风心中一动,“哦?此话怎讲?”
“听说西域那边换了个大都督,西域诸国正在打仗,陆上丝绸之路已经彻底封闭啦!现在从西方到东方唯有走九真那边,从南海过来,这不全都被我们大当家给截胡了~”
谢长风听到这句话,脑海里第一反应是西域在打仗?没见到有战报啊?
随即他自己就笑了,从西域到京城那么远的距离,估计就算开始打仗了,也会‘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吧’!
说起来西域那边两位都督分别是韩国公的长子云铮以及原左金吾卫明远侯赵明,云铮掌安西都护府,赵明掌北庭都护府,这俩人都不是善茬,一个是自幼随父亲从军在辽东呆了二十多年的青年将军,一个是跟着先皇征战沙场的开国功勋,这俩人共治西域,若是想法一致那还好说,若是不一致估计就会窝里斗了。
再说了,去年他在林邑国玩了一票大的,估计这几个镇守边境的将军都蠢蠢欲动吧!
皇帝陛下心软耳根子软还念旧情,这样的皇帝对于镇边大将来说,真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
呵呵呵。
若是一切行动顺利,谢长风都可以想象出再过几个月,皇帝陛下接到一大堆俘虏并看着自家版图又多出一块地盘时的脸色了。
一定是青色的。
谢长风心里为皇帝陛下幸灾乐祸了一会,然后默默的将这个消息抛到了脑后。
——打吧打吧没有战争怎么能体现他们这些大兵的价值~
再说了,丝绸之路打成一锅粥,海上丝绸之路才会更加兴旺,自家的海货铺子才能赚大钱,喜闻乐见啊!!
将东西全部收进库房,谢长风给所有下人加了三个月的工钱,然后回去打坐了一会,天色就微亮了。
调息收功,谢长风起身去院子里打拳,就看到谢宁穿着一身轻便的衣服正在绕着马场跑步。
谢长风点点头,虽然谢宁身上有戾气,性子偏激,不过能意识到努力就是件好事,至于其他……谢长风摸了摸下巴,丧心病狂的想,等过几年谢宁开始修炼内力和枪术后,就将人丢到战场上,应该就能矫正过来了吧!
等等啊,他还有个便宜儿子林晞呢,唔,兄妹俩一起丢过去,那什么兄妹之情自然而然就会有啦!!
谢长风觉得自己真是新好父亲,他觉得自己棒棒哒!
当天下衙门后,谢长风抽空让人给叶安递请帖,同时派了何管事带着阮二娘进宫求见。
阮二娘虽然是个妾,可到底曾是林邑国的公主,身上还有诰命,皇后自然不会做这等恶人拦着不让见,阮二娘的请求很快就被通过了。
今天阮二娘穿着四品诰命夫人服,低眉垂目,一点也看不出昨日的恣肆嚣张。
她的姐姐阮大娘被宣明帝封为了贵人,赐号柔。
柔贵人就像她的号一样温柔,说话细声细气的,很容易就羞涩起来。
不过这副模样对阮二娘来说没有任何作用。
柔贵人拉着阮二娘的手一脸欣喜,还未说话,阮二娘就冷言冷语起来,“好了,让你的人下去,收起你这副令人作呕的样子,有话快说。”
柔贵人依旧柔和的看着自己的妹妹,身边的下人却瞬间退下。
她紧紧的握着阮二娘的手,“好妹妹,姐姐真的只是想你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
“……好妹妹,若是我将妹妹在海上讨生活的事情告知陛下,恐怕今后妹妹的好日子就没了吧?”
柔贵人终究是林邑国的大公主,手下还是有些人传递消息的。
阮二娘面无表情的看着柔贵人,不说话。
“我知道你手上还有些春草……”
“你要春草干什么?”阮二娘皱眉,“那不过是能让人以为得了风寒的晕药。”
柔贵人轻叹,“宫门深似海,我也只是想多些法子罢了。”
阮二娘沉默良久,才道,“可以给你,不过你要闭上嘴。”
柔贵人眼中闪过喜色,“好妹妹,你我姐妹一体,姐姐自然会替你多多担待。”
76第十七章 名垂
春寒料峭,怀胎九个月马上就要生产的宜贵人在御花园散步时一脚踩空,早产了。
她挣扎了两天一夜,最后生了个女儿。
宣明帝先是为宜贵人早产而愤怒,随即又因这个女儿而开心。
无他,因为这个女儿长的特别像他!
见过三公主的人都奉承宣明帝说恭喜陛下,不过背过脸都啧啧摇头,长着一张陛下的脸,将来谁敢要?
这种话没人敢在宣明帝面前说,但宜贵人却听到了不少风言风语,心里格外难受。
而且比起抑郁孩子的性别和长相问题,她还在意另一件事。
她早产到底是谁动的手脚?!
虽然宣明帝说了他会去查,不过宜贵人却不敢真的相信帝王承诺,本来宣明帝还对她说,只要孩子出生,他就封她为嫔,可如今宣明帝即便很喜欢三公主,也再不说什么晋位的问题了。
宜贵人心下暗恨,面上却更加丝毫不显,宣明帝来望琼阁时更是妙语如珠,言笑晏晏,周身还多了一分母性光彩,格外引人怜惜。
谢长风对后宫之事不怎么了解,只是偶尔听祁渊说一些。
祁渊为太子,经过这些年的培养倒有不少暗中人手,其中出力最多的当属甲一,之前谢长风带着辰九去了交趾,甲一就玩命的发展人手,如今就连祁渊也不太清楚甲一到底埋了多少暗探,每次祁渊要什么情报都能及时查出,还时不时的能获得一些私密信息,这不禁让祁渊感慨爱情的威力啊!
这几天谢长风早出晚归,老是在和勋贵圈子的小伙伴喝酒。
祁渊虽然知道这件事,却没放在心上,他们两人都各有自己的事情,谢长风能每天窜到东宫来和他小聚已经很不容易了。
结果小半个月过后,谢长风给他了一个惊喜。
是惊大于喜。
“你说什么?”祁渊一脸呆滞的看着谢长风,“你告诉我,安西都护府和北庭都护府擅自出兵,吞了吐火罗国,打到波斯门口了?”
谢长风咳嗽了一下,眼神有些虚,“什么叫擅自出兵啊,赵屠夫有在兵部报备的。”
祁渊死死的盯着谢长风,“报备文书呢?”
谢长风慢吞吞的从袖子里摸出一本册子,翻到其中一页指给祁渊,“你看,这里写的很清楚,他们出兵时有给兵部打招呼。”
祁渊抢过那本账册扫了一眼,气急败坏的道,“你在逗我吗?什么叫做应吐火罗部族邀请率领三千骑兵去协防,三千骑兵啊!!协防要骑兵干嘛?”
“他,他们给出的理由是打狼。”谢长风磕磕巴巴的道,“冬日雪狼经常袭击西域各部族,他们向都护府求助,咱们也不能不理会是不是?”
“放屁!!”祁渊咆哮的爆了粗口,“打狼需要骑兵?你当我是傻子吗?!”
谢长风耷拉着脑袋做忏悔状。
祁渊深吸一口气,尽管他非常想要飞到西域将那两个擅自开打的人臭骂一顿,却还是忍下了。
等他申饬的旨意发下去,估计他们早就打完了!!
天高皇帝远,祁渊头一次深刻理解了这句话的含义。
吐火罗部族在哪?用现在的地理位置标注一下,就是阿富汗= =
越过帕米尔高原,穿过伊斯兰堡,继续向西,才是吐火罗部族聚居的地方。
祁渊看着地图,将楚朝的疆域又往西边扩大了一些,盘算起来,“……这最少可是三个郡的大小啊。”
谢长风漫不经心的道,“你着急什么,有陛下呢!”
