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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午后,西城郊。
院中飘着鸡汤的香气,谢旭章进门便见白雪菡坐于庭前发怔。
“妹妹怎么又下厨了,不是说好了,等我回来再给你做饭吗?”他温声道。
自打来了金陵,没有芸儿在身边,谢旭章便主动挑起庖厨之责。
他与白雪菡都不是擅长烹调的人,但白雪菡每每下厨,总被他拦着。
白雪菡听见他的声音,仿佛才回过神来:“哦……我今早见集市上的鸡便宜,便买了些。”
她站起来笑了笑,带着谢旭章进屋准备用饭。
刚要去端饭,谢旭章便将她按在椅子上:“我去吧。”
他自转身走了,白雪菡看着他的背影微微出神。
过了一会儿,谢旭章端着鸡汤出来,又盛好米饭,放到她面前。
二人用饭时话不多,谢旭章因见她手上有烫伤,动作一顿:“伤着了?”
“烧火时烫了一下,不打紧的。”
“家中没有烫伤膏……待会儿你随我去林先生那里取药,”谢旭章道,“往后这些事交给我做就好,妹妹的手哪里是做这些的?”
白雪菡心中一暖,又不禁苦笑。
做饭当真不算什么。
从小到大,她做过的辛苦活儿岂止这些,只是白家的秘辛无人知晓罢了。
饭毕,白雪菡随他去拿了烫伤膏,便见林大夫将谢旭章留下,说是有话嘱咐。
白雪菡先行离开,折过街角,往另一处药铺去买了些伤药。
她回到家中,想了想,盛出一碗带肉的鸡汤,连带着米饭装进食盒中,匆匆往郊外走去。
此处有个荒废的庙宇,多年无人打理,落满尘灰,又有传闻这里曾出过人命,所以便连乞丐也不会轻易进来。
白雪菡提着东西走进去,转到石像背后,只见中间那块被清理干净的地方上躺着一个人。
他今早已经被白雪菡洗过一遍,换了身布衣,胡茬也剃得干干净净,更显出俊美面容……只是呼吸依旧微弱。
白雪菡搁下东西,掀开他的衣襟,只见那腹部的伤裂开,殷红的鲜血和暗红的疤痕交织,已有些化脓了。
不知他是如何来到金陵的……
白雪菡定了定神,用带来的伤药和纱布给他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
他身上不止这一处上,肩胛骨、胳膊、小腿……许多地方都是被捅过的痕迹。
其中最令人触目惊心的,莫过于胸口的疤痕。
它倒是已经结痂,可看那位置,若再准上两分,只怕此人已经命陨。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白雪菡喃喃道,“谢月臣……”
她就知道他不可能死!
他果真没有死,可是……
看着他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还有他的眼睛……
白雪菡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奄奄一息的人竟会是谢月臣。
他不是无所不能吗?怎会被人伤成这样。
她取出鸡汤,慢慢喂他喝下。
想着他若有清醒的迹象,自己便立刻离开。
可是直到一碗汤喂完,谢月臣仍旧是昏迷不醒。
白雪菡无计可施,只得将鸡肉和米饭留在边上,等他醒来再自己吃。
至于她……
白雪菡站起来,猛然往后退了两步。
她不过是念在相识一场,不忍见死不救,如今既已为他上过药送了饭,便也够了。
白雪菡不欠他的。
她咬了咬牙,攥紧衣角转身离去。
晚饭时,谢旭章见她心不在焉,因说道:“可是在家觉得无趣?不如我留下来陪你吧。”
“没有……谢大哥,林先生让你每日都要去医馆调理,你得听大夫的话,”白雪菡道,“我在家做做针线,闲了自己上街逛逛,倒也自在。”
谢旭章点了点头,没再坚持。
夜色渐深,白雪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迟迟不能入眠。
因而穿衣起身,在庭前看了一会儿月亮。
忽见谢旭章房中仍亮着灯,白雪菡心中纳罕,便敲门劝他早些歇息。
没过多久,只听“吱呀”一声门开了,谢旭章手持书卷走出来:“妹妹怎么也没睡?”
