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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白雪菡依照约定,一连几日都去看望谢月臣,给他送吃送喝。
谢月臣也当真乖觉了许多,不再到处乱跑,每日一到时候,就静静坐在庙里。
一听见她的脚步声,他便立即站起来。
她本想教他一些常人的生存技能,但谢月臣比她想象中机灵。
未等白雪菡教,他已自己在这庙中过起正常日子,对去河边的路也熟悉了,即使没有竹杖,也能自由来回,还采了不少果子充饥。
这自然让白雪菡松了一口气。
更没想到的是,他每日闲着无聊,坐在后门上听外面的风声、雨声和鸟兽鸣叫声。
竟练得听觉愈发灵敏,如今白雪菡远在几十丈外,他便能听见她的脚步声,立即迎上去。
甚至连她往哪个方向走,他都能听得出来。
有时,白雪菡都怀疑他私底下跟踪过自己。
回住处的路上,她总有种错觉,仿佛能听见细微的竹杖声,但回头一看,又什么都没有。
谢月臣如今双目失明,即便跟上来,也不该有隐匿行踪的能力……故而,她觉得自己是多心了。
是日,白雪菡去送饭时,见他用竹杖在地上比划着什么。
她走近一瞧,原来他是在写字。
没想到他虽瞎了眼睛,书法却仍旧那般厉害,即使没有笔墨,字依然遒劲有力。
只是……
“你写这些做什么?”
谢月臣听见她主动和自己说话,神情变得欣喜起来,因又怕她生气——在他面前,白雪菡的脾气时好时坏,他只好强压着嘴角。
“我……没事做,想写字了。”
又看不见,写什么字?
白雪菡本想挖苦他,但刻薄的话到了嘴边,又说不出来。
她只得闷闷道:“怎么反复写的都是这几个字。”
“我记得,这个地方,”谢月臣忽然拧起剑眉,“很大的牌匾……记得。”
白雪菡闻言一怔,再看过去,这几个字连起来,却像是个客栈名。
她心念一动:“可是跟你受伤有关?”
白雪菡难得搭理他,与他说这么多话,谢月臣终于忍不住笑了,小心翼翼地挨近她。
无意间碰到她的手,白雪菡竟也没发火,他像是偷了腥的猫,低着头弯起唇角。
白雪菡注意力全在那几个字上,见他不答,忙抓住他的手问:“你是在那里受伤的吗?”
谢月臣怔了怔,俊脸登时涨得通红,讷讷说不出话来。
白雪菡一愣,这才留意到自己的动作,忙松开他。
谢月臣还维持着动作,呆滞许久,摩挲了一下指尖,心跳如鼓。
“是不是?”
他如梦初醒:“什么?”
白雪菡这下当真生气了,冷哼一声,站起来便要走。
谢月臣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连忙拉住她衣袖:“别走,我听话。”
白雪菡甩开他的手,气得脸红:“你哪里听话了?我问这几个字是不是跟你受伤有关,你都不理我。”
谢月臣怔愣半晌,终于想起来,方才雪儿似乎是问了话。
“我……我不乖,是我不听话,”他急忙解释,“我想,我马上想。”
谢月臣当真开始冥思苦想,但他一动脑,头就开始疼,忍不住抱住脑袋:“是……是什么?”
“快想……快想起来……”他痛苦地低吼着,情急之下,用力拍打着脑袋。
白雪菡忙拉住他:“好了,想不起来就算了。”
“不行……雪儿生气了,一定要想起来……”
“你是不是不听我的话?”
此言一出,谢月臣立即安静下来。
白雪菡道:“不许再想了。”
他揪住她衣角,脸色因为疼痛而泛白,紧抿着唇,呆呆点头。
白雪菡用帕子擦了擦他额头上有冷汗,看着这张熟悉的英挺面孔,动作一顿。
他曾经是她相敬如宾的夫婿,也曾经是她恨之入骨的人……如今,竟成了个她全然不认得的痴儿。
白雪菡睫羽轻颤。
谢月臣自然不知她心中千百种滋味,只是感觉雪儿在盯着自己瞧。
他攥了攥手心,也跟着紧张起来,耳根子微微泛红。
她回过神,扶着谢月臣坐下:“我……我有话同你说。”
“雪儿,”他笑道,“要跟我说什么?”
“往后……我不能日日来看你了,不过你放心,我会让人每日照常送饭食过来,若少什么吃的穿的,你只管同送饭的人说,我会知道的。”
谢月臣听了这话,脸上的血色瞬时褪尽,嘴唇苍白如纸。
“我会找个时机,给你请更好的大夫,希望能解开你身上的毒……”
“为什么?”他蓦地站起来,一把抓住她肩膀。
又似乎怕她不高兴,他慌忙松开手,转而抓紧她的衣角:“雪儿,为什么不要我?”