“……说起来为什么直到现在朝上都没看到两个都护府的奏折?”祁渊冷不丁想起这件事,若非谢长风告诉他,恐怕朝中都没人知道吧?
等等,难道前几天谢长风这厮去喝酒就是为了这件事?
“因为递上来再等回复需要的时间太久了。”谢长风耸肩,“大家是知道一些风声,不过既然韩国公和明远侯都没动静,勋贵武将们就都闭嘴了,毕竟时机难得,等朝中大臣吵来吵去再发兵,所有人都知道了好吗?”
“给我详细说一下。”
“唔,大概是过年前吧,赵屠夫带着兵马去各要塞拉练,然后韩国公世子云铮也带着人出去巡边了,然后具体情况不太清楚,反正他们牵扯到了吐火罗国内部争端里了,过年时也不安生,貌似打的很激烈,很多商队都不走路上丝绸,转而走海上道路。”
谢长风估算了一下时间和距离,“如今开春了,估计那边已经尘埃落定,就等着他们回朝吧!”
祁渊听的一愣一愣的,上辈子可从没发生过这种事啊!!
他也不想想,上辈子可没有谢长风以身作则先开战端吞了林邑国,如今武将都看到了吞并的好处,只要确保胜仗,陛下顶多骂两句,也不会说什么,既然如此为什么龟缩在都护府里?
能干到镇边大将的勋贵各个胆大心黑,自然摩拳擦掌雄心万丈。
然后问题来了。
“也就是说,朝堂上没人知道?”祁渊不可思议的看着谢长风,“粮草呢?器械呢?人员损伤?战功申报呢?”
“……额,这个嘛,有个词叫以战养战。”谢长风打个哈哈,“或者叫做抢劫更合适些。”
祁渊目瞪口呆。
谢长风笑嘻嘻的,“当然,抢来的东西他们都自己吞了,上缴来的东西可能会少一些,但你要理解嘛!总要回本的。”
祁渊气的火冒三丈,这帮胆大妄为的家伙,长此以往下去,唐朝藩镇割据的状况又会发生,楚朝危矣!!
“若是大将都肆无忌惮的开疆拓土,不听上命,将来定会为祸天下的!!”
谢长风撇嘴,“武将不就是为了开疆拓土而存在吗?我们打下来的地方被轻易抛弃,我们也很难过啊!你与其生气还不如想办法培养点官员,以我的经验来判断,估计再过半个月消息就会传过来了,吐火罗国要求并入楚朝的使团估计快要过玉门关了~”
祁渊铁青着脸,生了一会闷气,又不得不开始想办法遏制武将勋贵的实力。
将勋贵圈在京城养废了?可若是如此,将来朝中将再无大将,边疆不靖,可若是不想办法制止这种行为,祁渊已经可以预想到未来天天接到投降国书的苦逼景象了。
别以为开疆拓土是件开心事!前提是国家财政有足够的预算、足够有能力的官员赴任、足够强的威慑力以及足够多的人口来稀释本土部族影响力!
如今楚朝打下来的疆土太大了,南疆那些偏远地区尚且没人愿意去,更别说西域了!!
祁渊头疼不已。
宣明帝还不知道自己手下的心腹大将赵屠夫伙同韩国公世子给他送上了一份大礼。
此刻他正在审查钦天监与礼部共同定下的方士考试流程。
考试和科举类似,分为县试、府试以及最后进京一起考试的会试。
县试内容倒是不难,主要考察诸多方士的文化水平,首先你说你会占卜,那肯定会读书写字明礼知史吧;其次考察卜算方面的专业书籍,比如周易抱朴子;最后考察实际动手能力,总要会上手占卜、解读卦文……最最起码的,你要会用地动仪吧!
礼部那帮老学究不愧是出题专业户,钦天监与他们双剑合璧,最后出来的考试内容和范围极其变态,不过他们呈上来的奏折内容和理由相当合情合理,即便是宣明帝也说不出什么。
于是这个变态的方士考试开始试行了。
钦天监占卜了一下,说两个月后的初九是个好日子,可以进行县试。
宣明帝点头同意了。
李皇后略心塞,两月后初九,那都快夏天了好吗?
按照钦天监设定的流程,府试是四个月后,最终的会试就要到冬天了!!
转眼间,一年过去了!
李皇后深呼吸深呼吸深呼吸……她一怒之下将手边的青花琉璃盏摔了出去。
好一个太子!居然如此奸猾,这一次是她棋差一招,不过经过这样考试出来的方士想必会更能得到宣明帝的信任吧。
李皇后强行压抑住怒火,也罢,既然时间充裕,那她就能更从容一些了。
初春,吏部开始忙碌起来了。
每年的小考,三年的大考都是朝堂官员的进阶之路,很多官员都提前于去年年底开始找路子,如今基本上都能确定要到哪里赴任,就等着吏部文书了。
谢平川从遥远的边塞回来了,带来了一堆土特产,他看上去黑了些,一身风霜。
祁渊接见了谢平川,他的心情异常好。
谢平川有祁渊罩着,吏部自然不会不长眼在考核上苛刻,再说了谢平川做了三年县令,政绩斐然,考核评语是上上,今年自然是回来升职的。
“本来我已经为你定好地方了,是江宁郡所属的鱼米之乡,不过如今又出了些变故。”想到西域那边勋贵大将干出的幺蛾子,祁渊就抑郁,“你是想去苦寒之地当郡守,还是去富饶之地当县令?”
谢平川一愣,他此前所在县正属凉州,那地方风沙大且民族多,很不好管理,这三年若非太子殿下特意为他找了幕僚和侍卫,恐怕他早就交代在那里了。
谢平川纠结了一下,深吸一口气,他郑重道,“全凭殿下吩咐。”
他本商贾后代,如今能走到这一地步,全赖太子殿下支持,若是忤逆了殿下,那谢家就会树倒猢狲散,甚至比以前还不如。
祁渊满意的笑了,谢平川是个聪明人,他最满意的就是这一点了。
“很好,你回去多看看西域诸国的人文风俗,在京城里多住几个月吧。”
谢平川一头雾水的离开了。
半个月后,凉州刺史送来紧急奏折,说有吐火罗国前国王皇室在内的使节团正朝着京城赶去。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我楚朝疆域再度扩大,陛下为万世明君,开创不世之功,定名垂千古啊!”
宣明帝看到这份奏折,气的直接将奏折死撑了碎片!
“这帮混蛋啊!!”
77第十八章 幸福
宣明帝头一次觉得皇帝不是什么好位置,龙椅坐的他太心塞。
纵观史书,有哪一朝哪一代的武将会如此胆大妄为不尊上命擅启争端的?
唯独在他楚朝!在他宣明帝在位期间!!就有这么一群无视尊卑无视礼法道义整日寻思着开疆拓土的王八蛋!!
最让宣明帝抑郁的是他一时半会还想不出什么好主意来制止这种行为。
赵屠夫和云铮两人的奏折姗姗来迟,终于递到了宣明帝的龙案上。
赵屠夫用词可怜至极,对着宣明帝哭爹喊娘,奏折的重点内容在于发兵的原因。
他郑重声明这一次出兵情非所愿,是被吐火罗国的王子给坑了,王子邀请他们参观吐火罗冬日祭典,正值吐火罗国内部政变,赵屠夫被当做吐火罗王子的外援也被围了,赵屠夫为自保只得带着兵马转战三千里,吐火罗王子像块牛皮糖死命的缠着他,甩有甩不掉,杀又杀不得,赵屠夫一狠心,就带着人杀了回去,伙同原本支持王子的公主,一窝端了继后和小王子。
云铮的折子写的一本一眼,奏折的重点内容在于此次战争的损耗和收获。他详细的将开战前的物资粮草器械征集的方法、数量以及最后的损耗说了一遍,又附了一份吐火罗国库清单,看着长长厚厚的小册子,宣明帝连火都没处撒。
宣明帝为此头痛不已,有一个严峻的问题摆在眼前。
他拿什么赏给赵屠夫和云铮。
谢长风与吴鹏开疆拓土的功劳被他用兵部尚书这个职位给敷衍过去了,那赵屠夫和云铮呢?难道要将这俩人调回来也当尚书?别逗了!