白雪菡没有回答,只是见他拿着书,微微一愣:“原来谢大哥是在用功。”
谢旭章闻言,倒有些不好意思:“也不算用功,我于科举上已荒废多年,如今想捡起来,自然得多花些心思。”
“谢大哥,你是想……”
“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也想为谢家重振荣光,救出父母祖母……”
月光下,他的神色变得缥缈,此刻的谢旭章,看起来有些陌生。
“谢大哥,你一定可以的。”
谢旭章闻言,勾了一下唇角,轻轻摸着白雪菡的头。
翌日,白雪菡送谢旭章出了门,便在街上逛了一会儿。
因怕被人认出来,她如今在金陵城行走时都带着面纱。
“听说卫国公府被抄了家,流放的流放,圈禁的圈禁,下人们悉数都被拉去卖了!”
“哪个国公府?”
“就是从咱们金陵出去的,谢家人呀,你怎么连他家也没听说过?”
“卫国公谢年恒以军功起家,当年也是威震四方的大将军,谁知子孙后代凋敝,竟如此糟蹋祖宗基业。”
茶棚里,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白雪菡不禁驻足,心头狂跳不已。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谢家被抄,那……福双呢?
白雪菡浑身一震,方才听那些人闲聊,说谢家的下人都被卖了,那福双岂不是也……
她强自冷静下来,快步走远了,直到站到街角墙下,方才缓下来深深呼出一口气。
福双与李桂是夫妻。
谢月臣去苏州时,白雪菡似乎并没有看见李桂,倘若李桂当时留在谢家,他们夫妻俩还能有个照应。
转念一想,若李桂也还留在谢家,必定也是被卖了,更没办法救出福双……倒不如他不在,之后再想法子的好。
白雪菡思来想去,心中总是不安,忽然又记起破庙里的谢月臣。
经过了一夜,也不知他有没有醒过来,或许问问他,才知道李桂的下落。
白雪菡一想起这个人,心中便又恨又怕。
昨日他昏迷不醒,她还可以当他是个可怜的陌生人,倘若他今天醒了……
白雪菡咬紧了牙关,努力将这些顾虑抛之脑后。
她想了想,还是带了些饭食前去,一踏进到破庙中,便觉安静得吓人。
仿佛连呼吸声也没有。
白雪菡站在佛像前,犹豫片刻,方才走进去。
那原本躺在地上的人确乎已经挪了位置,胸膛微微起伏着。
白雪菡下意识地攥紧拳头。
走近一看,他双手颤抖,有意无意地抓紧身下的毯子——那是白雪菡昨天带来的。
他似乎听见了脚步声,动作忽然一顿。
白雪菡心中一惊,她知道谢月臣已经醒了……
她惴惴不安地站在角落里,见他挣扎着要坐起来,但浑身无力,又瘫倒下来,低声喘息着。
整个过程中,谢月臣始终双目紧闭,看来他的眼睛……
白雪菡心中一震,尽管早已猜到,他如传闻中那般被刺瞎双眼。
可是亲眼看到谢月臣这般模样,还是让她觉得心里发闷。
白雪菡见他反复挣扎,面露痛苦,愣了愣,当即忘了害怕,上前扶住他。
谢月臣瞬间僵了一下,猛然推开她,往后退了几下。
白雪菡一怔,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她第一次在谢月臣脸上看见这种胆怯的神情。
“……谢月臣?”
他听见声音,反应更加强烈了,面上流露出警惕和慌张,攥紧了拳头,发出警告的声音。
似乎试图喝退白雪菡。
只是那双紧闭的双目底下,还有些结痂了的血痕,使他看起来再无昔日那般摄人的冷峻。
白雪菡张了张口,心中一沉。
一个令她难以置信的猜想浮上心头。
“是我……我是白雪菡。”
对方怔了怔,白雪菡还以为他会有所动作,谁知他只是愣了一会儿,便低下头去。
“你听得见我说话吗?”她上前缓缓抓住他的肩膀。
谢月臣浑身一震,低吼了一声,正要动手,忽然听见她用轻柔声音细细说着什么。
谢月臣虽然听不懂,焦躁却渐渐被抚平了。
他对着她的方向,呆滞坐着。
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白雪菡却如遭雷击。
谢月臣不仅瞎了眼睛,竟连她也不认得了?