白雪菡心中一颤,怔怔地望着他。
“我会听话……”谢月臣磕磕绊绊道,“别不要我……”
迟迟听不见她回答,他心中愈加慌乱,语气竟有几分哽咽。
白雪菡深吸一口气,脚下有些不稳。
她扶着柱子,冷静道:“我们本就没有关系,你总要走自己的路。等你的毒解开,我会让你见你真正的亲人……或者,你如今想见他也可以,那是你兄长……”
“不……”谢月臣当即道,“我不要什么亲人,我只要你。”
“谢月臣……你冷静些。”
“不要走雪儿,别丢下我,别不要我!别走!”谢月臣慌了神。
“别闹了,放手。”
白雪菡用力掰开他的手,试图一点点将自己的衣角扯出来。
但谢月臣指节分明,青筋逐渐暴起,如何是她能够甩得开的。
她越是想挣脱,他便抓得越紧,白雪菡心跳快得不可思议,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你闹够了没有——”他闷哼一声,猛然扑在她身上,将白雪菡紧紧抱住。
她险些被他压倒,待回过神来,已陷进那坚实炙热的怀抱。
熟悉的气息令她整个人僵住。
从前……谢月臣也是这样抱着她。
无论是恩爱时,亦或是决裂后……他总是用这样霸道的方式,强势将她锁进怀中,容不得半点反抗。
白雪菡控制不住颤抖。
忽然,似乎有什么冰凉的液体滴落在她颈间,绵延不绝。
白雪菡怔愣了一下。
“别不要我……我会听话,雪儿,我会听话!一定会听话!别走——”谢月臣仿佛想起了极其痛苦的事,头痛欲裂,以至于面容都变得狰狞,在她脖颈间低吟着。
灼热的吐息覆上她耳际,白雪菡猛然清醒过来,一把推开他。
“不许碰我!”
“雪儿……”
“你再过来,我永远都不会再见你!”
她无力地后退了几步,看着泪流满面的谢月臣,心头一片酸涩麻木。
“为何……你为何还要出现?”她艰涩道,“他们都说你死了……我也以为你死了!结果你没死……”
谢月臣怔住了:“我……”
白雪菡眸中不知何时泛起泪花:“你没死就算了,为何还要出现在我面前?你来金陵做什么?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谢月臣,你当真以为忘了一切,就可以重新开始吗?我不管你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我告诉你,我们之间永远都回不去了,我不要你了!你听好了,我不要你了,你再说什么都没用!”
其实她知道,眼前人根本听不懂自己在说什么。
但见到谢月臣霎时面如死灰的样子,她心中竟涌起一阵扭曲快意。
凭什么。
凭什么只有她记得一切?
本就是他欠她的,他休想过得无忧无虑。
白雪菡苦笑了两声,咽下喉中苦涩的血腥味,只觉眼前又模糊了许多。
她看不清谢月臣的身影,只大致知道他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如同被抽走了三魂七魄。
“别再缠着我,你如今又盲又蠢……只会给我添乱,”她一字一顿地说着狠话,几乎将嘴唇咬出了血。
“……别让我更恨你。”
白雪菡扶着墙,缓缓离开。
不知过了多久,只听天边闷雷滚滚。
秋风吹进来,庙里破烂的门窗吱呀作响,凉意袭来,几乎钻进人骨髓里。
雪儿。
雪儿走了。
她说她不要他……她不要他。
不……不可以哭,雪儿会不高兴的!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没用?为什么……还有这么多眼泪从眼睛里流出来?
她一定是生气了。
他方才不该哭的……不该哭的,他哭了,雪儿以为他不听话,所以走了……
不能哭……不可以哭……
他周身似乎被冻得僵硬,几乎连手指都动弹不得。
他想去追,可是雪儿说,不喜欢他缠着她……她不喜欢。
她说他……又盲又蠢,只会给她添乱。
谢月臣感觉不到自己在呼吸,胸口的伤仿佛被人重新撕开,心脏已经抽痛到发麻。
他知道自己是瞎子。
他是瞎子……上街时,很多人笑过他。
他还很笨,总是记不起东西。
“你如今又盲又蠢……只会给我添乱。”
为什么他是瞎子?
为什么……
他为什么只能给雪儿添乱,惹雪儿生气……
“雪儿不要你了……”谢月臣喃喃道。
你这个瞎子。
活着只会给雪儿添乱,只会让雪儿不高兴……
谢月臣抓起竹杖,慢慢往外走去。
似乎下雨了,冷丝丝的雨滴落下来,谢月臣分不清究竟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他的脸湿透了。
“死了……雪儿就不会觉得麻烦了。”
他沿着熟悉的路走到河边,他知道只要再往前,慢慢走到水深的地方——雪儿曾经警告过他不许下那么深,只要下去……他就会死。
死了就不是瞎子了。
死了就不能添乱了。
雪儿,会开心一点吧……
河水缓缓没过他的脖颈,谢月臣周身冰冷,战栗起来。
“公子——”忽然,身后响起一个激动的声音,有人慌忙拉住他。
“疾风来迟,请公子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