就在此时,万能的太子给他出了个好主意。
“既然他们打下来了地方,就让他们自己治理。”祁渊轻飘飘的道,“咱们只派遣负责治理的官员,头一年的赋税可以给他们,第二年再交给朝廷,同时明远侯和韩国公的爵位可以再延续两代,之后递减。”
本来爵位都是三代后递减,多加两代最少能有五代,这也算是不错的赏赐了,换而言之皇室没必要现在兑现奖励,可以将奖励给未来。
宣明帝听后立刻豁然开朗,他高兴不已,拍了拍祁渊的肩膀,“不错不错,渊儿真是长大了,既然如此,这件事就交给你吧!”
祁渊脸色一黑,“父皇,再过不久吐火罗国的皇室使节团将到达京城,其中接待……”
宣明帝撇嘴,“也罢,依照林邑国的例子,那国王就封个郡王好了,公主……”
宣明帝想了想,“公主按例入后宫,若不只是一个,就赐给赵明还有云铮!”
祁渊嘴角抽搐,“是,儿臣这就去办理。”
宣明帝因不喜赵屠夫和云铮的自发行为,尽管他捏着鼻子认了两人的功绩,也颁布了嘉奖旨意,不过对于来朝的吐火罗国皇室却无一丝好感。
吐火罗的王子如今的国王被封为安和郡王,那位公主直接入宫成为了火贵人,原国王尚且还有一个女儿和一个弟弟,这位弟弟被丢回原吐火罗国土去当县令,这个女儿就被宣明帝丢给了韩国公世子云铮,按照谢长风的例,还给了个四品诰命= =
说实话,这挺恶心人的,云铮却还不得不接下来。
将这些事情快刀斩乱麻处理完毕后,时间进入了夏天。
阮二娘带着大批内陆货物心满意足的走了,临走前她还混在人群中围观了吐火罗使节团入城的火热场面,看着充满西域风情的团队,阮二娘感慨起来。
“不愧是天朝上国,真是四夷俱服,万国竞入,看来当初我的选择是正确的。”
阮二娘为自己当初的豪赌感到庆幸。
“走了!许久不回南海,估计又会有许多生蛋子可以抢了吧!”
“是!大当家!”
钦天监准备的方士考试正式拉开序幕,因是第一年考试,各州报上的名单人数并不多,待县试结束,名单汇总到礼部,大家算了算,县试后的方士竟只有二百不到,比科举会试的举子数量都少的多。
宣明帝因突发战事而抑郁的心情又好了起来,眼瞅着越来越多的能人异士将为皇室所用,顿时心中升起一股满足感来。
祁渊发现方士这股鬼神之风要吹遍天下了,心觉不妙,他立刻暗示陆珏继续上折子,说金銮殿是国家开科取士的地方,若是也让那些鬼神之士登堂入室,恐有碍陛下圣明。
祁渊本意是给兴奋的宣明帝降降火,哪知道宣明帝一下子暴怒了,他有种武将自行开拓疆土、文臣一意劝诫反对的被欺负感。
宣明帝强横的表示一定要在金銮殿上举行会试,这下子彻底捅了马蜂窝,以王太傅为首诸多清流之士开始成天上折子,弄的宣明帝不厌其烦。
祁渊沉默不语,这件事本来就是他主导的,自然不会提什么反对意见。
宣明帝一看这满朝都反对他的局势,顿时玻璃心了。
回到后宫,李皇后这些日子重新得宠,她太了解宣明帝了,就温言软玉道,“如今天气渐热,长安暑气难消,陛下若是心烦,不如南巡,亦或是去洛阳赏花散心。”
她轻笑着,“洛阳行宫地方不小,用来举行什么劳什子会试应该也可以。”
宣明帝一愣,对啊!洛阳行宫那么大,举办一个方士会试足够了!
再说了,自从他登基为帝,未有一日懈怠,如今太子有能力治国,他何妨去偷偷懒?
想起朝中每日上折子劝诫他的朝臣以及一天一封奏折哭诉自己可怜绝不是故意的赵屠夫,宣明帝立马道,“那就去洛阳行宫避暑!”
皇帝要出门避暑,太子自然要留朝监国。
所谓距离产生美,可同样的距离也会让人心生隔阂,祁渊听说这诏令是从皇后的朝凤宫发出,就立刻提高了警觉。
谢长风作为兵部尚书自然随宣明帝的銮驾去洛阳,临走前他拉着祁渊的手痛哭流涕,“想办法让陛下免了我的职位吧,我不要当什么尚书!我要留在长安!!”
祁渊失笑,“男子汉大丈夫,只是去洛阳而已,快马加鞭三四日即可回来,做什么女儿态?”
谢长风还是觉得郁闷,他早上要上朝看宣明帝的脸,中午和下午要看祁谌的脸,只有在晚上才能看到情缘的脸,结果宣明帝一声令下,他连晚上的福利都没有了!!
他为什么死命要回京?不就是因为情缘在京城吗?结果当个尚书却要和祁谌搭伙,还要被拉到洛阳去,谢长风顿时心生辞官的念头= =
祁渊无语,他安抚谢长风,“你若是觉得无聊抑郁,不如替我看着父皇吧,父皇携带后宫及诸多大臣去洛阳避暑,我总觉得心里不安。”
谢长风一听顿时又精神了,他拍着胸脯保证,“没问题!只要你需要,天上的星星我都替你摘下来!”
祁渊闻言不由得笑了出来,神色灿烂明亮。
当晚一夜风流,第二天祁渊扶着腰差点没起来,他还需要送宣明帝去洛阳,大清早上站在宫外和宣明帝说了一个时辰的话,又上演了一出十八里相送的狗血剧,强行将儿子祁昭也塞进了避暑的队伍后,他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东宫。
当晚,傅氏端着一碗凉茶进了崇文殿。
祁渊一时不查没注意,端起来喝完后才觉得不对劲。
他全身发热,眼冒绿光,傅氏言笑晏晏,眼神柔和似水,荡漾着瑰丽的光彩。
祁渊这才反应过来,他皱起眉头,“出去!”
傅氏沉默了一下,四年了!自从丈夫成为太子后他就没进过她的房了!!
如果太子宠信其他女人,傅氏倒是能松一口气,可问题是太子这些年也没搭理过那几个侍妾,难道太子殿下……不口举了?
若这是真的,一旦被他人知晓此事,殿下就将面临极大的麻烦。
傅氏忍了又忍,今日终于忍不住亲自来试探了。
“殿下,臣妾哪里触怒了殿下?”傅氏泫然欲泣,“自从大姐出世后,殿下就……”
祁渊揉着额头,他一边强忍着心里的躁动,一边快速道,“与你无关,速度出去!!”
“殿下……”傅氏强忍住羞意,直接上前试图拉扯祁渊的外衣。
本来祁渊就打算休息了,外衣穿的不怎么紧,被傅氏一拉,顿时掉下来,露出了脖颈和锁骨。
祁渊恼怒不已,他抬手将傅氏推到一边,大踏步就要离开。
哪知道傅氏愣愣的看着祁渊脖颈处的吻痕,垂下眸子,“原来殿下心中有人,若是喜欢何妨纳入宫……”
祁渊的脚步一顿,嘲讽道,“傅氏,你也心中有人,他似乎还在等你?你又为何不跟着离去?”