又见他面色潮红,浑身发抖,白雪菡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果然烫得厉害。
再掀开他衣襟,昨日上的药被他扯得乱七八糟,看来是没有效用。
白雪菡看着他的脸,忽然紧紧蹙起眉头,伸手去摸他后脑勺,发丝间竟有一大片血痂!
她昨日并没有发现……
白雪菡深深喘息着,一面懊恼自己粗心大意,险些弄出人命,一面又觉得不可思议,谢月臣竟会沦落至此。
他的伤不能再耽搁了。
昨日的鸡肉和米饭他并没有吃,如今都馊了……
白雪菡立即给他吃了些新鲜的饭食,谢月臣想必也是饿了,她刚给他喂了一口,他就自己扑上来狼吞虎咽。
白雪菡看着他的眼睛,忽然想到,或许他是看不见,不知道边上有食物,所以才饿着肚子……
谢月臣如今除了那张朗月般的面孔,再没有几处能与从前联系起来。
倒是吃饭的模样……还保留了从前的一些习惯,虽急切,看起来却不算粗鲁。
白雪菡没有多做停留,见他在吃饭,便自行离开去寻大夫了。
谢月臣如今身份同样特殊,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他若没死,作为谢家子孙,也会被官府抓起来。
白雪菡自然不敢声张。
她便去寻了东城郊的一个老大夫,只说是自己远房亲戚逃难来,受了伤。
那大夫虽不懂她为何舍近求远,跨过半座城来寻自己,但见白雪菡钱给的多,也就没有说什么。
“这……他当真是逃难受的伤吗?”
大夫一见到谢月臣身上的伤,脸色当即变了。
“我这位表兄在路上遇到了拦路的劫匪,所以……”
“唉……”大夫叹道,“也不知这是什么世道。”
“大夫,他的身子可要紧?”
“多亏了他身子健壮!否则此刻早已没命。发热都是因为这些伤口的缘故,我给你写个方子,煎药给他服用,再好好上药……想来无甚大碍。”
白雪菡点头道:“有劳大夫了。”
“先别急着谢我,这双眼睛我是救不回来了,你只能另请高明。”
白雪菡心中一沉:“大夫……”
“姑娘,他失明的原因其实并非剑伤,而是服用了一种极烈的毒药,以至于七窍流血,你说他神志不清,想来也是跟中毒有关,头上的伤倒是其次。”
大夫捏着他的脉象,摇头道:“此毒似乎不会让他立刻毙命,但长此以往,恐怕也……”
“若是能够拿到解药,他的眼睛或许还有救,心智也能恢复如初,只是……这种毒药连我也不曾见过,究竟有没有可解的法子,还未可知。”
白雪菡送走大夫,脸色苍白地回到破庙。
谢月臣闭着眼睛半靠在那里,因发烧而面露苦色。
想是难受得紧了,他一双剑眉微微拧起来。
白雪菡看了他一会儿,转身去煎药。
众人都道,谢月臣是遇到山匪被刺瞎眼睛,投下山崖。
可是山匪会给他下毒吗?
白雪菡心中觉得蹊跷。
但如今谢月臣已成了这般模样,当初究竟是怎么个经过,再也没人知晓。
她原本想问李桂的下落,如今也不可能了。
“你那些暗卫,不是个个都武艺超群吗?”
疾风、追雷他们又去了哪里?
白雪菡熬好了药,便带过去喂给他。
经过大夫的嘱托,她这次特地将谢月臣的伤口包得紧紧的,免得他再扯坏纱布。
谢月臣用饭时极其配合,闻到这苦涩的药味,却强烈挣扎起来。
“谢月臣!”她大声唤着他的名字。
他却好像并不知道这是自己的名字,依旧绷着脸要逃,只可惜高烧烧得浑身无力,没站起来便被白雪菡拉住。
她好不容易把他按下来,忽然心中一动,从纸包里取出一颗蜜饯果子放进他嘴里。
谢月臣愣了一下,果然不乱动了。
白雪菡趁机喂他喝药,几口灌完,没等他发怒,便将蜜饯投进他嘴里。
谢月臣于是又呆呆地坐回去,似乎有些反应不过来。
白雪菡见他如此,不知为何,心中又是松了一口气,又是怒从中来。
她猛然站起来,眸中带恨注视着他。
“你……你做过那么多缺德事,说忘就忘,以为当了傻子就可以一笔勾销?”