说完,他摔门而出。
然后祁渊惊呆了。
谢长风不是跟着宣明帝去洛阳了吗?为什么他又站在了殿门口?
谢长风看着祁渊的眼神极其柔和,他大力拥住祁渊,手指青筋直蹦,几乎在颤抖。
这一生能遇到祁渊,是他最大的幸福。
78第十九章 说开
当天晚上又是一夜风流,第二天天蒙蒙亮的时候,谢长风心急火燎的冲出东宫,骑上马就疯狂的朝着仪仗队赶去,万一宣明帝大清早上召唤他,他却不在,那乐子就大了。
宣明帝不在京城,五日一次的大朝会就被太子殿下暂时取消了,第二天不用上朝,祁渊自然睡到日上三竿,难得一觉好眠。
他慵懒的靠在床头,磨蹭了半天,才慢吞吞的起来梳洗。
谢长风愿意大半夜跑回来看他,这让祁渊森森感受到了谢长风那深沉的爱意,虽然被折腾了一晚上累的要死,但祁渊的心情却诡异的异常明媚。
就在此时,蔡太监一脸扭曲小心翼翼的凑了过来,他伺候祁渊多年,多少也能分辨一下自家主子的气场,似乎察觉到祁渊的好心情,他试探着开口了。
“殿下,昨夜……”
“怎么了?”
“昨夜太子妃回光天殿后,就退下了所有伺候的人,一个人呆在殿内。”
祁渊端起茶碗的动作一顿,面无表情,声音顿时下降了好几度,“然后呢?”
“后来太子妃身边的女官觉得不对劲,他们大着胆子推开殿门,发现……”蔡太监咽了口吐沫,“发现太子妃自缢了。”
祁渊猛地站起来,他死死的瞪着蔡太监,“出了这等大事为何不告诉孤?!”
蔡太监忙不迭道,“女官发现的及时,太子妃只是昏厥过去,传了咱们东宫常驻的任太医,已经施针开药,半中腰太子妃醒来一次,想要面见殿下,奴婢……”
他一咬牙,磕头如捣蒜,“奴婢大胆,将传话的人拦了,说殿下已经休息,有什么事今日再说。”
祁渊闻言心中既惊且怒,同时又有些庆幸,若是昨夜太子妃派人来打扰,估计谢长风会直接砍了傅氏,现在可还不是傅氏离开的时候!
他缓缓坐下,淡淡道,“任太医怎么说?”
听到太子殿下的声音还算平缓,蔡太监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他跟着太子这么多年,自认为看的还算清楚,太子和谢统领之间已然插不进去任何人了,即便有,估计也会被谢统领一枪捅死,不过长孙殿下恐怕就要麻烦了。
不过这还轮不到他一个太监来操心,听到祁渊问话,他立刻道,“奴婢昨夜就派人细细打听了,任太医诊断后说太子妃气血不足,肝火上升,且忧思过重,还需静心修养。”
“……哼!她的确想的太多了!”祁渊想起昨日傅氏擅自来试探,心中就一阵恼火,他似乎对傅氏太宽和了,才让傅氏竟敢质疑他!
蔡太监跪在一旁,脑袋几乎要塞进地板里。
祁渊放下茶碗,“摆驾光天殿。”
祁渊来到光天殿时,整个光天殿伺候的宫女内侍都颤颤巍巍的。
主子要寻死,下面侍候的人也会跟着倒霉,没见从昨晚光天殿就戒严了吗?
祁渊站在光天殿门口,冷不丁道,“今日谁执勤?”
“叶右卫执勤。”
祁渊冷哼一声,叶安这家伙倒是一心为兄长,叶宁也当真信他,不过即便如此,祁渊也觉得心里抑郁。
他抬步走进光天殿内侧暖阁,就看到女儿荣华郡主正坐在太子妃榻边,紧紧握着傅氏的手,眼眶红红的。
“父王。”荣华郡主看到祁渊后,连忙起身行礼。
祁渊淡淡的道,“荣华怎么在这?”
荣华郡主低头,“今日来给母亲请安,没想到母亲却病了。”
“病了就好好修养,你也莫要打扰你母亲。”祁渊冷漠的道,“你今年六岁了,年纪不小了,也该学些东西了。”
荣华郡主猛地抬头,父王这是什么意思?
“你母亲病了,宫里的事情就先交给你了。”自从知道谢长风将谢府内部的事情都丢给五岁的女儿谢宁,祁渊顿时觉得自家女儿太过娇养,“外院不需要你操心,其他的若有不懂就去问嬷嬷们,省的太闲了。”
荣华郡主呆滞了几秒钟,还是身边大丫鬟碰了碰才反应过来,她跃跃欲试,“父王!您真让我管?”
“怎么?孤还会反悔不成?”
荣华郡主先笑了笑,随即紧绷小脸,“听说昨日母亲就病了,今日父亲才知道,这中间传话的奴才真是太胆大妄为了!!”
蔡太监立刻咕咚跪下来,鬼哭狼嚎,“郡主饶命啊!”
——不得不说,为太子殿下和谢统领守了这么久的大门,蔡太监从谢长风身上学到了不少如何不要脸耍泼的精髓。
祁渊微微眯眼,不咸不淡的道,“气势不错。”
拿到权利,首先想到的是如何用权利去达到自己的目的,而不去思考与权利相对应的责任,祁渊看着自己的长女,心中升起淡淡的失望。
“荣华,今日你得到掌管东宫后院的权利,第一件事就处理你父王的奴才,来日谁还会寄希望于你?”
荣华郡主一呆,她脸色惨白,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父王!母亲没有病!她要自缢啊!!”
她直接冲到祁渊退边大声的哭起来,“母亲都要死了,父王居然还在乎一个奴才?”
最重要的是一个奴才居然胆敢拦着通报的人,若非真的大胆,就是主子默许。
太子妃自缢,太子不闻不问,这说明了什么?
父王心里真的一点都不在乎母亲吗?
蔡太监满头冷汗,他觉得自己真是冤死了,太子殿下其实一点也不在乎他好吗?
祁渊冷哼一声,“是吗?这不是你现在操心的事。”他对早已跪在一旁的女官与嬷嬷道,“带着郡主回去,好好读读女则,即便是皇室郡主,也不能如此肆无忌惮。”
“我不回去!!”荣华郡主猛地抬头,目光如刀,“父王!您真的不知道母亲为何自缢吗?”
祁渊怒气直冲脑门,“放肆!你看看自己的样子?还有将父王放在眼里吗?”
荣华郡不可置信的看着祁渊,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父王……”
祁渊懒得再理会女儿,他抬手让人将荣华郡主带走,蔡太监极有眼色的从地上爬起来,连哄带撵将周围伺候的人都赶下去,并关紧了殿门。
他走到床边坐下来,叹息道,“既然已经醒了,就别睡了。”
傅氏愣愣的睁开眼,一言不发。
“好好做你的太子妃,其他的不需要你操心。”祁渊看着傅氏,平静的道,“昭儿是嫡子,将来自然会是太子,若是他没有一个成为皇后的母亲……”
傅氏的眼神猛地一凝,她一脸惨淡,“……殿下认为臣妾私通,竟还许以后位?”
祁渊沉默良久,才道,“你若是想与城阳伯写信,就自便吧,不过若是让其他人发现了,孤决不轻饶。”
……傅氏怀疑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殿下这是在鼓励她给竹马写信?
等等!殿下怎么知道是叶宁!!
许是她脸上的表情太过明显,祁渊一眼就看明白了。
“叶安也是少年有为,若非因为叶宁拜托,他何苦一直留在东宫当守卫?”祁渊嗤笑,“对了,既然已经说开,你就写信给城阳伯,我有件事需要和他面谈。”
至于叶安怎么从交趾赶到京城再怎么速度溜回去,这就不是他考虑的事情了。
想要将他家的红杏摘走,总要付出点代价。
旬日后,浩瀚的车马队伍终于来到了东都洛阳。
洛阳行宫内有不少泉眼,到了行宫后宣明帝整个人都似乎年轻了许多,那些厌烦的朝政和逼得人要发疯的大臣似乎都消失不见,他连着好几天召寝了数位宫嫔,顿时同来的嫔妃们各个焕发出全新的活力,即便是李皇后也好似年轻了几岁,变得妩媚多姿起来。
谢长风的官位不低,内务府安排的住处比较靠前,他只带了谢宁,正好定国公带了林晞,于是他与内务府打了招呼,两家住在一起。
许久不见小儿子,谢长风惊讶的发现林晞似乎已经开始练习拳法了。
他看着面色腼腆羞涩的儿子,“来,打一拳让我看看。”
林晞闻言看了林靖城一眼,林靖城笑着点了点头,林晞就摆了个架子,深吸一口气,猛地打出一拳……
谢长风嘴角抽了抽,只伸出了一根手指,就挡住了林晞的小拳头。
“怎么像打棉花一样?轻飘飘的这是拳头吗?”
林靖城哈哈大笑起来,自从谢长风接走谢宁后,林晞就努力习武,似乎希望得到谢长风的嘉奖,刚开始林靖城不太满意,林晞年纪太小,如今正是打熬筋骨练习马步的时候,完全没必要练习拳法。
王叔却说既然小少爷有这个心,不妨就练练,反正谢将军也是此中高手,由他来劝诫小少爷更合适,是以林靖城就放任林晞偷偷摸摸的练拳。
果不其然,他被谢长风骂了。
林晞的小脸顿时变白,沮丧不已。
谢长风头疼起来,小娃子怎么这么禁不起说教?如此玻璃心以后可怎么办啊?
他叫来何管事带着林晞下去找谢宁,这兄妹俩一起生活了几年,也许久不见了……
吧嗒——!
谢宁的房间内,林晞一拳头砸到谢宁的左腮,谢宁二话不说回了一拳砸向林晞的眼睛,两人打的昏天黑地,丫鬟与小厮拦都拦不住。
谢宁气喘吁吁,学着谢长风的语气,“你这拳头比棉花还软!”
林晞倒吸了口凉气,咬牙切齿,“揍你足够了!!”
79第二十章 诡谲
谢长风在洛阳呆的屁股生针般难受。
他心里像是猫爪一样难受,那晚他急匆匆的赶回去在门外听到了傅氏说的话,虽然谢长风心里非常感动于祁渊的拒绝,却也有些忐忑不安。
祁渊会怎么处理傅氏?这年头可不兴离婚,要么他捅死傅氏,要么傅氏自己缄默,否则没有第三个选择。
可是如今谢长风甚至已经无法容忍傅氏占据着太子妃的位置,只因为那是距离祁渊最近的位置,也是最名正言顺的位置。
不过他尊重祁渊,不想因自己而让祁渊为难,是以只能憋在心里。
祁渊临走前拜托他盯着宣明帝,谢长风刚开始还很尽责的每晚都去蹲墙角,但听了几天现场啪啪啪,谢长风实在忍受不住了。
再看下去,他害怕瞎眼,更害怕心里一时不平衡直接捅死宣明帝= =
心里不平衡引起的生理不平衡,让谢长风开始拿起教鞭,好好的教导两个小兔崽子。
谢宁和林晞。
这两个孩子第一天见面就以兄妹许久不见面有些好奇对方的实力最终PK的昏天黑地。
第二天自然都是顶着猪头脸出现在定国公与谢长风面前。
若是一般公侯世家,家中长辈看到孩子打的这么厉害,定会愤怒不已,并将两个孩子丢进祠堂关紧闭。
但很可惜,林晞和谢宁遇到了神经病家庭。
谢长风看到俩人的第一眼,就赞叹起来,“你们俩感情不错啊!”
林晞和谢宁听到这句话后脸色同时扭曲起来。
定国公看到俩人后表情极其欣慰,“真不愧是兄妹啊,平日里在家晞儿倒是沉稳,却不够活泼,今日他们兄妹俩相见,果然多了几分孩子气。”
林晞和谢宁发现揍他她并不会得到惩罚和斥责,于是从那一天起,连着好几天,午后睡过起来都会在院子的空地上你来我往的PK,谢长风站在一旁做场外指导。
没几天这俩孩子的水平就直线上升,因年纪幼小拳头没力气,倒是学到了不少歪门邪道的阴人法子。
谢长风郑重教育他们,“这些法子是在自己弱小敌人强大时突袭用的,若是遇到可为一生的对手,那就绝对不允许用,听到没有?!”
“是,父亲!”
两个孩子异口同声点头称是,不过在他们幼小的心灵内,自家便宜哥哥妹妹是绝对不能称之为对手,而是敌人!
是敌人当然能用!
于是两个孩子自从到了洛阳后,身上的伤就没断过,幸好谢长风对这种跌打损伤还算精通,倒是没留下病根或者不可挽回的伤势。
没几次,谢宁和林晞同时对谢长风口中的内功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不管两人明里暗里试探了几次,谢长风都没吐口答应传授内功心法。
林晞和谢宁沮丧不已,两人头一次摒弃前嫌,共同商谈如何让谢长风答应传授。
不过两人年纪幼小,想来想去,他们就到了大师兄祁昭头上。
洛阳行宫很大,宣明帝带着皇后与宫嫔住了进去,空余的宫殿就按照品级和宠信程度分给了诸位大臣,没有排上号的就只能住在行宫附近的别院内。
这一次跟着宣明帝来的还有祁渊的长子祁昭,三皇子祁岱与二公主,至于刚出生的三公主与宜贵人并未过来。
祁昭住的院子自然距离宣明帝比较近,刚开始倒还侍奉在宣明帝膝下,不过也只在上午去请安问好,其他时间宣明帝大多在和宫嫔谈人生,自然少儿不宜。
于是没几天祁昭也跑来找谢长风了,即便谢长风住的比较远,祁昭也兴致勃勃的每天来串门。
听到师弟师妹的提议后,他立刻心动了。
作为谢长风最早收入门墙的徒弟,祁昭已经十岁了,他还没修习内功!!祁昭也眼馋内功很久了,他也希望能抬脚飞出宫门外,多潇洒啊!
#每个男孩心中都有个遥不可及的武侠梦#
于是三人瞬间结成同盟。
祁昭亲自跑来找谢长风,拍胸脯说邀请林晞和谢宁去自己居住的院子玩耍,谢长风正心里烦躁呢,后天就要开始方士考试的殿试了,本以为考完后就能回长安了,哪知道据辰九从暗卫老上司那里打听来的消息,似乎还要再待一段时间,顿时他整个人都不好了,自然也没心情管教两个孩子,他随意摆摆手,就不管了。
谢宁和林晞乖巧的跟着祁昭走了,两人也算沉得住气,一路上倒是不动声色,倒是没在丫鬟婆子面前露出什么马脚。
不过走了一会,两人终究年纪小,有些忍不住了,祁昭一想自己的院子里也都是下人,就算屏退也会被人偷听,他瞅了瞅附近正好是花园,就挥退了下人,说要一起在花园玩耍。
等进了花园,找了个没人的假山,三人开始碰头。
谢宁最先开口,“父亲的书房看的很严实,有一次我偷偷摸进去,还没推开门就眼前一黑,醒来时已经回到自己院子里去了。”
——感谢万能的辰九。
林晞冷笑,“连书房都进不去。”
谢宁还未反驳,祁昭就先道,“我曾问过宫中侍卫,他们都说师父身怀绝学,比起大内高手要强太多。”
“我倒是觉得父亲不太会将内功心法放在书房。”这些日子与谢长风住在一处,谢宁倒是多少了解了一些父亲的脾气,“也许父亲随身携带?”