谢月臣听见她说话,脸向她这边抬了抬。
她本想骂他活该,是上天给的报应,但见他这个傻样,她瞬间又哑了声。
只觉得心底一团怒火,要发泄又发泄不出。
白雪菡来回踱步,重重地跺了一下脚。
她心想,自己也算仁至义尽了。
既给他请大夫吃药,又送了吃食……便可不再管他,由着他自生自灭去吧。
白雪菡咬了咬牙,转身不去看他,仿佛背后有什么恶鬼追着自己似的,一路跑回住所。
刚进门,便遇上回家的谢旭章。
“怎么了?跑得这么急。”
白雪菡愣了愣,不知如何开口。
谢旭章却抢先笑道:“妹妹,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林大夫的义兄在城东开了一间学堂,已经答应要请我做先生了。”
自从来了金陵,谢旭章一直苦于自己无所事事。
除了流水似的往外花钱治病,竟没有半点正经事可做。
他向白雪菡说了好几次,想出去做事,如今终于寻到机会了。
白雪菡见他如此欢喜,也跟着笑了,只是没说两句话,谢旭章又咳嗽起来。
白雪菡连忙倒茶递给他:“谢大哥,你如今又要治病,夜里又要念书……再去教书,会不会太累了?”
谢旭章摇摇头:“我有事可做,也不至于胡思乱想。”
白雪菡一怔。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把谢月臣的事告诉他。
他们毕竟是亲兄弟,谢旭章得知谢月臣的死讯,亦是痛彻心扉。
如今谢家落败,谢旭章身边也没个亲人,告诉他谢月臣还活着,他或许会高兴些。
白雪菡方欲开口,忽然,谢旭章掩着唇剧烈咳嗽起来,几乎站不稳。
她连忙扶着他坐下,急道:“怎么今天咳得这么厉害?”
谢旭章喝了口茶,低声道:“无碍,兴许是昨夜看书晚了,被风吹着了。”
“谢大哥要小心保养才是。”
他闻言,温柔地笑了笑:“是我疏忽了,有妹妹在,我一定保重自身。”
白雪菡却笑不出来。
他身体这样脆弱,若把谢月臣重伤的事告诉他,却不知是安慰还是催命符。
如此一犹豫,便错过了开口的机会。
晚饭后,她因惦记着谢月臣的事,心事重重。
眼前忽然晃了一下,却是谢旭章递了个木雕雀儿给她。
白雪菡怔了怔,没想到他这么忙还有功夫做玩具,忙接过来,连声道谢。
谢旭章红着脸道:“原先就做了,只是前阵子事多,一直没机会拿出来。”
白雪菡细细一看,那只雀儿雕得胖乎乎,看起来着实讨喜可爱,也不禁缓和了眉眼。
她又瞧了瞧,他雕的似乎是只……鸳鸯?
白雪菡愣住了。
谢旭章知道她看出来了,也不好意思多言,只从袖中掏出另一只,别无二致:“这是我的。”
白雪菡张了张口:“谢大哥。”
“妹妹别误会,”谢旭章忙道,“只是个礼物,绝没有逼你的意思。”
他低声继续说:“我只希望这两只鸟儿,可以永不分离……我知道你心中还有郁结难解,没关系,我可以等的。”
白雪菡心乱如麻,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经历过谢月臣的事,她对男女情爱早已心灰意冷,可谢旭章却有些不同。
她视他如兄长,这些日子以来,二人相依为命,即便没有男女之情,她也早将他视作亲人。
如今世上除了芸儿,便只有他会一直守在她身旁,不离不弃。
“谢大哥,我怕……我给不了你想要的。”
谢旭章唇边的笑意微微凝滞,显然有几分失落。
不过他向来是有风度的,旋即又安慰她:“不要紧,我是心甘情愿的,即使你一生都不应我,也没关系。”
白雪菡握着手中的鸳鸯,低头不语。
谢旭章微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让她早些歇息,自己回房温书去了。
白雪菡将那只小鸳鸯摆在床头,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便借着窗外的月色,静静端详。
以谢旭章的手艺,分明可以做一只更俊俏的鸳鸯,他却特意将这鸳鸯雕得憨态可掬,便是为了哄她开心。
他用心良苦,白雪菡又如何体会不到其中的深意?