祁昭一口反驳,“不可能,师父有时候会留宿东宫,没听说他随身携带什么文书。”
——感谢小间谍蔡太监。
林晞举手,“爷爷说以前父亲的实力没有这么高,自从驻守雁门关后,实力就变得深不可测了。”
祁昭想了想,“也许你娘知道一些?”
林晞沉默了,他娘?他娘如今还在雁门关呢!根本不在家。
谢宁提议,“喂,母亲身边的嬷嬷啊大丫鬟什么的还在家吗?也许她们知道呢。”
林晞冷哼一声,“行,我回去试试看。”
祁昭叹了口气,“我蹲马步练基础都五年了,听说师父的心法可神奇了,一晚上不睡觉都没问题。”
谢宁连连点头,“这是真的!那次父亲晚上查库房,真的一晚上没睡,第二天照常去衙门,还神采奕奕,根本看不出熬夜了。”
林晞羡慕不已,“如果我也会……”他是不是就可以去雁门关找娘了?
三个小朋友说着说着话题就歪楼了,从最开始的情报汇总变成了如果我会绝顶武功后干什么的畅想。
三人说着说着,突然祁昭摆手,神色严肃起来。
这些年他苦练也不是白费功夫,最起码耳聪目明,感知比一般孩子要准确快速许多。
他竖起手指放在嘴边,压低声音,“有人过来了?”
谢宁挑眉,也悄声道,“也许是侍候的人?”干嘛缩头缩脑的?需要躲着吗?
祁昭摇头,“不可能,没有我的吩咐,他们是不敢过来的。”
林晞闻言立刻缓缓调整身体,前脚掌踩地,重心前移,一手扶地,一手从靴子里摸出一把匕首来= =
祁昭被吓了一跳。
他侧脸,正看到谢宁从手上褪下一个金丝镂空镯子,并从镯子里抽出一柄柔剑,剑身只有巴掌长,剑刃锋利,刃面无光。
祁昭愣愣的,觉得自己前面十年都白活了。
就在此时有两个人急匆匆的从假山前走过。
其中一个压低了声音,“你确定那大和尚是这样说的?”
“绝对没错,他对三殿下说的是福泽深厚,对着那小子说的是富贵天成!!”
“他说反了吧?他一个小小侍读怎比殿下来的尊贵?”
“这也说不定呢,看太子殿下这般稳当,三殿下未来最好也就是个富贵闲人了,可那小子呢?他祖父可是太子殿下的外家,那小子算是太子殿下的侄子呢。”
“左家人啊……”另一个人道,“这几年太子殿下似乎不怎么倚重左家人啊?”
“你傻了吧,等太子殿下登基才是提拔自家人的时候……”
这两人一边说一边走远,直到很久过后,假山后的三个孩子才长出一口气。
谢宁喃喃道,“大和尚?”
最近谢长风天天念叨和尚道士,谢宁也听了一耳朵。
林晞倒是被定国公关在家里读书习武,对此知道的不多,“怎么了?”
“应该是参加殿试的方士们。”
谢宁冷不丁问道,“左家人是谁?侍读是怎么回事?”
“左太傅的孙子,也就是我的伴读左复。”祁昭道,“他是我的表兄。”
祁昭笑眯眯的道,“师妹若是好奇,我明日叫来见一见。”
谢宁沉默良久,才道,“我的确好奇,不过比起那个左家哥哥,更好奇他是如何碰到大和尚,并且怎么和鲁王殿下凑上的。”
祁昭一愣,若有所思起来。
林晞和谢宁对视一样,立刻默契的换了话题,开始讨论晚上吃什么= =
与此同时,长安左丞相府。
左清秋躺在软榻上,他看着头顶的床幔,目光中充满了愤怒与不甘。
软榻旁坐着一个穿着雍容的夫人,正是左清秋的继妻上官氏。
上官氏拿着帕子为左清秋擦了擦脑袋上的汗,语气担忧不已,“老爷莫要再动气了,刚请太医看过了,老爷气大伤身,如今这三伏天里肝火旺盛,容易上头。”
左清秋抬手,颤巍巍的指着上官氏,原本清俊儒雅的脸已然变得嘴歪眼斜。
他中风了。
上官氏温柔的握住左清秋的手,轻声道,“老爷,你且放心,我会好好撑着门户,怀远也会好好发扬光大左式门楣的。”
当晚,两朝宰相左清秋病逝。
80第二十一章 玄通
祁渊在得知左清秋死后,整个人都懵了。
他真的不敢相信那个睿智的老人就这么死了。
这辈子他为太子,不敢太过亲近外祖,平日里三节两寿也只能赐下一些东西表表心意,亦或者让傅氏宣上官氏入宫说说话,仔细想想,他几乎没有一次主动见过左清秋。
上辈子左清秋在他登基后才病逝,当时左清秋死后上官氏悲痛昏厥,最后也跟着去了,左氏的下一代左怀远没几天就因守孝太过清苦病倒,三月后病逝。
短短半年不到,左氏死了三个主子,导致祁渊上台后竟无一亲近中可用之人。
而如今还未到时候,左清秋就死了,为什么?
中风?他不信!!左清秋的确有轻微中风征兆,可若是一次病发就导致死亡,骗鬼呢?
前生左清秋能坚持到他登基才病逝,如今怎可能会死?
这其中一定有猫腻。
祁渊派遣了大量人手去查此事,再加上傅氏称病不出,太后又病了,没几天过去,祁渊整个人就瘦了一大圈。
祁谌并未跟着宣明帝去洛阳,而是留在了京城,谢长风不在,他就成了兵部的代言人,每次来开会看到祁渊,他都会主动凑过来上演一出兄弟情深,以前祁渊还愿意敷衍一下祁谌,用更加肉麻的样子恶心回去,不过这几天他实在没心情。
于是祁渊也病倒了= =
宣明帝接到京城急报一下子呆住了。
他这边刚举行了方士会试,成绩已经出来了,因考试人数过少,只取前二十名进行殿试,他正兴致勃勃的等着看殿试上二十名方士一起作法呢,哪想到长安这边竟出了这么多事!
李皇后为此温言宽慰,“太子殿下在陛下面前永远都是孩子,您离开他心里自然不踏实。”
宣明帝听后心里顿时舒服许多。
“太后病倒,听闻丞相也去世了,可见大家都受陛下庇护,您一离开呀,京城瞬间黯淡失色了呢!”
宣明帝听了更加开心,他立刻拍板决定,“回京!!”
于是一行人马来到洛阳一个月不到,就启程回京了= =
宣明帝给出的理由极其冠冕堂皇,太后病了,他身为人子自然要亲自侍奉汤药。
同时他想到老丈人中风病逝,翻了翻《说文》,定了谥号。
首先身为文臣翘楚,一个文是跑不了的,其次老丈人当初慧眼识珠将女儿嫁给他,可称博闻多能,老丈人又是楚朝两代宰相,布宪于国,就定为文宪吧!
礼部的人接到宣明帝下的旨意,他们看了半天,脸色怪怪的。
这谥号不想是给开国丞相用的,倒像是给礼部尚书用的= =
不过即便这谥号的意思有那么微妙的跑题,却也算是个上等谥号,礼部的人自然就顺着宣明帝的意思,不再说什么了。
祁渊接到这道旨意后有些心塞。
上辈子宣明帝并不宠爱他,甚至在最开始还在李氏的影响下对他多有厌恶,若非左清秋悉心教导他,也不会有今日的祁渊。
祁渊以前给左清秋的谥号自然是文正,他觉得外公完全衬得上这个谥号,可宣明帝却给了文宪,虽然也是好谥,祁渊还是觉得难受。
本来身体就不太好的他病的更重了。
而且伴随着宣明帝回京城的还有另外一个消息,方士考试的最后殿试将在京城举行。
祁渊之前谋算那么多,就是为了降低方士们的影响力,结果千算万算,却还是功亏一篑。
他气的不轻。
东宫的两位主人都病了,太后也有恙,宫务立刻落在了淑妃手上。
淑妃这次并未跟着宣明帝去洛阳,她的女儿大公主嫁给陆珏,已然有三个月的身孕,她不放心大公主,就求了宣明帝,让大公主回宫小住,她亲自看护。
这是淑妃第一次接管宫务,她自然胆颤心惊,好在宫务皆有惯例,按照以前的样子比葫芦画瓢,撑上十余日还是可以的。
谢长风自从知道情缘病重后整个人都斯巴达了。
若非辰九死命的拉着他,说甲一还在给他传信,太子病情不是很重,只是心情不好而已,恐怕谢长风早已快马加鞭赶回京城了。
即便如此,当宣明帝宣布启程归京,谢长风还是先骑着马跑了。
他给定国公的理由是太子病重,若是将来祁谌上位,那林家的麻烦就大了,他需要先行回京看看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林靖城自然也接到京城来信,他宽慰谢长风,“左丞相去世,太子难过是很正常的事情,若你现行离开一事被人发现,将来陛下怪罪下来,谁都承担不起。”
“……那我速去速回。”谢长风冷着脸,“总要亲自确认一下,我可不想被人打了翻身仗。”
林靖城心中有些奇怪,这可不像是去打击政敌的模样,倒像是担心老婆的模样。
不过他没想那么多,这抹疑问只是在心头一晃而过,面上倒是笑了,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
“好吧,不过你最好能再返回来归队,总要露露脸。”
谢长风点点头,扭头走了。
谢长风一人双骑,彻夜疾驰,只用了三天就赶回了京城。
当他风尘仆仆一身邋遢冲进东宫,来到祁渊面前时,祁渊被深深的感动了。
“你怎么回来了?”祁渊勉力靠在靠枕上,伸手拂过谢长风的脸颊,丝毫不介意上面的黑灰,“我只是身体不太舒服,很快就好了。”
谢长风定定的看着祁渊,他猛地伸手,紧紧抱住眼前的人,双手用力,如铁铸的钢筋,牢不可破。
他颤抖的道,“我害怕。”
即便有太医彻夜看护,谢长风还是不放心。
这是他辗转三世才找到的珍宝,若是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出了事,他一定会疯掉的。
祁渊默默的伸出手,回抱住这个男人。
也许他重活一世,就是为了遇见他。
门外,傅氏脸色苍白如纸,她缓缓跌坐在地上,仿佛看到了世界末日一般崩溃,她颤抖着,想要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蔡太监面如土色的跪在一旁,谢长风冲进来的速度太快,他将内殿的大门给弄坏了,蔡太监刚找来屏风挡住,傅氏就过来了,他拦都拦不住!!
祁渊抬头,正看到傅氏那惊骇欲绝的目光,他挑起唇角,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傅氏浑身一个激灵,她猛地转身,踉踉跄跄的走了。
祁渊面沉如水,他看向蔡太监,抬手比划了一下,蔡太监磕头如捣蒜,然后转身跑了。
“没关系吗?”谢长风闷闷的道,“她是祁昭的母亲。”
“虽然会麻烦点,但没事的。”祁渊轻快的道,“好了,你这么突然回来,父皇要是知道了怎么办?”
谢长风抱着祁渊不放手,半响才撇嘴,“我一会再赶回去。”
祁渊皱眉,“来来回回伤身体,你……”他也不好让谢长风直接留下来,他想了想,“要不你且先回去,我这边弄点手脚,将你先调回来。”
谢长风眼睛一亮,“好!等你消息!”
祁渊看着陡然精神起来的谢长风,不由得失笑。
没多久,兵部就收到消息,说年初来降的吐火罗国内部发生叛乱,似乎有人妄图撵走楚朝官员,想要重建吐火罗国。
祁渊以此为由,将兵部尚书先行调回京,谢长风顺势跑了。
宣明帝接到消息后气的不清,发下旨意将归降的原吐火罗国王,如今的安和郡王狠狠咒骂了一顿,随即他让仪仗加快速度,同时派遣大内总管太监李福亲自去西域,代天子巡边。
李福快马加鞭带着人走了,十天后,宣明帝归京。
祁渊强撑着病体出来郊迎,见到宣明帝时脸都白成了纸。
宣明帝大惊失色,他以为太子病倒不过苦夏加难过外公去世,可见面才发现,自家大儿子瘦了一大圈,嘴唇泛青了!!
宣明帝连忙让太子直接到车架里休息,祁渊刚开始还推辞,他是太子却休息在皇帝御撵里,若是有流言传出他将如何自处?
但这一次宣明帝却强硬起来,他压着祁渊躺在软榻上,让太医细心诊治,在得到太子略感风寒,病体沉重,需要好好静养才可后,宣明帝深吸一口气,对祁渊道,“渊儿,你且回去好好静养吧,听说傅氏也病了?她怎么照顾你的?”
迁怒了一下傅氏,宣明帝又道,“昭儿年纪也不小了,回去后让他帮我念念奏折吧。”
祁渊一愣,随即感激而高兴,“多谢父皇栽培。”
宣明帝拍了拍祁渊的手,感慨道,“你我父子,何须多言。”
祁渊心下冷笑,面上却无比感动,温情脉脉。
不管祁渊再怎么不满意,方士最后的考试还是开始了。
殿试上,表现最出色的是一位大和尚,他法号玄通,这大和尚自言能明确误通古今,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掐指一算能知天下事。
于是宣明帝就让大和尚算一算边疆何时能平静下来。
这大和尚装神弄鬼了老半天,一脸高深莫测,“旬日可定。”
宣明帝似信非信。
结果十日后,边关消息传来,甚至李福都还没到西域呢,吐火罗国的叛乱就已经平定了。
——废话,本来就是祁渊为了将谢长风调回来的借口,问题自然不严重。
宣明帝大喜过望,下旨封这玄通大和尚为宫廷方士,开坛讲经,卜算国家大事。
祁渊气的摔碎了自己最喜欢的青花笔洗。
81第二十二章 前朝
叶宁看着手上的信,表情变幻莫测。
傅氏很久很久都不曾给他写过信了,上一次还是她大婚前,她给他最后一封信上写着,各自安和,再不相见。
他默默的守护着她,从最初的代王长子之妻,成了如今的太子妃,叶宁早已不复年轻时的妄想,他只是习惯的守着他,即便她不属于他,即便她早为人妻。
当心里住着一个女人,再看其他人,瞬间对比成了渣。
咣当——!!
书房的窗户再度被咔嚓成碎片,打断了沉思中的叶宁。
叶宁无奈放下手中的信,看向来人。
微黑的皮肤,张扬恣肆的笑容,又黑又长的头发束在脑后扎成马尾,一身干净利落的黑衣劲装,阮二娘再一次从窗户里跳进来,无视了两尺外的大门。
叶宁已经放弃去改变阮二娘了,这女人向来无视一切,我行我素,真不敢相信女人会长成她这样!!
说起来谢长风居然能容忍这女人,等等!叶宁满头黑线,现在貌似整日容忍这疯女人的成了他自己?!
阮二娘跳进来后自发的坐在书桌旁的梨花椅上,她又端起旁边放着的茶壶,打开盖子闻了闻,“哟,这什么味道啊!每次来你这里连口热水都没有,你们中原人就是这么招待合作伙伴的吗?”