回思她命中最重要的几个人,谢月臣冷心冷情,芸儿性子跳脱,福双稳重顾全大局……从小到大,除了母亲,再没有人像谢旭章对她这般细致温柔过。
谢旭章若当真是她的亲兄长,那该多好。
她渐渐阖上眼睛,带着满腹心事睡着了。
这一夜睡得太迟,翌日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
白雪菡洗漱完走出房门,谢旭章已然出去了,只留下一张字条,告诉她灶下盖着热乎的早饭。
白雪菡进了厨房,果然看到谢旭章留给她的饭食,还冒着热气,想是刚刚温过。
她兀自吃了早饭,又想起庙里那个人,也不知昨日的药见不见效,到底不能让他死在那里才是。
这般想着,白雪菡又熬了药,带上几个肉包子去看他。
一进了破庙,却不见人影。
地上那张毯子还好好地放着,边上是她昨日送来的被子。
白雪菡一蹙眉,将食盒放下,四处寻找他的踪迹。
谢月臣如今眼盲,又心智不全,若是四处乱跑出了什么事,她如何对得起谢旭章。
白雪菡找了一圈都不见他,额上不免渗出了细细的冷汗,自悔没有早些过来。
她心下慌乱,不知不觉走到了河边,忽见那水中央有个身影。
定睛一看,不是谢月臣又是谁?
只见他脱光了衣裳,在水中浮动着,似乎正在擦洗自己的身体和头发。
谢月臣平日里看着文雅潇洒,身姿挺拔如玉树,实则衣裳下的躯体是紧实健硕。
如今脱光了,臂膀上虬结的肌肉在阳光下泛着光泽。
白雪菡只看了一眼,便大觉不妥,立即背过身,秀眉紧蹙看了看四周。
幸而无人经过,否则岂不是会冒犯人家?
他从前那样要面子,绝不可能在荒郊野外公然裸露身躯,可见如今是真傻了。
白雪菡喊了他两声,也不知谢月臣有没有听见。
半晌,她仍能听见他擦洗的动静,不觉恼了,转身走过去呵斥他。
“上来!”
谢月臣似乎被她吓了一跳,皱着眉往水里躲了躲,但他看不见,也不知声音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
白雪菡一愣,脸色沉下来,冷冷地瞪着他。
半晌,谢月臣俊美的脸上露出为难之色。
他似乎不想再洗了,但有人在场,他又不愿意上岸。
白雪菡见他如此痴傻,心中怒火冲天,竟比从前更恨他十倍。
当即不再多看他一眼,径直回了破庙。
不知过了多久,白雪菡听见身后响起脚步声。
果见他穿戴整齐回来了,头发还滴着水,用外衣拧着。
也不知一个瞎子是怎么找到回来的路的……
白雪菡嘲讽地弯了一下唇,眼底却毫无笑意,心中如同堵了一团棉絮。
谢月臣摸着石像坐回自己的位置,忽然间,他顿了一下,似乎察觉到边上有人。
白雪菡不禁道:“河水这么冷,你还病着,好端端去洗什么?”
本以为谢月臣不会回答,没想到他竟开了口:“要……沐浴。”
白雪菡一怔。
“脏。”
谢月臣擦拭着头发,面无表情,若非语气听起来呆滞,还真有几分从前的模样。
白雪菡见他衣裳穿得齐整,落到这般田地,还如此注重仪表……
她不禁有些怀疑,他该不会是装的吧?
白雪菡将饭菜拿出来,递到他面前,谢月臣闻到香味,低下头吃起来。
白雪菡因道:“我不信你听不出我的声音。”
他不答。
“别装了,谢月臣。”
“食……不言,寝不语。”
白雪菡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竟还记得谢家的家训……可笑,这东西在他神志清醒时,也未曾见他放在心上。
如今倒讲究起来了。
不知为何,她心中恼火,恶从胆边生,竟直接夺过他的筷子。
“那你别吃了。”