叶宁额头青筋直蹦,“那是上好的碧螺春……算了,和你说也不懂,你既然不喝就……”
剩下的话噎进了肚子里,叶宁眼睁睁的看着这位姑奶奶直接对着壶嘴喝干了那一壶茶。
“看我干什么?”阮二娘咯咯笑起来,“我都不计较你给我上凉水了,你还不满意?”
“……”叶宁深呼吸深呼吸,这次是他求这个女人,千万不能因小失大。
“好了,我让人给你上热茶。”叶宁和颜悦色的看着阮二娘,“这次叫你来,是有件事拜托你。”
阮二娘挑眉,“说说看,是什么事?”
“我想借你们的海船,以最快速度赶往京城。”
阮二娘一呆,“你要进京?现在吗?”她算了算时间,露出笑容,“你运气不错,海上的风刚转为西南,正好向东北是顺风,速度快的话不到一个月就能到达。”
叶宁沉吟片刻,“来回往返的话就是两个月吗?”
阮二娘耸肩,“差不多吧,毕竟船只也要上岸补给,海上浪高风险,要是遇到暴雨天气或者龙卷风,那就说不准了。”
叶宁纠结不已,他去京城来回两个月,这两个月怎样才能瞒住军营中人呢?
阮二娘看着叶宁愁眉苦脸的模样,不由得好奇问道,“你这么着急上京,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有,很重要,非常重要。”
傅氏在信中将太子的要求说了一边,为了傅氏的声誉和性命着想,叶宁实在无法坐视不理。
“那你这是在担心你走后无人掌管军营?”
阮二娘理解叶宁的担忧,当初她去一趟京城也担心手下出问题,更何况叶宁似乎是打算悄悄去,要瞒着的人太多了。
她出了个馊主意,“要不你去日南九真那边巡边?你总有心腹大将吧?将队伍交给心腹,你从九真那边的港口出发,一路向北,速去速回。”
叶宁挑眉,这倒是个不错的法子,“若是有人发现我不在了呢?”
“能杀就杀了,不能杀的话你就要想办法骗过去。”
叶宁若有所思,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即便将来有人发现了他不在,只要他能拿出站得住脚的理由,问题应该就不大。
想到这里,叶宁一咬牙,“那海上的往返就拜托你了。”
阮二娘顿时笑弯了眼,“好嘞!那费用可就从年利里面扣了。”
叶宁沉声道,“只要速度快,一切好说。”
三天后,叶宁带了一千人前往日南九真巡边。
鉴于赵屠夫就是带了三千人巡边最终弄回了吐火罗国土,以至于这一次叶宁出发,很多人看他的眼神都怪怪的。
傅氏的父亲傅伦,如今的交州刺史拉着叶宁的手,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加紧联系,莫要去什么不该去的地方,参和什么不该参和的事。”
可千万别像赵屠夫那样出去转一圈失踪三个月,回来多了三个郡啊!
叶宁咳嗽了一下,有些心虚的别过脸,他的确做了一些后手,若是一切顺利那自然没什么,若是出了问题……咳咳,谢长风走之前可留给他不少老挝南诏的资料,也许去那边转一圈也是个不错的掩盖行踪的好法子。
就这样,叶宁在交州刺史等人殷切而包含期盼的目光中,带着护卫队离开了,他到了九真郡后留下了五百人做样子,并派遣另外五百人穿越长山山脉,去到一个叫做老挝的国家探查情报。
被交州刺史委以重任专门跟着叶宁防止他抽风的长史都快疯了,他死命的抱着马腿,“大都督您可千万三思啊!!”
叶宁一本正经,“莫要做这种儿女态,我不过是去巡视一圈,我发誓真的只是巡视一圈,你们给我一边去啊!!老子是去巡边的真的不是去打仗啊!!”
话说到后面叶宁的马已经被十几个人抱成了球,叶宁一怒之下飞身下马冲到近卫身边,翻身上马飞速的……跑了= =
他不过是上京一趟,竟如此艰难,叶宁在心中将赵屠夫和云铮骂了个狗血淋头,终于在约定时间内赶到了码头,坐上了海船。
京城,我来了!
方士考试告一段落,玄通大和尚拔得头筹成了宣明帝最近最宠信的人,就连祁渊都要退后三分,这玄通大和尚也算有些水准,这家伙是前朝末年饱学之士,因受困于战乱之苦,只得避入玄门求个清净自在,他出家前还是个不大不小的官,也是饱读之士,这些年修身养性,读读佛经,研究一下经义,胸中学识倒是积累的更多了。
玄通大和尚对于朝政没什么可指点的,他也知道自己这样很容易被人构陷,所以平日里只要宣明帝问他什么,他都用佛家禅语糊弄过去,问的再多就不肯说了。
就这样糊弄了一个多月,倒是让六部官员觉得这和尚还算有自知之明,祁渊倒是没有降低警惕心,不过他大部分精力都牵扯在了左清秋之死上,对于这玄通大和尚就看的不是很紧。
谢长风自告奋勇天天晚上去盯梢,甚至忍痛放弃了晚上的东宫福利,可即便如此也没发现什么问题。
“也许真的只是求名利的和尚吧。”谢长风安慰祁渊。
祁昭天天去宣明帝那里报道,跟着学习朝政,倒是和这位大和尚接触颇多,回来后对祁渊道,“父王,那玄通禅师似乎还有点本事呢。”
祁昭挑眉,“哦?什么本事?”
祁昭一脸欣喜,“近些日子母亲一直卧病在床,我问玄通禅师,母亲什么时候能好,禅师说旬日可好。”
……旬日,又是旬日?
祁渊微微眯眼,等等啊,前几天谢长风似乎告诉他,叶宁那家伙坐着海船过来了?算算时间似乎还真是十来天后呢。
玄通吗?实在不行,先将外公的事情放一放,查查这个玄通吧。
祁渊当晚招来甲一,“查了这么久,还是没消息吗?”
甲一单膝跪在祁渊面前,低声道,“殿下,我们发现了一点问题。”
“说。”
“……殿下还记得当初的太子殿下是怎么死的吗?”
祁渊猛地睁开眼,“你想说什么?”
“辰九的老师就是上一代暗卫首领,不过因为太子之死牵累,最后死在暗狱里,辰九这些年一直在断断续续的查当年的事情。”甲一有些无奈,“不过他只有一个人,平时还要完成谢统领的任务,是以查的速度非常慢。”
祁渊目光灼灼的看着甲一,“那么有什么消息吗?”
“辰九前些日子查到了咬死先太子那个内侍的刀子匠。”
刀子匠,就是为内侍行刑的人,也就是说辰九找到了当初干掉那小内侍阳根的人了?
“辰九说,那个刀子匠的舌头被人砍了,说不出话,那刀子匠如今不敢干老本行,转而去杀猪了。”
“……”祁渊微妙的道,“赵屠夫的猪肉店真是造福了广大人民群众啊……”
甲一咳嗽了一下,继续道,“那刀子匠不能开口,却会写一些字。”
祁渊连忙问道,“问出什么了吗?”
“刀子匠说,那天他砍小内侍时,同来的还有一个身材健壮的男子,刚开始内侍犹豫着不敢上前,那男子说,‘别忘记你娘。’”
“……等等,我记得那个内侍是前朝末裔。”祁渊喃喃的道,“皇宫攻破后,那些妃嫔全都自尽而死,除非……”
“除非她不是妃嫔,而是普通的宫女!”
祁渊深吸一口气,“那个宫女还活着,有人控制了那个宫女,然后要求那个皇子入宫为内侍,并杀了当朝太子。”
甲一沉默不言。
祁渊揉了揉太阳穴,“孤记得给你的命令是去看护左氏,为什么给孤说这个?”
“……因为派去保护左氏的乙三和辰九在左氏的别庄上碰见了。”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